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这段可参阅多桑《蒙古史》第一卷第七章。 19 这段可参阅多桑《蒙古史》第一卷第五章末。
20 案这段出自剌失德《史集》塔塔儿篇( 参阅冯译多桑《蒙古史》上册第一卷第七章一二八页注)。
21 案Indus 的译作申河, 是根据《元朝秘史》而来的, 就是现在的印度河。
22 案马鲁《元史》有时也作麻里兀, 在苏联中亚南部, 靠近阿富汗和伊朗的地方。你沙不儿《元史》有时也作乃沙不耳,在现在伊朗的北部。也里(Heart)的对音或作Heri, 在现在阿富汗境内。
23 案雪山就是现在的喜马拉雅山脉。土蕃就是西藏。
24 案大雪山(Hindu Kush) 即兴都库什山脉, 在阿富汗境内, 靠近印度边境。
25 案长春真人本名叫作邱处机, 乃登州栖霞人。
26 案这一节是出自李志常述《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上( 据王国维校注本)。
27 案上面所引的三段问答语辞, 都出自《长春真人西游记》上卷( 王国维校注本)。
28 四月十四日。
29 见《长春真人西游记》下卷。
30 原注: 阿海为哈剌契丹人, 任撒麻耳干长官。案《元史》卷一五○有《耶律阿海传》, 谓“耶律阿海乃辽之故族,( 中略), 甲戌金人走汴, 阿海以功拜太师, 行中书省事, 封秃花为太傅濮国公,每宴享必赐坐, 命秃花从木华黎取中原, 阿海从帝攻西域, 俘其酋长只兰秃, 下蒲华寻思干等城,留监寻斯干, 专任抚绥之责。”根据上面的记录看起来, 可见阿海并不是哈剌契丹( 西辽) 人, 却是契丹人( 东方的辽朝宗室后裔)。
31 见《长春真人西游记》下卷。
32 案这一节出自《长春真人西游记》下卷。
33 原注:“乞儿乞克河, 就是塔史( 今称塔什干) 地方的河。”案塔史(Tsahkent) 在苏联中亚的南部, 撒麻耳干的东北。
34 案这两段引文, 出自《长春真人西游记》下卷。
35 案二月十四日是初次请辞, 三月初七日乃是再辞。
36 案泽拉夫珊河就是古代的粟特河(Soghd)。《隋书》作那密水。发源在帕米尔高原( 葱岭),经过撒麻耳干, 消失于阿母河附近的沙碛中。
37 案豁兰巴石(Kulan-Bashi),多桑《蒙古史》作豁兰塔石。
38 案多桑《蒙古史》:“术赤不至, 仅遵父命驱猎物无数至豁兰塔石。”
39 案忽必烈时年十一岁, 旭烈兀时年九岁。
40 关于本章里的详细叙述,可参阅巴托尔德《蒙古入侵时代的突厥斯坦》第四章《成吉思汗与蒙古人》。
唐兀惕的最后战役和成吉思汗的殂落(1)
成吉思汗在一二二五年——二六年的冬天和次年的夏天都驻营在土兀剌①河畔的龙庭里, 这个地方在从前就是他的君主王罕的营帐。皇帝现在已经到达了光辉的最高峰。他是一个依照他自己的意志组织成和绝对服从他自己意志的广大帝国的元首, 他也是一个世界闻名百战百胜的忠顺军队的统帅。他的左右又都是为着建设帝国而奔走多年的信实幕友。他们既不是卑鄙的家仆,也不是阿谀的廷臣, 却是由他分配工作给他们的那些可靠而有效率的执行者。他曾经一再向他们重复他那句对博尔术说过的话:“你又与木华黎将应行的事, 助我教行。不可行的事, 谏我教止。承你们如此行为, 我所以得到这个大位子里。”②只有他的长子术赤还不能使他放心,因为术赤要想跟他的父亲和这个帝国脱离关系了。他的野心便是想用单独的力量去建立起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这个王国将包括最近所征服地方的一部分在内。在跟花剌子模沙作战的当儿,术赤曾经对于他的父亲和几个孝顺弟弟们的政策表示过不同意。战后, 因为趁着自己的封地距离其父亲的帐殿颇远的机会, 他便公然表示反抗的态度。术赤似乎是笼罩着成吉思汗一生中安逸晚年的唯一乌云。
成吉思汗还有一项没有履行的工作, 就是去惩罚拒绝派遣援军的唐兀惕王。当他出发西征的时候, 成吉思汗曾经立誓要惩罚唐兀惕,而现在已经是实现这项誓言的时候了。一二二六年他便召集了他的全部兵力前去征讨唐兀惕。然而强迫他去对唐兀惕的用兵, 并不是单单因为渴望复仇的缘故, 却是为着其他更好的理由而去征服那个国家的。
