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① 案迭里温孛勒答黑就是迭里温孤山的意思。因为孛勒答黑有“孤山”的意义。斡难河已见前注。
② 案“成吉思”就是“强大”的意思。关于“成吉思”三字的译音, 可参阅小林高四郎《成吉思汗称呼考》(《西北民族文化研究丛刊》第一辑拙译)。
③ 这就是指宋赵珙所撰的《蒙鞑备录》, 据这本书里所说:“鞑主忒没真, 乃旧牌子头结娄之子,牌子头者, 乃彼国十人之长也”。
④ 案《至元译语· 君臣门》“太子”条下仍音译为“太子”,《元朝秘史》亦仍旧写作捏坤太子。然据小林高四郎的注释云:“明译写作‘太子’实误, 应作‘太石’,因为这个名称乃由汉语‘太师’所转化而来, 为辽代以来北方人的美称。”小林高四郎则根据那珂通世之说。
案“台吉”是“太子”二字的转讹, 符氏在《蒙古社会制度史》里也主张此说。
⑤ 案泰亦赤兀惕(Taichiut) 亦作泰赤乌。乃蒙古部族中的一个氏族。蒙古族兴起前, 曾在薛凉格(Selenga) 河畔一带游牧。可参阅《史集· 部族志》、多桑《蒙古史》。
⑥ 案篾儿乞惕(Merkit)《元史》作篾里乞, 篾里吉, 篾里期等。《辽史》作梅里急, 密里急。《辍耕录》作灭里乞歹, 灭里吉, 木里乞, 末里乞歹等异译。为蒙古系部族之一, 游牧于薛凉格河流域一带。参阅冯译多桑《蒙古史》,《史集· 部族志》。
⑦ 帖木真的名称, 和有“铁”意义的蒙古语“帖木儿”(temür)相近似, 是一个古代所传说的铁匠。这种传说曾见于伊宾· 巴图塔、海屯和鲁勃洛克的记载里,可是在柏朗· 迦宾和马可波罗的著作中却没有见到过。
⑧ 如成吉思汗的远祖朵奔篾儿干, 曾经和居住在巴儿忽真地方的部落女子通过婚姻。又,明初叶子奇《草木子》卷三《杂制篇》, 有如下的记事:“元朝正后, 皆用雍吉剌氏, 自太祖与其族帐设誓, 取天下, 世用其女为后”。《元史》卷一百十四《后妃传》中, 亦有同样的记载:“太祖光献翼圣皇后, 名旭真,弘吉剌氏, 特薛禅之女也 有旨生女为后, 生男尚公主, 世世不绝”。( 案“旭真”就是“兀真”的异译,是称号。) 照上面的各种记事看来,实际上这就是“长期婚姻协定”的例证。
⑨ 案翁吉剌惕(Khungirat) 的异译, 见于《辽史》为王纪剌,《金史》为广吉剌,《圣武亲征录》及《元史》为弘吉剌, 雍瓦吉剌,雍瓦吉里等,《辍耕录》为瓮吉剌歹。其住地在蒙古东部, 北起额尔古纳河流域, 南至哈拉哈河流域。详见箭内亘《鞑靼考》(《蒙古史研究》所收), 多桑《蒙古史》第一卷,《史集· 部族志》。
⑩ 汪古惕(Ongut) 族首见于《辽史》, 为蒙古部族之一种。其异译为王孤、雍古、汪古、旺古、瓮古及雍古歹等。因服属于辽, 命它守卫长城, 所以叫做“汪古”, 案蒙古语Ongou, 就是“长城”的意义。其住地在阴山山脉北面,西面一直到甘州黑水方面。参阅箭内亘《鞑靼考》(《蒙古史研究》所收), 樱井益雄的《汪古部族考》(《东方学报》东京六),《史集·部族志》。
11 据赵珙《蒙鞑备录》云:“所谓白鞑靼者, 容貌稍细, 为人恭谨而孝, 遇父母之丧,则其面而哭, 尝与之联辔, 每见貌不丑恶而腮面有刀痕者, 问曰白鞑靼否? 曰然。凡掠中国子女, 教成却弱之, 与人交言有情。”上文所述, 就是指与汉人相邻接的翁吉剌惕和汪古惕等部。
12 据赵珙《蒙鞑备录》云:“成吉思汗少被金人虏, 为奴婢者十余年方逃归, 所以尽知金国事宜。”
13 据一般说法, 皆以为蒙力克因为娶了成吉思汗的母亲诃额仑, 所以称他叫“父亲”。对于这件事, 一六六三年术赤后裔阿不哈齐· 八哈都儿所编纂的《突厥世系》(Schédjere-i Turki, 突厥文。乃节录剌失德书而成, 极简陋) 中, 说得很详细。然有人由各种理由上证明其不确, 认为“父亲”一语, 乃是表示一种尊称的意思。可参阅小林高四郎《成吉思汗生母再蘸说之否定》( 善邻协会调查月报第四八号)。
14 案纛的蒙古语为tuk(《秘史》音译为“秃黑”), 乃从中国传入的。多桑引录Visdelon《鞑靼地域史》和Abel Rêmusat《鞑靼语言之寻究》云“纛, 中国旗名,乃于长矛上悬以土番之犁牛大尾也。是为中国皇帝之特用幢帜,其册封突厥鞑靼诸藩王时, 常以此物并鼓赐之。”( 多桑《蒙古史》卷一)。
15 见《元朝秘史》七六节。
青少年时代和结婚(1)
