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txtnovel.net---书香门第【gzbysh】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成吉思汗传-世界历史上的战争之王》
作者:[前苏联]符拉基米尔佐夫【完结】
成吉思汗传 一
译者序
译者对于蒙古史的研究, 是放在剌失德《史集》的翻译和《蒙古秘史》的整理两个目标上。至于翻译这本《成吉思汗传》的动机, 除介绍苏联的名著给读者们外, 还把它当作一种整理《蒙古秘史》的预备工作。可是译者的写作技巧太差, 不能把原文里的神韵风格完全表达出来, 这是应该向读者们致歉的。
苏联的作者符拉基米尔佐夫(B.j.Vladimirtsov) 乃是苏联的一位东方学家, 尤其是一位世界最高权威的蒙古学家。他写成这部《成吉思汗传》,是在苏联十月革命以后的四五年间,他已经初步掌握了马列主义的思想武器, 所以这本书的内容, 既不是深奥得除自己外连任何人都看不懂的“古董”作品, 也不是庸俗化的低级读物,却是一部既专门而又大众化的学术名著。在这本书里,他不只把成吉思汗的个性、才智和思想都能够深切地刻画出来, 而且也能够好好地把握了成吉思汗的时代和环境。这本书的最大特点, 就是他把西方史家所加于成吉思汗诬蔑的言辞——残酷和嗜杀, 用科学的方法提供了十足充分的证据,把它从历史上反过案来。
译者翻译这部不朽伟构的能力,无疑是十分不够的; 但是到最近为止, 关于苏联各方面的著作, 我国虽然翻译得很多, 可是对于东方学——尤其是中国学或蒙古学方面的翻译,显然还不大多见; 所以译者不自量力, 拟把苏联学者在这方面所研究出来的成果, 能够合于国人的口味, 而又不十分深奥和冷僻的, 络续络续翻译些出来贡献给人民大众。这本《成吉思汗传》, 就是译者计划中的第一步。对于拙译方面如有欠缺的地方,那是要请读者们指教和批评的。最后,对于本书翻译上的凡例, 也约略叙述些出来:
( 一) 本书的地名人名, 除我们所惯见的地名人名外, 大多采用《元朝秘史》里的译名。
( 二) 本书的注解, 其中除十个左右是原注, 和参考了小林高四郎的注解约三十多个外, 其余都是译者所增录的拙见。
( 三) 还有好几个注解, 是承中国历史学家,蒙古学家韩儒林师指教的。
( 四) 本书里所加的注解, 具有两重任务:① 把本书里的地名和专门名词, 解释得浅近些和通俗些, 使得一般人都能够容易懂得。② 把原著者所采取的资料, 注明了出处。又,原著者所引证来的中国资料部分, 因受欧译的错误, 致与中国史汉籍原文有些不符的地方; 或者他所引证来的史料, 并不是出自直接原典; 因此,译者便把中国史汉籍汉文原文抄录下来或将其中民族文字部分翻译( 如《元朝秘史》的蒙文部分) 下来增录在本书的注解里, 以备历史家们引用。
( 五) 本书译文的方括弧里的注释或注文里有一个“案”字的, 都是译者所附加的拙见, 其文责当然由译者自负。
余元盦 1949年于上海
序 论(1)
横跨着中国北方草原和高地上的蒙古民族, 于十三世纪时, 建立起一个广大的帝国, 在极短时期内, 征服了许多文明民族, 扩展其兵锋至亚洲的大部分, 并泛滥到欧洲, 因此便把远东和近东各文明国家隶属在唯一的王权之下, 成为古今中外所罕见的最大帝国。这个帝国虽由游牧民族所建立, 并由许多异族分子所构成, 但是在长时期内却能够保持其统一, 其后虽因宗室间的不和分裂成数个分支,因此便形成数个藩邦的对峙局面, 然而仍旧没有消失其观念上的统一。整个旧世界的历史, 受到蒙古民族的影响实在可称既深且钜。
和蒙古民族相接触, 或者为其所征服的亚洲各文明民族, 对于从来“不知道的生疏”民族和其可怖的领袖——成吉思汗的命运, 不得不抱着关心态度。关于记载蒙古民族的史实,由蒙昧时代勃然兴起, 其战役和其征服各国的经过, 已被中国、突厥斯坦、西亚、阿美尼亚、格鲁吉亚等各国写出。这种记录就是我们获知成吉思汗个人和十二三世纪蒙古民族的历史的史源。这些史料里面当然不能认为完全是靠得住的。因此必须在这些史料里面去寻求其著述的动机是什么, 并研究它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写成的, 然后再给它慎重的批判。这就是说, 对于处理这种史料, 应该和处理欧洲学者的著作持同样的方法。由于批判工作的结果, 关于成吉思汗和其同时代的最重要史料, 由欧洲的东方学者获得如下的结论:
1.《史集》① (Jami‘ut-Tawàrikh)波斯史家剌失德丁(Rashid-u’d-Din)撰,十四世纪初编纂, 系根据蒙古人所传说的口碑——官方的或非官方的。
