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黑色的三八节1957年3月8日,公木将在老家的父母接到北京,安排在文学讲习所教室上面的筒子楼里居住。那时乍暖还寒,住在两位老人隔壁的人因天寒又生起炉火。
对于公木一家来说,这是一个“黑色的三八节”。
1957年春,公木与母亲在北京北海公园那会儿,不管是深宅大院还是小门小户,取暖、做饭都离不开煤。那时蜂窝煤还没普及,煤铺的伙计蹬三轮串胡同往各家送的不是煤球,就是砟子。北京好多人家,用一种铁板铆接而成的炉子,制作非常简单:先用2毫米厚的铁板,四边加头号豆条(铅丝)盘成炉盘;再用铁板卷成直径30厘米、高50厘米的炉体;然后将炉体与炉盘铆接,四角用铁板条连接,既用以加固,又成为炉腿。炉底固定四五根铁条用以漏灰,上有一个鸡蛋大的圆孔,可以用火筷子捅灰。这种炉子买回家搪点炉灰就能用了。这种炉子有一个致命的毛病:“能吃不能拉”。煤球要是不好烧,那才叫“嘬瘪子”。文讲所用的就是这种简易炉子。不过,烟囱却是屋与屋之间相通的。
1910年农历五月十五日,公木出生在这所院子里(原貌,今已拆)没想到这天遇到逆风,煤烟没有顺着烟囱排出去,反而从公木父母房内的炉子冒了出来,他们在睡梦中被倒灌进来的煤气窒息,双双离开人世,公木的父亲享年61岁,母亲享年67岁。
当公木回来了解到情况后,非常悲伤。但是他没有埋怨隔壁的燃煤取暖人,没有埋怨总务科员,没有对同事说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继续追究此事。他怀着巨大的悲痛,在弟妹们的哭声和抱怨声中,把两位老人安葬在了北京万安公墓。在墓前,公木痛哭流涕地反复说:儿不孝,没能尽心尽孝地服侍和看护好二老双亲,实在是不孝啊。
连着好几天,他不吃不喝,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绵绵的怀想之中。思念就像滹沱河一千多里长的流水,越流越远,一直汇入苦涩的大海……公木于1910年农历五月十五日降生在滹沱河畔的河北省辛集市北孟家庄。这里处在深泽、安平、辛集三县(市)交界的地方,至今也没有一条正式的公路,只靠村南口一丈来宽的一条乡间土路(上世纪90年代铺了一层柏油)连接村外的世界。辛集市是1986年才设立的,辖区为原束鹿县县境。所以至今一些介绍公木的书籍或词条,仍有人将他称为河北省束鹿县人。
公木小名叫 “顺通”,大概是希望他一生平安、一帆风顺的意思吧。是这一家的长子。以后又添了二儿四女。其中的二弟、三弟和三妹、四妹后来也走上抗日道路。他的二弟至今健在,生活在武汉,已九十四岁了。他的三弟则死于抗战时期,据说是让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捆绑起来,用石碌碡活活碾死的。他的父亲读过两三年的私塾,家里也有《时文选》、《最豁集》等之类的书籍。他性格开朗、乐观。虽然读书不多,但特别关心国家大事,喜欢看地图、讨论国家形势等,在村子里也算是个“文化人”。在全村里打头阵剪掉了辫子,惹得他的爷爷奶奶不高兴了好一阵子。公木的母亲虽不识字,但遇事很有主见,善于持家,待人和善、宽厚,与街坊四邻和睦相处,热心助人。公木自幼受这种良好家风的影响,在快乐中度过了他难忘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