成吉思汗从汉地撤退以后, 金人便乘机夺回其领土的大部分, 蒙古国王木华黎曾经跟他们从事着长期的斗争。成吉思汗因为没有在攻略金京最便捷的唐兀惕地方树立起蒙古的霸权, 所以理解到要从地理的因素上去给与金人一个致命的打击, 即便不是不可能的, 至少也是困难的。因此他对于唐兀惕的战争便非常重视, 不顾他自己的高龄, 也不依靠其部下的将帅, 他亲自去担任着军队的指挥事宜。这种决心就是表明他在这样的程度上, 仍旧还拥有着他的精力和体力。
战事开始在一二二六年的秋天, 皇妃也遂和诸王扈从着一起去。战役开始的时候曾经获得了不少胜利。但是在冬天, 有一次他出去围猎, 成吉思汗骑着的马被一头在那些地方仍可发现的野马所惊恐, 这就将这位上了年纪的骑士掀下马来。成吉思汗既然得了重病, 诸王和老臣们便共同商议对策。③其中有一位将军说道:“唐兀惕是有城池的百姓,不能移动。如今我们且回去, 待合罕安好了时, 再来攻取。”④会议里都依附着游牧民族心理上这样典型的见解。但是把这种言语去奏给成吉思汗听时, 他却并不表示赞同, 他说:“唐兀惕百姓看见我们回去, 必以我为胆怯。我且在这里养病。先差人去唐兀惕处, 看他们回甚么话。”于是便把下面的传旨遣人送给唐兀惕主:“ 你曾说要与我做右手, 及我征回回, 你却不从, 又将言语讥讽。我如今已取了回回, 我要来与你算账。”唐兀惕主的回答, 因为出言不逊,激起了成吉思汗的愤怒。他说道:“他说如此大话, 我们如何可回去? 虽然死呵,也要去问他。长生天知道了吧!”⑤这话竟成了一种谶语,他虽然消灭了敌人, 可是他自身也在这次战役里殂落了。
成吉思汗在从前的战役里, 不只是在战斗方面和围攻方面指挥其主力, 而且也在整个战场上去指导他们作战, 他指挥着好几个军团到那些地点上, 并且还针对着敌军的主力。唐兀惕人虽然还作着顽强的抵抗, 但是他们的城堡却落入蒙古军的手里, 他们的军队也被成吉思汗和其部将们所相继战败。攻克灵州以后, 他率军进围唐兀惕的首都宁夏(Ning-Hia) ⑥。一二二七年成吉思汗驻扎在清水县(T‘s ing-Shuei-sien) 地面,秦州(Ts‘ing-Cnow) 城附近的西江(Si-Kiang) 江畔⑦。
一二二七年八月〔十八日〕大皇帝在这里殂落了⑧。享年七十二岁⑨ , 他在最近期内才接得其长子术赤的讣告。⑩他自己已经感觉到死期的接近, 便预先立下了他的遗嘱。当时诸王里面单单一个最宠爱的拖雷在他的身旁。成吉思汗便对拖雷和诸将指示了征讨金人的方略, 同时又命令等到唐兀惕的首都陷落时, 应该把其国王和所有重臣们都处以死刑, 并且还吩咐诸将在他死了以后暂时应该保守秘密, 不要发丧。剌失德丁说:“帝离开了混沌堕落的现世, 遗赠帝国的皇位给一个光荣的氏族。”
成吉思汗的遗骸, 被运送到蒙古他那常住的帐殿里,诸王、后妃和那颜( 领主、官长) 们都为他举哀痛悼。其后, 便把他的遗骸埋葬在不儿罕合勒敦山帝生前所指定的地点。因为有一次汗在这座山上狩猎的时候, 他凝视着一棵孤树出神, 他很欢喜它, 并且还坐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 静静地作着愉快的遐想, 同时他对左右说道:“这里很适合作我最后休息的地方, 死后便埋葬我在这里罢!”11
注释
① 原注:“土兀剌河是斡儿寒河(Orkhon) 的支流, 也是薛灵哥河(Selenga) 的支流。”案土兀剌河在蒙古国乌兰巴托附近。
② 据《元朝秘史》二○五节蒙文应译为:“孛斡儿出、木合黎两个, 将我的正当的事, 帮助着直行了, 我的不正当的事, 止挡着直立了, 教得到了这位子里。”
③ 据小林高四郎说:“关于成吉思汗的殂落原因,《秘史》卷十二所述, 乃是在围猎时成吉思汗骑着的一匹红沙马被野马所惊恐而坠马跌伤的。但是柏朗迦宾书里所载, 据说是遭受雷击致死的。《黄金史》(Altantci) 则称为由于热病的缘故。一说当汗进围一座名叫合州(?)〔Caaju, 冯承钧译、沙海昂注的《马可波罗行纪》作哈剌图〕的要塞时, 因为膝上中着流矢, 便负伤死了。又一说乃是《蒙古源流》卷四所记, 谓汗把唐古特( 即唐兀惕)美后古尔伯勒津郭斡哈屯带归到自己的斡耳朵里, 是夜就寝,汗体受伤, 因致不爽。哈屯乘便逃出投哈喇江( 意为黑河) 而死。从此称为哈屯额客江( 即“母后河”, 意指今日的黄河)。上面这些传说, 我们当然得推《秘史》所说是最靠得住了。”
④ 案这个将军名叫脱仑, 官号为“扯儿必”, 乃是晃豁坛氏人, 其言据《元朝秘史》二六五节蒙文应译为:“唐兀惕百姓有筑了的城池, 有不动的营盘。筑了的城池, 那些人每不会抬着去的。不动的营盘, 那些人不会撇着去的。咱们且退着,等到合罕的肌肤凉了呵, 咱们再上马来罢!”
