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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题 公爵夫人

作者:日-早坂吝/译者:潘郁灵 当前章节:145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16

那栋房子里住着怀抱婴儿的公爵夫人、青蛙侍从、厨娘和一只微笑的柴郡猫。厨娘总会在汤里撒大量的胡椒粉,所以大家总是忍不住大打喷嚏。公爵夫人将婴儿递给爱丽丝,就在爱丽丝逗小婴儿开心的时候,婴儿却突然变成了一头小猪。

此刻,我们的脚下是一处小小的山丘,四周空旷,三百六十度全无遮挡。好一片恬静宜人的田园风光啊,只是放眼望去,或粉或紫的怪异颜色若隐若现。在这个“爱丽丝”的世界,必须小心谨慎。

“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看我的耳朵。”

“咦……怎么突然提这么变态的要求?”

“都说了不要把我跟三月兔那种家伙相提并论!你看,我的耳朵现在是弯着的吧!”

白兔指着自己的耳朵,激昂地说道。还真是,自打见到他开始,他的耳朵就一直是直立状态,现在居然从中间开始弯了下来。

“这叫‘不可思议的天线’。兔耳指向之处,就是新谜题所在之处。”

“原来如此,那我们去那边就行了吧?”

我朝着兔耳提示的方向走去。白兔也跟在我的身后,只不过他的耳朵依旧弯着。我有点于心不忍,便开了口。

“一直这么弯着不累吗?用嘴说一声怎么走不就好了?”

白兔直接无视了我的话。

跟着“不可思议的天线”走了一会儿后,我们总算到了一座位于森林前的村庄。

这有十几户人家、农田、猪圈……这是农村无疑。

村庄里随处可见正在劳作的村民们,与《爱丽丝》里的情节一样,这里的村民既有人类也有动物。

我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十三点。游戏开始一个小时了,而我也已经通过了一关。虽说对接下来的四道谜题还不能掉以轻心,但至少到现在为止,还算得上进展顺利。

我们从村民的身边走过时,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跟白兔打招呼。

“呀,白兔先生。”“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啊。”……

看样子白兔在这一带还挺有名的。

我们在村里绕了一圈后,“不可思议的天线”准确地指向了一户人家。

这是位于村子最深处同时也是最气派的一户人家。这里建有一栋平顶的两层小楼。

视线所及的所有房间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完全看不到屋内的情景。而且每扇玻璃窗都脏得像煤炭一样,到底怎么回事呢?

屋后就是大片的森林。

第二道谜题就藏在这栋房子里吧。不过在进去之前,我还得先收集一些信息。

恰巧这时有村民路过此处。

一头与成年男人差不多大小且双脚行走的猪,正带着五头四脚爬行的小猪在散步。

“请问……”

我冲着那头大猪开口道。谁知大猪竟无视了我,反而对着白兔开了口:

“呀,白兔先生,您也带家畜出来散步吗?”

“是呀,法蒂先生。要是不带这些家伙出来活动活动,他们很快就会长胖的。”

“哎呀,谁说不是呢?”

两只动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边说边哈哈大笑。

我忍不住抱怨道:“喂,我是人好吗?你不会因为我戴着兔耳头饰,就觉得我是只兔子了吧?”

那头名叫法蒂的大猪一脸疑惑地开口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人啊,但你是人类就不能是家畜了吗?”

不行,我跟这头猪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

我果断放弃了抱怨的想法,回到最开始想问的那个问题。

“不说这个了,我想问问这栋大房子里住着谁?”

“住着谁?那当然是公爵夫人啦!”

“那么那位公爵夫人身上……嗯,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她整个人都很奇怪啊。每天抱着一头小猪,屋子里到处都是胡椒粉。”

啊,这个情节在原著中也出现过。这是那只著名的柴郡猫出场的第一幕,不过在迪士尼版的动画中被删除了,可能是因为这个情节本身并不重要吧。我也没有特别喜欢这段情节。虽说《爱丽丝》的魅力就在于情节看似支离破碎,实际都是围绕着一条主线展开的,但这段故事也的确是有些荒谬过头了。

我正想着这些,法蒂已经修改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不过,与其说她奇怪,倒不如说她可怜。她以前也是个很爱说话的人,而且为人亲切善良,我们也常去她家做客。可就在上个月遭受了丈夫去世和死产的双重打击后,她整个人就变得很古怪了。不仅把家里弄得到处都是胡椒粉,还突然跟我说要买一头小猪崽,我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就卖给她了。谁知道,她居然将那猪崽……”

“等一下,你把自己的孩子卖给她了?”

