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停下车,打开车门,下车。
午夜12点过后,住宅区笼罩在黑暗中,散落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附近没有一个行人。
车子左边有一栋建成二十五年的两层木结构房屋。窗户上的窗帘紧闭,所有房间都关着灯。
取出放在后备厢里的塑料桶。提着它穿过大门,来到房檐下。
打开塑料桶的盖子,把里面的煤油洒在房子周围。洒完一桶,就将它放进后备厢,接着拿出一桶新的。
五个塑料桶都空了后,房子一圈都洒满了煤油。只有玄关附近没有洒,这是特意留下的逃生通道。
洒完之后,我将一根擦着的火柴在空中画了个圈,扔了过去。
着火了,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我跑回车上,找到附近的公用电话,拨打了那户人家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次后,只听一个男人刚睡醒般回答:“喂?”
我用派对上常用的氦气变声之后,快速说了句:“着火了,快逃!”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不久,在黑暗中,那栋房子所在的方向被染成了红色,火焰已笼罩了整栋房子。但愿那家人都能顺利逃走。如果逃不走,可能会很麻烦。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那个人会出现吗?
放火,不过是为了找到那个人。
2
寺田聪盖上了放在工作台上的塑料箱的盖子。
箱子里装的是日野市女性白骨尸体案的证物和搜查文件。1990年11月28日,在拆除日野市的一栋房子时,工作人员在地板下发现了一具死于他杀的女性尸体。推定尸体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已有二十年到三十年。虽然尸体已经几乎白骨化,但从舌骨和甲状软骨折断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被勒死的。
尸体身上穿着衬衫和裙子,但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那栋房子的户主已经几经更迭,除了最后的住户,其他人早已去向不明。很明显,五年前才开始住在这里的最后一位住户对此一无所知。由于诉讼时效已过,所以警方几乎没有进行调查,此案就成了一件悬案。
寺田聪在犯罪资料馆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馆内保管的证物和遗留物贴上二维码标签。馆长建立了用二维码管理保管物的系统,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依次在保管物上贴标签。因为犯罪资料馆只有馆长和助手寺田聪两个人,所以工作进展缓慢。现在整理的是二十四年前,也就是发生在1990年11月的案件。
寺田聪抱着已经贴完标签的日野市女性白骨尸体案的证物塑料箱离开助手室前往保管室。馆内从一楼到三楼总共有十四间保管室。他来到三楼的一个保管室,室内虽然温度有点儿低,但是舒适的空气包围着身体。为了让证物保持良好的状态,资料馆花费高额的电费在所有的保管室都安装了昂贵的空调设备,让室内温度一年四季都保持在22摄氏度,湿度在55%。
这个保管室大约有三十平方米,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排不锈钢置物架,上面依次摆放着几十个装有证物的箱子。寺田聪把抱来的塑料箱放到1990年11月对应的置物架上。这样一来,这起案件的贴标签工作就完成了,可以继续整理下一个案件了。寺田聪抱起旁边放着写有“府中、国分寺、国立、立川连环纵火案”的箱子,走出了保管室。
“寺田,早上好。”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遇到了拿着吸尘器打扫的中川贵美子。
“早上好。”
“今天也很卖力啊!这次是什么案子?”
“1990年发生在府中、国分寺、国立、立川的连环纵火案。”
“啊,那个‘蔬菜店阿七’案件啊?”中川贵美子当即说道。对于这种轰动一时的事件,她有着出众的记忆力。
“媒体是这么称呼的。”
“在热恋的火焰中焦灼,犯人为见到思念之人而纵火……我以前也是如此奋不顾身的。”
“中川小姐,你也点火了吗?”
“哎呀……你说什么呢!恋爱之火烧得身体焦灼也是一样的嘛!”
“是吗?”
