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成吉思汗传:世界历史上的战争之王(出书版)》作者:[苏]符拉基米尔佐夫【完结】 > 《成吉思汗传-世界历史上的战争之王》书香门第.txt

  ⑤ “兀鲁黑”的注释, 请参阅本书第十五章开首。

作者:苏-符拉基米尔佐夫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1

⑥ 怯薛丹(Keshiktan)《元朝秘史》作“客失克田”, 旁译为“轮班的”,“护卫的”,“直班的”,“轮直的”等意义, 就是“怯薛”的复数。参阅前面“怯薛”条注。对于“ 怯薛丹” 的语源和字义底解释,可参阅翁独健先生《元典章译语集释》“怯薛”条(《燕京学报》第三十期二八六页)。

⑦ 原注: 参照本章以后几页。案“自由民”(Tarkat)《元朝秘史》原文里作“白身人”( 都里因· 古温), 详见前注。

⑧ 据《元朝秘史》二二四节蒙文应译为:“如今靠长生天的气力, 天地的佑护, 平定了全国百姓, 都归朕独统治, 如今可以各千户中挑选人到朕处进入轮番护卫的侍卫中! 在选入时, 侍卫队中的宿卫、箭筒士共选入满一万人。”敕令下了。再成吉思合罕在下着选入轮番护卫队( 客失克田)的敕令时, 教各千户长传布于各千户云:“万户长、千户长、百户长的儿子、‘白身人’的儿子选入时, 将有技能的和状貌好的,能在朕处效力的, 选入轮番护卫队吧!( 中略) 千户长、百户长、十户长等人, 可把朕的这项敕令〔使众人〕都听到了, 若有违背的人呵, 就加以处罚!”

⑨ “散班”《元朝秘史》蒙文为“秃儿合黑”(Turqaq), 元代音译为“秃鲁华”或“秃鲁花”。据《元史》卷九八《兵志》及《元文类》卷四一《政典· 军制篇序录》:“取诸侯将校之子弟充军, 曰质子军, 又曰秃鲁华军, 是皆多事之际, 一时之制。”又黄文集卷廿五页一:“秃鲁花者, 译言质子也。”可见“散班”就是质子军的

意义。至少在后来是这样的。散班,又译侍卫。

⑩ 据《元朝秘史》二二八节蒙文应译为:“成吉思合罕下着敕令道:‘我的护卫(Keshik), 居于在外的千户长的上面。我的护卫的伴当, 居于在外的百户长、十户长的上面。在外的千户虽与我的护卫比肩做着同等, 但是若和我的护卫相斗殴呵, 则就要罪着千户每的人了。’敕令下了。”

11 据《元朝秘史》二二七节蒙文应译为:“护卫(Keshikten) 的耆老们但称着为长官了, 若将选入在同等地为我效力的我的护卫,未曾与我商量, 休得〔擅自〕怪责!若动用法度呵, 就必须禀告我!若有处斩的理由呵, 我就处斩了!若有该打的理由呵, 就教卧着打了! 但称着为长官了, 若以自己的手足把同等地为我效力的我的护卫用条子打着呵, 那末也就用条子去回答条子为报复, 用拳头去回答拳头为报复。”

12 案Kebteul 在蒙古语中有“睡”、“卧”的意义。《元朝秘史》音译作“客卜帖兀勒”。旁译为“卧着”、“睡着”、“宿卫”的意义。

13 据《元朝秘史》二三○节蒙文应译为:“成吉思合罕说:‘有云的夜里, 卧在我那有天窗的帐房周围, 使〔我〕宁静地睡着, 教〔我〕到了这大位子里, 我的老宿卫( 客卜帖兀勒)! 有星的夜里, 卧在我那行宫( 斡儿朵) 的帐房周围, 不曾使〔我〕在被窝内受到了惊怖,我这有吉庆的宿卫! 教〔我〕到了高位子里。在移动的风雪里,在使人抖颤的冷气里, 在倾盆下泻的大雨里, 在我那编壁的帐房周围,〔始终〕立着而不曾略事休息, 使〔我〕身心安了, 我这有至诚心的宿卫! 教〔我〕到了快乐的位子里。在纷扰的对敌中,在我那有‘地袱’〔蒙文为‘亦儿格’(irge) 查A.Mostaert,Dictionnaire

OrdosPP.387,irge 条, 释为保护帐幕外面底部四周的毡布, 并注云:这种毡布常常以装有支撑木的垣帘更换着〕的帐房周围, 站立了阻挡着而不曾转瞬, 我这可信赖的宿卫! 但于桦皮的箭筒一动时,就毫不疑迟地起立对阵, 我这伶俐的宿卫! 但于柳木的箭筒一动时, 就毫不落后地起立对阵! 我这行动敏捷的宿卫! 着把我那有吉庆的宿卫, 称作老宿卫!’”

14 据《元朝秘史》二三一节蒙文应译为:“从九十五千户内,将拣选来的我那贴身亲信, 做了我的一万亲信护卫(Keshikten)。久后坐了我位子里的儿子们, 我的子子孙孙, 须像〔我〕遗念般想着这些护卫, 不教〔他们〕抱怨,并好生抬举着罢。教把我那一万护卫, 像福神般看待着罢! ”

15 据《元朝秘史》一九九节蒙文应译为:“违犯了我的敕令,如为我所认得的, 教给我处来罢!如为我所不认得的许多人, 只便在那里处斩罢!”