“哈?我是男的,哪里能生孩子?”

“欸?那你现在带着的五头小猪是……?”

“我刚刚不是说过这些是家畜吗?我们家是养猪的,我当然是要把小猪养大,然后宰了卖猪肉啊。”

我听得瞠目结舌。

“这……你居然要卖自己的同类……而且还要宰了卖他们的肉……而且你在他们面前说这个,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养猪场里只有我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我说这位小姐,有必要这么惊讶吗?难道你们人类从不这么做吗?”

“人类也会为了金钱而互相残杀啊。”白兔插嘴道。

五头小猪一脸疑惑,目光在我、法蒂和白兔的脸上轮番停留。

“然后呢?”我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公爵夫人用你卖给她的小猪做了什么?”

“啊,她把那猪崽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精心养育了。不是像养宠物之类的用来转移母爱,而是真真正正地把猪崽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养育,真是太可怜了。”

原著中的情节是人类婴儿突然变成小猪,而在这个游戏中,似乎一开始就将婴儿设定成了小猪。

就在我回忆原著情节的时候,法蒂无意中失言道:“现在这个世道啊,孩子死了兴许更好啊。”

话音刚落,他便慌忙地捂上自己的嘴。

“‘死了更好’?这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忘了这句话吧。”

故弄玄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好想知道啊,但估计暂时问不出什么了。

先不管了,进去看看或许能有线索。

我与大猪告别后,绕到了公爵夫人府邸的正门口。

我问白兔:“孩子‘死了更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什么谁知道?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像你这么无知。但我是游戏的管理者,原则上不可以回答任何有关解谜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件事与第二题有着直接的关系。但他现在似乎不打算说清楚。

“哼,原来这就是你的立场?行了,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我都不会跟你说话了,就让你因寂寞而死吧。”

“无稽之谈。兔子的领地意识很强的,我们不喜欢群居,和孤狼是一样的。”

“到底是兔子还是狼,这得弄清楚。”

不过我也不能无休止地跟他闲扯下去。

我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门没有上锁,于是我自作主张地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黑烟扑面而来,我和白兔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着火了?不,这是胡椒粉的味道,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胡椒粉。

“这真是……阿嚏……比我们刚刚听到的……阿嚏……还厉害啊。”

我们捂着口鼻冲入黑烟中。

我瞬间看不清身旁的白兔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这烟也太浓了吧。别说前方了,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已经看不见了。

有人在吗——我刚想开口,就已经吸入了一大口胡椒粉。

“有人……阿嚏……在吗……阿嚏……”

等这阵喷嚏好不容易止住后,我又问了一次:“在……阿嚏……在吗?”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里面的人肯定听不到我的声音。

没办法,我只能先进屋了。

屋里的浓烟让我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墙壁。我伸手摸索到墙壁的位置后,单手扶墙慢慢前进。不久后,我看到一扇开着的房门,于是我探头向内望去。

透过浓浓的烟雾,我看到一片模糊的景象。这里应该是客厅,只见一位身形苗条的妇人坐在沙发上,似乎正敞着胸怀给婴儿喂奶。这大概就是公爵夫人和她从法蒂那儿买来的小猪吧。

“打扰了!”

我再次开口说道。那妇人听到我的声音后吓了一跳,连忙看了过来。接着急急忙忙地将孩子放在沙发上,穿好衣服。

“谁!”一阵高亢急促的女声从沙发那边传了过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胡椒粉的原因,声音听起来略有一些嘶哑。

我被吓了一跳,忙打着喷嚏回答道:“我叫……阿嚏……爱丽丝。您是……阿嚏……公爵夫人吗?”

