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成吉思汗传:世界历史上的战争之王(出书版)》作者:[苏]符拉基米尔佐夫【完结】 > 《成吉思汗传-世界历史上的战争之王》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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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符拉基米尔佐夫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1

至一二○一年〔成吉思汗时年四十岁〕, 札木合已经成为不愿服从成吉思汗的一切部落和氏族们的渊薮了。因为帖木真和王罕二人都为着创建一个大游牧帝国而工作, 所以这些氏族便自然而然把二方看作他们的共同敌人了。于是许多部落和氏族( 共十一部) 便在阿勒灰(Argun) 河④地面, 推戴札木合薛禅做了新联盟的首领, 并让他拥有“古儿合罕”的称号, 这就是“全民族的君主”。

在札木合的部众里面,外观上好像是由民主分子占着优势, 但是他们有极多的原因, 是为着恐惧成吉思汗或王罕二者的更进一层壮大起来。但是贵族氏族由这一或那一原因和札木合结合的,也参加了推举他做“古儿合罕”。

不久, 敌对的局面便在札木合那一方面跟成吉思汗和王罕的另一方面展开了。因为时运不利于札木合, 所以他的士卒亦开始纷纷叛离。王罕乘机追击, 于是他便率领了他的整个“兀鲁思”向阿勒灰河下流方面退却。

成吉思汗现在乘机去攻击他的亲族——宿敌泰亦赤兀惕部, 但是在初期里,他并没有获得多大的成功。他不仅不能击退其敌人, 反而因为他的颈部受伤而昏厥了过去。在这里就有他的家臣兼僚友者勒篾的一段功勋故事。他先吮去了汗伤口的凝血, 然后潜入到敌人的阵营里去, 偷了一桶乳酪回来,以解除成吉思的口渴。但是泰亦赤兀惕部的兵力, 也并不是可以完全信赖的, 他们的军士开始溃散, 最后竟使成吉思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困难, 便掳得了他们的全部人民, 并击灭了他的敌军一部分。当时在无意之间, 有一个泰亦赤兀惕部的家人、也速惕(Yesut) 氏族的青年, 在成吉思汗面前出现。他的名字叫只儿豁阿歹, 他自言曾和札木合在一起, 并在战斗中用箭射中过成吉思汗的乘马。他说:“ 是我射来, 如今汗教我死呵, 只污了像手掌般一块地。若教我不死呵,我愿出气力, 将深水可以横断, 坚石可以冲碎。”成吉思汗的回答却也觉得很特别,他说:“但凡敌人害了人的事,他必隐讳了不说。如今你却不隐讳, 可以做伴当。”⑤成吉思汗就把他带到自己的营帐里, 为纪念他的罪行起见,便把他的名字改了, 另外赐他一个新名字: 者别〔《元史》作哲别〕, 也就是“箭”的意思。其后者别在成吉思汗的许多将帅里面, 成为最著名和最干练的一员。他就是率领蒙古军在迦勒迦河(Kalka) ⑥击败斡罗斯人的二个统帅里面的一个。⑦

成吉思汗的权力在继续增大, 同时加入他的氏族员数也在随着增加。他在这时候既然没有跟王罕失去交谊,便乘此时机去完成对塔塔儿部的歼灭, 这样不仅可以使他报复过去的一切仇恨, 而且将来万一在中央蒙古勃发战争时, 也可以保障其无后顾之忧。当成吉思汗和塔塔儿部决战〔一二○二年, 他当时四十一岁〕以前, 便在这天给与其将士的决战命令道:“若战胜时, 不许贪财,〔胜利〕既定之后均分。若军马退动至原排阵处, 再要翻回力战。若至原排阵处, 不翻回者斩。”⑧成吉思汗既然击败了塔塔儿部, 便把他们的营帐悉数夺取过来。这次胜利的结果, 使阿勒坛、忽察儿和其他贵族领导集团,都明白帖木真已成为实际上的成吉思汗, 并且不再以他为他们掌握中的柔顺工具了,无论何人和任何豪门贵族,如有违犯他的命令, 或者违背他所创设的军纪的, 都不给予他们以宽赦。因为在战争一开始, 这些贵族们, 便相率收集塔塔儿部的战利品,这件事被成吉思汗知道后,就马上下令夺还他们所占去的一切战利品。

成吉思汗跟他的亲族商议后, 要想彻底剿灭他家的宿敌, 便把塔塔儿人处以可怖的屠杀, 而将剩余下来的人们都分配给各氏族和部落,所以从这时候起, 塔塔儿人便不再成为一些各个独立的部落而存在于世界上了。成吉思把塔塔儿部的二个美女也速干和也遂娶来做了妻子。从这时候起他便有三个妻子了。依照游牧民的习惯, 每一个后妃都有她自己家业设备的特别庐帐, 或者叫做“行宫”⑨。

成吉思汗虽然因为击败了塔塔儿部而无限地增加了他的权力, 但是他继续承认王罕的霸权, 这就是说, 他仍旧是客列亦惕王的臣下。可是王罕的态度却渐渐地有些不友好起来。因为他已经跟札木合和好了, 而札木合却在煽动着王罕使他对帖木真生长起一种敌意来, 说后者曾经在暗地里与乃蛮部秘密联系, 以便乘机出卖客列亦惕部。有一次札木合曾对王罕说:“我是存在着的白翎雀儿, 帖木真是散归的告天雀儿。”⑩在某种场合上, 王罕曾经拒绝过给予成吉思汗