⑤ 据《元朝秘史》二六五节蒙文, 成吉思汗说:“唐兀惕百姓说咱心不能着( 心怯) 回去了。咱们且先遣一个使臣去, 只教使臣在这搠斡儿合惕地面试着, 察着他的言语, 若是〔可〕退呵, 就实行罢!”于是派使臣去传递着话道:“不儿罕呀! 去年你曾说:‘俺唐兀惕百姓将做你的右手’, 根据你的许诺, 通知你:‘撒儿塔儿勒百姓不从协议, 我们将要上马〔征讨〕了’, 当遣人索〔援兵〕时,不儿罕呀! 你既不遵言语〔约束〕,也不与兵力, 却教言语来讥讽着。我们只好留待以后与你算账, 上马出征撒儿塔兀勒百姓去了, 蒙长生天所佑护, 我们证服了撒儿塔兀惕百姓, 如今〔我〕要至不儿罕处来〔与你〕算帐了”。 又成吉思合罕大怒说:“他们说着这般大话, 怎生可退呢! 即便死时, 亦要照着他们说的话去攻打他们! 长生天呀, 你知道罢!”
⑥ 原注:“这两座城池, 都在甘肃省的黄河河畔。”案宁夏在夏时先作兴州, 后升兴庆府, 又改中兴府。
⑦ 案清水县属秦州, 元时隶陕西行省。今隶甘肃省。《元史· 太祖本纪》曰:“二十二年闰五月避暑六盘山。六月 帝次清水县西江。”
⑧ 据小林高四郎说:“关于成吉思汗的殂落地点, 向来就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假使对于盖世英雄的临终地点也不能探明,那末实在觉得太遗憾了。这事箭内亘博士在《元初史实解疑三则》中的第一则中, 已把这个问题考证出来, 并且还驳斥了六盘山说(本于剌失德《史集》)和灵州说(本于《蒙古源流》。)他根据《元史· 太祖本纪》所载, 断定这是在清水县附近的西江, 或者是在那里附近的地方( 参阅《蒙古吏研究》五三页——五七页)。又德国海涅士氏在《成吉思汗的最后远征和其殂落》一文中, 只引证了蒙汉文的史料和介绍些各种各样的不同说法, 却没有作出决定性的结论。”
⑨ 案成吉思汗的享年, 据《元史· 太祖本纪》、《亲征录》和《蒙古源流》卷四所载, 都作六十六岁。
⑩ 案术赤的死, 据巴托尔德书四五八页所载, 是在一二二七年的二月里, 比较其父早死了六个月。11 出自剌失德《史集》第一卷第二分册。
成吉思汗的遗业(1)
成吉思汗乃是为了他自身, 他的宗室和亲族的利益而征战的。他把广大的帝国遗留给子孙, 并且还留下包含其行政指导原理的律令( 扎撒) 和训言( 必里克)。广大领土和文明民族的征服, 并没有改变成吉思汗的原来见解, 甚至他的见解仍旧跟一切有“毛毡帐裙的百姓”刚刚统一在他的统治下时一样。到晚年时,他把帝国看做其氏族的财产。在这个帝国中,一切事情都是这样安排着的,这就是他的氏族人员和他的僚友都可以为他们自己去榨取大量的利益, 从而使他们得到生活上的享乐。他相信他的子孙和蒙古贵族都将永远过着这种游牧生活。因为游牧生活既简单又自由, 况且还因为游牧民族能够很容易统治定居民族。他的见解,为城乡的定居民族, 都是游牧统治者的终身奴隶, 所以为使后者过着一种自由和优越的生活起见, 他强迫他们去劳作。
成吉思汗的思想, 虽然跟文明民族接触频繁, 但是仍旧还没有丝毫改变过。蒙古帝国被他的家族——黄金家族〔阿勒坛· 兀鲁黑(Altanuruk)〕① , 诸王( 就是皇子们)和近亲们所统治, 他们已经跟全蒙古贵族, 汗的幕僚和其子孙,“近卫”和“答儿合惕”( 自由人) 等合体组成了帝国的统治阶级——这个阶级是在他们的利益中建立起来的, 而且只有在他们的利益中才能继续存在。一个氏族的集团统治观念, 对于合罕的个人权威观念是决不反对的, 因为他根本是被上天和全体氏族人员升到高位上去的自己氏族的领袖。帝国必须统一, 它的领袖必须是唯一的皇帝。成吉思汗说:“朕让诸子里的一个, 继承朕的大位。朕的言语是永不能改变的。朕将不允许他们去违背它。”
亲族们也都能够分得拥有定居民族的那些新征服国的封地。但是一个定居的州郡并没有成为“ 分封”(Inju)的一部分, 它的岁入也没有付给附近驻营的皇子, 却被合罕和一切封地里的统治者们全体皇室人员所分享了。在其他方面, 每一“ 分封”人员, 却收受了一定数额的工匠和技艺等, 这些人们完全受着“分封”人的任意处置,并且还可以随意被他们定居在什么地方③。文明些的州郡是被直接对合罕负责的监督官〔达鲁花赤(Darugachi)〕④所统治的, 并且不允许“分封”诸王去干涉定居民的财政或内政。合罕在当时是整个帝国的元首, 他拥有包含着“兀鲁思”、“嫩秃黑”( 即Yurt)、工匠和领地在内的自己个人“ 封地”(Inju)。另外他个人还拥有他的亲卫军。
皇室氏族的集团统治观念, 在大聚会( 忽邻勒塔) 中发现了另外一种表现。因为在这个大会中,不只是把合罕推举出来, 而且还讨论着整个帝国中的全盘事务。在这种情形上成吉思汗的思想也始终保持着一贯的作风。在“忽邻勒塔”( 汗的氏族和蒙古贵族的会议) 中, 必须敬奉合罕为一个被“长生天底气力里”所统治着的帝国的元首。
