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怕呢?啊,杀人事件最棒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就好。那就请赶紧解答吧,第三题很简单——找到杀害疯帽匠和睡鼠的凶手。”
“凶手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就代表他是茶话会的会员。我和三月兔从茶话会结束起就一直待在一起,那么凶手只可能是剩下的三个人,也就是阿什、维奥莉特以及埃默拉尔德中的一个。”
茶话会结束后,我在巷子里看到过这三个人,所以在那之前,他们是没有时间杀人的。那么杀人事件应该就是发生在我和三月兔躲避扑克牌士兵,或是藏身于沙坑中的那段时间了。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来替你省去逐个询问他们的时间吧。首先,他们三个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其次,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没有血迹,他们既没有换过衣服,也没有弄湿过头发。而且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指纹识别技术。所以,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个房间里了。”
“这个死亡留言就是一个线索吧。”
是的,密室内留下了一个类似死亡留言的东西。
面前的沙发下面铺着一块白色的绒毯,后面的餐桌下面铺着一块红色的绒毯,两块绒毯之间有五十厘米左右的空隙,露出了被打扫得很干净的地板。疯帽匠的大部分身体都位于白色绒毯上,只有头部、礼帽以及两只手是在地板的上方。没有任何一个部位接触到红色绒毯。
地板上的右手前方,刻着9个全都是大写的英文字母。
是两个竖着写的英文单词。
右边是“DESK”(桌子)。
左边是“RAVEN”(乌鸦)。
两个单词间留出了少许空白。
虽然没有“WRITING”(写字),但说的应该就是那道谜题了。
疯帽匠的手里握着一把黄油刀,刀尖处位于DESK的K字旁边。所以这就是被害人为了指出凶手,而在临死之前刻下的死亡留言吧。餐桌还没有收拾过,所以他当时是捡起了与凶手搏斗时落下的刀子刻了字吧。
但是,他为什么要刻这个谜题呢?
凶手是知道这个谜题的人?……不,所有的嫌疑人都知道。
凶手是解开了这道题的人?……就算真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解开了啊。
凶手是执着于解谜的阿什?……嗯,也不能单凭这一点就认定是他。
RAVEN(乌鸦)和DESK(桌子)这两个单词本身有什么含义?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和那三个人关系不大。
漏掉WRITING(写字)这个词,又有什么含义呢?啊,完全想不出来。
“而且,竖着写英语也很奇怪呢……嗯?”
我发现了别的线索。
红色绒毯的边缘有一条茶色的污渍,正好就在礼帽的正前方。我定睛一看,是一条干了的血迹,而且血迹的宽度恰好与礼帽帽顶的宽度完全一致。
难道是染血的礼帽前端曾经碰到过那个地方?可是礼帽与红色绒毯之间并没有任何血迹,所以不会是被害人挣扎的时候碰到的。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此之外,墙上那个用于开门的开关上,也有两条手指状的血迹,且两条血迹离得有些远,为什么会有两条……
这时,我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进入密室用的两个茶杯把手上的血迹。
凶手先后两次分别摸了死者左右手的脉搏。
死者左边腋下沾着的睡鼠毛。
RAVEN和DESK之间留下的少许空白。
竖着写的英语。
稍远一些的红色绒毯上有疑似礼帽留下的血迹。
开关上的两条血迹。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都如星座般被连成了一个整体。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可否让我听听你的答案?”
白兔的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
“当然。首先我想问问,你觉得开关上的血迹有什么含义?”我反问道。
“想必是凶手走出密室前,用带血的手指触摸开关时留下的。密室里没有洗手台,所以凶手无法在这里洗手。”
“是的,那么为什么凶手要按两次呢?”
“那只是因为凶手当时很着急出去,所以按了两次吧?”