2.《蒙古秘史》②在十三世纪用蒙古字写成, 至十四世纪音写为汉字并加旁译〔每个蒙语词旁注的汉文词义〕和总译〔每段蒙文的汉译文〕,刊行问世。
3.《元史》③十四世纪用汉语编成。
4. 与蒙古侵入同时代的伊斯兰教徒所撰述的几种记录。
A.《阿拉伯编年史》④伊宾· 额梯儿(Ibnu‘I-Athir) 撰, 此书编纂于美索波塔米亚( 在今伊拉克)。
B.Tabakāt-i Nassiri ⑤ ( 波斯文),术兹札尼(Juzjani) 撰。撰者生于阿富汗, 一二六○年至印度, 用波斯文著述他的自传。
C.《世界征服者史》⑥ ( 波斯文)志费尼(Juwayni) 撰, 书成于一二六○年。志费尼较术兹札尼为年轻, 然其书纂述于蒙古帝国瓦解以前。因为著者曾经游历过突厥斯坦和蒙古各地,所以能够使用蒙古方面的史料, 如口碑和记录等。
5. 中国旅行家的记述, 如将军赵珙和长春真人的记录⑦。像上面所说, 蒙古民族自身也有好几种用口碑和传说所写成的历史文献⑧。这种历史文献就是构成我们最重要的史料, 但是这些史料里的大部分现在已经佚失了, 目前我们只能在中国和伊斯兰教史籍的记事里和引证里去知道它的存在。唯有《蒙古秘史》却是例外, 它以传说的英雄诗为骨干, 写成一部成吉思汗和其同伴们的英雄史诗。
十三世纪时访问蒙古的欧洲旅行家——修士柏朗迦宾(Plano Carpini)、鲁勃洛克和马可波罗⑨——虽然没有对我们供给过成吉思汗或其同时代的重要知识, 但是他们所看到关于各民族的国土、风俗和习惯等等的记述,对于我们也未始不是一种很好的资料。这些记载对于在正确的历史背景中, 重新现出蒙古征服的时期, 那是非常重要的。
东西学者曾经使用过这些资料,编成许许多多关于蒙古民族和成吉思汗的历史, 在这许多的著作里面, 要算多桑(D'ohsson) 的《蒙古史》( 法文,海牙, 一八三四——三五年) ⑩ , 和列宁格勒苏联科学院巴托尔德的各种名著——尤其是《蒙古入侵时代的突厥斯坦》( 俄文, 一九○○年刊行;英译本成于一九二八年, 收于《吉布纪念丛书》) 为最重要了。
无论我们拥有的史料怎样有价值,对于重新刻画出这个伟大征服者的生涯, 他的人格, 或者浮现出他的感情和理想, 那么我们必须承认这些史料不过是一种碎简断片而已。尚有许多重要的史料, 直到现在还没有留传给我们( 例如成吉思汗的各种律令,他那著名的“札撒” 。同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史料, 或者还没有公刊问世, 或者还没有经过翻译、整理和研究等工作)。无论如何, 由上面所列举的各种史料的帮助, 假使单单以粗枝大叶的手法, 去重新描写出建立起一个帝国而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命运这样重大的“天才野蛮人”——成吉思汗个人的史实, 这还是可能的。
注释
① 据日本著名史学家小林高四郎说:“这是伊斯兰教史料里面最著名的一种,一三○三年, 奉合赞汗的敕命所撰述。”有译本数种如下:
A. 贝烈津译《史集》——《剌失德撰著的蒙古史》,1858—1888 年。
B. 卡忒美尔(Quatremère,M.E.):《剌失德用波斯文写成的波斯蒙古史》,1836 年。
C. 伯劳舍(Blochet,E.) 校注的剌失德《史集》第二卷,《吉布纪念丛书》第十八卷第二册。
D. 苏联莫斯科、列宁格勒出版的剌失德《史集》俄译本, 共三卷四册( 一九四六至六○年出版)。余大钧、周建奇据此俄译本译为中译本, 商务印书馆一九八三至八六年出版, 共三卷四册。
E. 波义耳(J.A.Boyle) 的《史集》第二卷《成吉思汗的继承者》英译本( 一九七一年出版), 有周良霄汉译本( 天津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二年版)。
② 案此书汉名作《元朝秘史》, 蒙古文名应作“Mongol-un nigucha tobchian”(《蒙古秘史》), 日儒那珂通世, 曾译成日语,书名叫《成吉思汗实录》。又, 村上正二有《蒙古秘史》日文译注本三册( 一九七○至七六年出版)。世界各国有英、俄、德、法、匈牙利、捷克、土耳其文等各种外文译本。汉文译本有谢再善译本( 中华书局一九五六年版)、札奇斯钦译注本( 台湾一九七九年版)、余大钧译注本( 河北人民出版社二○○一年版)。
③ 明洪武三年七月, 宋濂、王等奉敕撰, 计二百十卷。
④ 书名为“Kamil ut-Tèvarikh”, 就是“全史”的意义。
