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学的公木像1983年夏天的时候,对朦胧诗的批评越来越激烈。8月,中国作家协会向各分会及作协所属各刊物、各单位发布通知,提出“坚持文艺领域内两条路线的斗争,在继续克服‘左’的错误的同时,要着重克服资产阶级自由化等不良倾向”。
公木的学生徐敬亚的《崛起的诗群》和谢冕的《在新的崛起面前》、孙绍振的《新的美学原则在崛起》等在当年10月召开的“重庆诗歌讨论会”上,成了诗歌界“精神污染”的主要代表性言论,据一位曾在《诗刊》社工作过的诗人的介绍,诗歌界的“清除精神污染”从1983年9月一直持续到1984年春天,其间仅在《诗刊》上发表的有关批判(评)文章(包括转载的徐敬亚的检查)就达十数篇之多。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作为《崛起的诗群》的指导教师,公木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徐敬亚是吉林大学中文系77级的学生。1979年春天,他和蓝亚明、王小妮、吕贵品、刘晓波等7位同学酝酿成立一个诗社,还准备印本诗刊。徐敬亚连名字都想好了,并请公木题写刊名。公木拿起徐敬亚递过来的写着五个字的纸片,用毛笔为他们的诗社命名,书写了“赤1985年7月,历届古代文学专业研究生同老师合影子心”三个大字。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把纸条上面的“崛起”两个字弃掉,只留下了“赤子心”。 那时穿着一身蓝色涤卡制服的徐敬亚,第一次面对面站在公木面前,他没好意思问公木为什么弃掉“崛起”二字,就拿起公木的题词,有礼貌地告辞了。
于是,在辽阔的东北大平原上的那所不平静的大学里,出现了一个名为《赤子心》的七人诗社。徐敬亚自豪地说:应合着全国几十所大学里的社团波澜,在整整四年中,这个诗社在艺术与学术的双重意义上与当时全国诗歌的最高兴奋保持着同步。 “舍千金,怀赤子”的口号出现在《赤子心》的发刊词中。他们以嘹亮的声音开始向着苏醒的现实和陌生的未来呐喊:“苍老的,应该还以童心;僵死的,应该奋起苏生……”
一位赤子心诗社的社员2006年2月回忆说:“我1977年考上吉林大学中文系,经历了校园中最初的思想启蒙和自由空气,康德哲学动摇了唯物主义灌输,《今天》诗歌的个体性表达颠覆了贺敬之式的革命抒情,邓丽君软绵绵的情歌唱垮了狼奶教育灌输的钢铁观念,日本电影《追捕》中女主人公那飘飞的长发改变了李铁梅式的视觉形象……回想起自己读大学和读研究生的时期对老师们的感觉,年龄差异的大小,并不是决定代与代之间的亲疏关系的主要因素,反而是隔代人之间更亲密,而上下代之间更隔膜。也就是说,我们这代大学生与民国时期大学毕业的老一代之间,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和精神沟通,而与年龄更为接近的毕业于毛泽东时代的中年一代之间,却更少共同语言和精神共鸣。哪怕是与那些从延安出来的老一代知识分子相处,其心灵的接近程度也要超过那些中年教师。比如,我读大学本科时的公木先生,读研究生时的黄药眠先生,两位老延安对我们这代大学生皆能尽到了保护之责。”
1985年7月,在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先秦两汉文学学术讨论会合影“读大学本科时,校园社团极为活跃,我们吉林大学中文系七七级也有个‘赤子心’诗社,共七个人,我是其中之一。著名诗人公木先生……与年轻人的交往很频繁,以他的资历来支持和保护勇于出新的年轻人。他不但全力支持校园诗社的自发创作活动,而且在我们毕业之后,当我们诗社的徐敬亚因发表《崛起的诗群》而在清污中遭到整肃之时,公木先生也曾出面保护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