“如果只是开关上有血迹,确实存在你说的这个可能性。但是进入密室所需的两个茶杯把手上也有血迹,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凶手在杀了人后,用带血的手指按下开关后离开了密室。但是手上的血迹都还没干,凶手就拿起杯子,再次进入了密室。接着,再次按下开关,走出了密室。”
“你是说凶手曾经回到过杀人现场?”白兔问道。
“是的。这个假设与凶手‘前后两次摸过被害人两侧脉搏’的情况也是吻合的。基于这一点,可以联想到两种可能性:
“可能性A:凶手在摸了左手腕脉搏,确认被害人已经死亡后便离开了现场。第三者来到密室后发现了死者,并避开了凶手曾经触碰过的左手腕,摸了被害人的右手腕来确认其是否死亡。然后用染血的手指按下开关走出了密室。这个第三者或许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沉默,当然,他也有可能已经通报给了扑克牌士兵,只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种可能性可以被排除了。因为第三者在进入密室之前,手上并没有染血,所以杯子的把手上沾了血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所以正确的是可能性B:击倒了疯帽匠的凶手因为某种原因,在摸其左手腕脉搏的时候出现了失误,所以误以为疯帽匠已经死亡,便离开了密室。后来,凶手又因为某种原因回到现场,发现疯帽匠还活着,便再次出手将其击杀,然后摸了疯帽匠右手腕的脉搏来确认死亡与否。凶手之所以换了一只手,是因为在上一次摸脉搏的时候出现了失误,所以他觉得疯帽匠的左手脉搏有些不太好确认吧。然而,其实凶手对脉搏的判断失误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你倒是说说凶手对脉搏判断失误以及再次回到现场的原因。”白兔道。
“这两个点都与睡鼠有关。疯帽匠不是说过,睡鼠在睡觉的时候会蜷成一团吗?他在疯帽匠的内袋中睡觉的时候也是如此。凶手用火钩击倒疯帽匠后,疯帽匠口袋中的睡鼠被弹飞出来,滚到疯帽匠的左侧腋下。凶手在多次击打疯帽匠的后脑勺之后,打算摸他的左手腕脉搏,确认他是否已经死亡。
“这时,疯帽匠赌了最后一把!他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用力夹住了左手腋下团成一团的睡鼠。腋下夹网球使脉搏停止跳动,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障眼法。可想而知,当时的睡鼠一定很难受,但那时的疯帽匠也是命悬一线了。总之,疯帽匠成功骗过了凶手。令凶手误以为他已经死亡,于是离开了案发现场。
“疯帽匠在凶手离开后,松开了腋下的睡鼠,然后用掉落在地上的黄油刀留下死亡留言。谁知道这时凶手又折返了。因为凶手想起了茶话会时睡鼠钻进疯帽匠口袋的事情。他担心睡鼠听到自己的犯罪过程,所以打算回去把睡鼠一起干掉。结果,误打误撞发现就连疯帽匠都还活着,凶手当时一定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又冷静下来,用火钩给了疯帽匠最后的一击。接着凶手摸了摸疯帽匠右手腕的脉搏,确定他这次是真死了。紧接着又把趴在绒毯上的睡鼠一并解决掉了。如此一来,便彻底结束了?当然没有。
“当时,一个非常大的难题摆在凶手的面前,那就是疯帽匠留下了决定性的死亡留言。而且不是血书,而是直接刻在地板上的,所以根本抹不掉。凶手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个破绽,如果在这个死亡信息上再加几个字母,就会变成今天这道RAVEN和DESK的谜题。
“于是凶手也拿起黄油刀,准备刻上几个新字。可是两块绒毯之间的距离并不足以容纳那么多字,而文字又只能刻在地板上。于是凶手便连绒毯带餐桌整个移开,最终形成了这个两块绒毯相距约五十厘米的景象。因为地板原本就是一尘不染的状态,我们自然也就无法判断出红色绒毯的原始位置。
“只是凶手忽略了一点:吸了血的礼帽前端曾在红色的绒毯上留下过印记。礼帽是黑色的,绒毯是红色的,哪怕现在血迹干了,成了茶色都非常不显眼,更别说鲜血时的红色状态了,凶手绝对注意不到。从这一点可以判断,红色绒毯的原始位置,就是礼帽前端与血迹重合的地方。而在那个位置时,最上面的R和D两个字母是刻不了的,因为被红色的绒毯遮住了。所以凶手才会将绒毯移开。
“濒死状态下的被害人肯定不会去移动餐桌下的绒毯。既然绒毯被移动过,就说明死亡信息是凶手后来伪造的。”
“解释得很详细,辛苦你了。所以疯帽匠最初留下的决定性死亡留言究竟是什么呢?”