以共同捕获品的分享。当成吉思汗随着王罕在征讨乃蛮部成功回来的途中, 遭遇着敌将所统率的新生军力, 王罕便背弃了成吉思, 在黑夜里偷偷儿回转到他自己的牧地里去了。

王罕背信的结果, 不仅没有使成吉思遭遇到任何的灾害, 相反他却能巧妙地撤退到自己的牧地里去。但是王罕却被乃蛮部所攻击, 掳去了他的大量捕获品。这时候王罕不得不向成吉思汗求援, 并要求派遣博尔术、木华黎、博尔忽〔《元朝秘史》作孛罗兀勒〕、赤老温四杰(Kuluk) 11 , 去帮助他。王罕这时候方才体会到他们在军事上和组织上的才干, 而他们也完全履行了他所预期的功效。

帖木真虽然在那时候已经建立了不少辉煌的武功,但是他还没有考虑到对王罕的挑战。因为在蒙古族的眼睛里看起来, 他不过仍旧是一个少数贵族氏族的幸运和干练的领导人物而已。以为他获得成功的原因,不外由他把他们联合成一个良好组织的整体而已,但是他毕竟是骤然暴兴的呀!相反地, 对于王罕,虽然他的组织散漫, 然而他究竟是一个大国的统治者,何况又是古代王朝的苗裔呢。他的营帐也显示着一种相当程度的豪华, 况且他又受到富裕北国的君主——金帝——钦赐他一个“王”的封号。这一连串的事实, 都深深地印入在草原民众的单纯脑海里, 所以他们都把王罕的地位放在其他蒙古游牧君长的上面。同时帖木真也有很好理由去利用他的机会, 以谋改善他和客列亦惕王的关系。他曾经采取计划, 企图和强大的统治者联结秦晋之好, 一来可以巩固他自己的地位, 二来可以达到锦上添花的境地。因为做了强“汗”的女婿( 古列干), 在草原里常常是一种荣誉的称号。成吉思便为他的长子术赤〔《元朝秘史》作拙赤〕去向王罕的女儿察兀别乞求婚, 同时并想把他的女儿豁真嫁给王罕的孙儿秃撒合, 这个孙儿的父亲——客列亦惕王的儿子, 就是以汉名著闻的桑昆。可是王罕拒绝了他的建议。据《秘史》记载, 这件事简直使帖木真的“心落后了”12 , 勇气沮丧。而且对于拒绝他这件事实在使他大大地失望。因为和这样强大尊贵的一个汗成为亲戚的希望, 实际上已经强烈地抓住了他的贵族幻想。不久他又遭遇到更进一层的失望和新的考验了。

阿勒坛和他的其他亲族, 公然从帖木真那里叛离出来, 开始去和札木合取得妥协。他们便移动他们的营帐去靠近桑昆那里, 因为王罕的儿子——桑昆, 在那时候已经对成吉思抱着特别的敌对态度了。他们理解到假使成吉思做了汗, 他们必将完全服从他的意志, 因为他的意志和这些独立贵族的愿望是完全相反的。桑昆和他的从臣一再劝说王罕得到了成功,因为他们说成吉思汗曾经和他们的敌人——乃蛮部互通声气, 现在他正在策划着谋逆, 于是王罕便大违其本意地决定采取行动了。

桑昆派的计划, 是对于他的求婚佯装同意, 以便引诱成吉思汗进入他们的掌握中, 当他们的狡谋遭遇失败后, 他们便企图用突袭的方法去擒获他。但是这个计划也没有实现。因为成吉思汗在事前已经得到从敌营归来的二个牧人的通知, 所以在第二天当王罕出现在他的阵前时, 看见成吉思汗的将士已经做成了作战的准备了。客列亦惕王便问札木合道:“帖木真处能够厮杀的有谁?”札木合说:“兀鲁兀惕(Urut) 13 忙忽惕(Mangut) 14 那二种百姓能够厮杀。虽当混战时不乱,从小就在枪刀里惯了的。他们的旄纛或花或黑, 看见他们时可提防着。”15在续起的战斗中, 成吉思汗击退了王罕和其同盟军的一切攻势。桑昆又为箭所射伤, 但是成吉思汗决心撤退,便在那天夜里从战场上后退到若干距离。第二天黎明, 当成吉思检点其将士时, 看见他们里面缺少三个人。这就是他自己的儿子窝阔台〔《元朝秘史》作斡阔台或斡歌歹〕, 博尔忽和博尔术。成吉思说:“窝阔台与可倚仗的博尔忽、博尔术在一起, 死活必不肯相离。”16 但是博尔术却突然驰骋着回来了, 成吉思汗便椎胸告天说:“罢!”这事现在引证着《秘史》里的记录:“再少顷又有一人到来, 近看时人下又有二脚垂着。及到来时, 窝阔台、博尔忽二人叠骑着一个马。博尔忽口上带着血, 因为窝阔台的头颈上中了箭, 博尔忽将凝住的血咂去。成吉思汗见了, 眼泪流着, 心里难过了。”17 但是成吉思麾下的兵力, 实际上没有足够力量去继续作战, 所以除继续撤退外, 没有其他的方法可想。其军队当大规模追猎野兽的当儿, 便滥杀获物以作口粮。其退却的途径乃是沿着合勒合河18 进行的。等到撤退到相当距离, 并稍稍恢复他的军势后, 成吉思便差遣使者到王罕、桑昆、札木合、阿勒坛和其他同盟军那里去传达他的议和劝告和服顺誓约。因为在那时候成吉思汗和他的所有部众同样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其传旨无疑是被记忆力很强的部下用口头去传递的。因为要想把传旨容易记忆,和逐语逐句反复背诵起见,所以它通常都是用韵文编成的, 同时再用“比喻”和“格言”点缀着。成吉思汗在致王罕的传旨里, 包含着如下的章句:“父亲!你对我有甚事嗔怪, 教我怕了呢? 若要嗔怪我呵, 何不安然怪责,如何这般怪责, 将我的家业都破坏了 我虽少呵, 也似多的般来。虽歹呵, 也似好的般来。且我与你犹如车的两辕, 辕折了呵, 牛拽不得。犹如车的两轮, 一轮坏了呵, 车行不得。我岂不比一条辕和一个轮么?”19 在致阿勒坛和忽察儿的传旨里,包含着提醒他们在选举成吉思汗时所立下的誓言, 因为他既然是草原贵族的领主和君长, 所以一再强调履行他的义务:“我但掳的骟马、车子、妇人、美女, 我都拿来与你们。围猎野兽呵,我首先出去, 围着野兽来与你们。”20