“我现在也被爱情的火焰烧得焦灼——”
在贵美子说出她是因谁而焦灼之前,寺田聪赶紧退回了助手室。
寺田聪把箱子放在桌上,拿出搜查文件,哗啦哗啦地翻看起来。这是1990年8月至11月发生在府中、国分寺、国立、立川等地的连环纵火案。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是8月,之所以被安排到11月的架子上,是因为按照证物分类规则,对于连续案件需要将证物箱放在最后一次案件发生月份的架子上。
寺田聪拿着搜查文件,敲了敲助手室和馆长室间的门。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便自顾自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绯色冴子警视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办公桌前阅读着文件。她有着洋娃娃般冷峻端正的脸庞,白得近乎苍白的皮肤,及肩的靓丽黑发,让她看起来和雪女别无二致。前提是,如果有戴着无框眼镜的雪女的话。
即使寺田聪进来了绯色冴子也不抬头,继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翻看着文件。保管物上贴的二维码要与馆长用电脑制作的案件概要说明相关联,为此她要从头到尾翻阅搜查文件。对常人来说,这是一项枯燥透顶的工作,但绯色冴子并不是常人,她不但能以惊人的速度阅读搜查文件,还能把每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1990年8月到11月间发生的连环纵火案,现在我要给这个案件的证物贴上标签。”
寺田聪把搜查文件放在桌子上,绯色冴子终于停下手头工作抬起头来。她冷淡地点点头,拿起搜查文件翻了起来。
寺田聪知道不会有什么回复,于是立刻回到了助手室,开始在证物上贴二维码标签。每件证物都装在塑料袋里,需要把标签依次贴在袋子上。
大概工作了一个小时,只剩下几件证物还没有贴标签了。这时,助手室和馆长室间的门开了,绯色冴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才交给她的搜查文件。她已经读完了吗?她把搜查文件放在工作台上说:
“重新搜查连环纵火案。”
馆长在构建证物管理系统的间隙,会突然对未解决的案件进行再搜查。当寺田聪刚被调到犯罪资料馆,第一次听到她说要对悬案进行重新搜查时,还以为她只是患有自大妄想症。虽然没有任何现场经验的工作人员不可能胜任搜查工作,但她却能用与搜查一课完全不同的大胆推理得出真相。自从寺田聪被分配到犯罪资料馆,绯色冴子已经重新搜查并破解六起案件了。
即便是奉承,寺田聪也没法说绯色冴子有沟通能力。她会收留被搜查一课开除的寺田聪,应该也是为了让他替自己开展再搜查的讯问工作吧。
“明天开始重新搜查。请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搜查资料都读一遍。”
只说了这么两句,绯色冴子转身回到了馆长室。
今天之内?寺田聪叹了一口气。一看手表,已经过了下午2点了。如果不想加班,就只剩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了。我又不可能像馆长那样一目十行——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开始翻阅府中、国分寺、国立、立川连环纵火案的搜查文件。
*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8月2日。凌晨0点过后,府中市小柳町一栋两层木结构房屋起火,房屋全部被烧毁。根据警察和消防部门的实地调查,可以断定有人在房子周围泼了煤油,然后放了火。因此,警方断定这是一起纵火案。
这栋房子里住着的夫妻二人都是在某公司上班的职员,他们有两个孩子,所幸一家都平安无事。当时,据他们反映,有人打电话来告诉他们:“着火了,快逃!”但是因为那个人好像用氦气变了声,所以听不出性别和年龄。警察调查了通话记录,发现电话是用附近的公用电话打的。另外,警察还发现只有玄关附近没有泼煤油。
从这一点来看,纵火犯之所以不在玄关附近洒煤油,是因为想保障住户可以逃生,而且纵火后立刻用附近的公用电话叫住户逃跑,也印证了这一点。纵火时还要考虑住户的生命安全,这在纵火犯中很少见。在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人家的电话号码都刊登在电话簿上,其中包含住户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号码,所以,要查某个家庭的电话号码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根据估算,洒在房子周围的煤油足有五个十八升的标准塑料桶那么多。因此,纵火犯应该是用汽车将塑料桶拉到犯罪现场的。但不巧的是,没有获得可疑车辆的目击信息。另外,也没有在犯罪现场找到塑料桶。大概纵火犯害怕塑料桶会露出马脚,所以拿走了。
第二起纵火案发生在8月13日。还是在凌晨0点过后,国分寺市户仓的一栋两层木结构房屋起火,也是全部被烧毁。当时,除了玄关附近,房子周围都被人泼上了煤油,然后放火。纵火犯也是打电话通知住户赶紧逃跑。
警方根据这几点,断定这起案件与8月2日的案件是同一人所为,于是将该连环纵火案搜查本部设在第一起案件所属辖区的府中警察署,由搜查一课火灾犯搜查系来主导调查。
