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爱丽丝罪恶奇境(出书版)》作者:[日]早坂吝/译者:潘郁灵【完结】 > 《爱丽丝罪恶奇境(出书版)》作者:[日]早坂吝.txt

第5章 第五题 Hurt the Heart.3

作者:日-早坂吝/译者:潘郁灵 当前章节:13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16

变成“小”后,我又醒了过来。那时候我已经推测出自己身体变大变小都是由于药效了。同时,我也做出了犯罪决定。

第二次变“大”后,我迅速从楼梯井爬了上来。

恢复成“中”后,我借着怀表的光走进迷宫。

王后的房间位于幽离监护的相反方向,所以我想,只要走到最右边就可以了吧?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果然没错。

我用墙壁上的装饰剑杀了王后。

回来的时候,我只要从楼梯井跳下,然后从柔软的斜面滑进幽离监护就可以了。

我早已在心中坦白了一切,只不过在柴郡猫的面前,我并不打算立即松口,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真相。这大概也是侦探的天性吧?

“为什么我必须杀了王后?我好不容易才从幽离监护逃了出去,就这么直接逃走不是更好?”

“你是想见白兔一面吧?”

“怎、怎么可能?谁要见那个家伙?”

“可是你们的捉迷藏并未结束啊,你必须碰到他的身体才行。可是他平时并不住在城堡内,只有在需要审判的时候才会出现。于是你就想,创造一个需要审判的案件不就好了吗?杀个人不就好了吗?

“但是如果自己成为嫌疑人,就会被关起来,那还怎么触碰白兔呢?所以你必须制造出一个其他嫌疑人。你先是选中了红心9。因为红心9曾经对红心3透露过自己对王后心存积怨,所以你期待红心3会揭发这一切。而且你在犯罪前曾经见过红心9,所以联想游戏的心理大概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总之,你选择红心9作为自己的替罪羊,并谎称‘看到红心9杀了王后’。你也知道红心9肯定会否认,但只要你咬死不松口,最终就会诉诸法庭进行审判了。你的最终目的只是利用审判招来白兔,而不是给红心9定罪。所以就算说得有些牵强附会也没有太大关系。

“可你千算万算,偏偏就是没算到红心9被关在城外一夜之事。当时你只是透过楼梯井上的窗户看到了他,却没有想到他是被关在外面了。红心9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后,他自然也就洗清了嫌疑。

“那一刻,你决定实施一个大胆的转换。于是你改口称自己看到的红心9,其实是另一个‘真凶’伪装成的。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个办法,甚至还捏造出了另一个‘真凶’,不得不说这脑子转得还真是够快的啊。只不过百密一疏啊,你忽略了红心3的说话对象是红心1这一点。

“你的确看到了红心9,但说看到他杀了王后的这句话就是谎言了。红心1涂上红漆后伪装成了红心9的这句话也是谎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再次进行审判,把白兔引来这里。他说过,这次的捉迷藏游戏就是一场脑速测试,所以你倒也真的想了很多办法啊。可惜啊,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落入圈套了。

“这场游戏的真正目的,就是让你杀了红心王后。

“计划成功了,你真的杀了王后。也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听到一声响指后,我醒了过来。

我正趴在桌子上。

这里是……?

我常来的小屋。

我家里的——在林中那片空地上建造的小屋。父亲时常在这里指导我侦探技能的小屋。也是我见到伊戈乐特和“白兔机器”的小屋。

对啊,“白兔机器”,那个虚拟现实体验机。

我戴上伊戈乐特给的兔耳头饰,吞下药片后,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爱丽丝”的世界里了。

小屋里面有点暗,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得紧紧的。只不过依旧有几缕阳光透了进来,所以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并非夜晚。

视觉以外的其他感觉也都逐渐恢复了。

触觉——浑身黏糊糊、湿漉漉的。头上戴着兔耳头饰,右腰处有个很硬的东西。

嗅觉——金属的味道直冲鼻腔。

好奇怪。

我坐直身体。

这时,兔耳头饰掉了下来——或者应该说,我坐直的时候没有扶起兔耳头饰,所以它被留在了桌上。我一看,桌上到处都是红黑色的污渍,兔耳头饰的前端正是被这些污渍粘在了桌上。

这些污渍到底是……?