⑤ Raverty 自一八七三年至一八七六年间, 把此书译成英文, 收于《印度文库》本中。
⑥ 此书原名Tarikh Djihan-kushai, 米尔咱· 移罕默德曾译此书第一卷为英文,收于《吉布纪念丛书》第十六卷, 一九一六年出版。
⑦ 前者就是《蒙鞑备录》。案原文作孟珙撰, 实系赵珙之误, 详见王国维在笺注本里的考证。后者就是《长春真人西游记》。又彭大雅《黑鞑事略》, 耶律楚材《西游录》,亦为蒙古民族勃兴时期的重要史料。
⑧ 参阅小林高四郎《成吉思汗传记蒙古文史料之研究》(《西北民族文化研究丛刊》第一辑拙译)。
⑨ 柏朗迦宾、鲁勃洛克行记, 见吕浦译、周良霄注《出使蒙古记》,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一九八三年。
《马可波罗游记》有穆尔(A.C.Moule)、伯希和据多种版本的集校英文本, 伦敦一九三八年, 纽约一九七六年。中译本可供参考的, 有冯承钧译注的沙海昂注释本( 商务印书馆一九三六年版)。
⑩ 法文原书全部四卷, 有冯承钧中译本( 商务版)。
11“札撒”或“札撒黑”是Yasa 或Jasak 的译音, 有法令、敕令等意义。
十二世纪的蒙古民族(1)
在中国和东突厥斯坦的北部, 便是包括现在蒙古和西伯利亚南方地带的疆域上, 十二世纪时曾为许多游牧部落所居住。他们的大部分便是蒙古民族(Mongols) ① , 但是这个名字只是他们在后来才采用的, 这也是今日欧洲人所称呼他们的。蒙古民族在人类学上的许多特质, 尤其是在语言学上, 证明他们跟突厥民族和满洲民族——通古斯(Tunguz) 民族群——有着密切的关系②。十二世纪时, 蒙古民族的祖先, 分成“氏族”(Omuk) ③ , 再由氏族细分为“小氏族”, 或者叫做“家系”(Yasun) ④而生活。有时由好几个氏族合并成一个“部落”, 或者叫“小邦”(Ulus) ⑤。这样合并的发生,有其种种原因,而且同样也有许许多多的合并形式。他们的合并,有时因由卓越的统帅而产生,也因某一氏族根据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而获得超群的权力和影响,便把好几个氏族或部落结合成政治上的统一。另外一面, 因为氏族间互相关系的密切,再进一步就构成部落的联盟,但是在这种情形上, 倒并不需要采取一定的政治形式。在氏族间因为有着血统上的意识,同一的方言,共同的传统和共同的制度,对于一个氏族便能够感觉到自己便是大部族单位里的一部分。“氏族”对于“部落”(Ulus) 或者“部落联盟”( l) ⑥的关系, 恰巧和各个“成员”、“家族”或“家系”对于“氏族”的关系相同。
蒙古民族的“氏族”和“部落”,可区别为二个主要集群:草原的游牧民和森林的狩猎民。这二个集群操着同样的蒙古方言,所不同的只是生活方式和文化水准。所有这些部落的心目中好像都没有抱着任何共同起源的意识。他们并没有承认他们自身乃是一个整体民族, 同时也没有共同的种族名称。个别氏族——尤其是游牧民族——通常为首的都是一个贵族的家系, 依据其身份,而发生个别领导者的称号,如:“把阿秃儿”(Bagatur, 英雄、勇士),“ 薛禅”(Sechen,贤者),“必勒格”(Bilge, 智慧者), 太子(T‘ai-tsi),“那颜”(Noyan, 统治贵族、官长)。“部落”或其他“邦”(Ulus) 的领导者, 则戴有“汗”(Khan,kan,王) 或“合罕”(Kagan, 皇帝)的尊号。各游牧部族的汗,
时常从高度文化的邻国汉人那里接受“王”的封号。总括地说起来, 游牧的蒙古民族, 因为和更文明的民族为邻, 或者在十二世纪时占据着从前被后者所居住过的地域而受到不少影响, 所以在他们之间往往使用着外族的称号。除汉人所使用的“王”和“太子”等称号外, 唐兀惕语——吐蕃( 西藏) 语——的“ 敢不” 或“ 扎合敢不”(Gambo 或Djagambo), 和突厥语的“的斤”(Tegin) ⑦、“必勒格”(Bilge) ⑧等等也都通行着。
有些氏族因为他们为贵族的和古老的苗裔而著名;这些氏族常能很容易分支出去成为新的“氏族”和“家系”。因为领导集团的“把阿秃儿”和“那颜”, 以收揽能够使他们在广大无边的草原上占取着各自独立牧地的从臣和家将, 去努力达成他们的独立。蒙古游牧贵族和“把阿秃儿”、“那颜”等的豪门氏族, 他们的最大目的, 便是在寻求便利的牧地( 蒙古语叫Nutuk, 突厥语叫Yurt) ⑨ , 足够多的属臣、从臣, 和一来可以为他们看管牲口, 二来可以在贵族帐幕里充作仆役的奴隶。在“森林民”(Oi-in irgen) ⑩中, 贵族似乎扮演着不很显著的角色。森林氏族常常拥立“珊蛮”(Shaman) 做他们的领袖, 因为这些人是被他们认为能够和精灵交接的。所以“珊蛮”在那时候便是氏族和部落的领袖, 而他的称号就叫做“别乞”(Beki) 。有时候, 草原贵族社会里的成员, 也带着这种称号。