稍后便发生了一件事情,它使帖木真围绕在一般事物的思想里面, 尤其是关于他自身命运的, 同时对于超过他的肉体和他的意志, 就是“长生天”(Monghe Tengri,《元朝秘史》音译为“蒙客· 腾格里”) 的意志这一点上, 使他的信念越发坚定。他始终觉得在他所崇拜的诸神上面,还有至上神存在着, 而这时候至上神的意思, 要想把非常的力量传授给他。
泰亦赤兀惕部的酋长塔儿忽台· 乞邻秃黑自从背弃了也速该· 把阿秃儿的家族以后, 因为看到他们非但没有灭亡, 并且还听说其长子现在已经长成为一个有希望和有出息的好男儿了。为着恐惧这少年或许将要成为一个领导人物, 由此要危害到泰亦赤兀惕部和其自身的安全上来, 所以塔儿忽台便决心要去擒捉帖木真。他便纠集他的氏族人众, 打定主意去侵袭诃额仑的帐营。这种突然的攻击, 便产生了一种激烈的恐怖和混乱, 每个人都打算逃避到森林里去。小孩子则被隐藏在岩石的裂缝中。别勒古台动手砍倒树木,筑成一种防栅, 神箭手合撒儿放箭射击敌人。泰亦赤兀惕部大声叫喊只要帖木真一人, 其余概不为难, 并要求把他引渡过去, 帖木真听了大惧, 便跃登马上, 迅速驰入到山中的密林里去。泰亦赤兀惕部看见他逃走, 便立刻从后面追赶上去, 但是他们不能突入到丛林里面, 便把森林包围起来, 并且还在每一出口处布置着警卫。
帖木真在森林里住上好几天, 其间, 有二次打算尝试走出去, 但是每次皆被奇异的现象所阻止。他把这件事解释为上天示兆保佑他,阻挡他从隐匿场所出去。第一次, 当他引缰牵马要想出去时, 马鞍忽然无缘无故坠落在地上, 而马肚带却扣得好好的, 另外一次, 他看见一块巨大的白石, 好像在阻挡他从这个森林的出口处走出去的样子。以后又在森林里过了好几天, 帖木真因为害怕饿死便决计走了出来。于是他便马上被泰亦赤兀惕部人捉住枷上桎梏, 被带到泰亦赤兀惕部营帐里, 把他当作俘虏看待, 并且还叫他每天逐帐轮流居住。
春, 四月十六日, 泰亦赤兀惕部在斡难河畔, 大张筵会。只留着一个少年男子看守他。帖木真抓住了这个机会, 便举起枷梢在看守者的头上击了一下, 随后便逃走了。他一直逃到斡难河畔的丛林边, 便走入河里, 单单露出一个头在水上, 而把身子一直沉到头颈为止。
当泰亦赤兀惕部发现其囚徒已经脱走, 便开始搜索。那时候恰巧是一个皎洁明月的夜里, 帖木真恰好被寄住在泰亦赤兀惕地面的速勒都思(Suldus) ① 部的锁儿罕失剌(Sorgan Shira) 所发现, 于是锁儿罕失剌对他说道:“正为你有这样才识的缘故, 说你眼内有火, 面上有光, 所以泰亦赤兀惕部的兄弟那样妒嫉你。你只那样卧着, 我绝不会去告诉人家的。”②
锁儿罕失剌劝说泰亦赤兀惕部延缓至次晨再搜, 得到了他们的同意后, 便马上把这件事去通知帖木真, 劝他尽可能立刻逃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但是帖木真因为身上带着桎梏, 自知万无逃脱的机会。于是偷偷儿走到锁儿罕失剌的帐幕里, 希望得到他们更进一层的帮助。因为听得拌搅马奶子的声音,他便很容易找到了他们的帐幕。他晓得这就是锁儿罕失剌家庭的生业,因为他曾经在这里宿过一夜,那时是以一个囚徒的身份而受到优厚待遇的。他的希望终于实现。锁儿罕失剌经过好几刻钟的踌躇后,由于他的儿子赤老温和沉白的支持,终于将帖木真接了进来,把他隐藏在马车里面,同时用羊毛遮蔽着,并且还把他的桎梏脱除了。
第二天早晨, 泰亦赤兀惕部出发搜索宿营地里的所有帐幕, 挨次走到锁儿罕失剌的地方。当他们将要搜到羊毛下面隐藏着帖木真的马车时, 锁儿罕失剌便用言语去打着插儿道:“似这样热天气, 羊毛里若有人, 如何当得。”③等到泰亦赤兀惕部人离去后, 锁儿罕失剌和他的一家人, 便秘密地替帖木真整治行装, 打发他回到家里去, 并祈祷他一路平安。
帖木真回到家里, 遂迁移他的营帐和他的整个家族到不儿罕· 合勒敦④去, 这个地方就是蒙古孛儿只斤氏族所遗传下来的旧牧地(Nutuk,yurt)。现在他们靠狩猎些土拨鼠( 蒙古语为“ 塔儿巴哈”) 和野鼠( 蒙古语为“窟出古儿”) 过生活。谁知道从事这样生活占据着一个人的少年时期, 这人便是后来震憾着强大的一切王国,并无限制去寻求其愿望实现的人呢。
有一天, 帖木真家里所有的八匹骟马( 即被阉割的马, 蒙古语为“ 阿黑塔”),被一班不相识的盗贼劫夺了去。帖木真就急忙乘上仅存的一匹马追赶上去。因为这匹马在盗劫的当儿, 恰巧被别勒古台骑着到外面去狩猎土拨鼠, 所以没有落到劫贼的手里。