“不,我不是什么‘阿嚏公爵夫人’。我是……阿嚏……‘公爵夫人’。”

对方也是边打喷嚏边说话(后文的对话中均省略打喷嚏)。那边依旧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她还没穿好衣服。

我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于是问了一句:“这两个不是一样吗?”

“如果你觉得一样,那就说明你没文化了。”

“什么意思?”

“暂且不提这个,你是怎么进来的?”

“暂且不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我随即冷静思考了一下,发现她提这个问题倒也合情合理。

“因为门没锁啊。”

“没锁?我一直强调一定要锁门,究竟是谁忘了锁!算了,这事我回头再调查。你刚刚好像说你是‘阿嚏爱丽丝’对吧?你是觉得只要没锁门,无论认不认识的人家,都可以随意进出吗?”

“平时肯定不会的……”

我原以为这个世界的居民都是类似于RPG游戏里的角色,那些民宅也是大家都可以自由出入的,所以她的反应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总之,请你现在立马离开这里。”

“知道了。”

没办法,我只能先出去了。

谁知道,下一秒就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公爵夫人突然叫住我并说道:

“啊,请等等。我们现在刚准备吃午饭,虽然有点迟了,不过既然来了,不妨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咦?”

她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太不可思议了!

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要一查到底,这就是侦探的天性。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公爵夫人抱起孩子,带着我和白兔一起去了餐厅。

餐厅里的烟雾更浓,我们打喷嚏的频率也更高了。似乎有人正在厨房里拼命向锅中撒胡椒粉。那大概就是全家被胡椒粉笼罩的源头了吧。

餐桌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慢慢走近后,彼此的身影终于依稀可辨。

先入座的是一只穿着侍从衣服的青蛙,体型与成年男性相仿。

与我起初通过身影作出的判断一致,公爵夫人是一位年约三十岁的人类女性,无论是衣服还是饰品,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只是不知为何,她看上去十分憔悴。她手中抱着的襁褓中,露出了一头小猪的头。

一位褐色肌肤,额上描点,穿着莎丽服,怎么看都像印度人的厨娘端来了餐盘,于是我们的午餐开始了。

桌上所有的菜都撒满了胡椒粉,看起来黑乎乎的。但如果一口都不吃,难免有些失礼,于是我战战兢兢地尝了一口,果然,辣得让人受不了。

没办法了,我只能借聊天遮掩过去。

“那个……您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我是说,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开的谜题?”

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公爵夫人一脸淡定地回道:

“我们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对吧?”

被征求意见的青蛙和厨娘都配合地点了点头。据说他们已经在这里工作好多年了。

“那么,为什么您家里到处都是胡椒粉?我听说自从上个月您先生去世加上您自己死产之后,家里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请稍等一下。我的先生的确是去世了,可我的孩子顺利出生了啊,你看,你看你看。”

公爵夫人示意我们看她怀里的小猪。看样子,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去世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孩子也已经去世。

“啊,还真是呢。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

“够了!可以不要随意说我的孩子死了这种话吗?”

“那么,胡椒粉是……”

公爵夫人指了指厨娘道:“在她的家乡,每道菜里都会使用这么多的胡椒粉,我非常喜欢她的家乡菜,但我的先生不喜欢,所以先生在世的时候,我们一直都不做这些菜。不过现在先生已经去世了,这些菜也就被‘解禁’了。”

虽然她说的这些话不难理解,但是……

就在我琢磨这番话的时候,公爵夫人突然开始夸起自己的孩子。

“不说那些了,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很可爱?”

“嗯……呃……是吧。”

“哪里?你觉得哪里可爱?”

她也太烦人了吧。

“呃……比如长长的凸出来的鼻子,还有大大的耳朵……”我应付道。

“是吧,是吧。”

她一脸满足地点点头后,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对了,柴郡猫哪儿去了?

我在屋内四下环顾了一圈,突然感到一个东西从聚集在脚底的浓烟中穿过。

莫非这就是……

大概是察觉到我正在四下观察,白兔开口道:

“这个游戏里不会出现柴郡猫。如果那个自由且体表透明的家伙在这里,推理就无法成立了。”

“你不是也把门弄消失了吗?”

