为大量地培养军官与提高军官素质,胡宗南又像在开封举办军官训练班一样,呈准在天水设立“中央军校西北军官训练班”,考选部队中有功之士官及西北各省地方青年学生,实施为期半年之军官养成教育。胡宗南亲兼班主任,以第二旅副旅长周士冕兼任教育长。训练班分步、骑、工兵、经理四科,后又设俄文、藏文班。胡宗南将此训练班视作黄埔军校的继续,在校园内命名黄埔房、黄埔路、黄埔亭、黄埔公园等,用“黄埔精神”教育学员。该训练班共办四期,每期三个大队,共培养出初级军官一千多名,这些人后来多成为胡宗南部的中下级军官。
第三,军事行动。
胡师驻防陇南两年,主要担负防堵红四方面军西进北上与镇慑西北地方军阀部队。军事行动不多,较大的只有两次:
一次是在1933年4、5月间,回军马仲英部乘新疆内乱入新,与盛世才部发生战争。胡宗南奉蒋介石命组建一个混成团,作为国民政府中央军进入新疆的第一支部队,入新镇慑。胡宗南即令以驻兰州的第二旅第五团杨德亮部为基础扩充改编,准备进驻新疆。正在筹建中,新疆事已平息,盛世才拒中央军进入新疆。胡宗南师进驻新疆事遂作罢。
孙殿英
另一次是在1934年初,军阀孙殿英以“青海西区屯垦督办”的名义,率部八万余人从山西经绥远西进,围攻宁夏。胡宗南奉命亲率第四、五两团进驻宁夏中卫,协同马鸿逵部“讨孙”。经月余,战事平息。胡宗南率部回驻天水。
第四,插手甘肃地方民政,实施其建设西北的理想。
胡宗南是一个军人,但他的雄心或野心决不限于军事,同时十分注重政治。他是想以他的军事实施他的政治理想--建立一个青天白日旗下的三民主义的中国社会。他驻军天水两年,积极插手地方民政,将他的建设西北理想付诸实施:
第一支进驻西北的中央军(3)
整顿军纪,笼络民心。胡宗南带兵多年,转战各地,深知要在西北长期驻军,定要赢得当地民心。而西北自民初以来,屡经军阀蹂躏,兵匪横行,西北民众谈兵色变,因此要得民心,首先要约束军纪。第一师开驻天水之初,胡宗南即令所部在大街小巷遍贴标语:“第一师为解放西北民众痛苦而来!”“第一师不拉夫!不征粮,不派饷!现钱买卖,公平交易!”等等。苏槛:《胡宗南在天水》,刊(台北)《中外杂志》第33卷第5期。摆出一副“救星”的架势来。胡宗南为立信于民,严令官兵在驻地未整理就绪前,一律在外露营,不许踏入民房一步。胡宗南还令官兵出动打扫街道、修桥铺路、防疫治病等。全师所需粮秣杂物,均以现金购买。果然,胡宗南的这一手使陇南民众耳目一新,对第一师与胡宗南留下良好的印象。问题是:胡宗南部的大量军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暂不向甘肃民众索取,但他的政府不向中国其他地区民众索取吗?
劝禁鸦片。甘肃与西北地区鸦片泛滥多年,烟毒遍地,为害极深。胡宗南对此深恶痛绝,下令在第一师各部驻军之地广事劝禁吸食鸦片,对鸦片烟田令改种五谷,有贩运鸦片入境者悉令驱逐。
发展西北交通。西北山高谷深,交通不畅。既影响西北经济发展,也妨碍军队后勤供应。胡宗南为军、民两计,先令第一师官兵配合当地民工,修筑自天水通往陕西陇县再通往西安的公路,沟通了陇南到全国各地的陆上交通。胡宗南令各部在驻地四周修筑道路村落。胡宗南又在天水一连修筑了两个飞机场,一在东乡花牛寨,规模较大,另一在县城东门外。当官兵建筑机场时,胡宗南常常亲临荷锸畚土。自此甘肃除兰州外,又多一天水航空基地。未久,国民政府航空第四队进驻天水基地。
修建水利,修复古迹。天水城南藉河,原有堤防护城,年久失修,水涨堤圮,危及城垣。胡宗南督部抢修,筑堤三华里以护城,植柳其上。天水城南有水月庵,胡见其地风景清幽,乃斥资大加修葺,命名为中山公园,供人游憩。天水城西数十里有甘谷城,亦为陇南名城,城外有侯公堤百余年未修,历年秋潦浸害,千余亩良田无收。当地请胡师修堤。胡宗南令当地驻军一营于1933年8月兴工修筑,如期完成。天水历史上有名将李广,其墓在天水城南山野荒烟蔓草间。胡宗南读史,对李广十分敬仰,亲往李广墓凭吊,后又派部队开筑墓道,种植花草树木,使李广墓焕然一新,成为天水一处名胜。
改良社会风气,开展文体活动。西北闭塞,风俗落后。胡宗南驻军天水不久,正逢南京政府倡导“新生活运动”,于是在陇南大力提倡文化体育运动,以移风易俗。胡宗南系体育爱好者,第一师官兵精于体育者颇多。胡宗南首先令在天水城内开辟一个颇大的体育场,经常举办各类球赛,胡宗南本人带头参加。胡宗南令擅长体育的第二旅旅长袁朴与师参谋主任胡长青先后组织了两次体育运动大会,一次全省性的,一次为陇南十四县代表参加,均盛况空前。胡宗南还让人创作了运动会会歌,词曰:
渭水岐山,秋高气爽,党国旗飘扬。陇南健儿集秦州,酣战运动场,志气雄昂精神壮,热血满胸腔,夺标争前进,喝彩声声齐鼓掌……苏槛:《胡宗南在天水》,刊(台北)《中外杂志》第33卷第5期。
第一支进驻西北的中央军(4)