成吉思汗亲自委任他的继承人, 他的选择落到他的第三个儿子窝阔台身上。这就是表明他平素的洞察力和知人善任的新证据。成吉思汗跟其皇后孛儿帖所生的四个儿子——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中, 没有一个人能够继承他们父皇的天才, 也没有一个人具有像蒙古那样一个帝国的统治者所必需的和铁一样的意志。然而窝阔台却是一个豁达大度和具有仁慈心肠的人物,他用一种敦厚的措置收揽人民, 同时还具有一种充分刚毅的意志, 不屈服于暴乱势力和权谋奸计, 并且还能够在必要时采取一种严厉的行动。这就是成吉思汗为什么不去选取他所最宠爱的, 既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又是一个天才统帅的拖雷, 或者为什么不去选取严格遵守其父皇的全部律令, 和精通成吉思汗所重视的“扎撒”的察合台,其理由全在这里。当成吉思汗把自己的决定告知窝阔台,并征求他的意见时, 窝阔台答道:“承父亲恩赐教说, 我难说自己不能, 我当尽力谨慎地做下去, 但只恐后世子孙不成器, 不能承继。我所言者如此。”成吉思汗道:“若窝阔台的子孙们都不成器呵,我的一切子孙们, 难道连一个好的都没有么?”⑤
照他所说的言辞上看起来, 成吉思汗要想从窝阔台的直系中选拔他的继承人,这种意见在蒙古诸王和贵族间流行, 它并没有什么可以惊异的。在这么多的言辞里,成吉思汗似乎并没有怎样说过。然而这件事无疑由于他急欲知道他自己所手创的帝国, 将来将产生出怎样的统治者, 成吉思汗留下一种遗命:“一个继承者应该要有统治的能力, 而且应该从委任帝国者的嫡子里面选拔出来,同时还应该预先确认他。”
“忽邻勒塔”并没有实权去变更合罕的决定, 于是它只能够承认成吉思汗的继嗣选择。当成吉思汗殂落以后,诸王和其他贵族们在客鲁涟河畔召开了一个“大聚会”,这件事根据《蒙古秘史》的记载道:“依成吉思汗遗命,立窝阔台做皇帝, 将成吉思汗原宿卫护卫的一万人并众百姓们, 都交给了他。”⑥窝阔台完全实现了其父亲的期望。因为他的父亲也深知他的为人, 所以单单选拔了他。在他的统治期中, 帝国的统一始终被维持着, 同时由以合罕为首的皇室共同统治,也没有遭遇过任何的困难。成吉思汗的种种计划和种种梦想, 看上去要被他实现了。窝阔台甚至还能够照顾平民的福利, 他常常这样说:“我成吉思合罕, 艰难创立国家。如今教百姓们安宁快活, 休教他们辛苦。”⑦而实际上成吉思汗已经建立了他的“皇室”, 因为他在建造皇室世袭财产和希望确立良好秩序传给其子孙的帝国中, 曾经历尽了极大的艰难。
成吉思汗直到临终前,还仍旧不失为一个畏兀儿文化的信徒, 他也是一个认为畏兀儿教育乃是最适合于蒙古民族的信徒, 这就是他的伟大洞察力的表现。他的爱好畏兀儿文明的信念, 并不因为跟中国和伊斯兰教国的高度文明相接触,或者跟这种文明的代表者如耶律楚材和长春真人那样著名人物相结识而有所损减。成吉思汗认为受过畏兀儿教育的蒙古人, 等到人数增加到相当广大时, 那时候在内政上便可以不再雇用外族人( 色目人) 了。他看到教育( 假使没有教育, 要想维持帝国的统一, 并且要想在有文明的定居诸州里确保帝国的权力,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和游牧生活可以完全并存。他希望他的子孙要有组织内政的能力, 好像他从前给其军队灌输“扎撒”的精神一样。他对其民族的组织力, 或者毋宁说是在其游牧贵族制抱有巨大的希望。
成吉思汗的帝国, 在它伟大的创建者死后大约续存了四十年。他的王朝, 在统一帝国分崩离析后所生起的分邦〔诸汗国〕中维持了数代之久。今日统治着蒙古民族的封建王公, 大部分都是成吉思汗的苗裔⑧。蒙古帝国的组织, 在其瓦解后所生长的各“汗国”的组织中仍旧还遗留着许多痕迹, 他们里面的某几部直到现在还残存着。所有这些都表明了伟大征服者的组织力。
但是从大体上说起来, 成吉思汗怀抱着的野心计划, 终不免归于失败。他的帝国已经解体了, 虽然蒙古民族曾经靠他军事上和政治上的天才力量被领导着走到世界历史的舞台上, 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有持续到多久。在被征服的国家, 他们被同在一起的更多人数和更高文化的国民所吸收, 在本土, 他们又退步到从前在成吉思汗领导下所现出的那样状态了。
成吉思汗政治制度中的弱点, 就是他计划把文明跟游牧生活相结合,同时他坚执地希望他的宗室不会瓦解, 并且还希望能够以汗为元首继续行使他们的集体统治权, 而汗则被“长生天底气力里”所统治, 并服从其万古不谬的“札撒”法则。这两种希望都证明其不可能。因为文明和游牧制度势不两立, 而“扎撒”没有力量制止许多因素, 这些因素是和皇室统一的存续相冲突的。