“我是游戏管理者,所以我可以这么做。”

“真的是因为担心‘推理无法成立’吗?我看你是怕著名的柴郡猫抢了你的风头吧!”

“哼,我会输给那种只知道卖弄的家伙?到最后,还不是那些正常的角色最受欢迎?”

“谁是正常的角色?”

我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自己的脚下。刚才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这时,公爵夫人开了口:

“你们是在谈论我的发卡吗?”

“欸?啊,不是的。”

“是吗?因为我刚刚听到你们好像在说柴郡猫眼石。”

“柴郡猫眼石?那是什么?”

“你知道猫眼石吗?”

“就是像猫眼一样中间有一条细窄反光带的宝石吧。”

“是的。一般的猫眼石都是蜂蜜色或青苹果色的,但柴郡猫眼石是紫色的。十分罕见,所以价格也不是一般的高。我先生在世的时候,曾送过我一颗。”

公爵夫人闭上了眼睛,像是沉浸在回忆中一样。她的发间闪烁着一丝光芒,那就是紫色的猫眼石。在迪士尼版的《爱丽丝》动画中,柴郡猫就是一只紫色的猫。可是这个发卡上的柴郡猫元素也太敷衍了吧。

“啊,真不好意思,说了这么沉重的话题。”

“怎么会呢?您不用在意。”

我说的是真心话,这顿饭吃得十分热闹,只可惜其实聊得并不尽兴。因为襁褓中昏昏欲睡的“婴儿”总会被我们习惯性的喷嚏声所吵醒,然后呜呜地大哭起来。

不过,这里有两个人没有打过喷嚏。一个是厨娘,可能是因为她就是吃这种满是胡椒粉的菜长大的,所以早就适应了。而且她不仅不打喷嚏,连句话也基本没有说过。

另一个就是那头小猪了。

“为什么那个婴儿不打喷嚏?”

我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我记得原著中的那头小猪也在不停地打着喷嚏。既然第一道谜题中将蛋糕换成饼干是解题的关键之处,那么这里说不定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公爵夫人的回答是:

“你见过打喷嚏的婴儿吗?”

“那倒是没有……”

“那就说明婴儿是不会打喷嚏的嘛。”

哪有这种逻辑?擅长逻辑推理的我立刻找到了反驳点。

“可是我也没见过会打喷嚏的青蛙啊。”

“那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像是为了配合公爵夫人,青蛙侍从打了一个喷嚏。

“不是,我要说的是……”

公爵夫人打断了我的话头。

“对了,这只青蛙也可以变成不打喷嚏的青蛙。”

“什么意思?”

“青蛙先生,请演示一下吧。”

“倒也算不上什么演示。”

青蛙沙哑着说完后,突然就停止了打喷嚏。那一瞬间我不禁由衷地佩服了一下,可是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说了半天,就只是憋气而已啊。这只会越来越难受,再说,你又能坚持几秒呢?”

我从腰间的右口袋掏出怀表开始计时。岂料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后,青蛙还是一个喷嚏都不打,不仅如此,他看上去还十分淡定沉稳,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痛苦。

“太厉害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两栖动物有自己独特的呼吸方式。他平时是同时使用肺部和皮肤进行呼吸的,现在停止了肺部的呼吸,只使用皮肤进行呼吸,所以自然不会吸入胡椒粉,也不会打喷嚏了啊。”

“原来是这样。”

我不禁佩服,但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但是,如果他有这么方便的呼吸法,为什么平时不这么做呢?”

“只靠皮肤呼吸是无法吸入足量氧气的,如果一直这么做,就会危害到身体健康。青蛙先生,可以停下了,谢谢你的配合。”

“哪里哪里。”

青蛙说完便连续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似乎要一口气补回来似的。看样子是又恢复到用肺呼吸了。

——虽然这顿饭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少小插曲,但并没有发生什么称得上是案件的事情,午饭顺利结束。

“刚刚我也说过了,这个家里没有任何谜题,所以请去其他地方寻找谜题吧。”

公爵夫人又恢复到一开始那种生人勿近的态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赶紧走”的气息。她的情绪这么反复无常,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真的只是单纯的脑子不正常吗?

