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木的创作热情更加高涨了,他文思如泉涌,一篇篇秧歌诗一挥而就。公木创作的秧歌词内容丰富,琅琅上口。有直接反映盐工在旧社会的苦难生活的:“十冬里北风灌空肠/六夏里太阳烙脊梁/马勺勺里撒星星/水桶桶里担月亮。”(《盐工曲》)还有:“熬一锅白盐熬一锅汗/撒一勺清水撒一勺泪”。(《十里盐湾》)也有揭露盐主盘剥盐工的:“人人都说种盐好/种盐人苦处谁知道/这行营生利不小/掌柜的肥了咱瘦了……胡子一撅饭到口/掌柜的为啥这样牛/只因为肥肉吃瘦肉/只因为黑手套白手。”(《人人都说种盐好》)还有:“天下的老鸹一般黑/天下的鹁鸪一般灰/数灰数到十里盐湾/十里盐湾灰掌柜/灰眉灰眼灰肝肺。”(《十里盐湾》)也有鼓舞盐工斗争的,如:“盐神神本是个泥各大/要你盐神神干什么/老天爷和掌柜的原是一家/我一脚把你踢垮吧!”(《问天》)。 其中部分歌词至今在当地流传,上世纪80年代,子洲县委宣传部的姜茂林还曾把当地传唱的歌词复印寄给公木。
公木和刘炽一道在子洲县的十里盐湾住了两个月。公木用自己的歌歌唱了十里盐湾,而他自己更从十里盐湾学习了不少关在书斋里学不来的东西。他在1953年发表的长篇叙事诗《共产党引我上青天》,就是用信天游写成的,写了阎嘉平的一个姑娘阎凤兰如何追求婚姻自由,参加红军的故事。诗人说这是用子洲县双湖峪采集的素材编写成的。“天上的云彩一朵朵,/闹起革命跟哥哥。/哥哥头顶一颗星,共产党引我出火坑。/哥哥身穿一色蓝,/共产党引我上青天!”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那些日子里,我们游泳在陕北民歌的海洋中,深深叹服于那些民歌的淳朴、优美、热情、有力而又无限丰富;尤其使我们狂热的,是‘信天游’。”
公木在子洲为盐工秧歌队编写的一些唱词,经过整理,编写成了一本民歌体诗集《十里盐湾》;建国后陆续在《人民文学》、《群众文艺》等杂志发表,一九五三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收集出版。其中选了7首在十里盐湾写的诗:《盐工曲》、《人人都说种盐好》、《问天》、《三皇峁》、《种盐英雄郭富才》、《十里盐湾》、《十瓢水》。据公木介绍,当时他写的本来不止这几篇,比如秧歌队拜年,不光到过种盐英雄郭负财家,同时还到过区委会、区政府、工会、驻军四团团部等地方,也都写过一些唱词,唱后就扔掉了,没有保存下来。另外还有几篇宣传时事政策的,如《十五大任务打花鼓》、《联合政府领唱秧歌》、《下南路》等等,起初也想收进这本诗集,后来听朋友劝告,又撤了下去。
公木说“《十里盐湾》这些歌词,都是写真人真事的”,姜茂林先生上世纪90年代曾经考证过,并“把一些事实和诗中提到的几个主要人物的简要情况介绍给读者”:《种盐英雄郭负才》应为郭富财;《十里盐湾》中“南路闪上来个张文正”应为张文直;“柴庆堂来吴纪名”应为吴继明;“水交湾里高山畔”中的交字应为浇,“马家沟修起新民寨”应为“马蹄沟修起新民寨”。
种盐英雄郭富财,生于一八九○年,祖籍子洲县王川口乡(解放前属米脂所辖),逃荒到了马蹄沟镇水浇湾村,给盐主姜白业揽工三十多年。一九三八年十里盐湾建立起工会,他为主要负责人,后被评选为陕甘宁边区种盐英雄,曾受到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同志的多次接见和嘉奖。一九五四年病逝。
张文直,陕西省佳县人,有胆有识,讲话干脆声音洪亮,一九三八年冬从延安来到十里盐湾,领导盐工与国民党盐局和盐主进行斗争。一九三九年五月七日千余名盐工包围了盐局,高呼口号,砸烂盐局脑畔,盐局官吏连夜逃跑,盐局倒闭,盐主与盐工的分成比例随之改变,由对半分成改为四六分成,斗争取得了初步胜利。四十年代初他离开了盐湾,再没有回来过。
柴庆堂,长期担任马蹄沟盐业队的支部支记,默默无闻地为党和人民工作了大半辈子。
吴继明,四十年代初就参加了王震领导的三五九旅,一直随军打仗开进新疆。新疆解放后,先后任和田县委书记,和田专区副书记等职,“文革”期间含恨而死。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平反昭雪。
公木生前,尤其在晚年,多次重复想重访十里盐湾的愿望,可惜一直没有成行。但他心里一直惦念着这一方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