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第四十四章满街红绿公木遗稿中,还有一首《文化大革命颂歌》:
无限风光春复秋,万民踊跃鬼神愁。
深挖黑线安华夏,漫卷红旗乱不周。
地陷东南驱美帝,天崩西北抗苏修。
昆仑挥剑裁三截,凉热同匀润五洲。
这诗有激情,但并不一定是公木真实的感受。因为那时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乱了套,公木又被推到了浪尖,他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成为批斗审查的对象,一天到晚除了交代问题,写检查材料,就是劳动改造,一时间,公木又遭受到“贯耳干雷”、“浇头酸雨”般的批判,曾两次抄家。
1965年,已经摘下右派帽子的公木再次见到周扬1966年,卷地而来的“文化大革命”风暴一夜之间横扫神州大地。凡是地、富、反、坏、右(摘帽也算)都是革命的对象。知识分子属臭老九,同样被批斗。吉林大学把这些高级人才都集中了起来,住在教室里,随时想批斗就叫出来批斗,有时是全校集中批斗,有时是以各系为单位,把自己系的被批斗对象集中起来,不开批斗会时,就让这些人劳动,打扫卫生,清理厕所、楼道、教室等,或者到院子里去拔草,当劳力为写大字报去拉纸、装车。也有时把被批斗对象集合在院子里站成排用鞭子抽打,或者打耳光。
吉林大学数学楼被改为专政楼,关押着200名牛鬼蛇神。公木被关押在307牢房,即原来的一间教室。同号的还有党委书记刘清,学部委员数学系主任王湘浩,法学教授贾毓麟(1920年在北师大给李大钊烈士写碑文的地下党员),外语系主任王昆,物理系书记刘凯,法律系讲师张哲(最小的是一位“反动学生”)。他曾逃亡一次,被抓回来后又加个罪名“企图叛国投修”,刑罚加重了。老虎凳、灌凉水、烟头烧,被打得死去活来,昏死在地上,让牛鬼蛇神们像告别遗体一样围着看不服无产阶级专政者的下场。这位学生的罪证,就是1960年农历八月十五他在家乡的一棵杨树上用镰刀刮掉一块树皮,在树干上写下的一首诗:“八月秋高田野黄,北雁高飞向南方,雁飞南北为寒暑,我爱故乡回故乡。”“文革”运动来了,这首诗被他的同乡想了起来,而且上纲上线:1960年蒋介石反攻大陆,说他自喻大雁,要飞离北方大陆,投奔南方台湾。
无尽的灾难就从这首小诗开始了,公社造反派与吉林大学造反派一联合,他这个全公社第一个大学生,县高考状元,数学系六二级新生第四名,被投入文字狱最底层。
死人的消息经常传来:科研处长张某某跳楼自杀了,物理系朝鲜族讲师金某某跳楼自杀了……此时做过半辈子教育工作的公木在一首诗中写到:“无奈三十年,路弯阻且长。岐中复有歧,岐中追亡羊。头上撒冰雹,脚下踏迷阳。风浪一失所,文化大疯狂。” 估计这才是他对“文革”的真实心态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