在贵族下面, 便是平民,蒙古语叫“阿剌惕”(Arat, 古代突厥语为Harachu) , 再下便是奴隶, 或者叫做“孛斡勒”(Bogul) 。
十二世纪时, 在蒙古部落和氏族里占着最优势地位的, 要算塔塔儿(Tatar) 部落了, 其牧地在蒙古领域的极东部, 捕鱼儿湖(Buir-nor)附近。另外一个大部族, 叫客列亦惕(Kereit) , 住在杭海(Khangai) 和肯特(Kentei) 两山中间, 斡儿洹河(Orkhon)和土兀剌河(Tola) 流域方面。更西, 在杭海和阿勒台(Altai)两山脉间的地方, 则为乃蛮(Naiman) 部所占据。还有好几个弱小部落和氏族, 则散居在这三个大部族的中间。塔塔儿、客列亦惕和乃蛮部族, 他们自身复细分为许许多多的附属“部落”、“氏族”和“家系”。
塔塔儿( 鞑靼) 部落,在十二世纪时,因为它的人口众多和势力强大,所以其他蒙古氏族和部落的成员,常常冒充自己为塔塔儿( 鞑靼)的著名名称。所以对于他们固有的部落名和氏族名,除掉和他们邻接的民族外,很难知道他们的底细。一般弱小部落,在习惯上常常采用和他们有血统关系的强大邻族的称号,甚至和他们有敌对关系的时候也是如此的, 这就是根据人类学家从世界各地( 例如: 高加索、阿尔泰山和现代的蒙古) 所得到的报告。剌失德丁对于这种习惯的叙述,最为明晰:“因为他们( 指塔塔儿人)非常伟大和重要, 所以突厥民族( 就是蒙古或突厥二系中的任何游牧民族)中的其他氏族, 以为塔塔儿的名称很容易被一般人所知道, 遂会混淆他们的世系支派和名称, 而冒充自己叫做鞑靼人。”而且所有这些冒充的氏族,都认为他们自己是属于塔塔儿( 鞑靼)的, 还因为那个名称的闻名, 而感觉到自身的伟大和威严了。这种现象,恰好像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一样, 因为成吉思汗和蒙古氏族的伟大, 所以其他突厥部落, 虽然他们自身皆有清清楚楚的称号, 可是大家也开始改称自己为蒙古民族了。其后鞑靼( 即塔塔儿) 的名称, 就传播到世界上的每一角落, 而且蒙古民族的名称, 最早只有亚洲人知道, 其后在欧洲还是以鞑靼人的名称著名的。因为所有这些民族( 指自称为鞑靼人的一群) 后来都被蒙古人所征服, 并且成了后者( 指蒙古人) 的臣民, 当他们参加征欧的当儿, 欧洲人就把这个名字( 指鞑靼)扩展到这些民族( 自称鞑靼人的一群)的头上。也因为这个缘故, 所以我们仍旧给一部分的突厥人以鞑靼的称号, 虽然他们( 指一部分的突厥人) 和原来的塔塔儿人是毫无关系的。
在塔塔儿和客列亦惕两部族的疆域中间, 沿着斡难和客鲁连两河,居住着许许多多游牧和狩猎的部落和氏族。在他们中间有一个蒙古氏族,至十二世纪时已发展成如此强大, 其领袖合不勒遂称合罕的尊号。因为他已经强大到足够胜任远征当时为异朝女真人(Jurjen) ——就是以汉名金朝为人所熟知的——所统治的中国了。合不勒的儿子忽图剌, 也受着合罕的尊号, 他曾经跟金人作过战, 因为他的功勋而博得不少声名。合不勒所属的贵族氏族的原来名称, 便是孛儿只斤(Borjigen) , 讲到它的采用蒙古这个名称, 乃是在征服和并吞了好几个部落和氏族以后, 因此遂构成了一个新政治单位的联邦, 这就是叫“兀鲁思”(Ulus)。这个“兀鲁思”, 因为纪念古代伟大的民族或氏族的缘故,所以就给它起上这个蒙古的名称。这种氏族的纪念, 被口碑上的传说所保存下来。
大约在十二世纪中叶,金人因受勃兴的游牧强国(蒙古)的经常侵犯,为避免其自身的危机,乃采取一种英明的措置去利用塔塔儿人,所以那时候蒙古“兀鲁思”的权力,曾被塔塔儿人所摧毁。
注释
① 关于蒙古的名称和其异译, 可参阅韩儒林师《蒙古的名称》( 国立中央大学《文史哲》季刊第一期)。
② 参阅白鸟库吉《蒙古民族的起源》(《史学杂志》) 一八卷二、三、四、五期),韩儒林师《突厥蒙古之祖先传说》( 北京研究院《史学集》刊第四期)。
③ 案Omuk《元朝秘史》作“斡孛黑”(Obuk), 旁译作“姓氏”, 也就是“氏族”。查现代蒙古语辞典里二者皆有“姓”、“族”、“家”等的意义。至于符拉基米尔佐夫为什么采用Omuk 的理由, 可参阅他所著的《蒙古社会制度史》。
④ 案Yasun《元朝秘史》音译作“牙孙”,旁译为“骨头”, 查蒙古语Yasun 在辞典里除有“骨头”的意义外, 尚有“氏族”或“家族”的意义。对于Yasun 的详细解说, 可参阅符氏《蒙古社会制度史》。