“青蛙先生,请送一下这两位。”

青蛙依言将我和白兔带出餐厅。

经过走廊时,我小声地问青蛙:

“你和厨娘一定知道的,对吧?被公爵夫人视为亲生孩子的那个婴儿,其实只是一头小猪,真正的孩子已经死掉了。”

青蛙闻言,回头看了看餐厅的方向,确定公爵夫人没有跟出来后,冷淡地应了一句:

“嗯,算是吧。”

“那么屋里全都是胡椒粉这件事,也是公爵夫人所说的那样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就是公爵夫人说的那样。”

“那么,公爵夫人一开始明明想立刻赶我们走的,怎么突然改了心意请我们吃午饭呢?你知道原因吗?”

青蛙一脸不耐烦地回了我一句:

“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什么目的啊……只是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都管到别人家的事情了……”

虽然青蛙的这句话没有说完,但应该是在指责我,这让我很生气。

走到玄关后,青蛙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对了,你刚刚说房门没有上锁?最后一个进门的是我,我记得我是锁了门的。”

他在送我出去前“尝试”着锁了门,可是一转动把手,门就开了。

“嗯?怎么回事?”

他又反复锁门、开门好几次,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啊,原来是锁孔被胡椒粉堵住了啊。”

于是青蛙用他那带有吸盘的手将凝结成块的胡椒粉尽数抠出。

“好了,这下应该能锁住了,你们快走吧,再见。”

我和白兔出去后,门就被关上了,屋里传来锁门的声音。青蛙在屋里转了几次把手,门都没有被打开。我也试着转了一下把手,果然这回是成功锁上门了。

我张开双臂,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

“啊,复活了!”

“哎,这家人太可怕了,这肺哪儿受得了啊?”

白兔一边神经质地拼命抖落沾在马甲上的胡椒粉,一边抱怨道。

他的“不可思议的天线”依旧指向公爵夫人的府邸,可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我们就被赶了出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正头疼着,刚才那头和我们交谈过的大猪法蒂“嗒嗒”地走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小猪。

只见他一脸焦急的模样,说道:

“哦,又是你们啊。对了,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一头小猪崽?我是说,除了我卖给公爵夫人的那头。”

“没有啊。怎么,刚刚跟着你出来散步的小猪跑掉了?”

“不,不是刚才那几头。”

他又接着解释起来。

“我的养猪场里养着很多头猪崽,一次不能带太多头,所以我都是分批带出来散步的。刚刚我带着五头猪崽出来散步,回去一看,猪窝里居然少了一头。哦,对了,少了的那头和我卖给公爵夫人的那头,是对双胞胎。”

公爵夫人怀里那头小猪的双胞胎兄弟失踪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说不定就是解开第二题的关键线索。

于是,我提出帮忙寻找小猪。

“我也可以帮你找的。”

“咦,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你能再详细说说发现小猪不见时的情况吗?”

“哦,刚刚我带着五头猪崽散步回去后,在猪窝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洞,看样子是从里向外挖的。就像小猪反复撞击后撞开的洞。然后我清点了一下猪崽的数量,就发现那头猪崽不见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不是被人偷了,而是小猪自己逃出去了?”

“啊,可是那头小猪崽平时一直都很乖巧啊。”

“那,那头小猪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

“有,看屁股就能分辨出来。”

法蒂继续说道:“当时刚出生的两头小猪崽睡在一起,我不小心把一根烧着的柴火掉在了他们身上。于是,原本完全相同的两头小猪崽就出现了唯一的一处不同。这次丢失的小猪崽的左边屁股,和卖给公爵夫人的那头小猪的右边屁股上,都有一道永不消失的伤疤。因此,前者被取名为‘小左’,公爵夫人家那头被取名为‘小右’。”

“所以我只要找到左边屁股上有伤疤的小左就可以了对吧?”

“啊,是的。”

于是,我们分头在村里和周边找了起来,可是哪里都找不到。难道说,是跑进公爵夫人府邸后面的森林里了?