16 据《元朝秘史》二○五节蒙文译为:“如今〔你〕坐在众人上面的座位里, 九次犯罪里休罚罢! 孛斡儿出靠着右手的阿勒台山, 使管辖着万户罢!”

17 案合剌温山就是兴安岭的旧名。

18 据《元朝秘史》二○六节蒙文应译为:“为那般坐上着座位, 直到木合黎的子子孙孙, 使做着众多百姓的国王。〔于是〕赐与了国王的名号:‘木合黎国王, 靠着左手的合剌温山, 使管辖着万户罢!’如上敕令下了。”

19 此段出自剌失德《史集》第一卷第二分册。

20 据《元朝秘史》一九九节“铁车追讨”段蒙文应译为:“对于朕, 虽是在背处呵, 好像在对面一般, 虽是在远处呵, 好像在近处一般。若是这样想着行呵, 你必被上天所护助。”

21 据《元朝秘史》二一九节蒙文译为:“你‘答儿合惕’,再使多自在些, 若在剿捕敌人时所得着的财物呵, 就依着所得的财物取去罢! 若在围猎野兽时呵, 就依着擒杀了的‘野兽’取去罢!”

22 据《元朝秘史》二二一节蒙文应译为:“再对者别、速别额台二个说:‘自己所集得的〔部众〕, 就组成千户管着吧!’”

23 据《元朝秘史》二二二节蒙文应译为:“再牧羊的迭该, 将无户籍的〔百姓〕, 教聚拢为千户管着。”又据《元朝秘史》二二三节蒙文应译为:“再木匠的古出古儿,〔因所管的〕百姓少了,从这里那里收拾着, 由札答剌种的木勒合勒忽亲密地依着作伴:‘着古出古儿、木勒合勒忽二个,一同商量着管理千户罢!’这样说了。”

24 见术兹札尼书。

25 参阅《元史》卷一百二十四,列传第十一,《塔塔统阿传》。

26 案“断事官”就是“裁判官”的意思, 蒙古语为“札儿忽赤”,《元史》里作“札鲁花赤”或“札鲁忽赤”,“大断事官”即“也可札鲁花赤”。详阅田村实造《元朝札鲁忽赤考》(《桑原博士还历纪念东洋史论丛》所收)。

27 据《元朝秘史》二○三节蒙文应译为:“蒙长生天护助, 平定了全国百姓, 你做了〔我〕看的眼睛, 听的耳朵。依照从全国百姓中以分民的名义, 分封给我的母亲、诸弟和诸子之例。可将有毡帐的百姓〔游牧民〕, 有板门的百姓〔定居民〕! 任何人也不许违背你的言语。如上敕令下了。再对失吉忽秃忽说:‘你可惩处全国百姓中的盗贼, 明察谎言, 将有可杀的理由的, 便杀了罢! 将有可罚的理由的, 便罚了罢!’遂封他为最高断事官。又降旨道:‘把全国百姓的分封情况和判处的案情都写在青册上, 直到子子孙孙, 永远不许更改失吉忽秃忽与我议定而写在青册白纸上的规定!更改的人要处罚!’”

28 案“必里克”(Bilik) 是波斯语, 有“金言”、“训言”和“忠告”的意思。蒙古语里的bilik, 乃是从突厥语“必勒格”(Bilge) 所转化而来的, 有“聪敏”、“贤者”等的意思,和这里波斯语“必里克”的意义完全不同。

29 “札撒”在本书序论的注中已经解释过了, 可参阅。又小林高四郎日译本注曰:“关于‘札撒’和‘必里克’可参阅梁赞诺夫斯基教授著《蒙古习惯法的研究》( 东亚经济调查局译成日文) 第一章第二节。案元人对于‘札撒’的解释, 或作‘法令’(《元史》卷二), 或作‘依条制法度也’( 徐元瑞撰《吏学指南· 法例条》) 的意思。其他如在即位时, 于严肃的大宴里亦颁布‘札撒’以为训戒。”《元史》卷二《太宗元年秋八月已未条》:“诸王百官, 大会于怯绿连河曲雕阿兰之地。以太祖遗诏, 即皇帝位于库铁乌里, 始立朝仪, 皇族尊属皆拜,颁大札撒”。又柯九思《宫诗》十五首的初首:“万国贡珍陈玉陛, 九宾传赞卷朱帘,大明殿前筵初秩, 勋贵先陈祖训严”。其自注如下“凡大宴, 世臣掌金匮之书, 必陈祖宗大札撒以为训”。又《元史》卷一三六《拜住传》:“英宗登极, 拜中书平章政事,会诸侯王于大明殿, 诏进读太祖金匮宝训,威严整暇, 语音明畅, 莫不注目竦听。”

30 出自剌失德《史集·太祖训言篇》。

31 出自剌失德《史集·太祖训言篇》。

32 案“兀鲁黑· 牙撒”(Uluq yasa)——“大律令”, 不是蒙古语, 乃是突厥语。现在的维吾尔字典里, 还可以查得到。

33 案成吉思汗的“训言”, 流传在世上的有二种, 一为一九一五年库伦刊行的《成吉思汗金言录》。二为《成吉思汗谈话录》( 有北京蒙文书社刊本和一九二四年库伦蒙古学术委员会刊本二种)。后者由日儒山本守氏译成日文, 并加注释, 名曰《成吉思汗谈话录的研究》 (《研究期报》第一辑)。

