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
红心7从后背推了我一把。
我头朝下地坠入黑暗之中。
几秒后,我撞到了地面……其实这个地面像橡胶垫一样柔软。就好像我是在一个弯曲的滑梯上面滑了一会儿,最后随着斜面慢慢变缓而停下来了。
四周一片漆黑。
我陷入了恐慌,用手到处摸索着。这里有柔软的斜面,坚硬的地面,一部分光滑的墙壁,还有一部分粗糙的墙壁。
前面好像没路了。
我被关在这里了吗?
难以呼吸。尽管这里有空气,只是没有光,却令我感到呼吸困难……
我想要光!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亮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楚,自己正处于一个无门无窗无家具的小房间里。
我的眼前就是刚刚滑过的那个斜面,斜面延伸到某个位置后就突然变得近乎垂直了,看样子想从这里返回是不可能了。从这个斜面的形状以及我掉下来的方位来判断,这里应该就是心形左侧的弯曲部分。那么也就是说,我现在是被关在心形底部的尖端位置。
我回头看向背后的明亮处。我看到一整面厚厚的玻璃墙。所以这就是我刚刚摸到的那面滑溜溜的墙壁了。没有任何可供通行的门窗或开孔。
玻璃墙的对面是一个卧室,装修得极尽奢华。那张床非常大,而且看起来软乎乎的。卧室里家具的豪华程度不亚于我家里的。墙上挂着装饰用的宝剑。靠我这一侧的地板是水平的,而后方的则为阶梯状,看样子那儿应该是心形右侧的弯曲部分。
恰好在这个时候,王后开了灯。
王后笑嘻嘻地走到玻璃墙旁: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摇篮了。”
玻璃墙上开了几个蜂窝状的小洞,就像监狱里的会见室一样。所以王后的声音才能穿过玻璃传到这个房间。
“这哪里像个摇篮了?”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摇篮啦!这是幽离监护,幽闭的幽,隔离的离,监视的监,保护的护。是不是很合适孩子居住呢?”
“听这名字,不就是个牢房吗?如果你真的喜欢孩子,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一个摇篮啊,当然是普通的摇篮!”
“嗯……可是孩子会突然哭闹,还会尿床啊,这种时候就只要这样……”
王后用一个玻璃盖状的东西盖住蜂窝小洞,然后我就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片刻后,王后又打开盖子。
“这样就可以完全阻断声音和味道了。孩子只要满足我的需求就好了,多余的,我可不要。”
公爵夫人曾经说过,王后挑中养子后,很快就会厌烦,接着就会直接杀掉。说不定有些孩子就是被囚禁在此后,因为得不到妥善的照顾而离开这个世界的。
这简直就是虐童!你根本就没有养育孩子的资格——我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不过还是咽了回去。
为了赢得和白兔的比赛,首先得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所以我暂时还不能惹怒王后。于是我决定要先赢得她的信任。
“这么说起来,设置幽离监护还真是个好主意呢!母亲大人真是太聪明了!”
听到我的这声“母亲大人”时,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是吧、是吧。”
“不过,您可以让我出去一次吗?”
“你要出去做什么?”
“我赌上了侦探的名声,一定要证明自己比白兔更聪明!”
“侦探?”王后皱了皱眉头,“那种危险的事情可不适合小孩子哦。再说就凭你刚刚在法庭上那通乱七八糟的推理,我就知道你不是块做侦探的料。”
可我刚刚的推理明明是正确的!
而且,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熟悉……
王后继续说道:
“你就乖乖待在这个摇篮里,由我看着,这样最安全了。”
原来如此,这种语气……
是母亲。
这不就是我的母亲经常说的那些话吗?
——侦探这种工作太危险了,而且你也没有那种天赋,和我一样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好了。
红心王后和母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也出现在这个游戏里了,她又来阻拦我了。
现实与游戏融合了……
我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放我出去。”
“嗯?”
“我让你放我出去!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我一定要成为侦探!所以我让你放我出去!”