走进森林后,我们决定兵分两路查找:我和白兔一路,法蒂自己一路。

待看不到法蒂的身影后,白兔立刻就停下脚步,在一截树桩上躺了下来。

“我要在这儿午睡一会儿,你就好好地、认真地搜索吧。”

虽然我知道管理者是不会帮忙的,但他这态度也太过分了吧。

我抓了一撮掉落在口袋里的胡椒粉,猛地甩在白兔的脸上。

接着,我扔下被喷嚏折磨到即将崩溃的白兔,开始搜索起来。

我在森林中绕行了一段路之后……终于找到了!

在一个高约两米的岩壁前,躺着一头小猪。

是小左吧……

咦?等等……

这头小猪与公爵夫人家里的小右一样,是被包在襁褓里的。而且,襁褓上还沾满了胡椒粉。

那也就意味着,躺在这里的并非小左,而是小右?小右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可是,那个襁褓又是怎么回事?

对了,看看屁股不就知道了?只要看看伤疤的位置就知道是谁了。

于是我走到小猪的身旁蹲下,突然一阵动物身上的腥臭味直冲我的鼻腔。吃午饭的时候明明没闻到什么臭味啊。究竟是因为这里的小猪不是小右,还是单纯因为午饭时的胡椒味掩盖了小猪的臭味?

小猪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我把脸贴近他长长的鼻子后,感受到了一阵平稳的鼻息。还好,他还活着。

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这头小猪看起来都应该是小右,可是刚刚法蒂说过,两头双胞胎小猪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单凭外表是无法断定的,还是得看屁股分辨。可就在我准备打开襁褓的时候……

“终于找到了。”

这个沙哑的男声,总觉得有点熟悉。

扭头一看,身后站着的是公爵夫人府上的青蛙和厨娘。

青蛙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被吓了一跳,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你这是干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立刻把公爵夫人的孩子还给我!”

“啊?”

这么说来,我脚底下的这头小猪果然是小右?那疑点可就更多了。

“什么叫还给你?我可什么都没做。”

“少在那儿装傻。你来这里的当天孩子就被绑架了。犯人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就说当时怎么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果然是有目的的。”

“绑架?”

双胞胎小猪中的一头失踪,另一头被人绑架?不,或许养猪场里的那头也是被绑架了。终于要进入第二题了吗?

“我走了之后,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你竟然还在装傻?”

“不对啊。”

这句辩解并非出自我之口。虽说声音不大,但可能是不沙哑的原因,还是能够清晰地传入我们的耳中。我循声望去,厨娘已经抱起了小猪。小猪微微睁着眼,可能是睡醒了。

“什么不对?”青蛙焦急地问道。

厨娘只是简短地答道:“臭味。”

“臭味?”青蛙到小猪旁边闻了一下便皱起了眉头,“确实不对劲。”

“嗯。”厨娘只回答了一个字。

“臭味,是指动物的腥臭味吗?”

对于我的提问,青蛙一脸不耐烦地回答道:

“嗯,公爵夫人的孩子不可能这么臭。因为她每天都会把孩子洗得干干净净。”

“会不会一直就这么臭,但是因为家里到处都是胡椒味,所以闻不到呢?”

“在那个家里,确实什么味道都会被胡椒味所遮盖,可是……”不知为何,说到这里时,青蛙躲开了我的目光,随即又快速接着说,“我偶尔也会带孩子出门,但一次也没闻到过这种动物的臭味。”

“嗯。”

这么说起来,襁褓里的应该就是小左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刚刚的打算。

“对了,看一下屁股吧。公爵夫人的孩子屁股右侧有烧伤的疤痕,如果这头小猪屁股上没有,那就是其他的小猪了。”

我本是出于好意提醒,谁知青蛙听完后立刻目光凌厉地瞪着我。

“哼,不打自招了吧?吃午饭的时候,你根本没有机会注意到孩子的屁股,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因为你就是犯人!你在偷走孩子后,看到了他的屁股!”

“不要冤枉我,我是问了那个人才知道的。”

“哪个人?”