⑤ 案Ulus 在《元史》和《元朝秘史》里的译音, 皆为“兀鲁思”, 有“国家”,“国民”和本书里所译的“小邦”等意义。多桑曾释此语为1. 蒙古帝国统治下的全体部落;2.“分地”或“分民”。
⑥ 案l 在蒙古语里仅有“滋养”和“养育”等的意义, 在波斯语里有统治、首领、主席、开首、种族、泉源、王朝等种种不同的意义, 在突厥语和回纥语中, 有“基础”、“根底”和“发端”等意义, 但是却没有“部落联盟”的含义。然符氏造诣极深,其言或有所本。
案卡忒美尔书里所记, 在波斯语和东突厥语里, 有一个单语叫i1, 据他的考证,有“国家”、“民族”、“人民”和“部落”等等的意义。不知道这个字是否可以和l相当? 或许是二者间发音上的不同, 或许是后来音讹的缘故。
⑦ 案的斤“Tegin”的对音也作“特勤”, 在突厥汗国最初为可汗子弟所专用的官号, 其后演变为“狄银”,“惕隐”, 和“的斤”等异译。详见韩儒林师《突厥官号研究》(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第一卷第一册)。
⑧ 案Bilge 的对音为“必勒格”, 唐时译为“思伽”, 乃突厥语的官号, 有时亦有使用作突厥系国王的称号者。突厥语原义为“贤明”。
⑨ 案Nutuk 和Yurt 的意义相同。前者蒙古语辞典里有本乡、邦、居住地等意义,《元朝秘史》279 节作嫩秃黑(Nuutuk) 旁译作营盘,《元史》卷一一八《德薛禅传》作“农土”, 解释为“经界”。后者在突厥语辞典中,有国、家、乡、居住地等意义。多桑《蒙古史》
译为“分地”。
⑩ 案Oi-in irgen《元朝秘史》音译作“槐因亦儿坚”, 旁译为“林的百姓”,总译为“林木中百姓”。
11 案“珊蛮”(Shaman) 在蒙古语里有“巫师”的意义。关于其语源, 据东西学者的考证, 可分为1. 阿尔泰语系说和2. 梵语的Shramana 说二种。〔见岩井大慧《关于珊蛮教所表示世界观的佛教因素》(《白鸟博士还历纪念论文集》所收)〕。
12 案Beki 的对音为“别乞”, 尚有“别”,“毕”等异译。有“族长”的意义。查“ 别”(Beg) 在突厥语里有“贵人”的意义,最早的汉译为“匐”。〔见韩儒林师《突厥官号研究》之七“‘ 匐’ 考”一文(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第一卷第一期)〕。又符拉基米尔佐夫在《蒙古社会制度史》里, 曾引述巴托尔德的解释云:“别乞”用于珊蛮教的巫师上, 有“酋长”和“僧正”的意义( 见同书日译本一一二页)。
13 按“ 阿剌惕”《元朝秘史》旁译为“人口”和“人每”, 这便是“群众”和“人民”的意义。ara 乃其字根,-t为复数的表示。harachu“哈剌出”据蒙古语辞典所载, 有“庶民”和“臣民”等意义。
14 Bogul《元朝秘史》音译为“孛斡勒”, 旁译为“奴婢”。在蒙古语辞典里也作“奴婢”、“奴隶”的解释。
15 案塔塔儿(Tatar) 有鞑靼、达靼、达达、达打等许多异译。这里所解释的乃是单纯狭义的塔塔儿部。其名称最先见于记录的,为唐玄宗开元二十年在漠北斡儿洹河(Orkhon) 东岸Tsaidam 湖畔所建立的突厥“阙特勤”碑文, 因为碑文中记载着“三十姓塔塔儿”的字样。中国史籍里最早记载着鞑靼名称的, 为《旧唐书僖宗纪》、《旧五代史唐武皇纪》、《新唐书·沙陀传》、《新五代史· 鞑靼传》等。详见箭内亘《鞑靼考》(《蒙古史研究》所收) 和和田清内《蒙古诸部落的起源》两文。至于广义的鞑靼可参阅下面的注解。
16 案捕鱼儿湖(Buir-Nor),《元朝秘史》作捕鱼儿· 纳语儿(Nor
为蒙古语“湖”的意义), 今称贝加尔湖。
17 客列亦惕(Kereit) 部, 乃是十二世纪和十三世纪时住在蒙古斡儿洹和土兀剌两河流域间的部落。原音Kerei,-t 乃表示其复数。在中国史籍里, 有克烈、克列、怯列、怯烈等异译。从唐代起就住在贝加尔湖西方谦河(Kem)附近, 后来逐渐南下移至斡儿洹和土兀剌两河地方。详见《史集· 部族志》, 多桑《蒙古史》第一卷,樱井益雄《怯烈考》《( 东方学报》东京七)。
18 杭海山(Khangai),《元朝秘史》作康孩山,现在叫杭爱山。在蒙古国中部, 阿尔泰山脉的东面。
19 肯特山(Kentei) 在蒙古国与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间。