胡宗南又在节日庆典,举办盛大的文娱与游艺活动,举办阅兵、演剧、舞龙、舞狮、旱船、武术、高跷、抬阁及提灯晚会,请航空四队进行飞行表演,让骑兵部队举行马术表演等,既促进了市面繁荣,又装点了升平气象。胡宗南还有意识地推行公历节日,在1934年1月1日在天水举行元旦庆祝活动等,借以推动陇南的近代化。
协助地方行政改革。西北落后,地方行政更是窳败。陇南各地县政犹袭逊清时六科房旧制,县政府内仍有捕皂衙役,陈腐野蛮。胡宗南取得甘肃省政府主席朱绍良的支持,着手改革陇南地方行政。胡指定第一师特别党部成立“地方行政设计委员会”,指派亲信周士冕、王微等人为委员,负责规划与指导陇南的地方行政改革。又指派王微筹办陇南印刷所,改进《民声日报》。惩治贪官。改进中小学教育。设立“陇南地方自治人员训练班”,招考陇南各地青年,培训半年,实习一个月,派充各县行政官员。举办“中小学教师暑期讲习班”,提高教师素质。收容流浪儿童,成立军中童子军。
胡宗南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还积极地与西北及四川各地的军政大员、地方军阀进行联络交往,多方邀请张其昀、林文英等著名专家学者来天水讲学与游览。“四方宾客来天水者日众。”《胡上将宗南年谱》,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第49辑,(台北)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第56页。胡宗南在天水城内设三个招待所接待。胡宗南借着这些名流学者的口与笔,宣传自己的政绩与功业。
胡宗南驻军天水两年,取得了一些政绩,更取得了比实际政绩大得多的名气与影响。其时,担任甘肃省政府主席与兰州绥靖公署主任的朱绍良无实际兵权,唯一依靠的中央军就是胡宗南的第一师。因此,天水的地位与作用实际超过了省会兰州,隐然成为甘肃乃至西北的一个军政重心。而胡宗南的影响也日益超过朱绍良。平心而论,胡宗南的军政影响不断扩大也有他个人的原因。胡宗南作为一名军事将领,确有超过其他国民政府军将领的地方:他关心军事,但也热衷于政治;他入官场宦海多年,但仍保留一些理想与追求;他渴盼在西北建功立业,但又能较冷静地把握住全国的形势,并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积极实践,身体力行。这有他的雄心,也有他的野心
在这期间,胡部第二旅旅长袁朴去职,胡宗南任命李文继任第二旅旅长。
遣部入川激战广昭(1)
遣部入川激战广昭
在1933年年初胡宗南率第一师进驻陇南后,到1934年年底,这两年时间中,在川陕边大巴山区活动的红四方面军得到了重大的发展,四川政局随之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中共红四方面军,自1932年冬进入绵延千里、地势险峻的大巴山区后,连续击退四川各路军阀与陕军杨虎城部的多次“进剿”,建立起川陕根据地,主力军队发展到五个军、十五个师,达八万余人,另有赤卫队等地方部队数十万人。特别是在1933年12月到1934年9月,四川军阀倾其全力对红四方面军进行的历时十个月的六路围攻,遭到惨败,震动了全川。蒋介石利用四川军阀的困境,在1934年年底,一方面部署“川陕会剿”,一方面调派中央军分路入川。其中,令胡宗南的第一师从陇南进入川北,接替川军邓锡侯部在广元、昭化的防务,防堵红军北上。
胡宗南在天水接到蒋介石命令援川的电报后,想起两年前川军阻挠胡师入川的事,仍气愤难平,对亲信部属说:“第一师如果早入四川,共军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沈仲文:《松潘先姬山战斗》,载《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围剿”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册,(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418页。。他对自己的军队很自信。确实,胡宗南师是中央军中战斗力最强的精锐部队之一,现又经在陇南近两年的高原山地作战训练,军力充实,战斗力提高,远非川军等地方杂牌部队可比。
不久,担任第九十五军军长的川军将领邓锡侯亲自来到天水胡宗南师部请援。胡宗南排列师部仪仗队欢迎,胡宗南本人亲自站在仪仗队前列,以接待长官之礼接待邓锡侯。胡宗南的谦抑儒雅使邓很为高兴。胡、邓商定了胡师接替邓部在广元、昭化地区防务的日期与具体事宜。
1935年1月初,胡宗南调派部队开往广元、昭化。他当时轻视红军,将第一师主力仍留在天水,先派遣驻防川、甘边界碧口的独立旅丁德隆部开往广元、昭化。
1935年1月18日,独立旅到达广元、昭化后,接替了川军防务。丁德隆率独立旅旅部与一、三两团驻守广元城内,以第二团甘竟生部驻守昭化。