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我又看到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场景。

小屋的门、椅子、桌子、另一把椅子、床和窗户在同一条直线上。我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床边的地板上,倒着我的母亲。

但是,只有头,没有身体——不,我看到她的身体了,就仰面躺在床上。奇怪了,她的头和身体怎么不在一起?

“咦?”

我又仔细地看了一眼。

母亲的头颅被人直直地放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就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她面朝着我,双目紧闭,就像睡着了一样。

母亲的身体则仰面躺在床上,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亮了那里。平时挂在墙上的那把斧头此刻插进床垫里,刀刃的左侧面紧贴着母亲身体的颈部切断面,右侧面紧贴着因吸足了血而变得膨胀的枕头。母亲还穿着吃早饭时的那件衣服,两只袖口里藏着如幽灵般苍白的双手,一点血色都没有,大概是因为身上的血全都流光了吧。

小屋里到处都是血,我浑身是血,桌上也到处都是血。原来粘住兔耳头饰的那些红黑色污渍,就是半干的血液啊。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我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对了,是红心王后丧命的凶案现场!那个时候,王后虽然没有流血,但尸体和凶器的放置位置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我想起柴郡猫的最后一句话——

“计划成功了,你真的杀了王后。也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我,杀死了,我的母亲?

为什么……不,如果真是我杀的,那动机其实是很明确的。

但我不记得我杀过她啊……

这时,我看到桌上放着几张打印用纸,上面有一篇机打的文章:

亲爱的爱丽丝:

生日快乐!喜欢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吗?没错,礼物就是你一直都很讨厌的母亲的尸体。

不过,杀她的可是你自己,我给你提供的,只不过是个机会而已。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曾告诉你我叫克蒙兰德·伊戈乐特,不过这只是我的化名而已。我的真名叫作库克·多勒伊克,我是来向你父亲复仇的。

二十三年前,我的父亲被杀身亡。杀了他的人——当然不是你的父亲,事实上凶手是我的母亲,只不过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当年的我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母亲继续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直到二十年前,一位侦探界的新星出现在了我们母子面前,是的,那人正是你的父亲。他前来调查当年我父亲死亡的真相,而且,他并非是受人委托,而只是单纯地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名望。他最终查明凶手就是我的母亲,并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得意扬扬地叙述自己的推理。

最后,我的母亲自杀了。

在我质问你父亲的时候,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

“人不能一直活在谎言的世界里,你必须知道真相!”

真相?那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想和母亲一起生活下去,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谎言的世界又如何?但是这一切都被他毁掉了!

于是,我决定向他复仇。

但那年,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无论力量还是智慧,都不是你父亲的对手。所以我决定先积蓄力量。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

我终于得到了武器。

正是“白兔机器”。

我独自开发这款虚拟现实体验机的初衷,是为了能和我的父母在“虚拟现实世界”中团聚。

……我自己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恶心?不过复仇者的内心大多都是令人恶心的,就像一团团黏稠的黑色物质。内心如此黑暗的我,却患有肤色同白兔一般的白化病,这是何等讽刺的一件事。

闲话少叙。

接下来说说“白兔机器”吧。你在其中看到的画面,基本上都是你的大脑在电信号作用下生出的幻象。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肉眼会无意识地捕捉一些现实物体的画面,这些视觉信息也会被虚拟现实机器读取。

我想借助这个仪器为自己复仇——让那个浑蛋的家人杀了他的其他家人。我也要让他尝尝亲人被亲人杀害的滋味。

接着,我开始调查你的家庭。例如,我接近在你家里工作的女佣。这话由我自己来说可能显得有些自恋——我肤色白皙,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因此她对我透露了很多信息。

这其中,有一个信息对我帮助很大。

那就是你,爱丽丝,你一直都很讨厌阻碍你“名侦探”梦想的“教育家”母亲。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计划:让“那个浑蛋的女儿”杀了“那个浑蛋的妻子”。

“白兔机器”就和催眠术一样,无法强迫玩家做自己抗拒的事。杀人也是一样,如果这个人内心没有怨恨,那就不会受到操控了。幸好,你恨你的母亲。

首先,我造出一个和你母亲长得一样的王后,并制造出一个让你不得不杀她的理由。接着,我将你母亲的模样放进虚拟现实中,让她和王后融为一体。你在虚拟现实中杀了王后的同时,也在现实中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昨夜我潜入你的卧室,假冒你的父亲给你留下了一封写着“去那间常去的小屋里”的信。因为我知道你父亲常在这里教你侦探技能。