但是他的敌人对于这种讲和的语辞, 并没加以注意。桑昆说道:“这言语的计划我晓得了, 是战争开始的言语。你必勒格别乞, 脱朵延两个,将旄纛立起, 骟马放得肥些, 没有疑惑了。”21 成吉思汗没有办法, 只得向着多沼泽的巴勒渚纳(Baljun) 22 湖畔移动, 因为在这里他可以把自己隐藏一下子, 并且感觉到在突袭时候也可以获得充分的安全。他的地位, 仍旧是不稳固的, 所以越发使他感觉到设营在沼泽地和泥泞地的必要了。

但是成吉思汗部众的人数, 却在继续地增加起来。人们都以为跟着他决不会没有好处的, 所以都聚集在他的周围, 因为他们是怎样坚确地相信着汗的命运呀!在那些人们里面, 有些是伊斯兰教徒的商人, 因为整个中亚的贸易,当时全都操在他们的手里,并且深入到更远更远的内地去。23自从成吉思汗这批人们接触后, 不仅给他扩大了不少眼界, 而且也给他对于整个世界, 对于其他国家和其他民族以很多学习的机会。这些商人们多半是被成吉思汗的宽大个性所吸引来的。因为根据这些人们批评他的言辞:“君主帖木真脱下他自己所着的衣服给人穿, 跳下他自己所乘的的马给人骑。”这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成吉思汗的弟弟合撒儿, 虽然他的妻子儿女等都留在王罕那里, 可是他却独自一个人回来了。对于这件事, 成吉思汗以为机会不可逸失。因为就我们所知, 这件事已经发展到使他没有任何可以后悔的境地了, 他现在唯有策划一种谋叛的计划, 去反对昨日他还在称作父亲的人。可是他自身也陷入在绝对忧郁的境地里, 他知道万一王罕得到胜利, 那末即使是一点儿的慈悲也不能期望的了。他所感觉的唯一责任, 就是坚确地朝着他的主要目的前进。这就是说, 由他自己为领袖, 君临全草原贵族之上, 以复兴蒙古氏族的伟大。除此以外, 在他一向所养育的思想里, 或一向所体验的生活里, 对于他任何妨碍的影响,可称一点儿也没有。于是他便使用合撒儿的名义, 差遣使者〔合里兀答儿和察忽儿罕〕二人到王罕那里去, 并授命他们去对〔王罕〕传达如下的旨意说:“我兄的形影望不着, 踏着道路也寻不见。叫他呵, 他又听不得。夜间看着星枕着土睡。我的妻和子现在都在王罕父亲那里。若差一个可倚仗的人来呵, 我就到父亲处去。”24王罕听信了那个传旨, 便差遣一个他的心腹部下跟随着合撒儿的使者一同去。在使者出发的同时, 成吉思汗便率领了他的全军前进。等到使者回来后, 便将客列亦惕王正在金帐里举行筵会, 和并没有采取着任何警戒设施的详情一一告诉了他。于是成吉思汗就马上出动急行军赶到客列亦惕部的宿营里去, 围住了王罕并攻击着他。客列亦惕部虽然遭遇到意外的奇袭,可是犹作着顽强的抵抗, 然而在最后终不免完全败绩。到了这样地步, 王罕遂只好和他的儿子桑昆狼狈逃走了。前者过了不久便被杀死在乃蛮部的边境附近, 他的儿子却逃到遥远的外国, 但是后来也死在那里。

经过成吉思汗这样的一击, 便覆灭了在蒙古部族里最强大的统治者,并把自己放在他的地位上去代替他。客列亦惕部的平民, 也由成吉思分配给他的部众。而贵族们则由他容纳去做了他的家臣, 或者做了他的同盟者的家臣。下面所报告的事情, 就是显示出成吉思汗对于被征服者的态度上的特点, 并且生动地刻画出一种游牧民的习俗:“这厮杀中, 有客列亦惕部合答黑· 把阿秃儿名字的人说‘我于正主, 不忍教你们拿去杀了, 所以战了三日, 想教他走得远些。如今若教我死呵便死罢, 若恩赐着教我活呵, 我愿出气力, 成吉思说:‘不肯背弃他的主人, 教逃命走得远些, 独与我厮杀, 这岂不是一个丈夫么? 可以做伴当的。’”25 成吉思在日常生活里, 或者随便在什么地方,甚至在他的敌人那里, 都保持着贵族主义的原则, 这就是说封建君主去临御他臣下的权威, 主人去对待他奴隶的权威。他常常奖励臣仆们去对他们主人的效忠, 而对于背叛他们主人的那些人们,则处以死刑, 甚至他们的主人是成吉思自己最坏的敌人时, 也是这样的。他对泰亦赤兀惕部领袖塔儿忽台· 乞邻勒秃黑( 成吉思的宿敌) 的从臣们, 捉住了他们的主人意欲把他交给成吉思汗时的态度, 就是一个特别的实例。只是在最后的一刹那, 叛逆者忽然记起了成吉思汗的思想, 于是便恢复了他们主人的自由, 并跑到成吉思汗那里把全盘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于是成吉思说:“若你们将他拿来, 我必杀了你们。”26关于成吉思汗的态度, 在这些事情中有许多类似的例子可以引证。草原贵族都能够把他们的新汗自相夸耀。因为他实在是他们里面的一员,并且成为他们希望中和理想中的忠实代言人。