34 据《元朝秘史》二一六节蒙文应译为:“又成吉思合罕对兀孙老人说:‘兀孙、忽难、阔阔搠思、迭该这四个人,〔但有〕看见了的事, 听得了的事, 都不隐匿地告诉〔我〕。〔但有〕知道了的事, 想起了的事,都要对〔我〕来说。依照忙豁勒( 蒙古) 的惯例, 对于那颜( 长官) 的制度, 依法以‘别乞’的官职为最重要。巴阿邻氏族乃子孙内的长老。依‘别乞’的制度, 咱们亲族里,应由长老担任别乞, 这‘别乞’就得教‘兀孙’老人做了! 戴着‘别乞’〔的称号时〕,穿白衣, 骑白骟马, 坐在〔高于众人〕的坐位上, 选算吉凶。受到敬奉。’”

35 案斡亦剌惕(Oirat) 为十二世纪以后出现在史书里的蒙古民族, 它的住地是在谦河(Kem) 那里。《元史》和《圣武亲征录》作斡亦剌(Oira) 或猥剌,《辍耕录》作外剌或外剌歹。亦有写作卫拉特的。在明代史书里所称的瓦剌或卫剌, 就是这个部族。详见多桑《蒙古史》第一、二卷和那珂通世《成吉思汗实录》卷四。

36 案乞儿吉思唐时称黠戛斯, 从古代以来就住在亚洲内部的草原里, 以从事游牧为主, 属突厥系民族, 成吉思汗时代住在叶尼塞河上流。案Kir 是“草原”的意义,ghiz 为“游牧”的意义。在汉时为坚昆,其后称结骨或契骨等。至唐代始称为黠斯或纥斯。乞儿吉思乃元代所用的名称。参阅《史集· 部族志》。

37 案Yenissei 在《元朝秘史》里没有和这个相同的对音, 现在据冯承钧先生《成吉思汗传》的音译, 写作玉须河。近代译作叶尼塞河。原注谓玉须河上流就是现在的米努辛斯克地方。

38 据小林高四郎日译本注:“‘海青’一名‘海东青’ , 蒙古语作升豁儿。”案叶子奇《草木子》卷四《杂俎篇》云:“海东青鹘之至后者也。出于女真, 在辽国已极重之, 因是起变, 而契丹以亡。其物善擒天鹅, 飞放时, 旋风羊角而上, 直入云际。能得头鹅者, 元朝宫里赏钞五十锭。”上面的记录就是叙述“海青”最重要的文献。详见李文田注《元朝秘史》卷一。

39 案“亦都护”本书音译作idikut。《元朝秘史》二三八节蒙文里作“亦都兀惕”。案“ 亦都护” 见虞集《道园学古录》卷二四,《高昌王世勋碑》:“太祖皇帝龙飞于朔漠。时巴而术阿儿忒的斤亦都护在位。‘亦都护’者, 其国王号也”。据这段纪事看来, 可见它的意义就是“国王”。至其本义,据韩儒林师说:“有‘神圣幸福’和‘神圣威武’二种意义。戴美桑(Des-maisons) 释此语为‘幸福’、‘富足’和‘强有力’的意思。”参阅韩儒林师《突厥官号研究》“亦都护”条(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一卷一号, 页五三——七六)。

40 今据《元朝秘史》二三五节蒙文所记忽必来征服该地的事情, 记录于下, 以资参考:“忽必来那颜出征合儿鲁兀惕部,合儿鲁兀惕部的汗阿儿思兰来投降忽必来 ”合儿鲁兀惕据那珂通世《成吉思汗实录》注:“合儿鲁兀惕为合儿鲁黑的复称,《新唐书》作葛逻禄。案葛逻禄乃铁勒诸部里的一部, 唐时居北庭西北金山的西面。后为西辽的属国。乌古孙仲端《北使记》和《元史· 铁迈赤传》作合鲁,《亲征录》、《元史· 太祖纪》、《沙全传》、《儒学· 伯颜传》作哈剌鲁,《哈剌传》作哈鲁,《也哈的斤传》作匣剌鲁。于《辍耕录》三十一种色目中, 有哈剌鲁和匣剌鲁 《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录》有柯耳鲁 (下略)”。

41 据《元朝秘史》二三九节蒙文应译为:“成吉思合罕恩赐着对拙赤( 即术赤) 说:‘我的儿子里你是长兄, 才从家里出去, 去到道路好的( 那珂译为道路远的) 地面里,不曾教人马受伤和不曾教生受着, 把有福的林木中百姓征服了来。〔我就〕将百姓赐给你罢!’敕令下了。”

和“珊蛮”阔阔出的冲突(1)

成吉思汗不只是信宗教的,而且也是迷信的。蒙古民族的原始宗教, 为迷信最适宜的园地。渴望( 或者我们甚至可以说需要) 去知道“长生天”和“守护神”的意志, 是与“珊蛮”, 巫师和占卜者交谈的经常刺戟。像其他的事例一样, 成吉思汗对于这一点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意识和精神上的自由。这对他总是一件不轻易的工作, 因为他曾经努力去克服迷信上的恐怖,这种迷信上的恐怖, 是从他幼年时代起便为他周围的一切现象所逐渐逐渐地注入在他的脑海里的。作为本章中主题的这件事情, 在这一点上是特别重要的, 因为在这次事变以后, 成吉思汗虽然仍旧继续去咨询“珊蛮”和预言者, 然而他却能常常保持在合理范围以内。假使他知道了占卜者的解答, 或者甚至他自己的迷信情绪, 有违反常情的地方, 或者违反了他心血结晶的计划时, 那末他就毫不犹豫地去拒绝它。他从来没有服从过片面性的冲动, 同时他也有像铁一样的意志, 可以控制一切人民和他自己所共有的迷信成见。