罪犯仿佛在嘲弄刚设立的搜查本部,犯罪继续进行着。第三起纵火案发生在8月26日,地点位于国立市富士见台。第四起发生在9月5日,地点位于立川市砂川町。第五起发生在9月17日,地点位于府中市分梅町。这几起案件的纵火对象都是两层木结构房屋,纵火手法一致,而且每次都会给住户打电话。这几起案件简直如出一辙。
搜查本部重点讨论的是:纵火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论是哪起案件,纵火犯都会事先调查住户的电话号码。从这方面可以看出,纵火犯并不是无差别地选择纵火对象,而是按照某种标准来筛选的。但是,这五起案件的受害者彼此不认识,也没有找到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五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夫妻,其中四起受害者家里有孩子,与其说这是共同点,不如说住在独栋双层住宅里的大部分是有孩子的夫妇,这只是社会的普遍现象而已。
案发地点限定在府中市、国分寺市、国立市、立川市以及东京都下西部的一定区域内,因此犯人居住在该区域内的可能性很大。搜查本部调动了该地区辖区警署的所有搜查人员,四处搜集可疑人员的信息,并在第三起案件后加强了夜间巡逻。但是,没有发现嫌疑人,夜间巡逻也没能阻止第四起和第五起案件的发生。
这时,有人提出了一种说法:从住户会接到警告电话避免生命伤害,以及犯人将煤油泼在房子周围使其全部烧毁的情况看,有可能是住户为了获得保险金而实施的犯罪行为。住户为了让自己安全地逃出火海这件事显得更合乎常理,于是自己用附近的公共电话拨打了自家电话。而把房屋全部烧毁,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保险金。
但是,这种说法也有问题。如果以获取保险金为动机,则无法解释案件的连续发生。因为拿不到别人家的保险金,所以以保险金为目标的犯罪行为应该不会连续发生。
也有人说,这会不会不是“交换杀人”,而是“交换纵火”。但是,无论怎么调查,都找不到受害者之间的联系,也没有合谋的证据。
还有人说,连环纵火案中只有一起案件是凶手的真正目标,其他都是为掩饰而作案。但是,为了掩饰而多次作案似乎也不太现实。
结果还是不知道纵火犯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多亏了纵火犯的警告电话,这五起案件都没有死人。10月1日,有人被害死了,但并不是死于纵火。
当天晚上9点57分,警视厅通信指挥中心接到一起110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一名年轻女子,但没有报上姓名。在通信指挥中心,根据动态录音,记录了报警人与110接警人员之间的对话。
报警人:“关于府中市和国分寺市发生的连环纵火案……”
警察:“怎么了?”
报警人:“我觉得他可能就是纵火犯。”
警察:“他是谁?”
报警人:“他是我的朋友……”
警察:“你为什么认为他就是纵火犯呢?”
报警人:“刚才我们一起在我家里看了9点的电视新闻。电视上正在播放连环纵火案的报道,上面有火灾废墟的画面。我朋友一边看一边嘟囔。”
警察:“他说了什么?”
报警人:“他说‘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
警察:“……‘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是什么意思呢?”
报警人:“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电视上显示的是第五起连环纵火案的废墟。‘已经第五次了’,说得简直就像是他自己放的火一样。”
警察:“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时电话的另一边响起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物体倒在地板上的声音。惊慌失措的警察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十几秒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通信指挥中心可以定位报警人的地点,调查显示报警电话是从府中市新町的新町公寓303号房间拨出的。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迅速赶到那里,却发现了倒在厨房地板上的年轻女性的尸体。尸体的头部有撞伤,旁边有一个玻璃花瓶,脖子上缠着电线。
当时,负责连环纵火案的搜查一课的搜查员正在府中警察署的搜查本部开会,接到与连环纵火案关联的案件消息后,他们立即赶赴现场。府中警察署的搜查员、在值班的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系的搜查员,以及鉴识课的搜查员也都赶到了现场,现场被骚乱的气氛包围着。
经公寓管理员确认,死者是住在这里的交野沙知绘,她今年二十六岁,是东京都内一家化学公司的职员。
厨房沥水篮里放着两份洗过的餐具,交野沙知绘应该和凶手一起吃过晚餐。
司法解剖结果显示,死者的死因是被勒后窒息身亡,推定死亡时间是晚上10点左右。这与通信指挥中心接到女性报警的时间一致。警方请交野沙知绘的朋友辨识了报警系统自动记录的女性声音,他们确认报警的就是交野沙知绘。这说明那通报警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