注释

① 据《元朝秘史》一二六节蒙文应译为:“脱斡里勒汗说:‘我的儿子帖木真已做了汗, 好生是。您蒙古人没有汗, 怎生过得。您不要破坏这协议。结了的协议休解除。缝好的衣领, 休扯去。”

② 这就是有名的( 十三翼之战)。但是《亲征录》讳败为胜,反而说札木合溃败。十三翼的名称, 已经韩儒林师详加考定。参见韩儒林师《成吉思汗十三翼考》一文(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第一卷第一号)。

③ “札兀忽里”(Jaukhuri)《元朝秘史》作“札兀惕忽里“。《亲征录》和《元史》皆作“察兀忽里”。据那珂通世云:“札兀惕”(Jagud)为Jagun 的复数, 义为”百“,“忽里”(Khuri) 假使是“忽里牙”(Khuriya,义为聚集) 或“ 忽剌勒”(Khural,义为‘聚会’) 的语根, 那么这个“忽里”就有“牧长”的意义。这样一来“札兀惕忽里”必有“百户长”的意义。( 见《成吉思汗实录》一三二页)。王国维先生对此语亦解释为“百户长”(《圣武亲征录校注》十五——十六页)。

④ 原注: 此为黑龙江上流的南部( 右面) 支流。它的上流就是客鲁涟(Kerulen) 河。案《元朝秘史》作阿勒灰· 不剌黑,“不剌黑”就是“泉”的意义。所以《亲征录》和《元史》皆作阿雷泉。

⑤ 见《元朝秘史》一四七节蒙文。

⑥ 原注: 这就是阿速海的支流, 在乌克兰东南部, 即今卡尔密乌斯。案此河即《元史· 速不台传》之阿里吉河。

⑦ 另外一位统帅, 就是速别额台,《元史》作速不台。

⑧ 据《元朝秘史》一五三节蒙文应译为:“若是战胜了敌人呵,休对财物站着。若是战胜了呵,那些财物就是属于咱们的。咱们就可以共分了。若被敌人所击退呵, 就翻回到最初冲击的地方来。若有不翻回到最初冲击地方来的人,将处斩刑。”

⑨ 这就是后妃的“斡儿朵”, 详见箭内亘《元朝斡耳朵考》一文中的“关于历代斡耳朵的后妃”条(《蒙古史研究》所收)。

⑩ 据《元朝秘史》一六○节蒙文应译为:“札木合说:‘我的帖木真安答, 在前曾遣使臣到乃蛮部去。如今不曾〔到你处〕来了。汗! 汗! 我是存在着的白翎雀儿。我的安答乃是散归的告天雀儿(《元史》作鸿雁)。〔他〕到乃蛮部去了。要想投降,所以落后了。”

11 Kuluk《元朝秘史》音译为“曲鲁克”,旁译作“骏马”或“杰”。

12 见《元朝秘史》一六五节。

13 兀鲁兀惕(Urut) 氏族,《元史· 术赤台传》作兀鲁兀台, 为蒙古部族之一。详阅《元史》卷一二○《术赤台传》,《史集· 部族志》一六五页。

14 忙忽惕(Mangut) 氏族,《元史》《术赤台传》和《畏答儿传》皆作忙兀, 为蒙古部之一, 详见《元史》卷一二一《畏答儿传》,《史集· 部族志》一六五页。姚燧《忙兀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九,《牧庵集》卷十四)。

15 据《元朝秘史》一七○节蒙文应译为:“那里王罕向札木合道:‘帖木真儿子处, 善于厮杀的有谁?’札木合说:‘在那里,兀鲁兀惕、忙忽惕, 都是他的百姓。他的那些百姓, 都是善于厮杀的。当每遍转换时则阵势良好。每遍翻转时则秩序整然。乃是从小就在刀枪里惯了的百姓。那些人都持有黑色和花色的旄。那些人是应该提防的百姓呀!’”

16 见《元朝秘史》一七二节。

17 据《元朝秘史》一七三节蒙文应译为:“再过了少许时间, 又有一人到来。来时, 他的下脚垂着。来时看呵, 好像单独一人般来了的, 从斡阔歹的后面, 孛罗忽勒叠骑着, 在口吻间流着血到来了。斡阔歹被箭中着项脉, 孛罗忽勒用口咂着他的凝血, 所以流着淤血在口吻间到来了。成吉思合罕见着, 眼睛里流着泪, 心里艰难了。赶快教烧着火, 热着烙透。教寻着些〔饮料〕给斡阔歹止渴。并吩咐说:‘若敌来呵,就厮杀罢!’”