帖木真在追贼途中, 遇着一个年青后生, 这个少年显然生得很机敏的样子, 并且还很愿意帮助帖木真。这个机敏的少年名字叫做博尔术⑤ , 乃是阿鲁剌惕⑥氏族纳忽伯颜的儿子。
在回家途中, 帖木真曾去拜访纳忽伯颜的营帐, 纳忽伯颜对帖木真说道:“你们二个都是年青人, 应该互相帮助, 日后休得相弃。”⑦他们都能遵从这个老人家的意思。从这时候开始他们便互相亲爱, 成为终身的密友。其后博尔术不仅为成吉思汗最卓越的将军, 而且亦为他最忠诚的一个幕僚, 同时成吉思汗亦始终对他完全信赖,对他尊敬, 对他眷顾。
这次远行, 似乎给予帖木真不少鼓励。从此以后,他开始感觉到他自己已有足够的能力去防卫他个人和他的家族,而并不是孤立在世界上的了。这时候, 他决心去找寻幼年时候曾经许嫁他的那个翁吉剌惕部女子, 他让其弟别勒古台作伴, 向着德薛禅的牧地进发。德薛禅一见帖木真, 快活得不得了, 为证明他忠实履行旧约起见, 他把孛儿帖嫁给了帖木真做妻子。她的嫁奁里面, 包括着一袭黑貂裘。那时候帖木真的财产是这样少, 因此它在他家的出现就成为一件重大的事情, 他便决心用它去做成一种特殊目的的使用。
蒙古氏族现在既然失去了政治上的一切重要性, 金人遂转视塔塔儿部为其最危险的劲敌。因此忠守中国古代传统政策的金人, 便乘机煽动其他蒙古游牧部落, 去制裁塔塔儿人。这时候要算客列亦惕部是对抗塔塔儿部族的最强大敌手了, 所以金人便借故玩弄其手段, 使得战事能够在二个部落间勃发起来。客列亦惕部的统治者脱斡里勒汗, 由汉人授予“王”的称号, 所以一般人都叫他做“王罕”。客列亦惕部不仅是一个游牧部落, 而且也操着蒙古语, 但是他们的文化程度却高出塔塔儿部、泰亦赤兀惕部和其他一切蒙古部落之上。在他们里面景教派(Nestorian) 的基督教徒占着相当多数。他们不仅对文化较高的唐兀惕——当时统治中国西北诸州的西夏民族——维持着友好关系, 同时对于突厥斯坦和七河地方(Jety-Su) ⑧的人民也是这样。王罕的成为著名人物, 实在是不配的, 他成名的起因是这样的, 据说有一个教王约翰(PresterJohn,“长老约翰”) 曾经在遥远东方的什么地方, 光辉地统治了一个基督教的国民, 这个古传的奇谈竟被流传到欧洲来, 而且也特别被欧洲人所热烈相信着。王罕的称号, 便成为传说里的“长老约翰”和客列亦惕部统治者的偶然巧合的原因⑨。实际上客列惕部的脱斡里勒汗乃是一个平庸的人物, 他不仅残忍和寡恩, 而且又不自量力, 他完全缺乏游牧帝国统治者所必备的资格。为着这个缘故, 所以常常使他自身陷入困境, 而且每次都由也速该· 把阿秃儿把他救援过来。
王罕和也速该· 把阿秃儿互相都把对方当作好朋友看待, 并且结盟为义兄弟(anda, 安答) ⑩。现在帖木真为希望获得王罕的援助和保护, 借此去改进他自身的地位, 便决定把自己的境遇去提醒王罕。
帖木真在这时候虽然没有辉煌的业绩, 可是他的境遇已大见改善了。他从此不再是被上帝抛弃的流浪者,他能感觉到自身已经成为一个相当程度的草原独立贵族了。因为在事实上他不只是贵族出身的, 而且也是一个拥有像合撒儿和别勒古台那样二三个勇猛战士的家长, 兼之婚姻又很美满, 何况至少还有一个家臣——博尔术呢。
帖木真陪伴着新妇在回家的途中, 派遣别勒古台到博尔术那里去,叫博尔术到他的营帐里来。据记录11所载, 博尔术一听到别勒古台说的话, 等不及告知他的父亲, 便马上启程前来。
注释
① 案速勒都思(Suldus)《元史· 月鲁不花传》作逊都思氏。
为蒙古部落之一。
② 见《元朝秘史》八二节蒙文。
③ 见《元朝秘史》八六节蒙文。
④ 案不儿罕· 合勒敦,《元史》作不里罕· 哈里敦, 就是现
在的大肯特山。
⑤ 《元朝秘史》 作孛斡儿出,《元史》为博尔术, 因常见,故从《元史》。
⑥ 阿鲁剌惕,《元史· 博尔术传》作阿儿剌氏。乃蒙古氏族之一, 其始祖亦为孛端察儿。
⑦ 见《元朝秘史》九三节蒙文。
⑧ 原注云:Jaty-Su( 俄语为Semirechie)——“七河地方”, 就是包含着天山山脉的西北面, 和准噶尔隘口(Dsungarian Gate) 的地方。实际上位于今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二国境内。
⑨ 关于Prester John的传说,可参阅《马可波罗游记》(Yule and
cordier,vol.I,pp.230-237) 和《鲁勃洛克行记》等书。