你丝毫不怀疑,如我所愿来到了这间小屋。我称自己的白化病见不得阳光,所以拉上了窗帘,这虽然不假,但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是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我将头饰和药片递给你,引诱你进入《爱丽丝》的世界。游戏中的人员基本上都是AI,只有白兔的角色是由我亲自操控的,目的就是慢慢引导你达到目的。在一定距离内同时使用“白兔机器”的多个玩家,可以在虚拟现实中进行互相干预。所以,这其实是个多人游戏。

目标就是引导你杀了王后。但如果在你刚进入游戏,还完全没有适应的情况下就指挥你“杀了王后”,大概是不会有理想结果的。因此,为了让你更痴迷其中,也为了加深你对王后的恨意,我这才设置了第一题到第四题。如果你在解题的过程中遇到困难,我也会随时不吝赐教的。好在你足够优秀,很快就来到了最重要的第五题。

想让你杀死王后,就需要足够的动机。用凶杀案引出审判,创造一个触碰白兔的机会,这是你的第一个动机,只不过这其实也只是你的借口罢了;重要的是第二个动机,那就是,就像你憎恨现实中的母亲一样,你也同样憎恨那个阻碍你侦探活动的王后。刚才我说过,“白兔机器”无法强迫玩家做自己抗拒的事。那也就表明,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有弑母的想法,你一直都想杀死那个阻碍你侦探梦想的母亲。

红心城堡的审判过后,白兔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对吧?那段时间,我退出了虚拟现实,以家访老师的身份到会客室见了你的母亲。我找机会在她的红茶里放了安眠药。然后将昏睡后的她带到这间小屋,放在了床上。于是,你的母亲和红心王后,墙上的斧头和城堡中的装饰剑在游戏中融为了一体。当然,我也可以事先准备一件凶器,只不过带来这里可能会有风险。我在事先调查这间小屋的时候发现墙上正好有把斧子,真是天助我也。

等我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你正好利用饼干和果汁的失效时间成功逃出了幽离监护。这个设定也是为了引诱你做出“利用这个设定杀死王后,引白兔来这里就能获胜”的决定,为你杀人再添一把火。哦,对了,你在第一题中吃饼干和果汁顺序的不同,会直接影响到失效时身体变大和缩小的顺序,为了应对所有的状况,我可是准备了好多种红心城堡地图呢。

我的计划成功了,你举起了剑。对着睡在床上的王后——那个游戏中想要收养你的王后砍下去时,你喊了一句:

“你才不是我的母亲!”

漂亮!一击致命!你一下就成功砍断了她的头。砍下来的头颅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完美地直立在了地上。那一刻的景象真是妙不可言!当然,我全都录下来了。我打算回头寄给你父亲,让他好好欣赏一番。不知道他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呢?看不到他的表情还真是可惜呢。

哦,对了,爱丽丝,你不是总是自称为“离奇终结者”吗?那么,现在就请想办法脱离困境吧。不过,应该是不可能了吧。

愿今天成为你有生之年中最糟糕的一天。

复仇者库克·多勒伊克

可恶!那个多勒伊克,真是不识好人心!我父亲的决定根本就没有错!对于逃过法律制裁的杀人犯,人人都有权利揭露他们的罪行。虽然凶手最终选择自杀让人不免感到有些遗憾,但也只是自作自受罢了……

而他居然因此生出了幼稚的复仇执念,想让父亲也体会一下亲人被亲人所杀的滋味。

让我,杀了,我的母亲。

我的确恨过她……也疑惑过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偶尔甚至也想过杀死她……

但我,真的杀了她吗?

我杀了母亲……

我不相信。

但事实的确如此。

让我想办法脱离困境?可能吗?自称“离奇终结者”的名侦探,如今倒成了人命终结者。

我输了。

…………

就在此时,不知什么东西“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刚开始我没听出来。

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口袋!是腰间的右口袋里传出的声音!

我看向口袋。里面放的居然是我在虚拟现实世界中随身携带的那个怀表。它震得我浑身发颤,而且还发出了类似闹钟的声音。

我打开表盖一看,内侧的五个凹槽里,现在只嵌入了四枚芯片。泛着青白色微光的指针,此刻指向了Ⅻ。

我想起了白兔说过的话:

“——时针再经过两次Ⅻ(十二)后,怀表就会发出提示音,宣告游戏结束。”

时间到了?