不久,胡宗南听说红军大部队正向广元、昭化逼进,情况日益紧张,又抽调第一旅李铁军部的第一团(团长李正先)与补充旅廖昂部的第一团(团长罗克传)和两个游击支队(相当于营)前往增援。以上部队统归丁德隆指挥。丁德隆令李正先团防守广元西门外的乌龙堡,这里与广元城隔着一条嘉陵江,有浮桥可通,控制着制高点,俯瞰广元城西。李正先团又抽一个营防守三磊坝据点。补充旅第一团罗克传部则防守羊模坝。两个游击支队活动于川陕边界的得胜关、转斗铺等地,以固广元、昭化的侧背。
此外,胡宗南又以其第二旅第六团李用章部进驻广元以北陕西属的阳平关,遥为呼应。
显然,由于胡宗南的骄傲轻敌,所派进驻广元、昭化地区的部队不多,驻地又分散,且因中央军与川陕地方军阀部队互相隔阂,多有矛盾,胡部入川部队显得单薄与孤立。
丁德隆率各部进驻广元、昭化地区后,立即指挥官兵加强工事,筹集粮草。
遣部入川激战广昭(2)
1935年1月22日,即独立旅等部进驻广元、昭化地区刚两三日,部署刚定,工事还未完备之时,丁德隆就得到各处告警,红四方面军主力对广元、昭化的攻击开始了。
原来,在川陕根据地活动的红四方面军在1934年9月粉碎川军的六路围攻以后,休整了三个多月,于1934年11月中旬在巴中县的清江渡召开作战会议。红四方面军总指挥、也是胡宗南的黄埔一期同学徐向前,在会上提出新制订的“川陕甘作战计划”,规定红四方面军今后的作战计划是,依托老区,收缩战线,发展新区,主要打击胡宗南部,重点夺取甘南的碧口和文(县)、武(都)、成(县)、康(县)地区,并伺机向岷州、天水一带发展,在甘南建立新的根据地。1935年1月中旬,红四方面军总部为贯彻清江渡会议精神,并策应正在贵州作战的中央红军向西北前进,决定组织广元、昭化战役。战役目的是歼灭胡宗南部的丁德隆旅等部,夺取广元、昭化两战略要点与川北通道,以利日后向甘肃南部文县、武都、成县、康县地区发展,寻歼胡宗南部主力,从而粉碎蒋介石的“川陕会剿”计划,使川陕边根据地扩大为川陕甘边根据地。《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296~297页。
1935年1月22日开始,徐向前亲自指挥红四方面军主力第三十一军、第九军及第三十军、第四军各一部共约十八个团的兵力,向广元、昭化地区发动进攻。
1935年1月22日,丁德隆亲自驻守的广元城被红四军第十师等部团团包围后,广元、昭化外围各据点首先遭到红军猛烈攻击:
1月22日,驻守转斗铺的胡部两个游击支队遭红三十一军攻击,第一游击支队全部及第二游击支队大部被歼;
1月23日到24日,驻羊模坝的补充旅第一团罗克传部被围攻,激战一夜又半天。该团成立不久,除各级军官及军士外,多是新兵,战斗力不强。到24日中午,除一部逃往乌龙堡外,大部被歼。但羊模坝地势险峻,该团在顽强激战时,给进攻的红军很大杀伤,红二十五师副师长潘幼卿、红八十八师副师长丁纪才战死。《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303页。
驻三磊坝的第一旅第一团的一个营惧怕被歼,竟弃防逃往碧口。
广元、昭化的外围各据点被红军扫清后,从1月25日开始,广元、昭化两城遭到红军的猛烈攻击:昭化的独立旅第二团甘竟生部遭到红九十三师围攻;广元城则遭到红军主力第四军、第三十一军的围攻。战斗异常激烈。丁德隆为防红军夜袭,下令每到夜间,即以火把紧紧围绕各个据点以照明,在城墙四周也密布灯笼,通宵点燃,给红军攻击造成很大困难。
遣部入川激战广昭(3)
红军将攻击重点指向广元城西的乌龙堡。这里是广元城的制高点,与广元城隔嘉陵江相望,地形险峻,为李正先团防守。李团是胡宗南部第一师的第一旅第一团,号称“天下第一团”,为胡师最精锐的部队,顽强抗击红军的猛攻。1月27日广元飞机场被红军攻占。1月29日乌龙堡部分阵地被红军突入。李正先指挥所部拼死顽抗并进行反击。丁德隆也从广元城派兵增援。双方短兵相接,肉搏争夺,战况惨烈。最危急时,丁德隆恐乌龙堡不保,危及广元城,竟下令拆除广元城通乌龙堡的浮桥。李正先团孤军奋斗,终将失去的阵地夺回。王应尊:《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胡宗南部“追剿”红军的概况》,刊《陕西文史资料》第20辑。
在这同时,广元与昭化两城守军凭借险要地形与优势火力,也多次成功地抗击了红军的进攻。
胡宗南在天水听到广元、昭化战况的报告,先很为广元、昭化外围各据点全部失守感到震惊,后见红军进攻广元、昭化两城数日无进展,断定在目前情况下,红军无重武器,断难攻进广元、昭化两坚城,且红军利在速战速决,不会持久攻城,不久必会撤退,因而决定不派兵增援,以免援军在行军路上中伏。他还下令驻守平阳关的第二旅第六团撤回碧口。胡宗南打算凭借广元、昭化坚城以疲红军,然后配合川军聚歼之。参见《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303~304页。