“哎呀,真可怕。所以我才这么讨厌小孩子,要是能有听话的孩子就好了。”
王后盖上了蜂窝小洞,无论我怎么怒吼、尖叫、敲打,甚至用身体撞击玻璃,对面房间里的人似乎都听不到任何动静。她继续悠闲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而且,她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转过身,快速冲向那个斜面,想借此逃出王后的掌控。可中间那个近乎垂直的部位,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攀爬的角度。我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可无一例外都在那里失败了,每次都滑到玻璃墙前面。
在第一题时藏进口袋里的饼干碎已经用完了,变大后逃出这里的可能性也就不存在了。
我无奈地躺倒在地上。
白兔那个浑蛋,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他根本就不是打算跟我玩捉迷藏,而是打算将我一直关到游戏时间结束。
我居然没看出他的意图,是我输了。
名侦探败北……
“这就放弃了?”
……放弃?
我?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名侦探“离奇终结者爱丽丝”啊!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眼前挂着一轮新月。
咦?怎么回事?
我记得,我是被关在一个名叫幽离监护的牢房里……
我试了很多次都逃不出去,筋疲力尽之下,我居然躺在地上睡着了。
王后似乎也睡着了。玻璃墙另一边的卧室已经灭了灯,只剩下枕边的床头柜上方还留着一盏小小的灯泡。王后是一个人睡的,国王好像不在这里休息。
幽离监护这一侧没有任何光源,所以现在这里基本就是漆黑一片。
黑暗中,天空挂着一轮闪耀着白色光芒的新月。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着,新月的上方又多出两个圆形。
接着,新月的旁边又出现几条竖线,一条、两条、三条……
“柴郡猫!”
新月是猫嘴,两个圆形是猫眼,竖线是猫身上的条纹。
“新月”动了,它发出了声音:
“第五题的确有些难度,我给你一点提示吧。前面的四道题与第五题之间……也就是,这五道谜题之间存在着一个共通点,如果你能想明白这个共通点,对你解开这道题也许就会有很大的帮助。”
“共通点?”
第一题,密室逃脱。
第二题,孩子绑架事件。
第三题,带有死亡留言的杀人事件。
第四题,利用不在场证明的杀人事件。
第五题,和白兔的捉迷藏。
看不出有什么共通点啊……
“咦?不是说这个游戏里没有柴郡猫吗?”
这是白兔在第二题的时候告诉我的。
那么,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像柴郡猫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他笑着,没有回答我,但那笑容看得我有些毛骨悚然。我越看越怕,这时要是能有些亮光就好了……
对了,怀表!它能在黑暗中发光!
我从腰间的右口袋中取出怀表,打开表盖。青白色的微光给幽离监护带来了一丝光亮。
不过,柴郡猫这时已经不见了。
即使我盖上表盖,让四周重新恢复漆黑,柴郡猫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是在做梦?”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大概真是我睡迷糊了吧。
我再次打开表盖一看,时针正好指向了零点。游戏将在正午结束,这意味着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如果我依旧无法逃出去,大概就只能在这里待到游戏结束了。
我叹了口气,将怀表放回口袋。
这时,一个男声断断续续地飘入我的耳中,但我分不清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开始我以为是柴郡猫,不过我猜错了。
“然后老9那个浑球……居然想拿我当枪使……不过说起来……他也有承诺说……可他话里话外……自己什么也不做……开什么玩笑……就因为我是3就活该被压一头……今天可算彻底惹怒我了……就算是小小的报复……那个人的习惯……对,夜里夜里……所以我跟在后面……关上了……现在估计正在跳脚吧……你小子记得保密啊。”
后面的内容便听不到了。
听起来,说话的红心3非常生气。不过那又如何?我现在也很生气啊,但弱者除了生气又能做什么呢?
我赌气似的用力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玻璃墙的对面出现了红心9的身影。
白色的牌面上,画着9颗红心。
也就是说,近卫军红心9此刻正站在对面的卧室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正奇怪着,那边的红心9似乎挥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阵亮光闪过,那是……
剑!