交野沙知绘和凶手一起观看了电视新闻节目。凶手看到连环纵火案的废墟画面,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她听了之后对凶手产生了怀疑。后来交野沙知绘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这说明凶手当时已经离开了房间。但他因为某种原因回来后,发现她在报警,便将她杀害。无论在被害者撞击的玻璃花瓶上,还是在夺走其生命的电线上,都没有查到指纹。
警方对公寓里的住户进行了问讯,但没有得到目击信息。根据交野沙知绘报警时声称纵火犯是她的朋友,搜查人员讯问了交野沙知绘工作单位的同事、上司,甚至学生时代的朋友、老师,试图找出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但始终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她性格内向,与人交往甚少。
交野沙知绘称纵火犯是她的朋友,并且和她在家里共进晚餐,从这几点来看,凶手很有可能多次进过她的房间。也就是说,房间里应该留有凶手的很多指纹。从案发情况来看,这是突发性犯罪,应该没有时间抹去所有的指纹。于是,鉴识课的搜查员对室内的指纹进行了全面采集,在房间发现了多处交野沙知绘以外的人的指纹。这应该是属于那个问题“朋友”的指纹。随后,搜查人员偷偷地采集了已知的交野沙知绘所有朋友和熟人的指纹,并将其与问题指纹进行比对。但是,没有发现与之匹配的人员。也就是说,在已查明的朋友和熟人中,没有那个问题“朋友”。
和这个问题“朋友”的真实身份成谜一样,同样令搜查本部困惑的还有“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这句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凶手有想见的人,通过放火就可以见到那个人吗?应该是凶手不知道想找的那个人在哪里,但是知道放火就能让那个人出现,所以才不断地放火。尽管如此,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纵火后会有什么样的人出现呢?能想到的有消防员、负责实地调查火灾现场的消防局负责火灾调查的职员,还有正在进行案件调查的搜查一课的火灾犯搜查系的搜查员,也就是他们自己。凶手想见的对象就在其中吗?
凶手的话让搜查人员想起了一个故事——蔬菜店阿七的故事。
阿七是生活在17世纪后半期江户本乡地区的少女,她父母经营着蔬菜店。阿七家因为大火被烧毁,他们逃到菩提寺避难。阿七在那里和住持的侍童相恋。不久后店铺得以重建,阿七一家离开了寺庙。但是,阿七对恋人的思念越来越深。如果房子再被烧掉一次,就可以再去菩提寺,还能见到思念的恋人——阿七这样想着,就点了一把火。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但阿七因纵火罪被捕,在铃森刑场执行了火刑。事件发生三年后,作家井原西鹤在《好色五人女》中进行了改编,之后在净琉璃和歌舞伎中经常演绎这个故事。
阿七的故事和连环纵火案都是“想要通过放火来见到某人”,但还是有着细微的不同。在阿七的故事中,放火致使自己需要避难,然后见到想见而又难以见到的人。在连环纵火案中,发生火灾才能出现自己想见的人。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同,但凶手的话让人联想到蔬菜店的阿七。媒体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称其为“现代版的蔬菜店阿七”,进行大肆报道。
搜查人员讯问了负责连环纵火事件的消防员和负责火灾调查的搜查员,是否见到多年杳无音信的熟人,或者有没有曾对他们表现出异常执着的人。但是,大家都回答说没有线索。搜查员们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有这样的人物。
纵火案还是持续发生,仿佛是对搜查总部拼命搜查的一种嘲弄。第六起案件发生在10月15日,地点位于立川市柴崎町;第七起案件发生在11月3日,地点位于国分寺市东元町;第八起发生在11月22日,地点位于府中市荣町。搜查本部的焦躁情绪开始加深,必须在新年到来之前破案。搜查员拼命地进行搜查。
不知为何,过了很久都没有发生第九起纵火案。在此之前,每个月都会发生两三起纵火案。但是,从11月22日发生的第八起案件开始,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都没有再发生纵火案件。
如果凶手是想通过纵火来见到“某人”的话,那么他应该在第八起纵火案中见到了那个“某人”。搜查本部是这么认为的。除了消防员,负责第八起纵火案的火灾调查的职员、火灾犯搜查系的搜查员,与负责第七起纵火案的相关调查人员是相同的。于是,警方推断这个“某人”应该就在消防员之中。
但是,负责第八起纵火案的府中消防署荣町办事处的消防员都表示,没有发现多年杳无音信的熟人和曾对自己表现出异常执着的人。