果然,红四方面军鉴于广元、昭化多日攻击未下,无法大举西进,长期屯兵坚城之下,亦非所宜,乃放弃原定战役意图,于1935年1月30日主动撤广元、昭化之围。同时为策应中央红军北上入川,因而决定暂停对胡宗南部的角逐,集中主力准备西渡嘉陵江。
广元、昭化战役历时八天。胡宗南部据守两城顽强抗击,终使红军未能攻克。红军北进陇南的“川陕甘计划”受挫。这是胡宗南部与红军作战取得的一大胜利。战后胡宗南报蒋介石对守卫部队论功行赏,丁德隆与李正先等人都受到表彰。
但是广元、昭化战役也暴露出胡师内部的严重弊病与深刻矛盾。战役中补充旅罗克传团与两个游击支队的大部被歼,使胡宗南认识到轻视红军战斗力的错误。丁德隆独立旅在战役中的自私与自保,弃别部于不顾,更引起胡师内部各部队间的重重矛盾:首先是补充旅罗克传团多系新兵,初上战阵,战斗力弱,丁德隆不将其置于广元城内驻防,却令其单独驻防羊模坝,落得几乎被红军全歼的下场,此事引起补充旅廖昂部的很大气愤;其次是第一旅第一团李正先部被丁德隆部署在广元城外最危险的乌龙堡担任防守,战况危急时,丁德隆为保住广元城,竟下令撤掉乌龙堡通往广元城的浮桥,陷李正先部于孤军苦战、进退无路的险境。第一旅是胡宗南的起家部队,独立旅是由杂牌部队改编而来,双方本来就有矛盾,经此战役,第一旅对丁德隆部更为恼火,连日争吵不休。王应尊:《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胡宗南部“追剿”红军的概况》,刊《陕西文史资料》第20辑。胡宗南为解决这些矛盾,多次训话,事态难以平息。
与长征红军血战草地(1)
与长征红军血战草地
广元、昭化战役以后,红四方面军于1935年2月先行向陕南出击,虚晃一枪,后迅速回师西向,扑向嘉陵江边,准备渡江西进;与此同时,长征到达黔滇地区的中央红军也向川西挺进。
刚在重庆建立委员长行营的蒋介石接到上述报告,就判断两路红军有在川西会师后北上,进出甘、青、新,打通通往苏联国际交通线的企图。蒋将此判断电告胡宗南。
胡宗南十分同意蒋介石的判断。胡驻军陇南两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堵红军北上或西进。他一直在研究川陕甘与西北地区的地理人事,特别认真搜集与研究红军的情况与动向。他早在接到蒋介石电报前,就得出了与蒋介石大致相同的判断。他对幕僚与部属们说:“共产党为什么放弃在江西多年的根据地到处流窜呢?就是因为共产党没有苏联的援助,根据地也保不住。共产党只有移到新疆或外蒙附近,才能取得苏联的物质援助。马步芳
如果让共产党达到这个目的,那就不好对付了。”沈仲文:《松潘先姬山战斗》,载《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围剿”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册,(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420页。胡怒斥盛世才在1933年夏阻胡师派兵入驻新疆,“误国不浅”。
1935年2月间,蒋介石为了防堵红军北上,“围歼”红军于川西地区,重新作了军事部署:在以前任命何健为“剿共”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刘湘为四川“剿共”军总司令的基础上,2月1日又任命龙云为“剿共”军第二路军总司令,薛岳为“剿共”军第二路军前敌总指挥,督率大军从黔、滇尾追红军北上;在2月24日任命朱绍良为“剿共”军第三路军总司令,杨虎城副之,督率指挥陕甘地区的国民政府军杨虎城、邓宝珊、胡宗南、王均、毛炳文部以及马鸿逵、马步芳等回族部队,从北面堵截红军。
胡宗南被任命为朱绍良第三路军的第二纵队司令,除指挥所部第一师外,还指挥从各地调来参战的一些其他部队,计有原驻芜湖的第四十九师伍诚仁部、驻开封的第六十师陈沛部、驻保定的第六十一师杨步飞部、驻赣东的中央第一补充旅王耀武部、驻北平的第二师独立旅钟松部等,共计二十七个团,约七八万人。在各部将领中,伍诚仁是胡宗南的黄埔一期同学,钟松是黄埔二期同学,王耀武则是黄埔三期同学。蒋介石严令胡宗南督率各部迅速开赴川西北阻击红军。
1935年4月初开始,国民政府军政部正式给军事长官授军衔。1935年4月9日,胡宗南被授予陆军中将的军衔。
1935年4月初,胡宗南督率第二纵队各部陆续开抵甘肃最南部的碧口、文县一线集结。
这时,红四方面军已全部放弃川陕边根据地,于3月28日开始强渡嘉陵江西进,迅速控制了嘉陵江西岸的广大地区,并于4月10日攻占青川城,在青川城北川甘交界的摩天岭布防,企图凭险阻挡胡宗南部从甘南南下。所谓摩天岭,即古称阴平道,纵横数百里,形势极为险要。
与长征红军血战草地(2)