⑩ 关于“安答”, 可参阅王静安先生的考证。据《观堂集林》卷十六《蒙古札记》“安答”条说:“《秘史》记成吉思汗、札木合。幼年初做安答时, 互易髀石骨头。及攻克蔑儿乞, 又互易带马, 重新作安答。是安答者 , 必以易物为订交条件。故《亲征录》云, 安答交友之物, 其诂致确也。此亦契丹旧俗,《辽史· 圣宗纪》,上与斜轸于太后前, 易弓矢鞍马,约以为友。统和元年, 又与麻都骨世勋, 易衣马为好。开泰四年,与夷离毕兵部尚书萧世宁, 定为友契, 以定君臣之好。同上《道宗纪》阻卜酋长余古赧及爱的来朝, 诏燕王延禧相结为友。大安二年与蒙古结安答之俗, 完全相似。则蒙古语中‘安答’一语,或即自契丹语出也。
11 见《元朝秘史》九五节。
成吉思汗传 二
成吉思汗的勃兴(1)
帖木真偕同合撒儿和别勒古台,携带着孛儿帖的貂裘, 到当时在土兀剌河畔宿营的王罕那里去。王罕很客气地接待其安答( 义兄弟) 的儿子。他很欢喜他们所献呈的礼物, 并允许帮助帖木真替他去集合已经离散了的亲族和部众。
回到家里, 还有更好的消息在等待着帖木真。老铁匠札儿赤兀歹来献呈他的儿子者勒篾, 并且说道:“你当初在迭里温孛勒答黑地面生时, 我曾经与了你一个貂鼠里儿的袱, 者勒篾儿子也曾带了来。为着幼小上头,我仍抱回去养了。如今这儿子交与你,备鞍子、开门子。”①说了这些话后,便将者勒篾给了帖木真。者勒篾的赠予, 不只使帖木真得到了直接的利益, 不只使他满足了做贵族的感情,而且也使他觉察他是真正在走向成为一个正式游牧贵族的道路上了, 而他的周围也已开始承认他是草原贵族的一个有力成员了。
稍后, 帖木真又遭遇着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 再饱尝一次游牧领主生活的不幸。这一次他表示自己的慎重竟到了怯懦的程度, 可是又碰到了环境的转变, 遂使知道怎样去忍耐着等待机会的帖木真, 终于成了胜利者。
脱黑脱阿所率领的兀都亦惕·篾儿乞惕氏的一群篾儿乞惕人, 因为也速该掠去其族人的未婚妻, 意欲替他报仇, 所以就在某一天突然前来侵袭帖木真的营帐。帖木真的部众还以为他们的敌人就是泰亦赤兀惕部, 所以他们大家都立即骑上了马, 同时帖木真自己也来不及注意到他的妻子孛儿帖没有马匹可乘, 就急忙驰到不儿罕· 合勒敦山里去了。帖木真的妻子和其继母——就是别勒古台的生母, 便都被篾儿乞惕人俘掳了去。
帖木真在这里隐伏了若干时日后, 便差遣其部下去探听动静, 得知篾儿乞惕部已经远去, 他便走下山来, 椎胸仰天祝告道:“我的小性命,被不儿罕山遮救了, 这山久后时常祭祀, 我的子子孙孙也一般祭祀。”②说完后, 帖木真便解下他的带子, 挂在头颈里, 脱下他的帽子, 挂在手里,于是椎胸( 向日) 拜了九拜, 将马奶子洒奠了。这就是在那时候崇拜他们神圣对象的蒙古习惯: 至于解带和脱帽, 乃是表示他们对于至上意志的完全服从; 因为帽和带是蒙古人日常穿戴在身上的, 这就是他们自身个人自由的象征。
帖木真以洒奠祈祷奉献于神后,便着手筹谋解除他自身的灾祸。他把这件事进行得这样巧妙, 遂使扎木合·薛禅和王罕允许给他以帮助, 并向夺去孛儿帖的篾儿乞惕部宣战了。札木合· 薛禅是帖木真家系里的一个亲族。因为他是属于札答剌惕或札只剌惕氏族的, 他的神话上的祖先孛端察儿, 也同样是帖木真那个氏族里的祖先。札木合是一个有才干和有活动力的人, 在他的周围聚集着相当多的贵族臣僚和平民, 他的部众里面,还包含着应该属于帖木真的人员,因为这些人们原来是被也速该· 把阿秃儿所集拢的。当他们二人年纪还幼小的时候, 札木合常常跟帖木真往来。有一次, 当他们二人在斡难河冰上游戏( 掷髀石于冰上, 乃是距离较远的游戏) 的时候③ ,曾互相交换髀石结盟为义兄弟( 安答)。所以帖木真对于说服他父亲的安答和他自身的安答——王罕和札木合薛禅——给他的援助, 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况且这两个人也对蔑儿乞惕部很早就抱着极深的怨恨了。
帖木真和其部下在参加王罕和札木合对抗蔑儿乞惕部的战役里, 获得了辉煌的战果。帖木真的妻子孛儿帖也得到了解放。蔑儿乞惕部人和其部长脱黑脱阿皆四散飞逃, 遗留下的一大批战利品,都落到胜利者的掌握中。
据蒙古方面的记录说:“原曾来不儿罕山围绕了三遭的那些三百个人们, 尽绝殄灭了。他们的其余妻子们, 可以做妻子的做了妻子, 做奴婢的做了奴婢。”④