“请看RAVEN和DESK两个词的第二行——‘A E’,中间留白,是因为这两个字母是缩写。所以凶手就是阿什·英格利希(Ash English)。凶手为了掩盖掉自己的名字,便将其改写成了RAVEN和DESK。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英文,却要竖着写的原因。”
破案了——我内心暗喜。
谁承想居然还有意想不到的回击在等着我。
“请稍等。”
白兔故意挑衅般地开了口。
“你看第三行——V S,这不就是维奥莉特·史密斯(Violet Smith)的缩写吗?”
“欸?”
“再看第四行——E K,就是埃默拉尔德·基德曼(Emerald Kidman)了对吧。如果你的名字缩写改写论成立的话,那么三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哦。”
“还、还真是。”
我发现第二行的“A E”后,居然就得意起来了,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隐藏着陷阱……
“看起来,你还差一点啊。”
白兔已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可恶……”
我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可是为什么确定不了凶手?
我又重新开始搜查。
白兔说过,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个密室中。于是我又重新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可依旧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RAVEN、DESK。难道只能依靠这个死亡留言了吗?我单膝跪地,盯着这九个字母看了好久。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咦?这个莫非……”
我再次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九个字母,在脑海中不停地对它们进行排列组合,将纵向改为横向……
终于,我看穿了真相。
“原来如此,居然这么简单。”
说完,我这才发现自己忘了那句经典台词,于是又添一句:
“我的面前绝对没有不可思议之事!”
凶手,已经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让“快递员”白兔将我送到凶手的家里。那个人听到疯帽匠和睡鼠遇害后面露惊色。但听到我指认其就是凶手后,那人又立刻变得极为愤怒: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将方才被白兔指出问题前的推理又重复一遍。那个人当然立刻就反驳了:“RAVEN和DESK里包含了三个人的名字,凭什么认定凶手就是我?”
我早就料到那个人会这么说,于是我继续阐述自己的推理:
“是的,那两个单词中的确包含了所有人名字的缩写。第二行是‘A E’,第三行是‘V S’,第四行是‘E K’。可是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只要在‘A E’的左边补上一个R,中间补上一个V,右边补上一个N,就成了RAVEN(乌鸦)。‘E K’也是如此,左边补上一个D,中间补上一个S,就成了‘DESK’(桌子)。
“所以,如果凶手是‘A E’或者‘E K’中的任意一位,都可以将名字的缩写直接改写成横着的RAVEN和DESK。尽管很奇怪,也要竖着写英文字母,又为了留出足够的面积,不得不连着餐桌一起移动绒毯的,就只有维奥莉特·史密斯(Violet Smith)阁下了。”
我突然伸出食指指着她。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没错,是我杀的。”
她额前长长的紫色刘海儿让我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可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爱阿什。可是他又非要参加那个危险的茶话会。一旦被王后发现了,我们就都得死。之前我也劝过他很多次,但他怎么都不听,他告诉我,解谜就是他生命的价值。所以我才想让这个茶话会彻底消失。”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今天才提议大家暂停活动吧?”
“是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没有人同意。所以,我不得不采取终极手段了。”
维奥莉特拨了一下头发,那一刻,我看到她湿润的眼睛。
“我想,如果杀了会长疯帽匠,这个茶话会就会解散,他也就能回来了……”
就连这里也与红心王后有关——我暗暗想到。
出了这个城镇后,我从白兔手里拿到第三枚心形芯片。
按照“不可思议的天线”的指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我一直在想原著中乌鸦和写字台的谜题。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乌鸦和写字台在日暮西山(evening or twilight)的时候,都会发出“嘎——”的声音。日暮西山除了日落之外,还有晚年、衰退期的意思。陈旧的写字台在抽屉被抽出的时候,也会发出“嘎——”的声音。答案会不会就是这个呢?
我把这个猜测告诉白兔后,他只是冷淡地答了一句:
“我哪儿知道,出题的又不是我。”
出题者已经死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正确的答案。
人死如灯灭。
所以,永远不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