那把剑……
一下子就砍了下去。
糟了……
我被惊得晕了过去。
“……来,快起来。”
有人一直在喊我。
我睁开眼。
玻璃墙的对面站着红心1、红心4和红心7。
不过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王后的卧室里还站着许多其他的扑克牌士兵,他们和国王都站在王后的床边低头看着什么。
王后的卧室里有窗户,朝阳照亮了她的房间,也给了幽离监护一丝亮光。
“发生什么事了?”
我揉着眼问道。
红心4一边抚摩着胸前的疤痕,一边回答我:
“……王后殿下被人砍了头。”
“你说什么?”
“不是你做的吧?”
红心7小声问我。
“我怎么砍?我一直都被关在这里啊。”
“嗯,好像你的确做不到……”
红心7敲了敲玻璃墙说道。墙上依旧没有任何可供通行的门窗或开孔。
我想起了昨晚看到的场景。
恍如出现在梦境中的柴郡猫、似乎在与谁密谈的红心3、玻璃墙对面的红心9……
“是红心9。”
我说道。
“什么?”
“凶手是近卫军红心9,我看到了,他昨晚潜入王后的卧室,对着熟睡的王后砍了下去。”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国王和其他士兵听到后也走了过来。
“不会错的,因为是我亲眼看到的。”
“这么说来,今天怎么没见到老9那个家伙。”
红心10说道。他应该是近卫军的头领吧。
“找,都给我去找!”
国王等人急匆匆地走出卧室。
我叫住了正打算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红心1、红心4和红心7。
“我是名侦探,我可以帮忙破案的,所以你们放我出去吧。”
“可是我们没有这个权利……”
“王后不都死了吗?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
“你们还欠我一次人情。”
“这……好吧。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几分钟后,楼梯井那边似乎传来了许多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掉下了一个篮子。落到斜坡上后,就一路滑到我的手边。篮子的两端分别系着一根绳索。
“坐上去后通知我,我把你拉上来。”
我爬进篮子中,朝着楼梯井的上方喊道:
“我坐好了!”
很快,篮子动起来了。我坐着篮子爬上斜坡,到了那段近乎垂直的斜坡后,篮子离开斜面进入悬空状态。我不由得开始担心绳子会不会松开、篮子会不会倾斜等问题,所幸一切顺利,我又回到昨晚被推下去前的那个室内庭院左侧。
我爬下篮子后对他们说道:
“谢谢你们!”
“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还人情而已。名侦探阁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先去现场看看。”
“这样啊。我和老4得去找9哥,那就让老1带你去吧。”
“明白了!”
我和红心1穿过绿植迷宫,来到这一层的最右端。心形弯曲部分的左侧是个楼梯井,而右侧则是一个旋转阶梯。想想也是,进出王后的卧室,总不能也要每次都从斜坡上滑下去,再找人用个篮子拉上来吧。
沿着旋转阶梯往下走了几层后,出现了一扇上面写着“K”字的大门。
“请,这是国王陛下的寝宫。”
红心1对我说道。大概因为他是这个城堡中身份最低的一个人,平日里对谁都要使用敬语,就连对着我也会不自觉地用上他那有些奇怪的敬语。
我们没有走进国王的卧室,而是继续往下走了一段,来到一扇写着“Q”字的大门前。
“请,这是王后殿下的寝宫。”
走进去一看,这的确就是那间与幽离监护一墙之隔的卧室了。当然,从这里也能看到对面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幽离监护。
床上躺着王后那张失去头颅的扁平扑克牌身体,一把剑柄上镶嵌着心形红宝石的剑,穿过她的身体刺入床垫。刀刃的侧面紧贴着颈部的切断面。和被处决的黑桃①以及黑桃②一样,她的身体也没有流血。
王后的头颅掉在了地上——不,或许应该说是被摆在地上,因为此时她的脖子处的切断面紧贴着地面。大概是由于在睡梦中被杀,此刻的王后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当然,那张脸和我母亲的脸一样。
这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调整了一下心绪后问红心1:
“这把剑的确是原先挂在房间里的那把装饰剑吧。”
“是的,这应该就是凶器了。”
“第一目击者是谁?”