当也速该· 把阿秃儿临终的时候, 曾经托孤于蒙力克, 蒙力克有七个儿子, 他们里面的一个, 就是以“珊蛮”著名的, 名字叫做阔阔出, 也有唤他作帖卜腾格理〔Teb.Tengri,“腾格理”乃蒙古语“天”的意思〕的①。他得到了成吉思汗的信任,汗似乎很真诚地深信这个阔阔出能够和灵魂相交接, 并且能够升登到天上去, 他还相信阔阔出在守护神中有着有力的保护者。阔阔出似乎在成吉思汗建设帝国的过程中, 曾经扮演过某种角色,可是他却不愿意终老幕后。他是一个和成吉思汗家族有密切关系的人, 所以他有权利承认自己做贵族里的一员。

阔阔出的野心, 就是尽量去利用他自己的“珊蛮”身份, 并利用他自己和灵魂相交接的能力, 还利用他对成吉思汗的影响以干涉国政。他甚至抱着比这更大的野心企图, 这是十分可能的, 因为他的势力在贵族里面是这么样的壮大。曾经有过这么一次, 当他跟成吉思汗的弟弟合撒儿斗争以后, 帖卜腾格理便走到皇帝跟前去诉说道:“长生天的圣旨神来告示我, 一次教帖木真管百姓, 一次教合撒儿管百姓。若不将合撒儿除去, 事未可知。”②帖卜腾格理的暗算十分准确,因为成吉思汗对于权力的猜疑向来是非常深切的, 所以他的谗言竟能如愿以偿。在当天夜里, 成吉思汗便跑到合撒儿的住所里去把他捉住了,并且褫夺了他的帽子和带子( 这就是丧失自由的表记), 开始审问他。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间, 他们的老母, 诃额仑· 额客由侍从者的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便突然赶来了。她一面解去了合撒儿的束缚, 一面替他戴上了帽子和带子。于是她便蹲在地上, 裸胸露乳, 忿然作色道:“你们看见了么?这是你们吃的乳。合撒儿何罪? 你自将骨肉残毁。起初你小时, 曾吃尽了我这一个乳。哈赤温、斡惕赤斤两个, 不曾吃毕这一个乳。惟合撒儿将我这二乳都吃尽了, 使我胸中宽快。为那样所以帖木真心有技能, 合撒儿有气力, 能射。但凡百姓叛的, 用弓箭收捕了。如今敌人已尽绝, 不用他了。”③成吉思汗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儿惭愧, 随后便走着出去了。但是过了不久,他却剥夺了合撒儿所分得的若干人民。

离间兄弟的企图虽然遭遇了失败——假使这件事能够实现, 那末成吉思汗说不定将要陷入混乱和屈辱的境地里——可是帖卜腾格理还是每天照旧到汗那里去给予他种种的教训和指示。这样一来,“珊蛮”的威严和势力便急速地增长起来了, 因为他在贵族里面拥有不少的信徒, 而且这些人们都带着一种迷信的敬畏心理去观察他, 同时一般平民们也开始转变对他主人的效忠而去对他效忠。“珊蛮”既然得到了他兄弟们的支持, 于是对于成吉思汗的宗室便更加无礼起来, 最后竟至侮辱到成吉思汗幼弟的头上。人们到了这样地步, 方才对他有些不平起来。成吉思汗的正后孛儿帖于是对汗说道:“  是何道理?你今健在, 他尚将你桧柏般长成的兄弟们残害着。久后你老了, 如乱麻群乌般的百姓, 如何肯服从你那幼弱的儿子们管理呢。”④

到这时候成吉思汗也理解到这件事已经不能再宽容下去了, 遂抑制了自己对于“珊蛮”的迷信恐怖, 于是便对被阔阔出所侮辱的兄弟斡惕赤斤说道:“帖卜腾格理如今来时由你处置。”⑤过了一些时候, 帖卜腾格理由他的父亲蒙力克和他的兄弟们( 七人)陪伴着来到汗的跟前, 帖木格· 斡惕赤斤便抓住了他的衣领。成吉思汗吩咐他们“出去斗气力”。他们就互相揪扭着出去。当走出去的时候, 门外原先准备着的三个力士, 便立即迎上去拿住了帖卜腾格理, 并折断了他的脊骨。斡惕赤斤回到营帐里, 说帖卜腾格理不肯角力,却卧在地上赖着不起来。“珊蛮”的父亲蒙力克立刻就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安,垂着眼泪对成吉思汗说道:“我自合罕未起创之前, 就做伴当到今日。”⑥成吉思汗为缓和杀害“珊蛮”而激起的舆论, 便颁布如下的著名敕令:“帖卜腾格理将我的兄弟们打了, 又无故谗谮他的上头, 天不爱他,连他的身命都取去了。”⑦成吉思汗言及“ 珊蛮”的尸体, 是因为风闻一种谣传流布在迷信的蒙古人中间,据说在他死后的第三天晚上,帖卜腾格理的尸体竟从帐房的天窗里逃走了, 因为这个天窗原来是遮盖着的。在他的文告里, 成吉思汗很清楚地指出上天对他和他氏族的爱护, 而且这种爱护到现在还是继续着的, 假使任何人有企图反抗蒙古民族的汗和他的氏族的, 那末便将准备处罚他们。而且他也承认“珊蛮”擅长“无故谗谮”。虽然这种语辞或许有些独到的地方, 但是大体上却是对着民众和“珊蛮”的信徒们而发的。无论如何,当成吉思对帖卜腾格理的父亲蒙力克申斥时,不仅他的说法和上面完全不同, 并且也吐露着他的真情。他说:“你自己的儿子不能教训, 要与我齐等, 所以将他断送了。我若早知道你们这等德性, 你们也久已全都废去了。”⑧但是成吉思汗常常能够在这种遭遇上证明其自制心, 他能够抑制着不必要的残酷。他又对蒙力克说道:“若早间说的话, 晚夕改了,晚间说的话, 早晨改了, 岂不被人说为羞耻。因在先早已说定, 就免你一死罢。”⑨阔阔出的死, 使最后在蒙古能够企图和成吉思汗抗衡, 以至于反对他或者不服从他的人, 已经完全绝迹了。现在所有的人们都拜服在曾经历尽着沧桑, 从斡难河畔一个为人所见弃的庐帐里,度着一种半饥饿的生活, 而如今居住在有组织的帝国帐殿中的那个如铁般皇帝的如铁般意志跟前了。