这时,我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吵死了,赶紧按掉。就按上面那个按键。”

我回头一看,是母亲的头在说话。

终章

地板突然被掀开。原来母亲的身体是被隐藏在地板下面。下面有个地洞?身体藏在地洞里,只露出一个头?

母亲走过来,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被掏空成甜甜圈状的地板。她从我手里拿走怀表,按下上面的按键,声音停止了。

我一直看着她:

“你还活着?”

“很失望?”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看着只嵌有四枚芯片的怀表盖:

“你没有解开第五题,所以你失败了。”

“第五题?那不是游戏里的事情吗?”

“不要擅自结束游戏好吗?一开始白兔不就说了,怀表发出提示音后游戏才算结束。”

我愕然。难道回到现实世界后,游戏也依旧在继续吗?

母亲继续说道:

“而且,柴郡猫不是也说了?这五个问题之间存在着一个共通点。”

对啊,共通点,到底是什么共通点?

“在第一题中,你以为已经失效的饼干和果汁效果,‘实际上在体内还有活效’。在第二题中,原以为生下来就已经死了的公爵夫人的孩子,‘实际上还活着’。在第三题中,被凶手打倒的疯帽匠将睡鼠像网球一样夹在腋下的时候,他‘实际上还活着’。在第四题中,矮胖子被误以为坠亡的那个时间点,其实他只是变成了晚霞的颜色,所以犹如隐身了而已,而他‘实际上还活着’。那么在第五题中自然也是一样,看似已死之人‘实际上还活着’,这不是很容易联想到的事情吗?”

“所以母亲‘其实还活着’……”

“是的。五个谜题的共通点就在于‘实际上还活着’。原著中也是如此,王后下令斩首的那些人,其实全部都活着。”

“那么,那个也……”

我看向阳光下的那具躺在床上的无头尸体。

母亲说道:

“你还记得那个‘不可思议的天线’吗?”

“白兔耳朵指向的地方,就是谜题的所在之处……”

“有了那个,你就可以解开第五题了。”

“可是现实世界里没有白兔啊……”

“那不是有兔耳朵吗?”

“咦?”

“我说的当然就是‘白兔机器’啊。它现在被血粘在桌上,可是你看看它现在指的是哪里?”

小屋里的门、椅子、桌子、另一把椅子、床、窗户,现在全都处于同一条直线上。

我醒过来的时候,坐在门边的那把椅子上,身体则是趴在桌子上。接着我坐直身体后,兔耳就被留在了桌子上。

所以兔耳一直都指着同一个方向,果然就跟“不可思议的天线”一样。

那个方向是——

“那里是床和窗户。”

“而且,床上有一具无头尸体。”母亲说道。

“也就是说,那具尸体就是谜题?”

“对。那么,你觉得第五题中,你应该做什么呢?”

“触碰白兔的身体……然后说‘抓到你了’……”

杀死红心王后完全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并非白兔出的题目,所以当然与第五题无关。

母亲稍微修正了我的说法:

“准确来说,应该是触碰‘我’并说出‘抓到你了’。游戏里白兔的角色是由多勒伊克操控的,所以这个‘我’自然也可以指代多勒伊克自己了。你现在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所以只要触碰一下多勒伊克的身体并说出‘抓到你了’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那个身体就是多勒伊克的啊……”

我想起来了,两周前父亲和母亲提到过克蒙兰德·伊戈乐特这个名字,可见他们当时就在策划这场活动了。伪装成伊戈乐特的多勒伊克一定是父亲或母亲的朋友,可能是个发明家之类的吧。

那么,可能他和我母亲一样,实际上也“还活着”吧。那把插进床垫的斧头,刀刃的左侧面紧贴着身体的颈部切断面,右侧面紧贴着因吸足了血而变得膨胀的枕头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斧头上其实开了一个口,正好卡在脖子上;而那个胀得很大的枕头,看似是因为吸饱了血,实际上是因为藏了颗人头?——这种伪装手法也太简单了吧!