“是国王陛下。他早上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成这样了。”
“嗯……”
我趴下来在地上搜索了一番,但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证据。
“您发现什么了吗?”
红心1问道。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暂时没有发现,我们先上去吧。”
上楼的时候,我问了一个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对了,我看这个城堡里既没有厨房也没有厕所,你们不吃东西、不上厕所的吗?”
“是的,因为我们的喉咙吞不下食物。”
“啊,你们这个身体倒也……”
我看着红心1扁平的身体说道。
“那些可以吃的东西,味道很不错吗?”
听到他的问题后,我愣了一下。
说到美食,我突然想起了第一题中可以让身体变大的饼干和让身体变小的果汁。但我又不忍心对着一个不能吃东西的人说“很好吃啊”,接着我又想起了第二题中的胡椒料理,于是我告诉他“可以吃的东西,既有好吃的,也有不好吃的”。
“原来如此。”
正说着,红心4匆匆忙忙地从上面走下来。
“我们找到9哥了。”
我们连忙赶往那边。走到迷宫时,那里早已聚集了很多人。红心9的手上戴着手铐,身上绑着绳子,被国王和扑克牌士兵围在中间。
国王正在审讯他:
“是你杀了王后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请相信我!”
“那你为何潜逃?”
“我没有潜逃,请陛下听我解释。为了更好地守护国王陛下和王后殿下,我每天晚上都会独自一人进行特训,磨炼自己的剑术。不过我的房间和城堡内部都太狭窄了,所以我一般都会到回廊上去。
“可是昨天夜里,我结束特训后,正准备返回城内,却发现城门打不开了。大概是我打开门闩出来后,有人路过那里并误认为城门忘了落锁,所以从内侧落了门闩。外墙上的窗户都是从内锁上的,我敲了城门和窗户,可是谁也没有听到。无奈之下,我只能在回廊上过了一夜。一直到刚刚10哥来喊我的时候,才醒过来的。”
不,落了门闩的人可不是“误以为城门忘了落锁”,而是明知红心9在城外,还故意落了锁。那个人就是红心3。原来昨晚红心3说的“小小的报复”指的就是这个啊。
红心10也证实了红心9的说辞:
“我们发现老9的时候,他的确是被锁在城外了。单凭他一个人是无法从城外锁上城门的。”
“嗯……那为什么爱丽丝会说‘红心9杀死了王后’?”
“你说是那个小姑娘说的?”红心9满脸通红,“真是胡说八道,要不就是她看错了。”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于是我决定出手:
“我没有胡说八道,也没有看错。”
国王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现在正是需要我推理的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红心9的不在场证明乍一看是成立的,其实根本不成立。他只要在离开城堡前杀了王后不就可以了吗?”
“你说什么!”
红心9的怒吼大有威胁我的意思,但我是不会退缩的。
“你出城的初衷也许是为了逃跑,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你又觉得或许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房间反而更安全。可谁知,居然有人从里面锁上了城门,所以你进不去了。不过很快,你就想到,这个突发事件不正好可以作为不在场证明吗——这样就说得通了。”
“说什么混账话!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害伟大的王后殿下?”
“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说过要暗杀掉自大的王后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红心9拼命否认。
“要不,开庭审判吧?”我提议道。
大概是担心一旦上法庭自己就会被处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吧。红心9非常反对我的建议。
“不不,不需要审判。这种问题只要看看时刻表就一清二楚了。”
“时刻表?那是什么?”
红心9无视了我的问题,而是向国王问道:
“国王陛下,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见到王后最后一面的?”