注释① 阔阔出在汉籍里明记着为蒙力克的第四个儿子,可是在阿不哈齐书里所见的却为长子。

② 据《元朝秘史》二四四节蒙文应译为:“那里帖卜腾格理对成吉思合罕说: 在长生天的圣旨里, 宣称立汗的神告, 说:‘一次教帖木真管国罢!’又说:‘一次教合撒儿〔管〕罢!’若不掩袭合撒儿呵,〔事〕未可知?”

③ 据《元朝秘史》二四四节蒙文应译为:“诃额仑 说:‘见了么? 这是您所吸的乳。这样追着寻索, 咬了自己的胞衣, 切断了自己的脐带。合撒儿做甚来? 帖木真!〔你〕吃尽了我这一个乳。哈赤温、斡惕赤斤二个, 不曾吃尽了一个乳。唯有合撒儿将我的二个乳都吃尽了, 我的胸中感到宽慰变成安宁了。为那般我这有技能的帖木真,胸( 据那珂通世说‘此下有脱文’)。我这有技能的合撒儿, 因为有射箭气力和技能的上头, 所以当〔部众〕叛离时, 用箭射着使归降了。当〔部众〕惊恐脱走时, 用远箭射着使归降了。如今敌人剿绝了,〔你〕就不用合撒儿了。”

④ 据《元朝秘史》二四五节蒙文应译为:“晃豁坛氏人在做甚么? 那些人以前亦结党着打过合撒儿。如今为甚么又将这个斡惕赤斤教从后跪着呢? 这是甚么道理?况且这样残害着如桧松般的弟弟们。实在说如果久后你的像古树般的身子倒下去呵, 你的像乱麻般的国民, 谁肯服从他们管理呢?如果你的像柱石般的身子倒下去呵, 你的群乌般的国民, 谁肯服从他们管理呢? 这样残害着如桧松般你的弟弟们我的家人, 直到我的三四个幼弱的儿子长成时,他们如何肯服从管理呢? 晃豁坛氏人他们是做甚么来的? 为了他们你就让自己的弟弟们蒙受着那般遭遇, 这是怎么样的见地呢?”

⑤ 据《元朝秘史》二四五节蒙文应译为:“如今帖卜腾格理来时, 若你自己能够的, 就怎样做罢, 知道吗!”

⑥ 据《元秘秘史》二四五节蒙文应译为:“我从大地还像土块那样大时, 从江海还像小溪时,就与你作伴了。”

⑦ 据《元朝秘史》二四六节蒙文应译为:“帖卜腾格理对我的弟弟们动了手脚, 又用无稽之言离间我与我的弟弟们, 所以不为上天所爱, 上天把他的性命连身子都取走了。”

⑧ 据《元朝秘史》二四六节蒙文应译为:“自己儿子们的德性不能阻止, 你们想〔和我〕平起平坐〔同样地执掌大权〕, 故〔祸〕临帖卜腾格理的头上。若早知你们是那般的德性呵, 早就将你们做成了和札木合、阿勒坛、忽察儿等人同样地处置了。”

⑨ 据《元朝秘史》二四六节蒙文应译为:“若早晨说了的话至晚上改变, 晚上说了的话至早晨改变, 岂非要被称为可耻吗? 但是既有言语约定〔许你不死〕在先,就将那事〔实现〕了罢!”

成吉思汗传 三

征伐唐兀惕( 西夏)(1)

和乞塔惕( 金国) 的战役

成吉思汗既然已经完成了对蒙古地区的征服, 并且统一了在他统治下的一切有毛毡帐裙的百姓, 于是便和蒙古高原南方相接壤的大文明国——乞塔惕(Kitat, 金国)① 和唐兀惕(Tangut, 西夏)②——对立了。中国的富庶——土地和文明的成果——常常成为北方游牧民族垂涎的对象, 因为他们常常准备想去侵略它, 假使遭遇了失败, 他们便转过头来要求“交易互市”。至于侵入中国, 攻城掠池,打州劫郡等的种种事情, 已经变成了一种司空见惯的常例。一个发源于游牧民族的王朝便被建立起来。等到这个王朝建立以后, 几乎和建立王朝同样的速度, 他们不只为中国的无限人口所吸收, 而且也为中国的文明所同化, 到了最后他们便完全被消灭了。这种过程, 曾经在中国历史上重复过许多次, 不过其细节不同而已。中国好像一块磁石一样, 常常吸引了那些不事生产专爱掠夺的游牧民族。当北方草原的某一游牧民族握得霸权后, 他们便立即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到中国方面来, 于是侵犯的事件便不断地继续着。成吉思汗现在既然做了北方统一游牧民族的君长, 越发觉得他自己所处的地位已经安如磐石了。于是像他的先人一样,他就率引大兵南向来寻求战利品和光荣了。