注释
① 案uruk 乃是蒙古语, 有“家族”、“家系”、“亲族”、“种族”、“亲戚”等的意义。《元朝秘史》音译为“兀鲁黑”, 旁译作“亲”,或“子孙”、“子子”、“孙孙”等。
② 案Inju 的意义, 波斯语辞典里作:“a royal domain”, 就是“皇室领地”的意思。巴托尔德把它解释作“封地”外, 又解释为“分封”。同时还包含着三种成分在内,1. 为ulus, 就是“分民”,2.为yurt, 就是“分地”,3. 为lnju,就是供给宫廷和军队需要的收入。多桑《蒙古史》把它译为domaine( 领地、产业) 和domainesprives( 私产), 冯承钧先生除把它译为“私封”和“私产”外, 还加上一个注释作“分赋”。
③ 关于蒙古的封建制度,可参阅符拉基米尔佐夫《蒙古社会制度史》。
④ 案darugachi《元朝秘史》作答鲁合臣, 旁译作“镇守官”,《元史》作“达鲁花赤”。其语义和职守的大略, 可参阅箭内亘《元代社会三阶级》《( 蒙古史研究》所收)。详细情形可参阅爱岩松男《元代都市制度和其起源》(《东洋史研究》第三卷第四号)。案《黑鞑事略》徐霆疏证:“管民则曰达鲁花赤”。赵翼则解释为“掌印办事之长官”(《廿二史劄记》)。《羽庭集》卷七谓“达鲁花赤乃括囊玉也”。叶子奇《草木子》谓“达鲁花赤犹荷包上压口捺子”, 这就是指“控制一切”的意思。《东维子集》卷四页八:“国朝监官, 郡邑咸设达鲁花赤, 于官属为最长, 其次有令、有丞、有簿尉、又有案牍官, 以首领天, 六曹之吏, 凡事会之来, 吏与令丞得相可否议论,然后白之达鲁花赤。其署事也亦然, 其职秩为甚尊, 而职任为甚优, 朝家近令以大事责守令, 达鲁花赤任与令等, 昔之尊而优者,今转烦剧矣。”考达鲁花赤的名义,好像和监督官差不多, 讲到它的职权, 好像沦陷时期日本人在沦陷区各级政府里所设置的顾问一样, 但是名义上没有像元代的达鲁花赤那样尊贵就是了。它的本义, 据科瓦列夫斯基(Kowalewski)辞典( 一六七一——一六七二页)所载有:1.Daroukhou( 动词) 为“压迫”、“紧握”、“压制”、“隐匿”、“窝藏”、“隐瞒”、“克制”、“制驭”、“弹压”、“约束”、“束缚”、“印入”、“盖印”、“印刷”、“封印”、“严刑”、“涵盖”。2.Darougha( 名词) 为“头目”、“首长”、“领袖”、“总督”、“长官”、“州长”、“知事”、“副官”、“监督”、“代理人”、“委员”、“监察官”。
⑤ 据《元朝秘史》二五五节蒙文应译为:“若是父皇恩赐着教〔我〕说话呵, 我〔应该〕怎样说才好呢! 我能说自己不行吗? 今后尽我的能力去做罢! 久后在我的子孙里, 若是生出了虽然裹着青草, 而不为牛所吃, 虽然裹着脂膏, 而不为狗所吃的〔不成器的子孙〕呵, 出了麋鹿敢在他面前穿越, 老鼠敢在后面走的无能子孙, 那又怎么办?我就说这些了。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同节末蒙文旁译, 成吉思汗道:“ 在斡歌歹的子孙里, 若是生出了虽然裹着青草而不为牛所吃,虽然裹着脂膏而不为狗所吃的〔不成器的子孙〕呵, 但是在我的子孙里,难道连一个好的也不会生出来么。”
⑥ 据《元朝秘史》二六九节蒙文应译为:“鼠儿年( 戊子、一二二八年、时窝阔台年四十三岁), 察阿歹( 察合台)、巴秃( 拔都) 等右手的大王每, 斡惕赤斤那颜、也古、也孙格等左手的大王每,拖雷等大内( 宫中) 的大王每、公主每、驸马每和万户长、千户长等一切人众, 都聚集在客鲁涟河的阔迭兀· 阿剌勒, 依照成吉思合罕的遗命, 推立斡歌歹( 窝阔台)合罕为汗。”
⑦ 据《元朝秘史》二七九节蒙文应译为:“父皇成吉思合罕所辛苦创立的, 教休苦国民。教放着他们的脚在土里, 他们的手在地里, 使快活着罢! 坐在父皇现成〔的位子〕里, 不要教百姓受苦。”
⑧ 原注: 自从蒙古共和国建立以来, 现在只对内蒙古或者中国蒙古才是正确的。
成吉思汗的日常生活(1)