“十一点四十五分,我给了她一个晚安吻。那时候她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国王哽咽地回答。
“请您节哀。”
红心9敷衍地安慰了一句后,马上得胜了似的说道:
“不过这样就足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因为我都是在十一点三十分到十二点三十分的这段时间到回廊上练剑的。那么我就不可能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后进入城堡杀掉王后殿下!”
这叫什么逻辑?我马上反驳道:
“不不不,所谓的十一点四十五分那都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只要不知道城门究竟是几点落的锁,那你的这些说辞就都毫无意义。”
“这……”
红心9一时语塞,然后又像求助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肯定有人能证明的,门锁一定是你们中的哪一个落下的吧?因为你们不知道我出去了,而且城门落锁又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你们承认了我也不会怪你们的。快告诉他们,锁门的时间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之前。”
扑克牌士兵们全都别开了脸。
红心3是不会开口的,他对红心9积怨已久,这会儿估计正在心里大笑吧。
“到底是谁?拜托了!”
红心9恳求道。
但四周依旧一片寂静——就在我这么觉得的时候。
“门是我锁的。时间是在十一点三十分过后不久——也就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之前。”
红心3终究还是承认了。
红心9睨了红心3一眼。
“是你?难道,你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呢?我只是不知道9哥出去了而已,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红心3一脸坦然地道了歉。
“哼,谁知道呢?不过这样就能证明我无法杀害王后殿下了吧?”
“的确。爱丽丝,这是怎么回事?”
国王瞪着我,目似利剑。扑克牌士兵们也都看着我。
糟了,如此一来,岂不成了我在撒谎?
有没有什么能够解释这种矛盾的方法呢?
“这个小姑娘只是在梦中看到9哥了,真正的凶手想必是城堡外的人吧。”
红心5冷静地分析道。昨天在法庭上,也是他面无表情地斩下了黑桃①的头颅。
“不,这不可能。”红心10否定了他的猜测,“刚才为了找老9,有几个兄弟去过城堡的外面,也看过四周的地面。昨天下过一阵大雨,所以地面还很潮湿,但我们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足迹。所以很遗憾……”
“凶手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呵呵,意料之中。”
红心5冷笑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我拼命地思考着。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说不定,可以用那个?
“不好意思,我想去个地方调查一下,可以吗?”
“你该不是想逃跑吧?”
红心9气势汹汹。
“不会的,让红心1、红心4和红心7跟着我总行了吧?”
“嗯,可以。”
国王同意了。王后死后,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这个人。
我带着红心1、红心4和红心7走进迷宫。
“你想去哪里调查?”
“带我去你们昨天涂玫瑰花的地方。”
“明白了。”
穿过蜿蜒曲折的迷宫后,我们终于到达种着玫瑰花的那个地方了。
“这里与案件有关系?”
“说不定有很大的关系哦。”
我蹲下来,拨开花丛。
我记得就在这附近……
“找到了!”
茂密的花丛深处,藏着一个红色的油漆桶,里面还放着三把刷子。
“这个油漆桶,后来就一直放在这里的吧?”
“对不起!”红心1深深地低下头,大概以为我是在指责他吧。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们也忘了这件事。”红心4说道。
我看了看四周。
“这里平时常有人来吗?”
“并不会。无论人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不会路过这里的。所以昨天王后殿下来的时候,我们才会那么吃惊。”
“你们几个,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涂玫瑰花的事情?”
三个人都表示没有。这种事当然也不能大肆宣扬。
“那么这个油漆桶,平时是放在哪里的?”
“法庭旁边的仓库。”
“带我过去。”
我们穿过迷宫,从中间的楼梯走了下去。
我们打开最底层那扇写着“仓库”二字的大门。
仓库里摆放着很多东西,剑、盾、羊皮纸……以及黄、绿、蓝、黑色的油漆桶,还有去除油漆专用的有机溶剂。
“整个城堡里,就只有这里有可以涂颜色的工具?”
“嗯。”
“没有白色的油漆桶吗?”
“用完了,新买的还没到。”
“那么,有白纸吗?”