1935年4月中旬,胡宗南令补充旅第一团留碧口担任警戒,接应尚未赶到的第六十师与中央补充第一旅,胡亲率各部从碧口南下:以第一旅李铁军部为右纵队,越摩天岭,穿原始森林,向平武方向进击,担任全军掩护;以第二旅李文部、独立旅丁德隆部、补充旅廖昂部(缺一个团)为左纵队,经大刀岭、蒿溪、三锅石之线,向青川攻击前进,此为全军主力,胡宗南率第一师师部随该路跟进。其他各部队第四十九师、第六十一师、第二师补充旅等随后按序跟进南下。
李文第二旅为左纵队的先头部队,翻越过摩天岭后,经激战,突破红军防线,占领青川;接着李铁军旅攻占平武城。胡军后续各部源源开入川西北地区,在青川、平武一线集结,构筑工事,与红军隔涪江对峙,历时约一个多月,企图配合薛岳的“剿共”军第二路军追击部队,实施对红军的南北夹击。
1935年5月底6月初,胡宗南在青川得报,红四方面军在历时约一个月的土门战役击败川军后,已放弃对青川、平武的进逼,西渡岷江向西急进,其中一部逼近平武西北的松潘、镇江关一线。胡宗南知道松潘也是川西通往甘南的要道,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判断红军有从这里夺路北上的企图,立即将青川、平武一线的防务交给独立三十二旅等部,令以钟松的第二师独立旅在平武担任掩护,其他各部以第二旅李文部为先头部队,迅速抢占松潘。胡向部下指出:“能先抢占松潘,就能协同第二路军(薛岳部)消灭共军。”胡要李文部不惜一切代价,赶在红军之前占领松潘。沈仲文:《松潘先姬山战斗》,载《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围剿”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册,(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422页。
为封锁苏区而建的碉堡
李文率领第二旅星夜向松潘急进,艰难跋涉,爬过4500多米高、终年积雪的雪宝顶(亦名小雪山),于1935年6月上旬到达松潘城,并迅速抢占了松潘城内外各制高点与重要阵地。
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比李文旅迟一步到达松潘城下。他们到达后即与李文旅在松潘南面山地展开了激烈的争夺。由于李文旅先行占领有利地形,火力猛烈,红军初战不利。不久,胡宗南率后续部队陆续开到,红军向南退往镇江关一线。
胡宗南深为所部抢在红军前面占领松潘这战略通道而高兴。他料定红军必定还要倾全力来攻这里以夺路北上甘南,因而立即指挥所辖各部队,以松潘城为中心,建立从平武到松潘一线的防御阵地,坚决阻挡住红军北进。胡宗南与第一师师部(兼第二纵队指挥部)驻松潘城里,以西北补充旅廖昂部主力协同第二师独立旅钟松部守松潘城内外要地;令李文第二旅推进至松潘以南的镇江关、松平沟、先姬山地区,把守岷江大道;令丁德隆的独立旅防守岷江以西各阵地;令李铁军的第一旅防守岷江以东各阵地;在松潘城北的漳腊营赶修了一个简易飞机场,由第四十九师伍诚仁部防守该地区兼作全军预备队。胡又派人持厚重礼物与当地藏人头领联络协防。
与长征红军血战草地(3)
松潘系川西北的一座藏汉民族杂居的边城。城内居民多为汉人,城外散居均系藏族。此地地处高原山地,气候寒冷,只产青稞与少量小麦。青稞性寒,外地人吃了多患腹泻。胡宗南率数万大军云集于此,立感军粮给养不足,伤病医疗困难。部队所需米面医药与武器弹药等,必须由四川江油或甘南碧口征用民夫挑运而来,沿途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极为不便。胡宗南一面令各部队千方百计就地筹粮,一面连电重庆行营催促供应。
松潘北、东、南面均多山,地形险要,西面就是著名的川西若尔盖大草原,一望无际,遍布沼泽,荒无人烟,极难通行。胡宗南判断红军不会冒险走草地,但他为防万一,令廖昂补充旅的第一团约2400多人,由团长康庄率领,到草地北面的上、下包座设防,那里在松潘西北约200里,是胡军的粮食供给地之一,也是川西通往甘南的一个孔道;胡又令补充旅第二团第二营,由营长李日基率领,去驻守松潘以西约250里的毛尔盖,那里位于沼泽草地的南部边沿。
胡宗南指挥各部沿松潘至平武一线布防后不久,在1935年7月上旬,毛儿盖与松潘城就先后遭到了红军的猛烈攻击,历时近一个月,持续到7月底8月初。
原来,在1935年6月中旬,当胡宗南指挥所部抢占松潘紧急布防之时,红四方面军与从黔滇北上的中央红军(又称红一方面军)在川西懋功地区会师,总兵力达10余万人,并制订了今后行动的战略方针--集中力量向北发展,建立川陕甘根据地;为此,首先要击破胡宗南部,进入甘南。由于平武地形险要,三面临涪江,一面靠山,不利于攻击,故红军决定集中力量攻击松潘。6月29日,红军拟定了《松潘战役计划》,决定“迅速、机动、坚决地消灭松潘地区的胡(宗南)敌并控制松潘以北及东北各道路,以利北向作战和发展。”转引自《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328页。红军的进攻路线是,先占领毛儿盖,再迂回攻击松潘城。