在通常认为构成中国的土地上, 分成幅员大略相等的三个帝国。西北部, 就是包括着与大戈壁(Gobi) ③邻接的地方, 是属于唐兀惕人④的, 这个帝国的国号叫做西夏或者称为合申。现在的满洲, 就是包括着中国本部的东北诸省, 是属于满洲· 通古斯(Manchu-Tunguz) 民族的女真人的, 这个帝国的朝号叫做金。在中国的南方, 组成了一个独立帝国, 乃是被汉民族的宋朝所统治着的。

成吉思汗经过常例的缜密计划后, 以侵入唐兀惕帝国而揭开其中国战役的序幕。因为客列亦惕、乃蛮和其他蒙古各部落在长时期里和唐兀惕人有着连续不断的交涉,所以他对于这个国家的状况,已经有了十二分正确情报。畏兀儿人, 尤其是畏兀儿商人, 因为他们常常到唐兀惕那边去, 所以很熟悉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种种情形,因此在这一点上也产生着极大的作用。由于征服乃蛮的结果, 成吉思汗便和唐兀惕帝国直接为邻了。

一二○九年, 成吉思汗进军到唐兀惕的领域里, 击败了他们的军队, 长驱直入到唐兀惕统治者所居住的中兴府(Junsin), 灵州(Ling-chou) ⑤。和平条约便在那里缔结, 它的条件之一就是规定唐兀惕每年献纳贡赋若干。于是成吉思汗便带着巨额的战利品回转到

他的龙庭去了。

有些史料说在征服乃蛮以前, 曾经征讨过唐兀惕,而另一次则在一二○七年。⑥但是这些战役中,成吉思汗或许没有亲自参加过, 或者甚至对于唐兀惕没有太大兴趣。至于一二○九年的征讨战役, 不只带回来一大堆丰富的战利品, 而且也削弱了西夏帝国到某种程度上, 至少可以说成吉思汗暂时对于这方面是已经不再感到威胁了。此外, 在这次战役里,提供他一种考验他的军队对抗拥有城堡阵地敌人的机会。

成吉思汗面对着下一步更大规模的事业, 就是攻金的战役, 对于这件事,他照例以慎重和坚毅的心情专心专意去处理它。除去驱使北方游牧民族里的每一个有势力的统治者去侵犯中国的动机外, 成吉思汗对于金朝也有着他自身的怨愤。金人忧虑着他们的北边防御, 所以常常采取着最好的方法去制止草原里的自由民族, 使他们不能蠢动。他们的一贯政策, 便是去离间各游牧民族间的不和, 并且挑拨某一部落去对抗另外一个部落。金人在十二世纪的时候, 一半靠着自己的力量, 一半靠着塔塔儿部的帮助, 把蒙古族的强大放在寿终正寝的境地里。同时又把蒙古族的二个卓越领袖,在金朝京城里用残酷的刑法活生生地处死了。成吉思汗现在已经把蒙古族恢复到更进一步的强大, 并且还做着大游牧帝国的领袖, 所以将报复他祖先受害的冤仇, 看做了他自身的义务。金人是他仇恨最深的敌人, 也是他的氏族的毁灭者和压迫者。所以他必须给他们一种残忍的报复。他的氏族意识和对于氏族的责任感指示着这种方针。这样的态度,在他的亲族和全蒙古贵族的眼睛里看起来也是相当有利的。这就是把掠夺中

国的侵犯行为转变成“光明正大”的事业。这种“光明正大” 的理由自然使成吉思汗的将士们大大地激昂起来,因为他们在意识上不只是为着踏上了一种劫夺的远征,而且也为着去对他们皇帝的敌人, 去对统一了所有“有毛毡帐裙的百姓”的光荣氏族的敌人, 课以正当的处罚。

但是成吉思汗并不以这项理由为满足, 他还企图加上些某种宗教上的“祈天保佑”进去。“长生天”一定能够扶助他, 因为它宠爱他的氏族, 之所以选择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上天将要领导他的军队, 替他去报氏族人员受祸的仇恨, 因为这种祸患也是受着上天所管理的。于是当他在踏上征途以前, 他自己一个人关在帐殿里独住了三个整天。同时在这里周围的兵士和人民都喊着“腾格理! 腾格理!”( 天! 天!)’。直到第四天他方才从他的帐殿里走出来, 并且声言“长生天”已经恩准他得到胜利, 现在便可以出发去惩处金人了。

这件事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记录,据说成吉思汗走到一个小丘上, 脱下了他的帽子, 解下了他的带子,把它挂在头颈上, 面向着长生天, 祈望能够支持他的意愿, 保佑他去报复他的祖先和氏族人员的被害, 以及俺巴孩汗惨遭杀戳的仇恨。⑦