那么,犯人为什么停止犯罪了呢?难道犯人死亡了吗?搜查本部在犯人可能居住的府中市、国分寺市、国立市、立川市内开始调查,想要从第八起纵火案,也就是11月22日以后的死亡人员中寻找蛛丝马迹,但是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于是,他们将搜查对象扩大到东京都内全域的死亡人员,从东京都内每天的死亡人数来看,想要找到线索是很困难的。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搜查本部终于发现被纵火的房子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在这几起案件中,附近的居民都证实,被纵火的房子是在二十四五年前建造的。搜查本部发现房子的建成年代很相近,于是,调查员调查了各起案件中被纵火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簿。结果发现,这八幢房子都是在1965年8月建造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共同点,但是不知道这件事和纵火有什么关系。嫌疑人想通过纵火与某人见面的动机和被纵火的房子都是在同一时期建造的,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搜查本部最终也没能找到答案。
在这一连串的案件中,有八起纵火案适用于“故意纵火罪”,而交野沙知绘被杀案则属于杀人罪。案件发生在1990年,两项罪名的诉讼时效都是十五年,所以,从2005年8月2日到11月22日,这几起案件的诉讼时效陆续到期。然后,案件的证物、遗留物、搜查文件从设置在府中警察署的搜查本部转交到犯罪资料馆,在保管室里一直沉睡了九年。
3
“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
在沙知绘家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我无意间嘟囔了一句,却被她听到了。
虽说沙知绘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不会往心里去,但当她目送我离开房间时,那张脸看起来却有些紧张兮兮的。她很敏锐,总是能抓住一些细微之处。我有些担心,就悄悄回到她的房门前。这时,隔着玄关的门,隐约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轻轻地打开门。沙知绘正背对着这边,在厨房里对着电话说话。她竟然转头就把我不经意间说出的那句话转告给了别人。我只能认为电话那边的就是警察。
走进客厅,我双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花瓶,砸向正要转身的沙知绘的头部。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倒了下去。
“喂,怎么了?”
悬在半空中的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慌张的声音。我拿起听筒放了回去。把连接插座和家电的电线扯下来,缠在失去意识的沙知绘的脖子上,狠狠地勒紧。
不知这样勒了多久。我把手放在她嘴唇上方试了试,已经停止了呼吸。摸了摸手腕,也没有了脉搏。沙知绘就这样瞪着眼睛死去了。
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必须赶快逃走。于是我用抹布迅速擦掉花瓶和电线上的指纹。我来过这个房间好多次,应该到处都留有指纹。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全部抹掉了。而且,就算警方采集了留在房间里的指纹,只要我不在调查范围内,就不用担心。再说,绝对不用担心我会出现在搜查线索图上。没有一个警察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放火。
打开大门,走出走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人看到我。我快步离开公寓。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后悔、悲伤和罪恶感突然像波浪一样袭来。我杀了沙知绘,是我夺走了她无辜的生命。
没办法,我对自己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在找到那个人之前,我不能停止放火。
4
绯色冴子提出要再次搜查时,首先提出的要求就是要和八起纵火案中的受害者见面。
受害者自然无法再住在原先的房子里,不得不搬家了。搜查文件上记载了受害者的新住址和他们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搬家可能是因为没地方住而匆忙决定的,所有受害者都至少搬了两次家,之后还有人搬了更多次。搜查文件上记载了这些人所有搬家时候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大概搜查本部担心联系不上失去房子的受害者,所以要求他们搬家后务必告知新住址和电话号码。因为诉讼时效在2005年8月2日到11月22日逐步到期,所以之后便没有进行再搜查,因此搜查文件里记载的是当时最新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寺田聪试着一个一个地拨打记录在案的电话号码,发现这些电话号码九年来就没再变过。在绯色冴子的指示下,寺田聪与他们当中住在东京附近的六个人约定好见面。寺田聪报告了相关情况后,问道:“我明天去见受害者,有什么特别需要问的吗?”
不料绯色冴子说:“明天的再搜查我也一起去。”
寺田聪不由得“啊”了一声。
“……馆长也要去吗?”
雪女惊讶地眯起了大眼睛。
“我也一起去,很奇怪吗?”