1935年7月8日,驻防毛儿盖的胡部西北补充旅李日基营首先遭到红军的进攻。
毛儿盖位于大草原的南部边沿,离松潘城约250华里,是块平坝子,居住着一些藏族农牧民,西山坡上有座坚固的喇嘛庙。李日基营就据守在喇嘛庙里顽强抵抗。红四方面军三十军二八六团协同红一方面军一军团侦察连连续攻击了八日夜,未能攻入。到7月16日,李日基眼看快弹尽粮绝,无法固守下去,乃打电报请示胡宗南。胡回电令李砸掉电台,埋掉枪支,率部突围。7月16日夜,李日基率部从毛儿盖突围。因官兵多日作战,惊疲不堪,在途中被红军追击歼灭大半。只李日基率少数人逃回松潘城。参阅李日基:《胡宗南部在毛儿盖被歼记》,刊(北京)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辑》第62辑。因李日基营坚守毛儿盖八日夜有功,胡宗南连连嘉奖,还将李送到成都接受蒋介石召见嘉勉。
在毛儿盖受到红军攻击的同时,松潘及其周围的各阵地也遭到红军主力部队的猛烈进攻。胡宗南得到蒋介石的严令,在松潘地区筑碉堡固守阵地,绝不让红军突破通过。胡宗南深知防守松潘关系能否在川西围堵全歼红军。责任重大,指挥各部死力防守。
与长征红军血战草地(4)
1935年7月中旬,据守岷江两岸的第一师正面,自校场坝、毛牛沟、镇江关及镇平一线,均与红军发生激战。其中尤以第二旅李文部在镇江关的阵地争夺最为激烈,第四团团长李友梅负重伤,两位营长阵亡;第五团伤亡也很大;第六团李用章部防守镇江关北的先姬山阵地,与红军激战竟日,伤亡近百人。
战斗延续至7月下旬,胡部在校场坝、毛牛沟等地的阵地均被红军突破攻占,各处防守部队向松潘城溃退,到达松潘城南的白塔山一线。松潘四面皆山,以白塔山最高最为险峻,关系松潘城安危。此山一失,松潘城即不能守。因此胡宗南决心死守此山。在危急中,胡宗南下令组织了约一个营的敢死队,以第四团副团长、号称胡部四大金刚之一的战将徐保为敢死队队长,坚守白塔山,与红军拼战两昼夜。胡宗南又急调第一旅、补充旅的部分部队赶来增援,终于打退了红军的进攻,稳住了白塔山阵地。沈仲文:《松潘先姬山战斗》,载《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围剿”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上册,(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第423页。
胡宗南为增强白塔山防守,下令将他的指挥所移驻此山。松潘城内只留下第一师师部与医院、兵站等后勤机构。
胡宗南指挥各部扼守松潘一线阵地,抗击红军进攻,激战约二十天。由于松潘多山,地形险要,胡部兵力众多,工事坚固,作战顽强,红军不论正面进攻还是迂回袭击,均未成功。到8月初,红军被迫放弃《松潘战役计划》,从松潘城下撤兵。参阅《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330页。
胡宗南在松潘阻击战胜利后不久,于8月25日得到报告,红军自从松潘撤退后,改变作战计划,从8月15日开始,兵分为左右两路军,分别从卓克基与毛儿盖出发,穿越茫茫的大草地,历尽艰险,先后于8月20日至8月25日走出草地,到达松潘西北的阿坝、班佑地区,其前峰正进逼包座,准备夺路北上,而弃松潘于不顾。胡宗南大为吃惊,立即调第四十九师伍诚仁部于8月27日从漳腊向包座疾进,增援防守包座的康庄团,拦阻红军北上。
上、下包座位于松潘西北部,离松潘约二百华里,是红军走出草地北上甘南的必经通道。这里地处群山之间,周围尽是原始森林,山高路险,人烟稀少。上、下包座相距数十里,有包座河纵贯其间,河水深流急,两岸石崖陡峭,地形十分险要。在北边的下包座有座求吉寺,在南边的上包座有座大戒寺,为当地最大最牢固的建筑。
1935年7月,胡宗南派补充旅第二团康庄部约2400人去包座防守,另以张孝莱支队约三百多人协同前往。胡宗南对康庄指示说:“如果红军只有一万人来进攻,由你部阻击;如果来攻红军超过二万,我自会派兵来增援你。”《胡上将宗南年谱》,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第49辑,(台北)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第69页。
康庄令第三营驻守上包座大戒寺及其附近山头阵地,他自己率团部与一、二营驻守下包座求吉寺,以张孝莱支队进驻下包座附近的阿西葺。康庄令各部以两座喇嘛庙为核心利用附近险峻山地建筑碉堡工事,并筹集大批粮草,建成可以坚守的防御阵地。