因为帖木真不愿意蔑儿乞惕部完全溃灭在王罕和札木合的手里, 所以一等到他的妻子安全回来后, 便设法停止追击蔑儿乞惕部。这次战役, 对于帖木真可称为特别成功。因为他正拟从札木合那里重获其原来的部众,这事显然便将成功了。但是最重要的, 便是帖木真在这次战役里大大地表示了他自身的才干。由于共同作战的结果, 遂使他有机会能够和许多氏族的成员去发生关系,同时他也开始成为一般人谈话的中心。当他向保护者道谢时, 在他的语句里一再指明“天”就是他的最高保护者:“王罕父亲, 札木合安答, 因你二个与我做伴, 天地与我添气力, 男子的冤仇得报。”⑤
从征讨篾儿乞惕部归来后, 帖木真和札木合一起在斡难河上一个叫豁儿豁纳黑· 主不儿⑥的地方宿营着。在这里, 他们从战利品中互相交换着礼物, 由此去巩固他们旧日的友谊。他们在茂密的树荫下面举行着筵会,一到夜里他们二人便共衾而寝。在札木合的营帐中, 帖木真有机会能够和许多氏族的人员和领袖会面。他不顾札木合薛禅和他的友谊, 却很喜欢倾听札剌亦儿(Jalair) ⑦氏族木华黎(Mukali)⑧的言语。木华黎告诉他, 说是同样在这个豁儿豁纳黑· 主不儿地方, 同样在这棵茂密的大树下面——恰巧是他们和札木合薛禅举行着筵会的地方, 蒙古部最后戴着汗号的忽图剌, 当他被选举为汗的时候, 便在这里跳舞和狂欢。从这时候起蒙古部便日见衰落, 其后就再没有什么汗了。但是“长生天”将不至于丢弃它所选择的氏族——天裔氏族。一再纠集其全体同族的英雄, 将从蒙古部里崛了起来, 成为一个最强大的汗, 同时还要向着他的敌人复仇。帖木真就是来做这个汗的。木华黎觉得这就是“长生天”的天命。因为这件事已经被众人成为谈话的资料了, 就是像木华黎自己的父亲般那些老人家们也坚信着这种传说。同时大家也都一致确信, 由于上天的保佑, 帖木真将成为汗, 并发扬光大他的氏族。
帖木真和札木合薛禅在一起住上了一年半。这就有足够长的时间使帖木真去理解他自己的前途必不能和札木合相并立。他渐渐相信木华黎从前所讲的言语, 由于他自己的倨傲性质,遂不得不朝着这个方向进行。他确信自己在实际上乃是被“上天”所指定去复兴其氏族的伟大和成为蒙古汗们的继承者的。并且他也开始理解到当他有了可信赖的帮手作为他有力的工具时, 那末他的宿愿就能达到了。于是他便抱着野心去纠合他的氏族, 同时并聚集着那些了解和同情他见解的一切草原贵族。想起年青时代的悲惨情景, 他便不由得渴望着游牧领主的自由和富裕的生活起来。因为他感觉到他自己出身的高贵和人品的正直,实在有资格担当得起这个任务。他对札木合薛禅已经认识了,他跟他自己有着不同的志向。因为他看到札木合的关心是为着平民, 这就是为着构成蒙古社会最低层的人们而关心。也就是说帖木真的观点是贵族化的, 而札木合却是民主的。⑨他们在不久以后所发生的争执, 这实在是毋庸惊奇的。关于成吉思汗在一生中的重大转折点,《秘史》里这样描写着:“帖木真、札木合一日自那营盘里( 在豁儿豁纳黑· 主不儿) 出发时, 正是夏四月十六日。帖木真、札木合一同在车前头行走。行走间, 札木合说:‘我们如今挨着山下, 牧马的得帐房住。挨着涧下, 放羊的放羔儿的喉咙里得吃的。’帖木真噤声立住, 落后,等他的母亲诃额仑到来时, 将札木合前头的言语说了, 道:‘那言语我不曾省得, 也不曾回他话, 特来问母亲。’他母亲未言语, 孛儿帖说:‘札木合安答, 人们都说他好喜新厌旧。如今想是对我们厌了。恰才的言语, 莫不是有图谋我们的意思吧。我们休〔停〕下,就连夜兼行着, 还是善分离了好。’帖木真道:‘孛儿帖说得是。’依着不曾〔停〕下〔当札木合停下时〕, 连夜兼行。那夜兼行到天明, 看呵!札剌亦儿种的人 再乞颜种的人 再一种巴阿邻(Baarin) ⑩的人, 豁儿赤、兀孙老人 与蔑年巴阿邻11种的人一圈子,全都〔随着帖木真〕来了。”12
札木合所说“牧马的”, 就是指富人的意思, 也就是指游牧社会的上层阶级, 这就是说“草原贵族”。所说“放羊的和放羔儿的”, 就是指他所同情的“平民”——“合剌出”( Harachu,解释见前)。帖木真不仅不懂得札木合的婉转表示, 而且反觉得他的言语含有敌意。及听到他的妻子孛儿帖批评札木合“喜新厌旧”的言语后,就加强他和民主倾向的札木合闹分裂的决心,因为他已经是一个违反自己利益的伴侣了。