“不,没那回事。”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进行了六起案件的再搜查。在之前五起案件里,绯色冴子一步都不曾离开过犯罪资料馆,实际的问讯工作全部交给了寺田聪。极度欠缺沟通能力的她并不适合问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唯一的例外是在前几天西原高中女高中生被杀案件的再搜查中,绯色冴子居然和寺田聪同时出动了。这次又想同行,到底是怎么回事?寺田聪本想问她,但怕会被她无视,只好作罢。但愿她不要做出有损警视厅形象的怪异举动……
*
第二天早上,寺田聪带着绯色冴子坐上犯罪资料馆的破旧面包车出发了。门卫大冢庆次郎目送寺田聪他们远去,小声嘟囔着说:“馆长怎么会要一起去搜查,这可真是头一回。”
他们见的第一个人是第二起纵火案的受害者,名叫今井知宏。虽然他有妻子和女儿,但妻子在事件发生两年后自杀了,女儿也离家出走了,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今井家住在东久留米市前泽。寺田聪把面包车停在附近的投币式停车场,向今井住的单间公寓走去。
4月,温暖的阳光从晴朗的蓝天洒下来,偶尔吹过的风带来沈丁花的香味。天气好得让人心潮澎湃,但走在旁边的雪女却面无表情,仿佛只有她的周围还残留着冬天的气息。
打开214号房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男子。只见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他表情严肃,似乎能感受到压抑的愤怒。
“我是给您打电话的警视厅附属犯罪资料馆的人。”
寺田聪说完,今井瞪了他一眼。
“抓到犯人了吗?”
“没有,很遗憾。因为诉讼时效已过,搜查已经停止。我们的犯罪资料馆是保管案件证物、遗留物、搜查文件等物品的部门。有几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那你就回去吧。我不想再想起那件事。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的家也不会如此支离破碎。”
“虽然还没有展开搜查,但通过我们重新查阅资料,凶手还是有可能浮出水面的。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破了好几起这样的陈年旧案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打算再次展开搜查的绯色冴子有什么胜算,但寺田聪还是这么说了,不过接下来就不知道该问今井什么问题了。绯色冴子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似乎打算把谈判都交给寺田聪处理。
“……那好吧,进来。”
今井虽然仍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但还是边说边把门打开了。寺田聪说了声“打扰了”,走了进去。绯色冴子还是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房间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家具。厨房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吃完早餐的空碗、盘子和茶杯。今井把它们一股脑儿地放到水槽里。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寺田聪决定站着不动。
“那么,你想问什么?”
今井边说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老实说,事到如今,寺田聪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况且绯色冴子也没有明说该问些什么。她只是说,随便问问二十四年前的事。虽然寺田聪也有想问的问题,但是因为都是太过琐碎的事情,所以即使突然问起来,受害者也不一定能马上想起来。如果受害者被问到二十四年前的事情,说不定记忆也会被重新唤起。没办法,寺田聪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了问讯。
“您能谈谈案发当晚的情况吗?”
“房子着火的时候,妻子、女儿和我都在睡觉,然后突然被那个浑蛋的电话吵醒了。于是我们拿上存折拼命地从家里跑了出去。除此之外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女儿的成长记录、妻子画的非常喜欢的画、我的邮票收藏……因为我们一家三口都平安无事,所以一开始警察竟然怀疑这是我们为了获取保险金而自己放的火。火灾让我们失去了一切,警察竟然还在我们茫然无措的情况下怀疑我们,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寺田聪替当时的警员道歉。
“后来又接连发生了多起纵火事件,所以很快就洗清了我们骗取保险金的嫌疑……但后来又说凶手是为了见到一个人才不断纵火的。那个浑蛋也该替我们这些因为他这种任性之举而被迫流离失所的人想想吧!”
“我理解。”
“我的妻子非常珍爱那个家,处处精心打理,装饰得也很漂亮。而这一切,竟然瞬间就被火焰包围,化为乌有了。案发后她的心情变得非常阴郁,她一定是受不了打击才精神崩溃的。我也因为无法忍受这一切,所以很少回新住处。 结果,案件发生两年后,我的妻子自杀了。”
寺田聪不知该说什么好。搜查文件上并没有记录今井妻子自杀的原因。
“听说凶手杀害了一名识破自己是纵火犯的女孩,但也间接地杀害了我的妻子。因为我没有给予妻子相应的安慰和支持,上大学的女儿也因此责怪我,所以离家出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今井并没有提及案发当晚的事,尽数表达了对警察和凶手,以及对人生的愤怒。
沉默沉重地笼罩下来。寺田聪瞥了一眼绯色冴子。她想问的细节到底是什么?这时,一直沉默的雪女终于开口了。
“事件发生前,你们有没有收到装修公司或白蚁防治公司的广告宣传之类的信息?”