20 斡儿洹河现在叫鄂尔浑河。《新唐书· 回鹘传》作昆河或昆水。《元史· 太宗纪》作斡儿寒河,《明宗纪》为斡耳罕水,虞集《句容郡王世绩碑》作斡欢河,欧阳玄《偰氏家传》作斡尔汗河。
21 土兀剌河(Tola)《新唐书·铁勒传》作独乐水,《回鹘传》作独逻水, 张德辉《纪行》作独浑剌河。即今蒙古国土拉河。
22 阿勒台山(Altai) 现在叫阿尔泰山,Altai 乃蒙古语“金”的意义, 所以也叫金山。绵延二千余里, 横贯蒙古国与西伯利亚之间,其最大干脉在乌布萨尔诺西北。
23 乃蛮(Naiman) 部为突厥系民族之一, 然本书作者则称它为蒙古民族。从十世纪至十三世纪初, 就在阿尔泰山脉一带游牧。从十一世纪起改奉景教(Nestorian), 更以畏兀儿字( 就是现在通行的蒙古字) 作为本国的文字。参阅冯承钧译多桑《蒙古史》,《史集· 部族志》。
24 案塔塔儿和鞑靼乃是Tatar 的同名异译。本书姑把前者指为原来的塔塔儿部族, 这是属于狭义的。后者指为一切其他民族自称为Tatar 名称的, 这是属于广义的。例如: 明代指蒙古为鞑靼, 和现代俄罗斯人指一部分的突厥人为鞑靼等。为使头绪清楚起见, 所以把它译成二种译名。
25 参阅多桑《蒙古史》卷一末, 附录四。
26 案斡难河(Onon) 今名鄂嫩河, 在西伯利亚赤塔以南, 蒙古国极北部, 河流横贯着西伯利亚和蒙古国两地。
27 案客鲁连河(Kerulen)《元史》作曲绿怜河、怯绿连河、怯吕连河等名称。《元史· 太祖本纪》又作胪朐河。邱处机《西游记》称为陆局河, 现在叫克鲁伦河。
28 关于女真的译名, 可参阅韩儒林师《女真译名考》一文(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第三卷)。
29 孛儿只斤, 据多桑说, 就是“灰色眼睛”的意思( 多桑《蒙古史》冯承钧译本四一页)。
成吉思汗的诞生和他的童年时代(1)
大概在一一五五年的时候, 斡难河畔, 迭里温· 孛勒答黑( 现在还是叫这个名称) ① 境界石附近的地方,也速该· 把阿秃儿的家里, 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婴儿生下来的时候,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块凝血。他将来就是以成吉思汗②的威名著名于全世界的。也速该· 把阿秃儿是属于孛儿只斤氏族的乞牙惕(Kiyat, 为“乞颜”的复数) 系, 为合不勒汗次子把儿坛· 把阿秃儿的儿子。关于也速该, 我们在史料发现多样的报告, 有些说他不过是一个“长”③ ,其他的记录差不多都说他是所有蒙古部族的首领。英雄诗的秘史, 对于他的记录似乎没有不可置信的地方, 而且他生平的大部分, 已为其他史料的证合所确认, 现在根据这本书的报告, 知道也速该· 把阿秃儿是一个典型的草原贵族。因为他的次兄捏坤· 太子④和他的弟弟答里台· 斡赤斤二人似乎都使用过也速该的牧地, 并承认他为他们的首领。他曾经拥有过奴隶和平民阶级的家臣, 同时他的随从里面还包含着和泰亦赤兀惕⑤氏族有血统关系的人员若干名, 所以当他到外面去侵袭和劫掠的当儿, 常常能够纠合着充足的人数, 并且还常常能够防卫他的营帐使他得到极端的安全。除了是贵族血统的出身以外, 他又是一个名声赫赫的战士, 而且他也没有虚负他把阿秃儿的称号, 就因这个缘故, 他能够在草原里确保其势力。也速该靠着他兄弟的帮助, 打跑了蔑儿乞惕⑥ ( 牧地在客列亦惕领域北面的一个部落) 人, 因为这个蔑儿乞惕人和斡勒忽纳兀惕部的女子结婚, 将她伴归到自己的家里去。这个女子的名字叫诃额仑。也速该便抢来娶她做了正妻, 她就是后来称为诃额仑· 额客(“ 额客” 为蒙古语“母亲”的意思) 的, 这就是说诃额仑母亲, 或者叫她作诃额仑· 兀真〔案“兀真”为汉字“夫人”的音译,在满语里音译作“福晋” 〕,这就是说诃额仑皇后。
也速该· 把阿秃儿为援助他的同族, 常和塔塔儿人交战, 当他远征回来的同时,恰巧诃额仑生了一个儿子。这时候蒙古的侵袭已经得到了成功, 也速该擒住了二个塔塔儿的俘虏归来, 其中一个年长的叫做帖木真。也速该因为他儿子的降生, 刚巧和这件光辉的事件相配合,依照古代突厥、蒙古命名婴儿的习惯, 就给他的儿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帖木真。⑦好几年后, 也速该· 把阿秃儿与诃额仑又生了三个儿子,这就是拙赤· 合撒儿, 合赤温· 额勒赤, 帖木格· 斡惕赤斤, 和一个女儿叫帖木仑。另外, 也速该的妾也生了二个儿子, 就是叫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的。