架子上只有茶色的羊皮纸。
“城堡内只会使用羊皮纸。因为羊皮纸比普通纸张更容易保存,所以很适合用于书写公文。”
红心4解释道。这时,红心7插嘴道:
“又是油漆又是纸的,刚才就听你一直在问这些……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葫芦里的药不重要……谜题很快就要解开了!”
“什么意思?”
为了找到最后一个证据,我在仓库中四处搜索。
接着,我发现角落处放着一个看起来像垃圾箱的东西。
就是它了!我正准备探头看看里面有什么,红心4突然高声阻止了我。
“等一下!”
我吓了一跳,回头问他:
“怎么了?”
“啊,抱歉抱歉。这是一个叫怪物鲨的危险垃圾箱。”
怪物鲨是出现在刘易斯·卡罗尔的诗《猎蛇鲨记》里的一种神秘生物。据说,为了抓捕传说中的蛇鲨,有一支探险队登上了一座神秘的小岛。有一种名为怪物鲨的蛇鲨,所有抓捕到怪物鲨的人,都会突然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首诗的最后,探险队中的一个成员解开了其他成员消失之谜。
“怪物鲨会把所有的东西吸走,让它们永远消失。有了怪物鲨,我们就不用一趟一趟地出去倒垃圾了,只不过也要小心自己被吸走。”
红心4将一张羊皮纸揉成团后,走到我的身旁。
“看着。”
红心4打开了怪物鲨的盖子,里面一片虚无。红心4从高处将羊皮纸团扔了下去,随着“咯噔”一声,羊皮纸团就被吸入消失了。红心4连忙盖上盖子。
“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如此一来,谜题就解开了。”
“咦?”
“回去吧。”
我们回到国王那边后,我告诉所有人: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知道凶手是谁了……这是什么意思?你刚刚不是一直都说凶手是红心9吗?”
国王满脸狐疑地看着我。
“十分抱歉,我被真正的凶手给骗了,真是惭愧。不过不要紧,我已经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了。”
“手法?”
“是的,凶手把自己伪装成红心9。他故意敲了玻璃墙来叫醒我,目的就是让我看到他,这样才能成功嫁祸给正打算暗杀王后的红心9。”
“我不都说了我从未想过暗杀王后殿下吗?国王陛下,请相信我,我对王后殿下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国王看都没看红心9一眼,而是继续问我:
“伪装?凶手要如何伪装?”
“扑克牌士兵都长着同一张脸。而且一般士兵身体的左上角和右下角处也没有写数字,他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红心的个数。所以凶手只要用红色油漆在自己的身上画红心就可以了。”
我的话瞬间引发了骚动,这让我感到很满足,于是我继续说道:
“不过需要注意一点,如果幽离监护中没人,那么凶手的这个手法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而把我关进幽离监护又是昨晚的突发事件,凶手根本就来不及准备伪装工具,所以只能使用城堡中的物品。”
“不能连夜出城购买吗?”
红心7问道。
“这不可能。”我还没开口,红心10已经出言反驳,“决定把她关进幽离监护的时候,外头的雨刚刚停,如果那时出城,势必会留下脚印。而我刚刚已经说过,城外没有任何脚印。”
“红心10说得对。”我也开口道,“所以能使用的道具就只有城堡里的存货,也就是红、黄、绿、蓝、黑这五种颜色的油漆,以及有机溶剂。白色油漆用完了,而城堡中又没有白纸,所以原来的图案是覆盖不掉的。凶手能做的只有使用红色油漆在身上添加图案。而直接用手很难在自己身上画出漂亮的红心,所以凶手会先在羊皮纸中央剪出一个心形的口,然后再用红色油漆来涂抹镂空区域。作案后,再用沾着有机溶剂的羊皮纸擦掉身上的红色油漆,最后将使用过的羊皮纸全部丢入怪物鲨垃圾桶里,销毁证据。”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倒也合理。”红心10感叹道。
“但是,能用这种方法伪装成红心9的人并不多,请各位横着站成一排。”
红心1、红心4和红心7立刻就行动了,而其他扑克牌士兵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动。
“快点!”