在准备着征讨战役的当儿, 成吉思汗有机会能够获得金国的情况, 军队的部署, 城堡的位置和军需的储藏等各种正确情报。这些情报乃是从金国逃出来的那些亡命者们所供给的,他们的动机是为着民族的敌忾心和其他的理由。居住在长城附近汉土关口里的汪古惕· 蒙古部, 也表明了它是一个有力的报告者。尤其是拥有高度文化水准和多方面经验的伊斯兰教徒商人的报告要算最为重要。他们所处的地位是特殊的, 他们掌握了在中国和中亚间的一切贸易, 熟知所有的道路, 详悉每一贸易地域的状态, 并在各方面有着许多相识的熟人。他们在蒙古和在中国, 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是并不限于某一个国家, 他们是从波斯绵延到中国所有地方的唯一人群。成吉思汗老早就和这种阶级的人们相亲了, 为了他自己的目的, 当然能够体会到他们的重要性。在他的“律令”里, 常常提起商人们作为人们去熟悉他们事业的例子。他说:“在同样方法上, 我们应该像贩运锦缎衣服和其他珍货希望获得利润的商人一样, 对于这种财货和织物, 应当具有卓越的经验, 所以在朕军队里的‘那颜’( 长官), 必须教诲他的子弟去学习发箭的方法和骑马的技术, 并且在这种职务上去磨炼他们的子弟, 使他们成为大胆和勇敢的人, 好像商人们对于他们所拥有的艺术品一样有经验。”⑧在其他方面, 商人们也有机会能够确信成吉思汗不只是一个正直和宽大的统治者, 而且也认为他们的利益和汗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们看到汗的政府已经发展到更强固和更安定的地步, 这样一来和远国间的贸易关系便变得格外容易了,而且互市的利润也跟着增大了。同时汗也承认他们是一种不可缺少的人,而且他们亦能为着帝国去获得文明各国里所生产的商品——尤其是当草原贵族变成了一个大帝国的统治者以后, 对于这种需要, 便不绝如缕了。成吉思汗同蒙古贵族、“珊蛮”( 他们只不过保持着余喘而已) 和伊斯兰教徒资本家间, 由互相了解而强化提携起来, 这便是后者成为蒙古利益最忠实支持者的原因。

十三世纪初期, 大金帝国虽然已经走向了衰败的境地, 可是它还不至于成为泥板岩上的巨像, 单是在最近它还曾击退过敌人的攻击, 这就是它还有延续力的明证。成吉思汗知道他所攻略的对象, 照它的布置上看来,是一个拥有众多坚强的城堡, 丰富的粮食供应和优良的武器配置并且还用高大坚厚的城墙环绕着的强敌。

他在一二一一年的春天, 率领了他的四个儿子,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 和他的全部良将们, 从客鲁涟河畔出发, 开始踏上征途。为着确保后方与他的本土帐殿的安全, 他留置着一个小部队在蒙古。金人这时候已经侦知了敌人有侵犯他们边境的消息, 便筹谋着一种防御的对策。他们或许曾经计划过对于蒙古戈壁( 沙漠) 的攻击, 但是它的结果似乎证明他们的准备并不充分。他们的军队,虽然在数字上占着相当优势, 可是显示出不能够和成吉思汗的军队相抗衡。最重要的因素, 就是由于金军的缺乏统一性, 因为他们里面包含着三种不同民族的人民——汉人、女真人、契丹人, 后者便是在金人以前就统治着北方中国的游牧民族的后裔。⑨

跨越国境后不久, 成吉思汗便击败了金将定薛(Ta-shi), 这种胜利使他成为金人属下长城以内的各地主人。他的将军者别那颜, 被派遣统率着他的军队先行, 在短时期内便占领了屏障金国西京——大同府的城堡⑩。过了不多时, 成吉思汗亲自出征, 便占领了西京(大同府)、宣德府和抚州11。同时,成吉思汗又派遣了他的三个儿子12 各自统率一军去攻取山西北部诸州。年青的诸王都完完全全履行了他们自身的任务。其后成吉思汗再一次亲自统率着他的军队, 又击败了金人。掩护着从蒙古通到北京平原的居庸关那个著名峡道的城堡, 也被者别那颜占领了。蒙古军出现在金人的中都——今日的北京城下。从主力中派遣来的另外一个分遣队, 也占领了直到海岸的——北京以北的——许多城镇, 等到过了冬天, 他们便掠夺了金帝的马群而去。

一二一二年, 南满州的契丹人也起来反抗金人, 他们的领袖自愿称臣于成吉思汗, 同时得到了汗的援助。蒙古军的主力继续在直隶作战, 屡次击败了金人的重兵。成吉思汗这时候又组织了一支战略部队, 使他的军队假装着前进或后退。以后, 他将其军队分成三道, 第一军由诸王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指挥, 出发进取山西, 第二军东向略取邻接黄海沿岸的地方, 第三军由成吉思汗亲自率领, 攻入山东。

所有这些军队, 都能够每战每胜, 不到两个月几乎把黄河以北的金人领土, 完全落到了他们的手里。只有若干座坚壁高垣的城墙, 包括中都——北京等在内, 避免了同样的命运。这样一来, 成吉思汗和蒙古军的威名便日盛一日, 不只是契丹人, 就连女真人——首长和官吏——也开始向汗投降了。他们都理解到这种侵入并不是半开化游牧民族的寻常侵犯, 而他的军队也不是草原骑士的乌合之众, 于是便开始把成吉思汗看做一位中国的未来君主, 天命他去废黜金人和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成吉思汗并没有失去利用这种态度的机会, 所以便去征募汉人13 的部队。至于汉人部队的驱赴战阵, 乃是在蒙古将领的控制下, 但是汉人军官却担任着对他们的指挥。