帖木真和札木合的分裂可以说这就是大多数贵族家庭向他看齐和参加到叛离者幕下来的一种信号。各氏族的个别贵族也开始参加到他那里来, 甚至连全家族和全氏族也“举帐”到他那旁边宿营了。现在到帖木真那里来的这些人们里面, 有他父方的伯父答里台· 斡惕赤斤,有主儿乞氏族(Jurki)13的族长,有大名鼎鼎合不勒汗后裔的最古支派,有帖木真的从兄忽察儿和蒙古部最后的汗、英名赫赫的战士忽图剌汗的儿子阿勒坛· 斡惕赤斤。在这些贵族里面的一部分人是为着帖木真的为人、才干和操守所吸引来的。因为显映在他们的眼睛里面,俨然以为帖木真是一个理想中的草原战士, 是一个处在贵族氏族的领袖地位去领导他们得到胜利, 并去征服富饶牧地、家畜和熟练牧者的最适宜人物。另外, 还有一部分人, 深信帖木真是被“上天”预命来做大君主的。巴阿邻氏族的豁儿赤, 当他来参加帖木真的时候, 说道:“天地商量着国土主人教帖木真做, 我载着国去送与他。神明告我, 教眼里见了帖木真, 将这等言语告与你。你若做了国的主人呵, 怎生教我快活?”14 但是其他一部分人——忽图剌合罕的儿子阿勒坛, 似乎就是这里面的一个——因为看到帖木真对于他们的危险性很少, 所以便决心去推戴他; 他们希望帖木真将成为他们掌握中的一种柔顺工具, 因为他们里面的大多数, 比也速该· 把阿秃儿的儿子的出身更为高贵。
犹豫不是没有的, 仅在忽察儿、阿勒坛和其他最高的贵族阶级人员已经表示了拒绝被选做汗后, 大众方才去决定推戴帖木真的。15 这事据《蒙古秘史》里面的记载说:“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Sacha-Beki, 合不勒汗的后裔),众人共商量着, 对帖木真说:‘立你做合罕。你若做了合罕呵, 众敌在前, 我们做前哨,凡掳得美女妇人并好马, 都取来与你。围猎野兽呵, 我们首先出去围将野兽来与你。
如厮杀时违了你的号令, 并无事时坏了你的事呵, 将我和妻子家财分离了, 废撇在无人烟的地面里罢’。这般盟誓了, 立帖木真做了合罕,号成吉思。”16
蒙古的贵族, 阐明了他们对于他们的合罕和领导者的关系, 并立下了效忠的誓言, 同时也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就是与上面所说的言辞相同的要求): 游牧君主的义务, 就是去获得草原游牧民认为合宜的一切事物——美丽俘虏、骏马、丰饶的狩猎地——和领导其僚友得到胜利; 若由此而获得利益的贵族战士, 也应该将他们捕获品里面的最好部分, 献呈给他的汗。
帖木真称号的构成, 和名闻整个世界的“成吉思”一语的字义, 它的解释实在是颇感困难的。这里只是一种稍近似的推测, 就是说被当时蒙古珊蛮教徒所崇拜的“光明精灵”的一种名称。17 这种推测, 由于事实的证明, 大多数人都认为帖木真是被“上天”所“预先注定”的。同时帖木真自己也好像很相信“长生天”是在关心着他的命运似的。帖木真从传布这样的一个观念中, 所得到的利益是不用多说的。他一来能够好好地利用他本身的任何机会, 二来又能够把它紧紧抓住不使轻易失去。
新选汗的第一事业, 就是去组织他的“帐殿”或“行宫”。18 帖木真从历尽艰难的经验上, 深知草原和丘陵地带的游牧民对于互相奇袭是这样地容易。他十分了解必须设定一种既可移动, 又可成为军队组合点一定中心的安全避难所, 也可以说这就是初期游牧帝国的城堡。他组成了一种箭筒士19 和带刀士20 的小扈从队, 他们的责任就是整天侍立在他的“帐殿”左右。他更进一层从事组织羊群马群的保护和照管21 22 , 并进行着骑马的训练23 ——这是对于游牧社会最基本的职务。他也设置着常备使用的人员,依照着他的意思和需要, 好像“箭一样地差遣到四方去。”24
即使他们采取了复杂组织事业的外貌和立刻产生了明显的结果, 对于那个时代和那个地方, 无论如何这些措施或许以为是没有意义的。中央亚细亚的游牧民, 常常为了他们的极度短视和懒惰而名闻世界,因为游牧民族的整个生活, 由于他们不知道任何种类的继续劳动, 所以使他们都倾向了这方面。
帖木真在登上汗位后不久, 就想起了他的二位老部下, 要想去鼓励他们和恩赏他们, 因为这就是他的性格: 帖木真生性严峻, 但是对于做事勤劳的人士却常常以豁达宽厚的态度去对待他们。他对博尔术和者勒篾二人说:“我以前无伴当时, 你们二人首先与我作伴, 我心里忘不了。如今就做了这里众人的首长罢!”又对集合在他周围的战士和贵族说:“ 你们众人离了札木合, 想着来我跟前,若天地护佑呵, 你们老的们, 久后都是我吉庆的伴当。”25
注释
① 见《元朝秘史》九七节蒙文。
② 见《元朝秘史》一○三节蒙文。