18 原注: 合勒合河(Kalka) 不可和上述乌克兰境内的迦勒迦河(Kalka) 相混。案合勒合河即今蒙古国东端哈拉哈河。

19 据《元朝秘史》一七七节蒙文应译为:“成吉思合罕 说:‘我的汗父! 你为甚么嗔怪, 而教我怕了呢? 若教怕了呵,你却教歹儿歹媳每睡足了, 为什么就不教怕了呢? 你教低着坐的床, 散着向上出的烟, 为什么那般就教怕了呢? 我的汗父!你莫不是受了旁人的挑唆罢! 你莫不是受了横人的离间罢! 我的汗父! 咱二个曾经互相说了甚么呢? 在勺儿合勒浑山的忽剌阿讷兀惕的丘际, 咱不曾互相说过:‘虽被有牙的蛇所挑唆呵, 休入他的挑唆里。而用口用牙对证着时方可相信。’不曾互相说来么? 如今我的汗父! 你是用牙用口对证过后才和我分离的吗?。‘若被有大牙的蛇所离间呵, 休入他的离间里。而用口用牙对证着时方可相信’。不曾互相说来么? 如今我的汗父! 你是用口用牙对证过后与我分离的吗? 我的汗父! 我部众虽少呵,〔在你艰难时〕没有使你求助于部众多的。我虽不好, 没有使你求助于那些好人。有二条辕的车子, 若是折了其第二条辕呵, 这个牛就不能前曳。那般我不就是你的第二条辕么? 有二个轮的车子, 若是折了其第二个轮呵, 就不能起动。那般我不就是你的第二个轮么?’”

20 据《元朝秘史》一七九节蒙文应译为:“再成吉思合罕对阿勒坛、忽察儿二个说;‘ 若是你们做了汗呵, 我在众敌之前奔着做头哨。若被上天所保护呵, 在掳得敌人时, 我把腮美的女子、夫人、妇女、把臀节好的骟马, 送来与〔你们〕。若在出围野兽间呵, 我把悬崖上野兽的前腿, 一并凑集着与〔你们〕。我把山崖上野兽的后腿, 一并凑集着与〔你们〕。我把旷野里野兽的肚腹, 一并凑集着与〔你们〕。’”

21 据《元朝秘史》一八一节蒙文应译为:“桑昆说:‘这些言语的计量,〔我〕可觉得了, 是厮杀起头的言语。必勒格别乞、脱朵延二个, 立起厮杀的旄纛, 把骟马〔放得〕肥着些罢! 没有疑惑了。’”

22 案巴勒渚纳(Baljun) 湖在今内蒙古东乌珠穆沁旗东北部。

23 案: 到成吉思汗那里来的回回商人, 据《元朝秘史》的记载, 有一个是从汪古部那里来的撒儿塔(Sarta) 人阿三(Asan)。考Sarta 一语, 源出波斯文Sarthavaho, 有“商人”“商队长”等意义, 此语残留在梵语(Sanskrit) 中为Sartha, 犹有“商贾”,“商队”的意义。古时因为利人善于经商, 所以人们都称他们为Sart 人, 这些人乃是突厥和伊朗的混合种, 现在还仍散居在东西突厥斯坦一带。参阅羽田亨《中亚的文化》《( 东洋思潮》所收)。

24 见《元朝秘史》一八三节蒙文。

25 见《元朝秘史》一八五节蒙文。

26 据《元朝秘史》一四九节蒙文应译为:“从那里成吉思合罕说:‘您若将汗塔儿忽台下手着来了时, 就把您对正主的汗下手着的人, 一族尽行处斩。为着对正主的汗不能舍弃, 那样您的心是对的。’把纳牙阿恩赐着〔放〕了。”

与乃蛮部的战争,札木合的终局(1)

当成吉思汗还受着王罕的保护时, 他已经跟横在客列亦惕部西面那个最强大的乃蛮部接触了。乃蛮部因为受着畏兀儿(Uigur) ① 文明的强烈影响, 所以他们在全蒙古民族里面要算得一个最开化的部族了。他们可能是第一次把畏兀儿文字应用到蒙古语里面去, 并且把它用来记写蒙古语的。除畏兀儿人外, 乃蛮部还跟突厥斯坦和七河地方(Jetysu) 的人民发生着关系。他们的国家因为得着伊斯兰教徒商人们的光临, 所以在乃蛮社会的上层阶级里面都受着他们文化的影响, 并且通过这个阶级一直到全民族。同时在乃蛮部里面景教派基督教徒的人数也相当多。

乃蛮部对于成吉思汗的勃兴, 尤其是当客列亦惕强国的覆灭后, 他已经成为蒙古中部和东部蒙古的最强有力的统治者时, 它是不会不感到极大不安的。这样一来乃蛮部的统治者塔阳罕便要想从二方面去夹攻成吉思汗,所以他企图和居住在中国长城附近的汪古惕部结成同盟。但是汪古惕部却拒绝了他的建议, 并把这件事去告知成吉思汗, 于是成吉思汗便立刻开始准备新的战争。同时他着手把他的军队组织起来,成吉思汗的军队, 在这时候已经表现出一种相当坚强的威力。他的军队依据上古的制度, 把他们分为千人队、百人队、十人队。任命汗所亲信的人, 并且是有经验的领导者, 去做“千户长”和“百户长”。因为需要照管辎重,所以设置着“扯儿必”②的新官职。挑选精兵, 组成一种“近卫”〔怯薛(Keshik)〕③队,做成汗的亲卫队, 去保卫他自己。它的组织, 是放在严格的贵族基础上的。所选拔的乃是从千、百户长及“自由民”(答剌合惕)④里面的子弟而有技能和良好身材的那些人们。