为了骗过我的眼睛,他穿上了母亲的衣服,袖口里的两只手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也并非血液流光的缘故,而是因为他本就是白化病人。

对啊,父亲不是也常说吗?如果看到有人倒地,首先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俯视躺在上面的那具身体。

只要碰一下他的身体并喊出“抓住你了”,我就能获胜了吗?可恶,明明终点就在眼前……

如果能看出五个问题的共通点就好了。如果能发现兔耳的奇怪位置、黏着剂,以及“不可思议的天线”重新出现的含义就好了。

不,哪怕我能注意到口袋里还有怀表,就能发现一些不对劲了吧——虚拟现实中的物品怎么会被我带到现实世界呢?表盖中只镶嵌有四枚芯片,不也正意味着第五题其实还没结束吗?

我醒过来后,其实已经注意到右腰部有个坚硬的东西了。在游戏里的时候,怀表一直都被放在我的右腰口袋中,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那是怀表了。只不过我马上就被眼前的悲惨景象所震撼,于是右腰处的异样就直接被我抛诸脑后。

真是悔不当初啊!

我弯下腰,摇了摇多勒伊克的肩膀:

“多勒伊克先生,我输了。我完全忽略了那些关键问题。”

接着,他的身体离开了刀刃。

斧头上并没有什么开口。

他的肩膀上方也没有头。

他的食道垂落在被褥上,看起来就像一节腐烂的水管。

我不禁惨叫了一声:

“啊!多勒伊克真的‘已经’死了!”

母亲的脸上毫无波澜,她镇定地说道:

“如果多勒伊克想装死,是绝对不会躺在这张床上的。因为他是个白化病人,怎么可能躺在这张能被太阳照到的床上呢?更何况还是一直露着手和脖子。所以,只有死了才会这么做。”

这么说来,倒也的确如此……

但是——

多勒伊克怎么就死了呢?

“难道是因为我戴上‘白兔机器’后变得神志恍惚,所以误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

母亲杀的——?

母亲盯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爱丽丝,你如今也已经十岁了,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了。这次的游戏除了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之外,也是对你能力的一次检验。

“在杀害红心王后的那件事中,你没有注意到红心3的说话对象是红心1,所以也就没能将红心1从凶手替补人员中排除出去。无论是五个问题的共通点,还是口袋里的怀表,你都忽略了。所以我又要不厌其烦地再说一次了:爱丽丝,你没有成为侦探的天赋。”

“……”

“不过,你为了获胜,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与自己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王后,所以你足够冷血。后来又想出了嫁祸给扑克牌士兵的方法,这随机应变的能力让人不禁拍案叫绝。所以,你还是跟我一样,做个杀手吧。”

是的,我的母亲是一位杀手。她一直在疯狂怂恿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继承她的衣钵。

今天早上给我的生日礼物也很离谱。超级厚的五本参考书,不过别误会,那可不是学习用的参考书,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的学习成绩。那五本书,都是一些杀手自传啊,刀技教科书啊,毒药典籍啊什么的,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平时就一直被她强迫着看这些书,那些平常的十岁儿童见都没见过的专业词汇,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只是生日,就算在平时,她也会趁我不备,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突然袭击。比如之前就在我的煎蛋卷上涂了芥末酱,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训练我的注意力。

所以我真是非常讨厌我的母亲。

“我拒绝。我绝对不会去做什么杀手的。”

“别急嘛。其实杀手这份工作比你想得要好很多呢。绝对比侦探‘稳定’无数倍。”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杀手哪里算得上是什么‘稳定的职业’?”

“我可是有统计数据的哦。”

母亲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着折线图的纸。

“你看,杀手比侦探的收入可是多出好几倍的呢。那是因为侦探有警察这个强势竞争对手的存在,可是杀手就没有啊。”

“就算收入很高,这么危险的工作也不能称为‘稳定’吧?”

“哪里就危险了?你再看这张图,杀手的死亡率也比侦探低呢。侦探出于正义感,必须在不杀死罪犯的前提下捉住他们。可是杀手却可以毫无顾虑地杀死对方……”

“那都是后话了。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我不想杀人!”

人死如灯灭。就像疯帽匠死后,我就永远都得不到正确的谜底了。所以,决不可杀人。

“但你不是杀了红心王后吗?”

“但,那是游戏啊……”

“可你的手法,在现实中也很适用啊。你这天赋,不当杀手真是太可惜了。”

这时,小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都结束了?”

是父亲!