寺田聪听到她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差点儿惊掉下巴。今井皱起眉头看着绯色冴子,原以为他会生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想到他回答说“有过”。
“我记得确实接到过这种宣传广告电话。因为完全没有兴趣,所以说到一半就挂了……那又怎么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搜查文件上只字未提装修公司或白蚁防治公司宣传的事。
但是,绯色冴子没有回答就离开了房间,好像已经没有想问的问题了。
“对不起,谢谢您。”
寺田聪慌忙向今井道谢,急忙追了出去。今井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张大了嘴巴,看着他。
*
“馆长,离开的时候最好先跟人家道声谢再走。”
一出门,寺田聪就提醒绯色冴子。
“是啊,我猜对了,因为太兴奋了,忘了道谢。”
是因为太兴奋了吗?没想到绯色冴子会兴奋。
“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好像还没到该回答的时候。寺田聪放弃了,坐上了停在附近投币式停车场的资料馆的破旧面包车。
接下来会见的是第五起纵火案的受害者藤田久枝和山胁奈奈子这对母女。
奈奈子是久枝的女儿,结婚后改随夫姓山胁。案发当时,藤田一家除了母女两个人还有久枝的丈夫和久枝的儿子,也就是奈奈子的弟弟。但是,在约定见面的时候才得知,原来久枝的丈夫两年前就去世了,儿子现在住在奈良。
寺田聪他们来到位于练马区光之丘的公寓。打开502号房门的是一位神情平静的四十多岁的女性。
寺田聪自报家门,说是警视厅附属犯罪资料馆的。那位女子说:“我是藤田奈奈子。”纵火案发生时,她正在读高中二年级。
寺田聪和绯色冴子被带到摆放着沙发的客厅里。房间很宽敞,有二十多平方米。
“您母亲不在家吗?”
听寺田聪这么一问,藤田奈奈子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今天母亲和朋友一起去了金泽,有个两天一夜的观光旅行。跟你们通过电话之后,我才想起母亲提前订好了旅行,又不能放弃,只好让她去了。”
“没关系,当然可以先去旅行。”
无论是从居住环境,还是从和朋友一起出去旅行来看,她们和刚才的今井截然不同,过着幸福的生活。
“那么,您想问什么呢?”
“您能谈谈案发当晚的情况吗?”
“是这样的……”
藤田奈奈子望向远方。
“那天,我写完作业,和弟弟一起玩了电视游戏,洗完澡后就上二楼自己的房间睡觉了。然后,惊慌失措的母亲摇醒了我,她大喊着‘着火了’,赶忙拉着穿着睡衣的我下了楼。父亲和弟弟也都穿着睡衣。我们只拿着存折就跑了出去。火焰爬上了墙壁。我记得周围的邻居也注意到着火了,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我们不知如何是好,茫然地站在家门口的马路上。火势越来越大,消防车到达时,整栋房子都已经被火焰包围了……
“火被扑灭后,我们被警察带去问话。因为我睡在二楼,没注意到电话声。在一楼睡觉的父母是被电话吵醒的。父亲接起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着火了,快逃’,就挂断了电话。父亲起初以为不过是个恶作剧,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从玄关走到外面看了一眼,发现玄关两侧已经燃起了火焰,于是赶忙告诉母亲。
“警察问我们有没有得罪谁,我们也想不到曾经得罪过什么人。因为父亲和母亲素来为人善良,而我只不过是个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弟弟也只不过在读初三,都没得罪过什么人。”
当时的搜查人员似乎并没有怀疑藤田家是为了获得保险金而自己纵火。因为搜查人员知道这已经是第五起纵火案了,不符合以保险金为目的的假设。
“你对嫌疑人放火是为了见某个人这种动机怎么看?”
“太任性了。自己的任性,不知道伤了多少人的心……”
就拿刚才去见的今井来说,他的妻子就是心灵受到重创的人之一吧。
这时,藤田奈奈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么说来,在我和丈夫商量买房的时候,我和父母都要求不要买独栋的房子,而是要买公寓。我想大概是因为那次火灾在我们心里笼罩了恐怖的阴影,所以害怕独栋房子再被烧光。”
寺田聪瞥了一眼绯色冴子,她又问起了那个问题。
“事件发生前,有没有装修公司或白蚁防治公司做过广告宣传之类的?”
藤田奈奈子恍然大悟地回答说有。
“有一次接到了电话宣传广告。我记得母亲拒绝了,说我们家很爱惜地使用房子,没有必要……您是怎么知道的?”