③ 帖木真和札木合幼年时在斡难河冰上游戏的事, 在《秘史》卷三所见的Shiya( 髀石), 恐怕就是见于阮葵生《蒙古吉林风土记》中如下的记事:“罗丹, 鹿蹄腕骨也, 旧俗, 以蹄腕骨, 随手摊掷为戏,视其偃仰横侧为胜负。小者以, 大者以鹿, 莹泽如玉, 儿童妇女, 围坐摊掷以相乐, 以薄圆击之, 则曰怕格。又有较远之戏,趋冰上, 以中为胜, 名曰撒罕。”案Shiya就是指上文的“撒罕”。又见于杨宾《柳边记略》里所说宁古塔童子的游戏, 称作“噶什合”的, 恐怕亦是这个东西。
④ 见《元朝秘史》一一二节蒙文。
⑤ 见《元朝秘史》一一三节蒙文。
⑥ 豁儿豁纳黑· 主不儿(KorgunakJubur) 的主不儿, 那珂通世解释为河原, 但是《秘史》里皆旁作“川”, 意为草原、原野。
⑦ 案札剌亦儿(Jalair) 部《亲征录》和《元史》皆作“札剌儿”部。《元史》有时亦作“押剌伊儿”部。为蒙古部族之一。在斡难河畔游牧。剌失德分札剌亦儿部为十部( 见《史集· 部族志》, 多桑《蒙古史》第一卷末附录二)。
⑧ 木华黎(Mukali) 这个音译乃是根据《元史》而来的。《元朝秘史》作“木合黎”,因为木华黎常见, 故从《元史》。
⑨ 对于帖木真为贵族主义者, 札木合为民主主义者的说法, 据波贝(Poppe) 所说, 乃是采取巴托尔德的见解的。然后来作者在其所著的《蒙古社会制度史》里面已改变了这种见解。
⑩ 见《元朝秘史》, 一一八、一一九、一二○节蒙文。
11 巴阿邻(Baarin) 氏族《亲征录》作“霸邻”,《元史》作“八邻”。为蒙古氏族之一。住地与朵儿边部(Durban) 相近。参阅《史集· 部族志》, 元明善《淮安忠武王碑》(《元文类》卷廿四)。
12 篾年巴阿邻氏族为巴阿邻氏族的另一支派,“篾年”, 有“众多”的意义。
13 案主儿乞(Jurki) 或作“主儿勤”、“禹儿乞”,《亲征录》作“月儿斤”,为蒙古氏族之一。
14 见《元朝秘史》一二一节蒙文。
15 案成吉思汗即位的年代, 据《蒙古流源》所记为己酉年, 时年廿八岁。也就是宋淳熙十六年, 金大定二十九年, 公元一一八九年。
16 据《元朝秘史》一二三节蒙文应译为:“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 共同商量着, 对帖木真说:‘( 我们) 教你做汗,若帖木真做了汗, 我们在众敌间奔做头哨,把颜色好的女子妇人( 我们给持将来教入于) 宫室的屋子里。把他邦腮美的女子妇人并臀节好的骟马, 我们给持将来, 教( 你)点着。若围猎狡猾的野兽呵, 我们给( 你)首先出去围着。我们把旷野里野兽的肚皮,一并给凑集着。我们把悬崖里野兽的腿子,一并给凑集着。在厮杀的日子, 若违背了你的号令呵, 教从我们的家业, 和从我们的妻子处分离着。把我们的黑头撇着弃在地面上罢。在太平的日子, 若破坏了你的__商议呵, 教从我们的家人每的家业和从我们的妻子处分离着, 撇着弃在无主的土地上罢。’把这些言语议定着, 自这般盟誓着, 就把帖木真尊为成吉思合罕, 教做了汗。”
17 小林高四郎说:“关于‘成吉思’的名称一向皆解释作‘强
大’的意义( 多桑《蒙古史》第一卷, 和《成吉思汗实录》一一六
页)。”伯希和(P.Pelliot) 教授则解释为是由畏兀儿语的Tengiz, 鄂斯曼利(Osmanli) 语的Dengiz( 都有“海洋”的意思) 所转化的。施密德(Schmidt) 本蒙文《蒙古流源》( 七○页) 有如下的记载:“成吉思汗即位时, 如五色雀之瑞鸟止于纛上, 鸣Chingis,Chingis 不止, 因称其号为成吉思”云云。但是若据班咱罗夫的说法, 则解释为珊蛮教关系语的Hajir Cin-gis Tengri,似较妥当。然据布利亚特(Buryat)蒙古出身的哈拉· 达凡(HaraDwan) 博士所著的《成吉思汗传》( 日译本五三—五四页) 云:“‘ 成吉思’ 一语, 东蒙古人今已忘却,在西蒙古的厄鲁特(Kalmuck) 人间犹存在着和剌失德丁所传的同样意义( 巩固、强大), 至于东蒙古人忘却此语意义的原因, 经推测之结果,乃由成吉思汗崩后的一种禁忌(Tabu) 的缘故。”
18 “帐殿”就是蒙古语的ordu,《元朝秘史》音译作“斡儿朵”,《元史》为“斡耳朵”或“兀鲁朵”此语在《辽史》、《金史》里面所见为“斡鲁朵”或“斡里朵”, 恐怕就是起源于突厥语的orda。除帐殿外, 尚有释作“宫殿”、“宫帐”或“行宫”等意义的。详阅箭内亘《元朝斡耳朵考》(《蒙古史研究》所收)。
19 箭筒士的蒙古语为“豁儿赤”。因为“豁儿”乃箭筒的意义,chi 乃加于名词后, 以表示“从事于这件事的人的”, 相当于汉字的“者”。《元史· 兵志》作“火儿赤”,《至元译语》作“货鲁赤”。其意义就是“所谓服御弓矢, 常侍左右者也”。《元朝秘史》译为“带