成吉思汗有正后四人:孛儿帖、忽兰、也遂、也速干。因此便有四个大帐殿,或者叫做四大行宫( 斡儿朵)。此外尚有许多妙龄的妃子( 她们里面的一个便是金帝的公主)、贵嫔和宫女。当他在龙庭的时候, 总是喜欢叫许多千娇百媚的美妇人如众星拱月般地围绕着他。甚至当他出征的时候,经常除携带一位〔或更多〕后妃外, 尚有许多乐妓随行着。如根据宋将孟珙〔应作赵珙〕的记录:“国王出师, 亦以女乐随行, 率十七八美女, 极慧黠, 多以十四弦等弹大官乐等曲, 拍手为节、甚低,其舞甚异。”同书著者又记录着关于访谒成吉思汗的记事。现在也把它引述在下面:“我使人于彼, 国王者相见, 即命之以酒, 同彼妻赖蛮公主及诸侍姬称夫人者八人, 皆共坐。凡诸宴饮, 无不同席。所谓诸姬, 皆灿白美色, 四人乃金虏贵嫔之类, 四人乃鞑人。内四夫人者甚姝丽,最有宠。”①虽然有着这种记载, 但是这却不像是成吉思汗“滥爱”其后妃和其他妇女的样子。事实上他不只是享得了寿年, 而且也保持着他身心上的壮健活泼以迄晚年, 对于围猎一直到他的临终以前不多时还在参加着, 这就表示他决不是一个荒淫无度和沉湎美色的人。假使要去说明成吉思汗究竟有没有滥爱过任何妇女, 这当然有些困难的——因为我们还缺乏更确凿的证据。但是依据一种蒙古的传说, 他曾经热烈地钟情过蔑儿乞惕部的美女忽兰。因为依据这种传说, 他的臣属纳牙(Naya) 曾经把处女忽兰陪伴到成吉思汗那里,因此便被汗所信赖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纳牙因为惧怕敌人, 所以便把忽兰留在自己的营帐里住上三天,其后方才把她献上去给成吉思汗。等到成吉思汗知道了这件事, 便忿然作色道:“仔细问了以后, 把他处死罢!”当纳牙被严刑拷打时, 忽兰说道:“纳牙曾说:‘我是皇帝的大官长, 我们一同将这女子献去’。路间因为乱兵,所以留住。若不遇着纳牙留住呵, 如今也不知如何了。且不必问他, 若蒙皇帝恩赐呵, 就试验我的贞操好了。”纳牙也说:“我只一心奉事主人, 凡外邦得的美女好马,要献与主人。除此之外, 别有心呵, 我便死罢。”成吉思汗说:“忽兰的言语是。”当日便把忽兰检查着, 她的贞节果然使他满意。因为从这件事情上, 成吉思汗便格外对她宠爱了。同时也把纳牙释放了, 说:“ 此人至诚,以后可以委以大任。”②一切的妒嫉, 成吉思汗都把它看作了自己的财产,对于他的后妃贵嫔当然也是妒嫉的。有一天, 他由二个塔塔儿部出身的皇后——也遂和也速干陪伴着饮酒时,他注意着也遂在长声叹气,于是便立刻引起了他的猜忌和疑惑来。实际上, 在离开帐殿不远的地方, 发现了一个青年男子, 这个青年男子被判明他不是属于对成吉思汗效忠的部落的。成吉思汗便问他是什么人? 这个青年答道:“我是也遂的夫婿, 初她被掳时, 我们逃去。如今事定了, 方才出来。我想在许多人中间必认不出我来”。成吉思汗知道他是塔塔儿人, 遂下令将他斩了头,说道:“ 原来是仇人子孙,今遍又来窥伺。似他般的都杀尽了, 更有何疑!”③成吉思汗虽然颇有些脾气, 然而在必要时他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妒嫉的。例如,当他的正后孛儿帖被篾儿乞惕部掳去时, 她被配与力士赤勒格儿做了妻子。但是等到她被夺还以后, 成吉思汗的态度不仅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 仍旧待她很恩爱, 很尊敬, 而且还永远承认她为正后。唯有对于她和他( 赤勒格儿) 所生的儿子术赤, 却只与了诸王的权力和称号。
为着他自身和其僚友们能够供应妃妾起见, 有时候成吉思汗也把其后妃里面的一个, 赐给有特殊功勋的将帅。这便是把札合敢不(Jagan-bo)的女儿, 王罕的侄女,他的妃子亦巴哈赐给了主儿扯歹。至于它的理由, 便是因为成吉思汗跟这个妃子一起睡着的时候得了一个恶梦,恰巧这时候由主儿扯歹在担任着警卫。于是汗便对亦巴哈说道:“我不是嫌你无德行, 无颜色, 亦不曾说你身体不洁, 我把你列为我的后妃之一。如今为主儿扯歹征战时舍性命, 将离了的百姓能收集, 有功之故, 将你赐与他。 你父札合敢不当初教厨子阿失黑帖木儿等引二百人来与你做从嫁。你如今去时, 留着阿失黑帖木儿等一百人做纪念罢。”④
成吉思汗所爱好的娱乐便是围猎。同时他也爱好骏马和美酒。对于后者乃是他跟他的人民所共享的嗜好,但是在这里, 也和在别处一样, 他表现出他常有的自制心和节制力。他虽然在军队里是禁止嗜酒无度的, 但是决不去硬性规定完全禁止酒类的饮用。他说:“假如人不能禁酒, 务求每月仅醉三次, 三次以上即是罪行。能醉二次自较三次为佳, 能醉一次更佳, 不醉尤佳。然在何处能觅此不醉之人呢?”⑤有一天, 成吉思汗询问其僚友博尔术那颜道:“人生何者最乐?”博尔术答道:“春日骑骏马, 搴鹰鹘出猎。”成吉思也用同样的问题去询问博尔忽和其他将领们, 但是他们所回答的都跟博尔术一样。成吉思汗说道:“不然, 人生最大之乐, 即在胜敌、逐敌、夺其所有, 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 乘其马,纳其妻女也。”⑥这便是一种独特的言辞, 从这里便可以显露出成吉思汗的很多个性来。他决不会被勇武的欢乐、光荣,或者甚至被权力所诱惑。他珍视胜利是他的成果, 这就是复仇的渴望满足之后从敌人那里获得对新财物的占有。他是被占有本能, 尤其是依恋着物质的占有所支配的草原战士的理想体现。