一二一四年初, 蒙古军在掠得巨额的掠获品后, 又集结大军在北京北面的城墙下, 可是他们并没有攻击金国京城的企图。因为成吉思汗已经了解到攻略一座备有一切必需品, 并被这个帝国最精锐军队卫戍着的坚强城堡的困难。他并没有放任自己被攻克金国著名京城并俘虏其皇帝的美丽远景所诱惑。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他觉得最紧急而又最重要的事情,莫如先将蒙古军所获得的巨额掠获品输送到蒙古本土去。

于是他便对金人提出和议, 在条件上要金帝献纳他的女儿并附带着丰富的嫁奁给蒙古汗。金人接受了他的要求, 他们的皇帝14 便把先帝15 的末女充作自己的女儿去嫁给成吉思汗, 同时还附带着巨额的金银, 童男童女各五百人和骏马三千匹作为嫁奁。从这时候起成吉思汗便开始退兵了〔案这件事是在同年四月〕。

但是战争不久就重新开始了, 这或许较金人所希望去利用休战机会以恢复被蒙古军所毁坏的城堡, 并建立新城堡的预期还要来得早些。战争重起的原因是这样的:当成吉思汗派遣了外交使节一行到南宋去, 随身携带着一种“同盟建议”, 他们在路上遭遇到金人的剧烈留难。同时还听到一种消息, 据说金帝已经放弃了北京, 命其太子留守此城, 并且还迁都到距离国境更遥远的汴京(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去。在皇宫的启行途中,护卫里面的一部分, 由契丹军所组成, 发生了叛变, 一面回转到北京去,一面遣使乞降于成吉思汗, 并请求他的援助。成吉思汗便立即派遣他的军队去进击金人。者别那颜重新攻克了居庸关的峡道, 木华黎进兵到南满洲( 就是辽东), 同时, 另遣他将统率着女真军和新归顺蒙古的契丹军, 迫近中都——北京并把它包围起来。金帝派遣了一支援军去解救, 又被蒙古军所击败, 于是北京便在一二一五年的夏天里陷落了。

在那个时候,成吉思汗为着要避暑撤退到长城以外的某地方16 去,从这里他可以总监着一切对敌作战的事宜。当他接到北京攻陷的报告时,便派遣失吉忽秃忽和其他廷臣二人17去检视所获得的战利品, 尤其是为着去接收金国皇室的帑藏。当时担任着管理皇室帑藏的金国官吏, 贿赠了巨额的礼物给汗的使者, 但是失吉忽秃忽却拒绝了这种赠物, 并说:“从前中都金帛皆属金主, 如今中都金帛已属成吉思合罕, 如何敢擅取。”18 可是跟失吉忽秃忽一起去的二名副使,却收受了这种赠物。等到成吉思汗知道了这件事以后, 便严厉地斥责着这二个收受赠物的人, 同时恩赏着失吉忽秃忽, 并且对他说道:“你可与我做耳目”19 。成吉思汗常常嫉忌着被他看作是他自己的正当财库产权而要想去染指它的人, 但是对于像失吉忽秃忽那样的措置, 却受到了他的崇高尊敬。

北京攻陷后, 成吉思汗便派遣了他的一个分遣部队去进攻金帝蒙尘的南京——汴梁。他的目的并不是以为占领了那座城市便能灭绝金人了。他十分了解这件事还要经过好几年的争斗, 所以暂时留着以待将来的解决。这个分遣队长期深入到河南省境, 一直到达南京( 汴梁) 地区, 同时还攻克了潼关要塞。金廷在事前既然感觉到意志沮丧, 于是便向成吉思汗求和。后者对于这件事情的答复明明白白表示着他不再以获得巨额的战利品为满足, 却希望在他所征服的地区里获得一个强固的立足点。他要求金帝必须放弃黄河以北各省, 并废去皇帝的尊号, 而此后只能采用着一个河南王的卑逊称号。金人对于这种要求,自然感觉到无法接受, 于是战事便又继续了。对于中国各地的战争, 在成吉思汗的部将主要是在木华黎的指挥下继续着。木华黎被委任做新征服地的国王, 同时还被委任做蒙古军的左翼统将。而成吉思汗在一二一六年的春天回到了他那客鲁涟河畔的行宫。

注释

① 案乞塔惕英译本作China, 日译本作支那, 后者显然是根据前者而来的。至于英译本的译作China, 可以断定它是从俄语Kitai而来的。案Kitai 就是契丹——乞塔——的对音, 不只为当时北方民族通称中国或金国的代表名, 就是今日的俄罗斯、土耳其和波斯等国人民还是用这个名称来称呼中国的。本译本将英译本里意指着金国而译作China 之处, 译作乞塔惕, 以区别于意指着整个中国的China。

② 案唐兀惕(Tangut) 就是党项的异译,“惕”为蒙古语的复数。王室拓跋氏原来是松州边境外西藏系党项族里最强大的一个支派。到唐代开始壮大起来, 唐帝便用计去羁縻他们, 赐他一个姓为李氏。到了宋初它的疆域更加扩大起来, 包含着现在的甘肃、宁夏二省和陕西省的西北部, 所以宋人称他们为西夏。蒙古人最早称这个国家叫合申(Kashin), 就是河西的音讹, 河西就是说黄河以西的地方。后来称他们为唐兀惕, 就是中国史书里所记的党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