近卫队里面还包含着选拔出来的勇士( 把阿秃儿) 一千人, 这种队伍在作战的时候则常常置在最前线, 在和平的时候则备充保卫。成吉思汗因为深深地知道草原游牧民的成为一种突然攻击的牺牲品是怎样的容易, 或者经过这样的一击便使规模宏大的事业变成泡影,所以他特别留意去组织汗帐( 斡儿朵) 的有效保证。近卫军的制度和千户长、百户长的委任, 奠定了草原贵族制的军事组织的基础。贵族们已经不再是一种秩序紊乱和毫无纪律的民兵领袖了,“铁的纪律”已经在近卫军和千户的战斗队伍中实施, 而在他的帐殿中也以同样的严格在履行着。

在春初〔案: 在一二○四年, 时年四十三岁。在夏之初月十六日〕, 成吉思汗开始从事出征乃蛮部的战役。这件事虽然可说是先下手为强, 但是也包含着相当的危险性。因为游牧民的马群,是终年逗留在草地上的, 所以一到春天便自然而然变成特别消瘦了。当他在开始进军以前, 成吉思汗先用牺牲祭祀他的旄纛, 因为这是依照蒙古人的观念, 以为这个纛里是住着护军神(Sulde, 速勒迭) 的。乃蛮部由塔阳汗和他的儿子古出鲁克所统率,前进去迎战蒙古军, 但是结果却完全败北。塔阳汗丧失了他的性命, 同时具有相当奋发力的古出鲁克也逃到了阿勒台山里去。

在《蒙古秘史》里, 叙述着成吉思汗的军队, 当前进征讨乃蛮部时, 用史诗的体裁描写着汗自己和他的股肱骑士们的姿态说:“那时札木合亦在乃蛮处。塔阳汗问:‘那些赶来的, 如狼将群羊般直赶至圈内的, 是甚么人?’札木合说:‘是我帖木真安答用人肉养的四头狗,曾教铁索拴着。那狗铜额凿齿, 锥舌铁心, 用环刀做马鞭。饮露骑风。厮杀时, 吃人肉。如今放了铁索, 喜欢得垂涎着来了。四狗是者别、忽必来、者勒篾、速别额台(Subeedei)’ 塔阳又问札木合:‘ 随后如贪食的鹰般,当先来的是谁?’札木合说:‘是我帖木真安答, 浑身穿着铁甲, 似贪食的鹰般来了。你看见么?你们曾说, 若见了忙豁勒( 蒙古) 时, 教他们连小羊羔儿的蹄皮也不留,如今你试着罢!’”⑤

成吉思汗既然击灭了乃蛮, 便把他们整个部族贬作了俘虏, 他又进兵去征讨他的宿敌, 这个宿敌就是由脱黑脱阿(Tokto‘a) 为首领的蔑儿乞惕部的“森林民”。他们又被成吉思汗所击破, 但是脱黑脱阿却偕同他的两个儿子和少许部众脱身逃走了。这时候成吉思汗在蔑儿乞惕部中得到一个有名的美人,就是在蒙古史诗里面称扬的第四个后妃忽兰(Kulan) ⑥。

第二年, 成吉思汗抱着剿灭他的仇敌乃蛮人古出鲁克和篾儿乞惕人脱黑脱阿的果敢目的, 统率着军队从事超越阿勒台山脉的更远距离的战役。这次战事的结果,他们便完全溃灭, 脱黑脱阿被杀死, 同时古出鲁克却逃到七河地方去, 这就是当时统治这个地方的哈剌契丹(Kara-Kitans) ⑦那里。速别额台,他的最干练将领之一, 被派遣去追击蔑儿乞惕部的残余,以及和他们一起溃走的脱黑脱阿的几个儿子。

这次胜利的结果, 遂使成吉思汗成为全部北方蒙古的主人。一切蒙古部落都变成了他的臣下。这里硕果仅存的, 只不过札木合薛禅一个人而已, 但是他的劫运似乎也在慢慢儿接近了。众叛亲离的民主领袖, 却做了盗贼的魁首, 最后竟被他的手下人引渡给成吉思汗。在这种场合, 成吉思汗仍旧没有忘记保持着指导他终身的贵族主义原则。他说:“自己的正主, 敢拿的人, 如何留得。将这等人, 并他的子孙们尽付典刑了。”⑧成吉思汗因为想起札木合从前曾经和他做过盟友——安答, 所以便允许了这个囚徒使他不出血而死。⑨这就是一种慈悲,因为根据蒙古珊蛮教徒的观念, 以为一个人的灵魂是住在他的血液里面的。

注释

① 原注:“畏兀儿人乃是在中国突厥斯坦东北部——哈密、乌鲁木齐、土鲁番、古城(Kucheng)——的突厥系民族。”案畏兀儿族的起源很早, 汉代时居住在匈奴北方的乌揭, 或者就是此族的前身。到南北朝时代, 就是高车部之一的袁纥。在隋为韦纥。唐时为回纥或回鹘, 元代则写作“辉和尔”、“畏兀儿”等, 这些都是Uigur 的对音。参阅1.《史集· 部族志》畏兀儿篇。2. 多桑《蒙古史》卷一。3. 羽田亨《论九姓回鹘及乌古思九族的关系》(《东洋学报》九之一)及同氏的《西域文明史概论》。4. 桑田六郎《回纥衰亡考》(《东洋学报》十七之一)。