他那巨大的意志力, 能够使他控制着这种本能, 并且这样利用它们来达到最好的效果。意志力和自制心,避免片面冲动的能力, 如我们已经在别处所强调过的,便是他性格上的主要特色。他很懂得随时随地去做着各种各样的感情表现〔案这便是“ 随机应变” 的意思〕,同时也要求他的部下跟他自己一样做。根据蒙古的传说,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这决不是完全无益的:“在每天过活里, 犹如二岁的犊儿动作般, 在厮杀时, 却又如老鹰般。在筵会里犹如驹儿般,在厮杀里袭着仇人时, 却又如海青般。在白天里敏捷得有如老狼般, 在黑夜里小心得犹如乌鸦般。”⑦成吉思汗很懂得怎样去等待机会, 并且还知道怎样去继续等待。同时对于他自己的意志也能够每次控制住, 这便是说蒙古皇帝能够忍住愤怒并且还使它去服从理智的命令。例如, 他的叔父答阿里台曾经帮助王罕反抗他的侄子, 成吉思汗意欲把他处死。但是博尔术对他谏奏道:“自己的家自己毁坏, 好像自己的火自己熄灭一样。你父亲的遗念, 只留得你这个叔父,你怎忍废他呢?”⑧于是成吉思汗的怒气平息了, 他接受其僚友的意见, 赦免了他的叔父。
在这一点上, 成吉思汗跟伊斯兰教裁判官瓦希德丁· 不申扎(Washid-ud-dinBushenji) 的关系, 尤其是特殊的, 成吉思汗常常同他谈话,询问他关于伊斯兰教的问题。有一天, 皇帝对这个裁判官说起他自己的名声, 由于他对花剌子模沙· 摩诃末的报复, 将要荣誉地传布在全世界了。摩诃末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国王, 却是一个盗匪,他从前曾经杀死过成吉思汗的使节, 这件事情也是任何国王所没有做过的非行。过了一会儿, 他询问裁判官道: 他自己的名声在后世究竟光荣不光荣呢? 瓦希德丁· 不申扎垂着头说, 假使汗能够保证他的生命, 那末他便将回答这个问题。成吉思汗便保证他的安全, 于是裁判官接续说, 在后世将没有一个人会提起蒙古皇帝的英名, 因为皇帝的将士已经把所有的人民都杀光了。当裁判官说完了话, 成吉思汗便把他手里所执着的弓箭丢弃在地上, 同时他的情绪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从对谈者那方向转过身去。裁判官看到这位可怖的征服者的愤怒, 想来他是完了, 他的性命马上就要不保了。但是过了一霎时之后, 汗突然回过头来, 面对着裁判官说, 他自己一向把他当作一有理性的人士看待, 但是听到这些言语以后, 才明了裁判官也不是拥有完全的知识的。在大地上有许多国王和王国,但是无论哪一个对于盗匪摩诃末予以庇护的, 那末都将遭受到蹂躏。但是异民族和外国的国王必定会永久留传着成吉思汗的名声的。⑨关于成吉思汗控制发怒的能力, 我们已经拥有不少可靠的证据。有时, 当他感觉到宽大为得策时, 甚至对于纪律的违犯也没有执行着十分严厉的惩罚, 虽然他通常对于这点是主张毫不宽贷地严惩的。例如, 在西征的战役中, 当他派遣者别、速别额台和脱忽察儿三个万户去追击花剌子模沙的当儿, 曾经颁布过严厉的训令, 告诫他们不得对也里总督篾力克汗·额密儿·木勒克(Malik-Khan Amir-ul-Mulk)〔《元朝秘史》只作篾力克汗〕的领地加以任何的损害。者别和速别额台都能够遵守他的指令, 唯有脱忽察儿把阿秃儿却蹂躏了其领土一部分。当成吉思汗接得这项报告后,起初因为脱忽察儿违背了他的命令, 意欲把处死, 但是经过再三的考虑后, 仅对他予以严厉的申斥, 而其处罚也不过撤消其指挥权而已。⑩
当成吉思汗在他的军队里面建立起最严厉的纪律,和在他的帝国里面树立最严格秩序的时候, 他也始终是一个自由、宽大和仁慈的人,在这些方面对于草原战士的理想是十分符合的。从长春真人、宋朝使节〔赵珙〕、伊斯兰教徒和畏兀儿人等手里所描写出来关于他接待来客的记录, 我们便可以发现他对于异邦人( 尤其是当他认为这些人是有利于他的目的时)能够表示出跟上述相同的特性来。
我们已经习惯地想象到成吉思汗是一个残酷和反动的横暴者, 他在被他的命令所杀戮的和平市民的尸山上,和被他的命令所毁灭的繁荣城市的废墟上, 踏着他所进行的血路。我们的资料, 已经告诉我们关于他所作所为的一连串血腥事件, 从谋杀其异母弟别克帖儿起, 一直到后来战役中的整批大屠杀,这是不可否认的。
假使读过了这些资料,并且把这些资料跟他那性格上的另一面对照起来, 人们或许开始认为他是一个集合着残忍嗜杀的暴君和史诗上的英雄、野蛮的破坏者和建设的天才等的各种特性, 以及复杂而令人惊奇的难以了解清楚的人物。但是这样的见解是否和事实符合呢?