“结束了。”

母亲说着便打开了门。

父亲进门后抱住母亲,亲吻她的双颊。我背过了脸。我真是不明白,名侦探和名杀手(似乎他们俩的生意一直都很好)这种本应处于敌对关系的两个人,是怎么做到如此相亲相爱的呢?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曾经因为工作关系交手过几次,然后就互相被对方给吸引了……

父亲看到床上的无头尸体后,惊讶地“哦”了一声。

“那是……多勒伊克?”

“是的,不负委托,我已经把他杀了。”

“不愧是专业的!谢谢夫人,辛苦你了。”

“不客气。”

嗯?不负委托?

难道说……

两周前,父亲和母亲之所以会提到伊戈乐特的名字,难道就是在密谋杀人委托?!这么说来,当时父亲给母亲送的那颗钻石,其实就是委托费用?!

这,怎么可能……

父亲默认母亲从事杀手的工作,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委托母亲杀人!

“为什么?为什么身为名侦探的父亲居然会发出杀人委托?”

父亲一脸坦然地看着我,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羞愧:

“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爱丽丝看到侦探的极限。”

“极限……?”

怎么会……父亲居然会说出极限这种话……

父亲看着桌上多勒伊克的那封信说道:

“这封信是你母亲写的。”

“啊?”

这么说起来,我刚刚的确是觉得有点奇怪。这封信是事先打印好的,而“你一下就成功砍断了她的头”却是今天偶然发生的事,那么,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时候打印的呢?这个矛盾或许就是暗示我,这封信其实是伪造的。

话虽如此,我依旧还未看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母亲为什么要伪造这样一封信?库克·多勒伊克,或者说是克蒙兰德·伊戈乐特,究竟是什么人?父亲为什么要委托母亲暗杀他?

父亲继续说道:

“不过信上写的内容基本都是事实。二十年前,年轻气盛的我为了在侦探界尽快站稳脚跟,而决定调查那件悬案。却不想竟导致多勒伊克母亲自杀。少年多勒伊克因此对我恨之入骨,并扬言总有一日会来向我复仇。”

“但那简直就是不识好人心,我认为父亲做得没错。”

我拼命为父亲说话,父亲点了点头继续道:

“是的,我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只不过,那件事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父亲突然露出一个落寞的神情,然后又继续说道:

“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该遭到多勒伊克的报复。当时,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总有一天我定要他好看’。所以我一直都在提防他。就像这二十年里,他一直记恨着我一样,我也一直在监视着他。

“所以我早就发现他这次的计划了。他是真的打算利用‘白兔机器’来操控你杀了自己的母亲,这个计划真是太凶残了。

“他似乎也的确和我们家的女佣有过接触,只不过用人们都不知道我们家最重要的那个信息——就是你母亲其实是个杀手。”

母亲也一直都让我对此事守口如瓶,说一旦我告诉了哪个用人,她就会立刻杀了那个用人。其实,就算她不这么说,我也不会泄露出去的,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用人们一直都觉得我讨厌母亲,只是单纯出于对她的斯巴达式教育的不满。

“我们决定用‘杀手’这隐秘的一招,给多勒伊克来个回马枪。我们觉得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护我们的家人,所以我才委托你的母亲出手。并且我也事先告诉你母亲,他从计划阶段开始,就会使用克蒙兰德·伊戈乐特这个化名。”

两周前的对话,果然说的就是这件事啊,可是……

“可是父亲,您是名侦探啊,不是可以将他的计划告诉警方,让警察来抓他吗?”

“爱丽丝,你要记住,磨炼推理能力的确可以起到预防犯罪的作用。可是法律就不一样了,事实既遂和犯罪未遂,在量刑方面可是天差地别的。所以人们才会总说‘只有在案件发生后才能看见警察的身影’。

“我曾三次在杀人计划阶段成功阻拦了罪犯,并找了一些轻微的罪名把他们送进了监狱。可是你猜那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们很快就出狱了,然后无一例外,又回去杀了当时想杀的人,然后又被一一送进了监狱。”

我一时语塞。

“这就是侦探的极限。多勒伊克的事情也是一样,就算我这次成功地阻止他的计划,他也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的母亲倒是可以保护自己,但你不行,总有一天你会被他伤害。所以我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但是,作为侦探的我,对此却是无可奈何的。所以我决定委托你母亲出手。”

“……”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知道吗,爱丽丝?”

我刚要点头……咦?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体验游戏呢?”