当帖木真九岁时, 他的父亲便决定替他去找一个妻子。因为蒙古族的部落组织,是包含着“异族结婚”的,这就是说, 一定氏族的男子, 必须在不是被他们认为自己近亲的其他氏族里娶得妻子。这种制度的结果, 因为由于对婚姻适龄女子的掠夺, 于是不断的争执、交战和侵袭等, 便时常发生了( 也速该· 把阿秃儿自身的情形,就是最好的例证)。除此以外,也有一种解决婚姻的办法,这就是氏族间缔结互相交换妇女的协定。二个氏族的各方人员, 在缔结这种协定后,大家就称对方叫“忽答”( 亲家)。当时也速该· 把阿秃儿既然决心要为他的长子去找一个妻子, 他就跑到斡勒忽纳兀惕部他妻子的亲眷那里去。但是斡勒忽纳兀惕人对于原来为蔑儿乞惕人所有的一个本族女子, 后来反被蒙古孛儿只斤氏族人员所占夺这一件事, 并没有表示过丝毫反对。因为斡勒忽纳兀惕部落曾经与合不勒汗在蒙古名义下所统一的部族订立过长期的婚姻协定⑧。
也速该· 把阿秃儿在路上偶然和翁吉剌惕部⑨的德薛禅〔案“薛禅”在蒙古语里有“贤者”或“聪慧”的意思〕相遇。斡勒忽纳兀惕部就是翁吉剌惕部的一个支派。德薛禅在听得也速该· 把阿秃儿所要进行的事情后, 因为看到年青帖木真的仪表非凡, 不由得动起心来,遂建议邀请乞牙惕· 孛儿只斤氏族的把阿秃儿到他的家里, 去看看他的女儿, 这位如花如玉的孛儿帖是否有资格可以做也速该的儿子最适当的妻子。也速该马上一口答应, 遂陪伴帖木真一起到德薛禅的营帐里去。这时候孛儿帖刚巧十岁( 这就是说, 比帖木真大一岁), 对也速该· 把阿秃儿产生了这样良好的印象, 他就在第二天便为帖木真提议这件婚事,他的建议立刻被德薛禅所接受。于是也速该便将自己的“从马”〔案即供换骑的备用随从的马〕赠与德薛禅作定礼,并让帖木真以未来女婿(“古列干”) 的资格留在那里, 他自己便离开这里回去了。依照蒙古的习惯,这件事可以明确地证明也速该对于德薛禅家系结为亲戚的决心。翁吉剌惕部所占据的疆域, 是在居住于中国长城附近的汪古惕部⑩和塔塔儿部的中间, 东面一直扩展到十世纪时征服中国的契丹( 即辽朝) 旧疆。由于这样的地理位置的关系, 翁吉剌惕部受到汉人的影响, 远较其他蒙古部为甚。他们是与汪古惕部一起, 被中国人列在所谓“白”( 案即白鞑靼) 的一级中的——即开化的“夷狄”。关于帖木真长时期逗留在中国的传说, 这或许是起源于他生活在翁吉剌惕部里的缘故罢。
但是帖木真在德薛禅家的未婚婿生活, 因为受到了意外事变而中止。事变的生起是这样的, 当也速该· 把阿秃儿在回家的途中, 恰巧遇着塔塔儿人在聚集着做筵会。也速该· 把阿秃儿就在塔塔儿人的地面上停了下来,他这种行动, 究竟是为着单纯地希望得到体力上的休息呢?还是为着遵从古代蒙古的习惯, 一有机会过往的人们必须要求参加筵会呢?塔塔儿人里面有认识他的,想起他对其同族袭击的冤仇,尤其是对于他们里面两个人员被俘的冤仇, 遂乘机掺和些毒药在食物里面给他吃。不一会儿, 也速该别离他们重上旅途, 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不舒适起来, 过了几天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方才明白自己已被塔塔儿人所暗算, 感觉到没有希望再活下去了。他于是把塔歹· 察剌合〔案《秘史》原文为晃豁塔歹· 察剌合〕的儿子,他的家臣蒙力克唤到跟前,把塔塔儿人毒害他的事情告诉他。同时他自知死期已经迫近, 便委托蒙力克照拂他身后的家庭琐务, 并吩咐他尽可能马上从翁吉剌惕部的德薛禅家里把帖木真叫回来, 说罢不久,也速该便死了( 一一六五年)。蒙力克立即着手办理也速该·把阿秃儿的遗命。但是为着顾虑到发生意外纠纷起见, 他将也速该· 把阿秃儿遇毒暴卒的事情不对德薛禅说明, 单单说也速该因为渴念帖木真想要他马上回去。德薛禅便允许他的未婚婿离开他, 但是坚决主张应该早些回来。于是帖木真就随着蒙力克回到自己的故乡。而蒙力克依照也速该· 把阿秃儿的遗言,现在是被称为“额赤格”( 蒙古语“父亲”的意思) 了。
过了不多时, 帖木真和他的母亲, 他的弟妹, 他的亲族, 开始度着艰苦的日子,同时他们更尝尽了人间的每一件穷困和灾难的事情。命运不止一次促使帖木真濒于绝境, 可是每次皆由于不可意料的环境变化, 终使他安然脱离险境。好几回经过九死一生的天佑从此便在这个少年的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帖木真从幼年时代起,就表明他在灾厄中的坚定,对于这一点与其说是勇敢和冒险, 毋庸说是机敏和慎重。他的坚忍不拔的毅力, 一直贯彻了他那毕生的主要性格。