② 案本书释“扯儿必”为“管辎重的职位”似乎还有些商讨的余地。考“扯儿必”一作“扯儿宾”, 那珂通世释为“侍从官”(《成吉思汗实录》二七二页), 恐怕也有点儿疑问。因为“扯儿必”一语, 在辞典中虽然已经不能查到, 可是和此语语根相同的“扯力克”, 却有“军士”的意义。况且〔明〕王鸣鹤《登坛必究》, 郭造卿《卢龙塞略》和茅元仪《武备志》里皆译“扯力宾”作“把总”。这样可见“扯儿必”一定是一种军职, 而不是专管辎重的职位。

③ “怯薛”(Keshik),《元朝秘史》作“客失克”。“怯薛”的组织情形, 可参阅箭内亘《元朝怯薛考》(《蒙古史研究》所收)。

④ 案“答剌穿合惕”乃是“答剌罕”(Darqan) 的复数, 有“自由民”的意思, 据韩儒林师的考证, 乃是从奴隶里解放出来的〔可参阅韩儒林师《蒙古答剌罕考》及《补正》二文(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第一卷第二期及同卷第四期)〕。但是《元朝秘史》一九一节里( 就是本书的来源) 所说, 并非“自由民”( 答剌合惕) 乃是“白身人”, 查“白身人”的蒙古语为“都鲁因· 古温”或“都里因· 古温”, 就是“未受官禄的白丁”。

案Düriyin Kü’ün 一语, 符氏在《蒙古社会制度史》里( 二七三——二七八页)仍旧解释为“自由民”。

⑤ 据《元朝秘史》一九五节蒙文应译为:“塔阳汗见着那般赶着到的, 札木合亦在那里, 同着乃蛮军出阵来了。在那里,塔阳罕问札木合道:‘那些人怎么样? 如狼追赶许多羊每般直赶到圈子里来了。那般赶着来的那些人每是谁?’札木合说:‘那些人是我的帖木真安答用人肉养着的四头狗, 是用铁索拴着的, 赶着咱的哨望来的就是那些人。那四头狗, 有生铜的额颅,有凿子的嘴, 有锥子的舌, 有铁的心, 有环刀做的鞭子。那些人吃着露, 骑着风而行。那些人在厮杀的日子, 则吃着人肉。那些人在共同到达的日子, 则用人肉做行粮。那些人如今已经脱了铁索, 正喜欢着不曾受拘束, 就那般垂涎着来也。’若说:‘那四头狗是谁么?’就是: 者别、忽必来二个,者勒篾、速别额台二个, 就是那四个。( 中略)’塔阳罕问札木合道:‘从那里后面来的,如贪食的鹰般垂涎着前来的是谁?’札木合说:‘从这里来的, 是我的帖木真安答, 他的全身是用生铜炼成的, 用锥子刺 着没有空隙, 是用铁叠成的, 用大针刺着没有空隙。我的帖木真安答, 如贪食的鹰般, 却怎般垂涎着来了, 您见了么?’乃蛮部的伴当曾说:‘若见了忙豁勒呵, 连小羊的蹄皮也教不剩了’,您看着罢!’”

⑥ 见《元朝秘史》一九七节。

⑦ 按哈剌契丹也叫西辽,乃是一一三二年辽( 契丹) 代的宗室耶律大石在吹河(Chu) 上流虎思斡耳朵地方所建立的一个王国。西方史家称它为哈剌契丹, 这就是黑契丹的意思。它的疆域甚广,包括着畏兀儿、河中(Tr-ansoxania)和花剌子模等地。参阅羽田亨《西辽建国始末及纪年》。

⑧ 据《元朝秘史》二○○蒙文应译为:“成吉思合罕下着敕令道:‘将正主汗到了手的人, 怎能教他存着呢? 那般人和谁能做得伴呢? 将正主汗到了手的人, 直到他的亲族, 都处斩了!’”

⑨ 据小林高四郎说,不是斩首, 乃是装入袋里绞死的。因为依照蒙古的旧俗, 当处死皇族里面的有罪者时, 多使用这种特典的。

全蒙古民族的皇帝成吉思汗(1)

成吉思汗既将所有“有毛毡帐裙的百姓”统一了。至是在虎儿年〔丙寅, 一二○六年, 汗时年四十五岁〕,于斡难河源头, 建起九脚白旄做合罕。成吉思汗便整治着忙豁勒( 蒙古) 百姓,并说:“ 我将说着恩赐的言语, 授同开国有功者编组千户, 并委付官人们〔那牙惕〕做了千户的首领。”①这就是《蒙古秘史》关于帖木真· 成吉思汗一生中最重要时期之一的记录。

帖木真既然自己称为成吉思合罕——这就是蒙古国〔忙豁勒· 兀鲁思(Mongolulus)〕的皇帝, 便于一二○六年在斡难河畔召开了一个“大聚会”——“忽邻勒塔”(Kurultai) ② , 到这里来参加的,有他的一切亲族、僚友、那颜、勇士( 把阿秃儿) 和全蒙古的贵族们, 因为这个大会只不过是追认少数贵族群在二三年前所决议的事项而已。他累年怀抱着的梦想, 最后终告实现。他是他自己氏族的领袖, 他的氏族却又是所有“有毛毡帐裙的百姓”的领袖。孛儿只斤氏族从此复活了蒙古名称的伟大和光荣,至于他们这一族里的所有人民,—— 所有“ 有毛毡帐裙的百姓”——从此以后都将称为蒙古民族了。所有“那颜”、“把阿秃儿”、“别乞”、“的斤”等全体贵族们——好几个氏族的共同家臣——现在不只变成了蒙古族的家臣,并且也接受了它的名义。统一的民族第一次有了共同的名称。而且这个名称不久以后便成为这样的光荣, 因为每一个游牧民都感觉到叫自己做蒙古人是值得自豪的。