弓箭的”。
20 带刀士的蒙古语叫“兀勒都赤”。因为“兀勒都”就是“刀”的意义。详阅韩儒林师《元代阔端赤考》一文中关于“云都赤”部分(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一卷三号)。
21 “牧羊官”的蒙古语为“豁你赤”, 旁译为“放羊的”,《元
史· 兵志》为“火你赤”。盖“豁你”乃“羊”的意思。
22 “牧马官”的蒙古语为“阿都兀赤”, 旁译为“放马的”,“阿都兀”有“牧放”( 动词) 和“马群”( 名词) 二种意义。
23 “管马官”在蒙古语中为“阿黑塔赤”, 旁译为“管马的”或“管骟马的”, 因为“阿黑塔”有“骟马”的意义。
24 这种人员的官职, 就是叫“ 额勒赤”(elchi), 汉译为“ 使臣”。“el”的蒙古语本义为“和睦”,“和好”, 加“chi”便成为“从事和好的人”,这就是使臣的意思。详阅拙著《元秘史远箭近箭官号新释》(《西北民族文化研究丛刊》第一辑)。
25 见《元朝秘史》一二五节蒙文。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诸部(1)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诸部并建立游牧帝国,和王罕的斗争
王罕显示出是一个极度短视的政治家, 他对于帖木真并不曾采取过怎样的手段,当他“安答”的儿子僭称汗号时, 他却喜欢得了不得。当他接到这个消息时,他说道:“帖木真他做了合罕好生是。你们蒙古若没有合罕呵, 如何过得。你们休把原商量了的意思坏了。”①成吉思汗跟札木合的关系, 暂时间也可以维持着满意的状态,但是在他们分离后不久, 便发展成公开的斗争, 这就是一方面的贵族政策和另一方面的民主政策相冲突。
偶然间发生了一个事件, 便引起了双方斗争的借口, 从这里就可以明白游牧社会里的风俗和习惯的特征。札木合的兄弟( 绐察儿) 因为抢去了成吉思汗部下( 就是住在撒阿里地面的拙赤答儿马剌) 所有的一个马群。失马者便跟在劫掠者的后面, 追上去把他杀死, 同时并赶回了他所盗去的马群。札木合听到这个凶讯, 便召集了他的部众前来攻击成吉思汗, 而后者也进军会战, 可是不幸遭遇到挫败, 便被迫退到斡难河地面去②。但是札木合也并没有去追击他, 仅将落入他手掌里的几个贵族( 赤那思家的诸子) 〔及其部属〕, 执行着野蛮的复仇而已( 就是指七十锅烹杀的事情)。这件事立刻便引起了反响, 因此就有好几个贵族氏族率领着他们的部众从札木合那里分离出来, 前来归附成吉思汗。在这些人们里面, 有一个就是也速该· 把阿秃儿临终前托孤的蒙力克。蒙力克有七个儿子, 他们里面的一个就是有名的“ 珊蛮”、“ 巫师”阔阔出。
同时, 金人抓住了他的良好机会, 企图对塔塔儿部来一个联合攻势。金军就由这方面前进, 王罕所率领的客列亦惕部从其他方面夹击。成吉思汗也欣然参加这次远征, 因为一来可以借此机会报复他父亲被杀的仇恨, 二来也可以对强大的王罕表示出一种重新效忠的态度。他也希望从牺牲塔塔儿部上面使他自身和他的部众得到利益。塔塔儿部因为受着金军的进攻而一败涂地, 更因王罕和成吉思的二面夹攻而完全溃灭。这次战役客列亦惕部领袖由金帝赐以有名的“王罕”封号作为报酬。帖木真则被赐以难满足其野心的“札兀忽里”③的称号——前线总司令官。
在这次战役后不久, 成吉思汗就对一切人们明白表示出他在实际上就是一个“君主”和“汗”的身份, 同时并不许阻碍他的意志者的存在。合不勒汗的曾孙撒察别乞和泰出二人乃是主儿乞氏族的领导人物, 他们是属于最古的支派, 曾经拒绝过参加对塔塔儿部的征讨。成吉思汗对于他们虽然还有其他的罪状提出, 但是这件事就是他们的主要罪名。成吉思汗于是便统率全军去攻击他们,破坏他们的阵营, 并把他们的全部人民都俘虏了去。不顾他们是名门贵胄, 竟把撒察别乞和泰出二人处以死刑。继撒察别乞和泰出二人之后, 贵族氏族里的第三个人, 不里孛可〔案“ 孛可”乃蒙古语“力士”的意义〕,也分享到和他们同样的命运,因为他是依照成吉思汗的命令而为别勒古台所诈杀的。汗憎恨不里孛可的原因, 是为着他曾在酒醉后的争论里,用环刀将其弟别勒古台的肩甲砍破, 所以这次便用计把他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