国王命令道。大家这才动了起来。
除了已经不在的红心2外,其他九个扑克牌士兵都站成一排。
他们身上的图案排列与普通的扑克牌完全一样。
想要伪装成红心9,他们只能通过添加图案来实现,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在红心9身上没有的部位出现红心图案。
能够满足这一条件的只有三个人。
“红心1、红心4和红心5,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我没有做过,我可不敢。”
“我也没有。”
“也不是我!”
三人都矢口否认。我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着我的推理。
“问题在于红色油漆并不在仓库里。红心1、4、7三人用完那桶油漆后,就将它放在迷宫中人迹罕至的那个区域,而且还是茂密花丛的深处。不知道的人,一定找不到那里去。所以,凶手就在红心1和红心4之间。”
红心5露出了一副理当如此的神情。
“那么,凶手究竟是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呢……”
红心1和红心4沉默地等着我继续说。我和他们俩也算是有些许交情了,所以实在是不忍心揭发真相。不过我还是忍着心痛继续了。
“结果一目了然。其中一人的胸前有一道很长的疤痕,是因为早朝时吸了鼻涕,被王后砍伤后留下的。胸前有这么醒目的伤痕,即便画足了红心图案,也会一下子就暴露身份的。所以他不是凶手。”
红心4摸了摸胸前斜长的伤疤。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红心1,你就是凶手。”
“不对。”
出言否定我的并不是红心1。
我回头一看,新月——柴郡猫正浮在空中。
不知何时,四周的扑克牌士兵和城堡都消失了,我仿佛正处于怪物鲨之中般的虚无空间里,只剩下我和柴郡猫四目相对。
真是柴郡猫,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但是……
“你说什么不对?”
“我说你的推理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
“你昨晚不是听到红心3说话了?你觉得他是在对谁说话?‘活该被压一头’‘彻底惹怒我了’‘关上了’‘你小子记得保密啊’……这些话怎么听都不是敬语,扑克牌士兵的等级制度是非常严格的,‘对数字大于自己的前辈用敬语’也是必须严格遵守的规矩,这你也是知道的吧。所以红心3说话的对象只能是红心1或红心2。而红心2因为在早朝上打了喷嚏,已经被处决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红心1了。”
“那……又说明了什么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红心3是对红心1说了那番话,那么红心1在杀死王后之前就已经知道‘红心9被关在城外’的事情了。既然红心9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如此牢固了,他又怎么会选择红心9为嫁祸对象呢?伪装成同样是正中间有红心图案的红心3和红心5岂不是更安全?”
“咦?这……”
“说明红心1并不是凶手。”
“那……岂不是,没有人会伪装成红心9了?”
“是的。这正说明了一点:你那句‘看到红心9杀了王后’的证言是假的,你在说谎。”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谎……”
“那就说明另一点。”
接着,他终于说出了真相:
“因为,你才是杀害王后的真凶。”
“我?我一直被关在那个幽离监护里,怎么杀王后?”
“你在深夜出去过一次,杀了王后之后又回到了幽离监护,这就是真相。”
“那么陡的斜面,正常人根本爬不上去啊。”
“正常人的确不能,但你那会儿可不是正常人啊。”
“不是正常人……这是什么意思?”