成吉思汗介绍一种有定的宗教观念进入到他自己宗主权的政治概念中和其氏族宗主权的政治概念中。在一二○六年的大聚会( 忽邻勒塔) 里, 蒙力克的儿子,“巫师”、“珊蛮”阔阔出却扮演了一个卓越的角色, 全蒙古人民都把他看做迷信的祟敬对象。阔阔出宣称“长生天”垂恩宠给成吉思汗, 因为他是承受着天命被派遣降生到地上和全氏族里来的。同时成吉思汗自己也欣然地接受着这种见解。他说: “长生天命朕治理百姓。”“被长生天护佑着, 使客列亦惕部的百姓屈服了, 得在高位子里坐了。”

九脚的白纛③ , 现在就是被成吉思氏族的守护神〔(Sulde)速勒迭〕所居住着。“速勒迭”会常常保护他的军队, 并领导他们得到胜利。成吉思汗将要征服一切人民, 这是因为长生天已经注定了这样的。成吉思汗之所以做着汗, 乃是“长生天底气力里”( 蒙客· 腾格理· 因· 古出· 突儿) 的缘故。就是在今天, 蒙古人还保持着和崇敬着这个“速勒迭”的白纛, 他们相信领导成吉思汗的军队获得“每战辄胜”的正是跟它同一的东西。他们也相信大皇帝的灵魂已经进入到“速勒迭”的旄纛里, 他已经把自身成为光荣氏族的守护神。而且这个守护神就是在今天还统治着蒙古民族。④

考察成吉思汗的宗教观和社会观。他以为他的帝国组织, 必须建立在严格的贵族基础上。他的这种观念,就是一般草原贵族的独特氏族组织里所有的观念, 只不过他的范围非常广大而已。在同样情形上, 一个贵族的家族, 或者一个贵族的氏族,就是一个部族的领袖, 所以在成吉思汗的制度里,“黄金氏族”〔阿勒坛· 兀鲁黑(Altanuruk〕⑤——包含着它的家臣和部众——就是全蒙古族的领袖, 就是所有“生活在毛毡帐裙里的子孙”( 有毛毡帐裙的百姓) 的领袖, 也就是全民族和全世界的领袖。在皇室氏族里的领袖, 就是皇帝, 这就是他自己氏族和参加在他麾下的贵族们的领袖,而并不是平民或人民的领袖。成吉思汗决不会承认他自己是一个民众的领导者。他曾经是而且仍旧是统一所有蒙古贵族的那个贵族氏族的领袖。在他的传旨里、言辞里、布告里和律令里决不是对着人民而发的, 相反地却是常常对着“诸王”、“那颜”( 领主、官长) 和“把阿秃儿”( 勇士)们而发的。

在一二○六年的同年,成吉思汗完成了他的近卫组织, 这当然是建立在严格的贵族原则上的。他所企图的目的, 不只为着在可移动的帐殿里设置着一个可信赖的个人护卫队和一支精锐的军队, 而是也希望在他的亲自指导下并经常控制下, 成为一种忠实将士培养成所的制度。他熟知每个人的个性,所以他能够给他们一种适合他个人技能的任务。

所有“近卫”们〔怯薛丹(Keshikten)〕⑥都是贵族出身的;“如今天命众百姓都属我管。我的护卫 (Keshik), 须于各万户、千户、百户并箭筒士等内, 选出一万人来做着。因为这些人们, 将做我的护卫, 故在挑选时, 须于各官并‘自由民’(Tarkat) ⑦儿子内, 挑选有技能, 身材壮的, 叫到我跟前来罢。( 中略)若千户长、百户长、十户长等人有违令者, 将加以罪责了。”⑧所有近卫人员皆赐给他们一种特权并得到特殊的尊敬。成吉思便这样规定着道:“我的护卫(Keshik) 散班⑨ ,居于在外千户长之上。护卫散班的家人, 居于在外百户长、十户长之上。若在外千户长, 与护卫散班做着同等的争夺时, 在外的千户长将受处罚了。”⑩所有近卫人员们都是皇帝的亲信, 所以他们的诉讼也都由皇帝亲自判决的。他说:“掌管护卫的官人, 不得我言语, 休将所管的人们擅自责罚着, 凡有罪的, 必须奏闻了, 将该斩的斩, 该打的打。”11

成吉思汗向着他的宿卫说道:“你们宿卫(Kebeteul) 12于大雨雪的夜里, 或晴明的夜里, 或敌人纷拢厮杀的夜里, 在我帐房周围宿卫着,使我身心得到了安宁, 凡有紧急事情都不曾怠慢过, 因此使我得到大位里坐了。”13 “久后我的子孙们将这护卫的想着, 如我遗念一般,好生抬举, 休教怀怨, 像福神般看待着罢。”14

成吉思汗的选拔将士,从委任种种职掌于其部下的情形看来, 可以证明他是一个非常练达和知人善任的人。而且他的天才也可以从这一点上能够更清楚地表现出来。因为他对于部众的要求, 虽然是很严峻, 但是他对于其亲信部下的需要也很留意。他的愿望, 在平时, 甚至在烟云万里的远征当儿, 常常想把他部众的命运握在他自己的手里。因为依据成吉思汗的见解, 这就是贵族特权的必然结果。譬如说,当他派遣速别额台· 把阿秃儿率领其麾下的军队追击篾儿乞惕人脱黑脱阿的诸子时, 成吉思汗便吩咐他说:“若有违犯你的号令者, 我认得的,便拿来由我自己来处分。不认得的, 就那里典刑( 正法)了!”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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