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30日,星期五,早上公木照常6点起床、吃药。已定好将在下周一(11月2日)到吉林省医院住院做腹部透析。大约15点20分,公木两腿劈开倒在洗手间里,左腿压在肚子下,右腿伸着,头抬不起来。后被立即送去吉林省医院。脑CT、心电、血压都没有发现问题,采血化验,血里无糖,属于低糖昏迷。医生说: “这么大岁数,心脑都没问题,实属少见!”接着给公木打急救针、推糖,最后送进观察室。17点多钟,公木苏醒:“我好了,去马克思那里早点,赵雨出去没回来,还有三年课题呢!”他说的是和助手赵雨进行的《诗经》研究,赵雨正在石家庄做课题咨询。此时公木似乎很有精神,耳朵也不聋了。过了一段时间,喝了两小瓶奶后突然说“冷”,接着呼吸不畅。当天 22点15分,公木奋力作出一个飞吻的动作,像在向这个风雪人间作最后的吻别。然后,就永远地走向了历史。
听到公木溘然辞世的消息,我突然想起了他1973年写的《棘之歌》,诗人以棘自喻,表示虽然百花园里“没有我的位置”,我也要“孕育丰富的果实”。诗的最后,诗人预想到自己的归宿:“冰冻的季节铁叉子送我进灶膛”,我已“贡献了全部的生命/爆发出炽热的火光!”谁曾想公木那时的预想竟成谶言,“冰冻的季节”,他停止了呼吸。不过,他“贡献了全部的生命/爆发出炽热的火光!”在去天堂的路上,相信那滚烫的灵魂仍会燃放出一路灿烂的光芒。
公木最后一程11月2日,新华社记者马扬就公木的逝世发出了电文,报道了公木在长春逝世的消息。还详细介绍了公木先生革命的一生、光辉的一生。电文刊于《人民日报》等媒体。
11月7日,公木遗体告别仪式在医大告别厅内举行。伴随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歌声,公木的灵魂飘然而去……公木曾经把自然物质世界称为“第一自然界”;把人化的自然,以人类活动为核心的现实社会,称为“第二自然界”,把作为第二自然界的反映又不断对之进行正负反馈的精神世界称为“第三自然界”。他认为:如果说“第一自然界”是无限的,那么“第二自然界”就是无限中的有限,而“第三自然界”则为有限中的无限。这个“假说”是经过近三十年的思考,几度反复,到1980年前后才形成的一个观点。直到1993年,他完成了专著《第三自然界概说》。读他这本书,我想,他的生命在“第二自然界”中消失了,甚至在“第一自然界”中也杳无踪影,但是许多美好的东西,在“第三自然界”中却可以获得永生。
附记:1993年,公木将日本友人金森道尚送他的生日礼金捐赠老家河北省辛集市教育局,设立公木奖学金,年年颁发,至今已经十三届。公木文学馆由贺敬之题写馆名。建立几年来,不时有先生的学生、朋友来参观悼念,诗圣说“古人日以远,青史字不泯”,白纸黑字,来日方长,青史由人论是非……令人欣慰的是,劫火之后,诗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