我刚准备回答,法蒂就从树丛中钻了出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姑娘,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倒是找到了一头。”

“啊,那是我丢的那头小猪吗?”

法蒂这才注意到厨娘正抱着一头小猪,连忙跑了过去。

厨娘默默地打开了襁褓。

烫伤的疤痕在左边屁股。

“的确是小左,谢谢!”

法蒂从厨娘手里一把夺过小猪后高高举起。

“怎么回事?”

青蛙很恼火,似乎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我向大家说明了小左失踪的来龙去脉,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一直都在帮忙寻找,所以根本不会有时间去偷孩子。”

青蛙冷哼一声。

“你们是分开找的吧,换句话说,你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可是,现在这也不是公爵夫人养的那头小猪啊,是双胞胎中的另外一头。”

“说不定你将偷来的小猪藏到其他地方去了。然后在回来的途中,又恰好遇到其他人委托你寻找的这头小猪。”

“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毫无证据。”

我目光凌厉地盯着他说。

这时,白兔那慢悠悠的声音从天而降。

“哎呀哎呀,吵着呢?”

抬头一看,白兔正站在岩壁之上,以一副傲慢的姿态俯视着众人。

“这家伙把公爵夫人的孩子……”

青蛙还没说完就被白兔打断了。

“本兔子的听力好着呢。你们刚刚说的我差不多都听到了。”

白兔从岩壁上一跃而下,故作高傲地跳到我旁边。

“要不是你跑去午睡,我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我抱怨道。随即白兔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微弱声音说道:

“当然就是为了让你没有不在场证明,我才故意去午睡的啊。”

“哈,我刚刚就觉得应该是这样。看来双胞胎的绑架失踪事件就是第二题了吧?”

“嗯,那么小右在哪里呢?这就是问题。”

问题居然是小右在哪里,而不是谁拐走了小右?也就是说,谁是嫌疑犯并不重要。或者说,即使我找到了嫌疑犯,他也不会坦白交代的,最终还是要靠我自己推测出小右的监禁地点……

就在我暗自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白兔突然提议道:

“可否先请青蛙先生说明一下绑架事件的具体情况?”

青蛙微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道:

“先去现场吧,这样比较好说明,你们跟我来。”

“真会说漂亮话啊!”我立刻指出了问题,“是公爵夫人让你把我们带回去的吧。”

青蛙愣了一下,索性不否认了。

“嗯,是啊,毕竟你们的嫌疑最大。”

“行啊,我们接受挑战。”

反正想要解开第二题,就免不了要去公爵夫人的府邸走上一遭。

我对法蒂说:“小左的失踪可能也与绑架事件有关,你能不能带上小左也一起去一趟?”

“好、好的。”

法蒂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在发现小左的地方做了个标记后,所有人都朝公爵夫人的府邸走去。

走了五分钟左右,就看到那栋房子了。从我进入森林到发现小左,花的时间远不止五分钟,只不过当时我是绕行的。也就是说,事实上从发现小左的地方到公爵夫人的府邸,直线距离只有五分钟的徒步路程。

突然,小左开始暴躁起来,嘴里不停地呜呜叫着。

“啊,你怎么了?乖一点!”

法蒂一直在哄着他,可他还是在不停地叫着。不久后,我们来到了公爵夫人府邸的后门。

背后并排的几扇窗户中,有一扇出了问题。窗户倒是紧闭着,可窗锁右侧的玻璃上被割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开口,窗锁也被打开了。青蛙指着那里说:

“你们回去后,我特意认真检查了家中所有的门窗,当时还是一切正常的。后来孩子丢了以后,我又一次检查了家里的情况,就发现只有这扇窗户被割开了口子。犯人就是从这里潜入家中的。”

“那你们当时有没有听到切割玻璃的声音呢?”