与长征红军血战草地(5)
胡宗南于8月27日派出第四十九师增援包座后,又接到蒋介石于当日写给他的手令。蒋要他务要全力阻红军北上,逼迫红军退回草地,以在川西聚而歼之。蒋在手令中说:“我军应积极分别进击,俾与各处番兵前后夹击。匪当饥疲之余,如我军能犯难急进,必可以一当十,收效无比,并明令悬赏,以鼓励之。希勿瞻顾,过惜兵力,失此千载难逢之机。”《剿匪第三路军第二纵队上包座附近战斗详报》,南京国民政府军委会档,藏(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胡宗南为贯彻蒋介石的指示,就积极准备以纵队主力出包座、阿西茸,于8月30日令最精锐的第一旅李铁军部“循第四十九师径行之道”先行向包座进发。同上。胡宗南于8月30日向蒋介石电告他的军事部署情况,特地说明赴援的第四十九师“约明可到包座”。同上。
然而,蒋介石与胡宗南的苦心策划,却因包座之战的迅速失败而破灭了。
8月29日开始,康庄团在上、下包座同时遭到红军的猛烈进攻。在上包座南面大戒寺的康团第三营经一夜激战,被红军歼灭两个连,余部退据大戒寺山后的碉堡里继续顽抗。在下包座北面的求吉寺,寺庙院墙又高又厚,康庄率团部指挥两个营的部队,一面在寺庙内顽强抵抗,一面在庙后山上凭借修筑的坚固工事与险要地形,控制着制高点,组成密集的火力网,打退了红军一次次进攻。在激烈的战斗中,康团两个营死伤过半。进攻的红军伤亡也很大。红十师师长王友钧打红了眼,竟端起机枪架在警卫员肩膀上猛烈扫射,被康团枪手击中阵亡。徐向前:《历史的回顾》中册,(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版,第445页。
康庄连连向胡宗南求救。但胡宗南派出的援军第四十九师伍诚仁部于8月27日从漳腊出发后,因到包座的200多里路崎岖难行,出黄胜关杳无人烟,再加上此师战斗力不强,延至8月30日夜,该师先头部队第二九一团才进抵大戒寺南。红军为诱使该师全部进入伏击圈内,对第二九一团略作抵抗即退走。当夜,第二九一团进至大戒寺。
第二天,即8月31日,第四十九师师长伍诚仁率师部进抵大戒寺以南。他见红军退去,就令所部三个团的兵力沿包座河东西两岸向北进击,企图压迫红军于上下包座附近而歼灭之。没想到这正好中了红军埋伏“围歼”之计。这天下午3时许,埋伏在山林间的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程世才、李先念部突然发动反击,一举楔入第四十九师三个团中间,猛烈冲杀。第四十九师被分割成三块,阵脚大乱,东奔西突,激战至晚,大部被歼。师长伍诚仁负伤,率少数人逃走。困守在大戒寺后山高地的康庄团第三营残部约200人,被迫全部缴械。是役,胡部被红军歼灭一个整师,伤亡4000多人,被俘800多人,丢失长短枪1500余支、轻重机枪50余挺及大批粮食与牛羊。参见《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335页。
上包座遂被红军占领。
虽然,下包座的求吉寺在康庄指挥下,连续击退红军多次攻击,与红军呈相持状态。但由于上包座的丢失,红军北上入甘的通道终于被打开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川西地区的企图因而破灭。正行至半途的胡宗南第一师第一旅李铁军部闻包座战败消息,害怕被歼,急忙退回松潘。胡宗南不敢再孤军北出。蒋介石来电要求胡部绕道文县开赴西固堵截,但胡宗南却要求等待薛岳部到达松潘、漳腊、南坪接防后才能开动,动作迟疑,从而造成了甘肃南部之文县、武都、西固、岷州等广大地区的兵力空虚,使中央红军得以从包座长驱北上。
包座战役后,胡宗南在向重庆行营与蒋介石的报告中,将失败的责任全部推给伍诚仁的第四十九师。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民国二十四年十、十一月份赏罚统计表》中,就称:“第一师康庄团及游击队张孝莱部,全体官兵下包座求吉寺阿西茸一带之役,以少胜众。”“四十九师,代师长伍诚仁,包座之役,指挥无方。”(南京)《军政旬刊》1935年20、21期合刊。对胡宗南在指挥全局与调派部队中的严重错误只字未提。不久,伍诚仁被蒋介石下令撤职查办。
当选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1)
当选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
1935年8月底包座战斗后,红军一部在毛泽东等率领下,北上入甘;另一部红军则在张国焘率领下,脱离中共中央与毛泽东的领导,从阿坝挥师南下,重过草地,向川康边境的天全、芦山一带退去。
毛泽东与张国焘
这样,胡宗南率重兵扼守的松潘城就失去了防堵红军的战略意义。