“在第一题中你不是吃过可以变大的饼干和可以变小的果汁吗?那时候白兔有一句话正想说明,就被你的那句‘你一次说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给打断了,所以他只说到‘饼干和果汁都是只有半……’为止,事实上他想说的是‘饼干和果汁都是只有半天的功效’。
“虽然他想说,但没来得及说,所以也就相当于他没有说过这句话,是不是觉得不公平啊?哈哈哈,‘不公平’这个词,简直就是那些怠于寻找线索的懒惰之人的专用台词。第一题中可是隐藏着两处提示哦。”
这柴郡猫怎么回事,简直和白兔一样讨厌——不,是比白兔还讨厌。
“第一处是白兔说的那句‘你在缩小前,如果不在桌子下的地面上撒点饼干,游戏就基本结束了’。如果没有设定失效时间,那就不是‘基本’结束,而是‘完全’结束了。只不过因为设定了失效时间,所以只要你等上半天,就能恢复到‘中’的状态,就可以拿到桌子上的饼干了。只不过如此一来,你就白白浪费了一半的游戏时间,局势就会变得非常不利。所以白兔才会说‘基本结束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想,这哪里是“基本”结束,明明就是“完全”结束了好吗?不过我以为那只是白兔没有把话说死而已,所以也就没有深究。
柴郡猫继续说:
“另一个提示就更明显了。他甚至已经直接把‘半天’两个字说出来了。没错,就是那句‘估计要花上半天左右’的第二种解答。
“我现在开始说明第二种解答的操作步骤,里面包含着非常重要的思路。如果你无法理解,前路将会非常艰辛。所以给我用力转动你那贫瘠的大脑吧。
“你先喝一口果汁,让身体变‘小’。一分钟后吃下饼干,变成‘中’,五分钟后再喝一口果汁,变成‘小’。
“身体最终变‘小’,实际上并非是第一口果汁和第二口饼干效果相互抵消,只剩下了第三口果汁的效果。其实,第一口果汁、第二口饼干以及第三口果汁全部都发挥了作用,这三个效果全部作用后得出的结果也是‘小’。也就是说,你要经历的并不是单纯的‘-1’,而是‘-1+1-1’。
“你在‘小’的状态下穿过老鼠洞,到达对面的房间,然后在那边等上半天。
“半天过去后,第一口果汁的效果消失了,你体内就只剩下第二口饼干和第三口果汁的效果了。在‘+1-1’的作用下你的身体首先变回‘中’,于是你就可以拿到桌上的钥匙——也就是那把你在用饼干搭建楼梯这个最佳解答当中,根本就用不到的误导性钥匙。那把钥匙并不会随着你的身体变大或者变小,所以你要先让钥匙从老鼠洞滑到原来的房间。
“一分钟后,第二口饼干的效果也消失了。所以你又要经历‘-1’,也就是变成‘小’的状态。这时,你可以穿过老鼠洞回到原来的房间了。
“五分钟后,第三口果汁的效果消失。你的身体变回‘中’,到这时,你体内的药效成分才算真正全部消失。然后你只要捡起从老鼠洞滑过来的钥匙,打开房门,就能通过第一题。只不过到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所以后面的解谜就会变得更困难。
“白兔说出‘半’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听到‘基本结束了’和‘另一个方法要花上半天时间’的说法后,能推测出‘药效只有半天’的隐藏规则吗?这就是隐藏在第一题中的问题了。直到昨夜自己的身体出现变化前,你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好了,接下来我们就不说第二种解题方法了,来想想实际发生过什么吧。在第一题中,你是按照果汁→饼干→饼干→果汁→果汁→饼干的顺序来吃的。那么半天后——也就是昨晚零点过后,首先是果汁的效果消失。于是你从多个药效相加后得到的‘中’的状态,变成‘大’的状态,因为这时你失去的是果汁的缩小效果。接下来,你的身体会按照中→小→中→大→中的顺序发生变化。”
柴郡猫说得没错,昨天夜里我的身体确实起过变化。
在第一次变“大”的过程中,我醒过来了。变大后的我,只能像虾一样弓着身子被挤在心形左边的弯曲部位中。
我的眼前是玻璃,只不过不是幽离监护与王后卧室之间的玻璃墙,而是楼梯井上方被锁死的那扇采光用的玻璃窗。
我看到了红心9,只不过他并没有对着王后挥剑砍下,而是在回廊里练剑。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还有些迷糊。
为什么红心9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我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居然变大了。太可怕了……我被吓得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