“当时大家都分散在各处,不过谁也没有听到声响。”

“嗯,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是一种被称为‘撬窗盗窃’或‘三角割’的手法,盗贼出入无人居住的空房子时比较常用。是用平口螺丝刀插入玻璃和窗框之间,撬出一条裂缝,不过一般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果然是你……”

“我父亲是名侦探,这是他告诉我的,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青蛙一脸怀疑,不过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后门。

众人一走进房子,除了厨娘外的所有人都齐声打起了喷嚏。

我走到那扇被割开的窗户旁,然后趴在地上,将整个脸完全埋进脚底的浓烟中。我在窗户前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些散落着的玻璃碎片,地板上堆积的胡椒粉被踩得乱七八糟,根本辨认不出脚印。

于是我转而开始观察窗框,就在这时,公爵夫人自里屋闻声而来。她看到法蒂手里抱着的小左时,欣喜地大喊一声:

“我的孩子!你没事吧!”

“那个……不是,夫人您搞错了。”

于是青蛙向她解释了此前发生的所有事。在谈及小左的时候,用的是“和公爵夫人的孩子长得十分相似的婴儿”,而不是“小右的孪生兄弟”。大概是不想让一直将小右视为亲生孩子的公爵夫人感到混乱吧。

青蛙说完后,公爵夫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后,弯腰闻了闻法蒂怀里的小左。

“家里胡椒味太重了,闻不出来……”

于是公爵夫人带着法蒂和小左从后门走到外面去,然后又闻了一次:

“的确,我的孩子不会这么臭。”

然后她一脸凶狠地怒吼我道:

“犯人就是你吧!你把我的孩子拐到哪里去了!回答我!”

“我不是犯人。”

“还在抵赖!”

“我没有说谎。大家请看这个窗框。”

我指向那扇被割开的窗户的窗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都以为犯人是从这里进来的。但是这个窗框上积满了胡椒粉。如果窗户曾经被打开过,那么胡椒粉应该会被推到旁边去,可实际上现在并非如此。也就是说,窗子虽然被割开过,却没有被打开过。”

“那照你的说法,犯人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还不明白吗?那就说明您没文化了。”我把初次见面时受到的委屈以牙还牙后,开始回答她的问题,“犯人并没有进入这间屋子哦。窗户被割开,事实上是犯人的障眼法,目的就是引导所有人误以为他是从外部进入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内部人员,也就是说,犯人就是公爵夫人、青蛙和厨娘……您三位中的某一位。”

犯人忽略了堆积在窗框上的胡椒粉啊。所以才会只割开窗户,却没有打开窗户。不过好在他还没有蠢到从屋内割开玻璃后,任由玻璃碎片掉落到外面。

公爵夫人沉默了许久,似在仔细琢磨我的话,然后对着青蛙和厨娘说道:

“我怎么可能绑架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你们哪个人做了这么混账的事。”

“不是我!”青蛙拼命地辩解。

厨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其实犯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我的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在做出最终判断之前,可否先带我去一下孩子被偷前待的那个房间?”

“好。”公爵夫人颔首道。

于是我们所有人跟着她前往那个有问题的房间。路上,我突然发现公爵夫人头上的柴郡猫眼石发卡不见了。

婴儿房位于一楼的中央,是一个不带窗户的房间。

我们刚要迈进房间,小左又开始暴躁地哭起来了,法蒂又得开始哄他了。

我走到两边装有防护栏的婴儿床边,只见上面放着一封信。字迹很丑,应该是故意换了只手写的,为了不让人认出笔迹。

公爵夫人:

你的孩子在我手里。如果你敢联系扑克牌士兵,孩子就会立刻毙命。若想孩子安全归来,就把你的柴郡猫眼石发卡扔到这栋房子的屋顶上。……

“扑克牌士兵?”

“红心国王的军队。”白兔解释道,“相当于这个世界的警察。”

“哦……不过怎么会要求扔在屋顶上,好奇怪啊。”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毕竟孩子的性命要紧,先按他说的做吧。”

是的,这栋房子的屋顶是平的,发卡扔在上面并不会滑落下来。可是犯人要怎么取下来呢?难道是趁夜深人静搭个梯子爬上去?

“这栋房子里有梯子吗?”

“没有。”

“那,这个村子里呢?”

“这,别人家的情况我也……”

接着我又了解了一下从我离开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情况,总结了三个人的证言,整理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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