“啊……这个嘛……”

父亲有些为难地看着母亲。于是母亲接过话头:

“因为你父亲拿到多勒伊克的游戏后,我们发现这个游戏做得很好。所以我们打算先让多勒伊克实施一部分计划,正好检验一下你的能力。”

先让多勒伊克实施一部分计划……?

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后,我惊得张大了嘴。

“可是……万一我遇到危险,你们要怎么办?”

“没问题的。在多勒伊克的计划里,被杀的人可是我,而你是杀人者。”

“可是,到了最后关头,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这个职业杀手一直都在旁边守护着你,所以肯定不会出事的。不让你适当体验一下危险,怎么把你培养成优秀的杀手?不是有句老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母亲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所以我就说这个女人真是……

“我反对过的啊,只不过我也觉得,有了你母亲的保护,你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父亲小声嘟囔着。这个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从来不敢反对妻子的决定。

接着,母亲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明了一遍:

“其实,我一直藏在小屋旁的林子里,如果屋里出现什么状况,我马上就能赶过去。同时,我也通过小屋内的隐形监控器监视着你和多勒伊克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游戏的进展状况还是你和白兔直接的互动,都能通过多勒伊克带来的电脑看到。

“在第五题开始后不久,多勒伊克就离开小屋,朝我们家里走去,这说明终于到了绑架我的那个环节了。于是我抄近路抢先一步走进家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接待了他。他骗我说爱丽丝在院子里,然后趁我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往我的红茶杯里倒了安眠药。但其实,我一开始就抢先一步在他的茶杯里加了安眠药。接着,我装作喝茶的样子来拖延时间,没多久,他就昏睡过去了,像个孩子一样安静地睡了过去。谋划多年的复仇计划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但最后一刻反而大意了,他还真是个蠢货啊。

“最后,我把他带进小屋,然后用斧头砍了他的头,对了,是一刀砍断的哦。”

母亲一脸得意地继续说道:

“为了真正的第五题,我在小屋中布置了好一会儿。我刚刚也说过,真正的第五题是‘成功触碰到床上的身体,爱丽丝就算胜利’。不过在多勒伊克原本的计划中,爱丽丝胜利的条件是杀死我。因此第五题实际上是无解的,也就是说并不存在捉迷藏的胜利法,似乎你只有在杀死王后之后才会醒过来。不过这样我就没法检测你的能力了,于是我擅自加了一道真正的第五题。作为线索,我事先准备了带有心形芯片的怀表,并将它放进你的口袋里。接着,我戴上‘白兔机器’,以柴郡猫的身份进入游戏,并告诉你‘五个谜题中存在共通点’。当然,‘实际上还活着’这个共通点不是他设定的,是我后来硬加上去的。”

原来如此!所以,后来游戏中才会出现白兔说过“不会出现”的柴郡猫,原来是因为最初的游戏管理者已经被人取代了啊!

“我想看你在杀死王后之后会怎么做,所以将游戏延长了一段时间。一系列的能力检测结果显示,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啊,不适合做侦探,更适合做个杀手。”

我想反驳,但我没法反驳,因为我的确漏掉了几个很重要的线索。所以我只能垂下了头。

唉……我做侦探的可能性就这么被扼杀了。

“嗯……毕竟才十岁,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嘛。”

父亲安慰着我。但是母亲立即就严厉反对说:

“你应该说,都已经十岁了。也该好好考虑自己未来的发展道路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让孩子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比较好吧……”

“就是你的这种思想害了她。作为父母,我们就应该为孩子的将来认真思考。”

“啊,那不如让她兼做侦探和杀手如何?这样一来,‘离奇终结者爱丽丝’就有了两个意思——‘离奇案件的终结者爱丽丝’以及‘离奇的人命终结者爱丽丝’。既可推理又可杀人,听着就非常厉害!”

“啊,怎么连父亲都说出这种话了?!”

我自称“离奇终结者”,其实也是为了向母亲提出抗议,我是要“终结离奇案件”,可不是要“终结人命”啊。要是解释成“离奇的人命终结者”,这……

父亲完全看不出我的想法,还在那里开心地笑着。

“哦!这个称号听起来真是杀气重重啊!看样子我的爱丽丝果然很有做杀手的天赋呢,哈哈哈哈……”

我的父母向来都是这个样子。

身体里流着这么两个人血液的我。

名侦探?杀手?

我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呢?

还是当个名侦探好,我想做个名侦探。我默默许下这个心愿。

同时,回味起砍下王后头颅时的手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