帖木真的厄运, 在他的父亲死后就立即开始。他的亲族, 泰亦赤兀惕部首领俺巴孩合罕的儿子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延· 吉儿帖因为感觉到像也速该这样强有力人物的已经死亡, 遂启发了他们获得更自由和更独立的活动机会。其次, 俺巴孩合罕的寡妇们曾经跟诃额仑互相争吵, 因此越发激起他们的叛离, 泰亦赤兀惕部遂决心背弃也速该· 把阿秃儿的家族, 迁移到别处去,而让他们听天由命。
当他们准备离开孛儿只斤的幕帐时, 蒙力克的父亲察剌合想说服他们留着不要走, 可是泰亦赤兀惕部不但不听他的劝告, 并且还用枪刺伤了这位老人家的背脊。诃额仑乃是一位有机智并且有决断力的妇人, 她便立刻召集了仍旧对她效忠的少数人员, 举起有也速该· 把阿秃儿符号的大旗, 赶上前去追截那批叛离者, 结果终于使他们里面的一部分人回转过来, 然而事态已经演变到如此地步, 要想恢复旧观显然是不太容易了。也速该·把阿秃儿不能复生, 她的儿子们又都是小孩子, 诃额仑究竟是一个妇人, 无论她怎样能干, 也没有力量去完成他的伟业了。不久以后,诃额仑和她的子女们方才知道他们已渐被弃于众人了。因为自从泰亦赤兀惕部叛离后,其他亲族——如也速该生前所集合的家臣和奴隶等, 也仿例相继离去了, 甚至连担任着照顾孤儿家族的蒙力克,似乎也离弃了诃额仑而和她分帐别居。到了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仍旧和也速该的寡妇一起住着的, 只有她自身的子女, 也速该的如夫人和她所生的儿子, 以及少数婢仆而已。
这个被人遗弃了的家庭, 已经到了即使是很少留下来也不能再在他们自己牧地上放牧其家畜的地步了。但是诃额仑并不因此而感觉到灰心, 她继续以游牧贵族的观念抚养她的儿子们, 她使他们深深地印上他们是正统地属于那个阶级[案即贵族阶级]的观念, 他们的唯一责任, 就是尽各种努力去摆脱现状。帖木真获知的自己氏族的传说和古老故事, 如关于贤淑的女祖先阿兰豁阿和孛儿只斤氏族创建者——神奇的祖先孛端察儿等, 恐怕都是从他的母亲那里听来的。帖木真或许也从他的母亲那里听知最近代的故事,这就是当时他的亲族和祖先的如此光荣的故事, 如关于合不勒汗, 被金人所处死的我们巴汗, 有名的英雄忽图剌汗。诃额仑不仅是一位聪敏的妇人,而且也精通“古老故事”。
也速该· 把阿秃儿的儿子们所作的日常生活, 既非放牧他们的马群, 亦非看管他们的羊群。他们却是屈身于捕鱼和狩猎些小动物, 除掉这些, 也不外乎采集些野葱、野蒜和其他草根而已。这件事假使从草原游牧民的观点上看起来, 实在不难想像到他们环境的悲惨。
在这中间, 帖木真和其弟妹们已经逐渐长大, 由少年一直到成人。帖木真身材高大, 目光炯炯, 真是一位天赋的奇才。虽然他的兄弟合撒儿和别克帖儿在体力上都胜过了他, 可是帖木真却早已有了毕生的性格: 权力欲。他认为按理是他的任何东西而被人剥夺时, 那末他便不能容忍。他的个性的如此一面, 便引导他到了谋杀兄弟的地步。然而这并不是显示少年时代的帖木真, 便已无情苛酷或残忍的意思。现在我们举示一个例子来说明此点: 那就是当他知道察剌合老人被泰亦赤兀惕人所刺伤时, 他就跑过去慰问他, 同时眼见得老臣受着重伤, 不禁涕泪交流。
帖木真和合撒儿已开始注意他们的异母弟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曾经好几次夺取了他们获得物的一部分有许多次了。他们就一起到其母亲那里去诉苦, 然而诃额仑额客却严厉斥责他们兄弟间的争论, 并且说了“除影儿外无伴当, 除马尾外无鞭子”15 的譬喻。同时也会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报复泰亦赤兀惕部的责任。帖木真和合撒儿不顾其母的训言, 竟偷偷儿走出外面去, 由前由后走近别克帖儿那里,用箭把他射死了。这种残酷的行为,当然激起了诃额仑额客的愤怒, 但是帖木真自身却并没有因此显现出极度的惊慌。至于其他各人的态度, 包括别克帖儿的母亲和弟弟, 也仍旧如平日一样的安逸。在这种不断的争斗和侵袭的时代, 人民对于谋杀事情已司空见惯了, 甚至在同一家族的人员里面亦是如此的, 因为杀人者并不被视为是一种犯罪的行为。斗争乃是贵族部落组织和无法律的必然产物, 也是一切蒙古幕帐中的惯例。而且塔塔儿在这一点上, 早已超过其他一切部落, 成为名闻全世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