藤田奈奈子不可思议地看着绯色冴子。但是,雪女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声“谢谢”就站了起来。比刚才有进步。
*
之后,两人又面见了另外四名受害者。现在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住在公寓,正如藤田奈奈子所说,他们害怕独栋房子会失火。
寺田聪随便问了几个案发当晚的问题,等对方一开口,绯色冴子就问有没有收到装修公司或白蚁防治公司的广告宣传。有两个人说不记得了,另外两个人说收到过。
有来自装修公司或白蚁防治公司的广告宣传,这是很明显的共同点。但是,这和一连串的案件又有什么关系呢?说起来,绯色冴子是如何推导出这些共同点的呢?即便问,她也只是沉默不语。
最后见面的对象是当时东京消防厅第八消防方面本部负责火灾调查的职员,名叫别所公司。他的名字被记录在搜查文件上,他也是连环纵火案火灾现场的实况目击者。
犯人想通过放火见面的对象是消防员、负责火灾调查的职员或火灾犯搜查系的搜查员。寺田聪问为什么不去见消防员和火灾犯搜查系的搜查员,绯色冴子冷淡地回答“没必要见”。问她为什么没有必要见,她没有回答。一如既往地守口如瓶。
从东京消防厅的职员名单来看,别所现在是第八消防方面本部的副本部长。寺田聪打电话约了和他会面。
两人前往位于立川市的第八消防方面本部,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和别所见了面。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很短,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这一连串的纵火案现场,您都亲眼见过吗?”
“准确地说,我只是十名现场调查人员之一。按实际职责划分,现场有一名总指挥,一名现场见证人,一名摄影师,三名发掘、讯问人员,四名绘图人员,我的职责是现场见证人。因为第二起纵火案与第一起作案手段相似,包括之后的几起也是如此,所以很可能是同一嫌疑人所为,因此负责第一起案件的十名现场调查人员继续负责后续案件调查。如果有案件发生在第八消防方面本部的管辖范围之外,那么就不再由我们负责现场调查,但是那几起案件都发生在我们辖区。”
“你在现场看到过很久没有见过你,也没跟你联系的人,或者以前像跟踪狂一样缠着你的人吗?”
“你是说嫌疑人想通过放火来见到某个人吗?当时警察问过我好几次,我完全没有头绪。”
“连环纵火案结束后,你有没有遇到久别重逢的人?连环纵火事件停止,可以认为犯人遇到了想见的人。”
“没有。我想不到符合条件的人。”
然后别所歪着头说:“嫌疑人想见的人应该不是我吧?因为我从第一起案件到最后一起案件,每次都在现场进行勘查。如果凶手每次都偷偷地监视现场,而他想见的人是我的话,在最初的几起案件中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了,那之后就不会再纵火了,也不会连续发生八起纵火事件。既然犯罪在第八起时停止了,那么凶手想见的应该是在第八起案件发生后第一次出现的人物——府中消防署荣町办事处的消防员吧?”
别所说得没错。决定与他见面的绯色冴子,在这一点上是怎么考虑的呢?寺田聪看了她一眼。
“你是现场的见证人,也就是说,你负责决定现场的重点搜查区域吧?”
“嗯,是的。”
“谢谢,我想问的只有这些。”
5
回到犯罪资料馆后,寺田聪对绯色冴子说:“差不多该给我讲讲你的推理了吧?”雪女把寺田聪请进了馆长室。他刚在沙发上坐下,绯色冴子就开口了。
“看了搜查文件后,我决定先研究一下嫌疑人想要见的人。嫌疑人似乎认为通过纵火可以见到那个人。最先从候选名单中排除的是消防员。”
“为什么?我觉得消防员才是最可能通过放火见到的人。”
“根据消防署、消防分局、行动处的规模,一个消防署至少有十名消防员。而且,每次有火情,不可能一个署的消防员全部出动。存在一种很大的可能是,某消防署辖区内发生火灾后,消防署派员出警,但目标消防员恰巧当天不当班,或者去了别的火灾现场。因此,为了确认某个消防署是否有目标消防员,应该是在那个消防署的辖区内同时制造多次火灾,让消防署的所有消防员全体出动。”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案发现场分别是府中市小柳町、国分寺市户仓、国立市富士见台、立川市砂川町、府中市分梅町、立川市柴崎町、国分寺市东元町、府中市荣町。我查了一下,这些地点都在不同的消防署管辖范围内。如果每次都在不同的消防署管辖范围内制造火灾,那么就无法全面调查该署内是否有目标消防员。这样一来,可以推断嫌疑人想见的对象应该不是消防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