1935年9月底,胡宗南得到军委会允许,率第一师离松潘回甘。但这时甘南碧口一带胡师原驻防地已为第三军王均部进驻。胡遂率第二师经弓木贡岭、南坪、邓桥、岩昌、西固、礼县,于10月上旬,开抵天水甘谷一带驻扎。当时正是农历中秋前后。
胡部第一师在这里驻到1936年3月。胡宗南将他的师部设在甘谷城西的一个小村庄三十里铺。他与参谋长於达住在三十里铺南山上的一座小庙中。庙北向,阴晦,久无人住,门窗破损,是座废弃的破庙。胡宗南住正殿,生活颇为艰苦。年底,天津《大公报》青年记者范长江在西行途中,曾去访问了他。后来,范长江在1936年1月4日的《大公报》,发表总题为《中国的西北角》的通讯中,记述了他采访胡宗南的情况:
这时在松潘回师的胡宗南氏,正驻在甘谷西面的三十里铺。他的生活情形,据天水一带的民众和朋友谈起,颇有点特别。记者去年过松潘时曾见过胡氏一次,只觉得他喜欢住山上古庙,和有些人不大相同。所以这次特别去拜访他。他不住甘谷城,住的是居民不满三十家的三十里铺,而且不是三十里铺的民房,是三十里铺半山上的一座小庙。我们到庙里去看看,他住的正殿,门窗不全,正当着西北风,屋子里没有火炉,他又不睡热炕,身上还穿着单衣单裤,非到晚上不穿大衣,我看他的手脸额耳,都已冻成无数的疮伤,而谈话却津津有味。他会他的部下,就在寺前山下的松林里,把地上的雪扫开,另外放上几块砖头,就是座位。记者有点奇怪,因问他:“人生究竟为的什么?”他笑着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答复,却滔滔不绝地谈起他的部下,某个排长如何,某个中士如何,某个下士又如何,这样的态度倒使人有点茫然了。(天津)《大公报》1936年1月4日。
胡宗南这种有意苛待自己的生活作风,确使外人茫然。他是在锻炼自己的军人毅力与“革命”风骨么?他是在与士卒共甘苦激励部下么?他是在培养自己的德望,树立自己的良将形象,以赢得舆论的赞誉与上司,特别是蒋介石的注目,重视么?似乎是又似乎不全是,也许皆而有之吧。
胡宗南是书生出身,投笔从戎。在黄埔军校,曾受到革命理想的鼓舞;带兵以后,一直以古代良将自期。他有抱负,有追求,喜欢思索问题,不仅在作战时能不避矢石,常临险境,就是在平时军旅生活中,也相当的勤奋、刻苦、谨慎。他的师参谋长於达后来回忆这一时期的胡宗南时,说:
当选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2)
行军时,师部往往只与一个团同行。到了宿营地,各自进入指定地方、无线电报机、有线电话机首先架设,接受各部队报告。胡先生则携一二幕僚,侦察附近地形,巡视部队情况,决定夜间抵抗线及进出路……夜间与胡先生讨论明日如何行动,必至深夜方睡。亦往往有意见不同之处,最后则照胡先生决定行事。第二天继续行军……胡先生与特别党部则留在宿营地巡视,厕所有否填平?废弃物件有否烧埋妥当?门扉桌凳有否归还原处?借用物品有否归还?如有破损,有否照价赔偿?巡视完了,胡先生则跃马而前,必于第一次小休息时赶到师长位置。此后行进则与官兵步行,绝不骑马。“胡先生喜欢深思,常常闭户蹀躞……也常常骑马到僻静处去沉思熟虑……”於达:《陆军第一师师长任内之胡宗南将军》,刊(台北)《革命人物志》第11期。
黄埔出身的胡宗南未受过系统的高等军事教育。他的军事学识与军事指挥能力,主要是在多年的军旅生涯中逐渐形成的。再加上他的勤奋、认真、刻苦、谨慎等指挥作风与生活作风,使胡宗南在任团长、旅长乃至师长时,能指挥游刃有余。不像他后来飞速升迁至统率几十万兵马的军事方面大员,他的指挥能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以至于一败再败了。
胡宗南在甘谷驻军未久,就生病了,“寝患腹痛,历旬未愈。”“为委员长所闻”《胡上将宗南年谱》,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第49辑,(台北)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第71页。,蒋介石特地派胡宗南的黄埔一期同学,时在军事参议院任参议的冷欣,带着医生从南京飞到陕西,再转天水,为胡治病。胡病小愈,蒋介石又特准其病假一个月,随冷欣一道飞赴南京治疗,后又到杭州休养。
胡宗南在数年“追剿”红军中的“业绩”与驻军西北的艰苦奋斗表现,进一步得到蒋介石的赏识。而到1935年,由于红军的长征西去与国民党内各派系军阀的削弱,蒋介石南京政府的统治相对变得强固起来。蒋介石乘势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提拔自己的军事嫡系--黄埔系军人集团进入国民党的中央领导核心机构。胡宗南又成为蒋介石提拔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