慎重而批判性地研究了资料的结果, 在今日那些没有偏见的学者们一定能够确信如下的事实:当成吉思汗还被人称作帖木真时, 或者后来被人称为蒙古民族的“汗”时, 都没有表示倾向于任何放恣的残忍和任何破坏的热情, 但是无论他的天才怎样伟大, 他毕竟是他的时代和他的民族的人, 而且因为这个缘故, 任何企图想把他转移到其他时代和其他国家的,还不如以他的时代和他的环境作背景来判断他为妥。这件事情在当时是能够很容易地被理解的, 就是在最大的战事中, 成吉思汗的残忍性或者嗜杀性决不会超过同时代其他国家里的兵士们所泄露出来的。成吉思汗也像任何时代和任何民族的大征服者一样, 都有能力去从容不迫地破灭其自己和敌人的兵士。假使他认为有利于自己的目的时, 他甚至有能力去屠杀一城的市民, 但是他决不会常常进行放恣的残暴,也不会单单为复仇欲而对俘虏显示出一种野蛮的残忍性来。较他文化更高的民族而且还是跟他同时代的一部分人士,把那些俘虏在他们跟前执行着致死的拷问(如扎兰丁在八鲁弯战役以后所做那样) 甚至连这样的野蛮举动也加以赏识。成吉思汗从来没有想到像眼界远比成吉思汗更为广阔的亚细亚另外一位者帖木儿(Tamerlane) 所做那样, 因为后者曾经建立起一座用二千名活人一个一个堆叠起来然后再用砖和瓦灰泥遮盖着的高塔。
终成吉思汗的一生, 他始终是一个有自制力, 有纪律和卓越而实际的游牧民,并没有由于单纯的算计而变成一个渴血的嗜杀者。他充分知道定居而有文化的人民携带的给常常希望恣意破坏文明城乡的游牧君主的利益。如果因为战争或政策所必需而命令使用这样手段, 那末这时候他才不去阻止破坏一个城市。
我们也不知道在成吉思汗的私生活中, 有任何事实可以解释作他那特别残酷的证据。相反地, 我们的一切资料, 却都是提供他的宽大和我们已经主张过的自制心等等的许多例证。别克帖儿的暗杀, 及被成吉思汗的命令所执行着的其他谋杀和屠杀等, 假使人们能够认清当时的观念和习俗的话, 那末便不会把这些事情看做是他的残忍或嗜杀的证据了。成吉思汗所犯的罪恶, 或者预备去犯的罪恶, 在他周围的道德标准, 和培养他精神的伦理和宗教观念中可发现乃是些平常的事情。他始终是一个信奉原始“珊蛮”教的游牧民。他对于“长生天”和守护神抱着基本的道德责任感, 并且还拥有充分发展的占有本能。
在战事中, 他时常求助于谋略, 甚至去做各种各样的背信行为, 但是在私生活上, 他决没有表现过这种特性。讲到其他的事情, 已经像我们所叙述过的那样, 他对于公正无私是看得格外尊重的。在其他方面, 他也有一种猜疑性的贪婪, 并且还十分警觉地爱惜他的财产( 领土)。
参加过许多次战役, 指挥过好些次战斗和围攻的这样一位伟大征服者——成吉思汗,似乎并没有显著的匹夫之勇;他心目中的将帅才干是应该胜过兵士的。无论如何,他并没有传奇式勇武的倾向, 同时也没有抱着一点儿的冒险侥幸心。假使在他的青年时代, 他曾经有机会表现过“匹夫之勇”,那末在登上汗位以后, 便可常常在不适当的状态下去显示他的勇武了。他虽然领导着他的军队作战, 并且还在正式交战时担任着指挥, 但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骑兵队的列阵混战。因为他十分了解这件事并不是统帅的任务。
有一天, 其幕僚巴剌那颜问他道:“主上如是神武,无坚不破, 请问有何征兆?”成吉思汗答道:“我未即位之先, 尝独出, 遇六人守隘口,不得过。我持刀以前。矢如雨集, 而我无一伤。杀此六人而行。归途经六尸旁, 其六骑仍在。我即驱之以归。所谓征兆, 如是而已。”11依照成吉思汗的想法, 以为这便是一种“征服的征兆”。“上天”已经注定他不会遭受一种“不测之死”, 他已经杀死了他的所有敌人, 并且还夺取了他们的乘马。他常常用这种见解去观察他自己。“长生天”已经把一切有毛毡裙的百姓, 一切邻邦, 和整个世界的统治权授给他和他的“黄金氏族”——蒙古人。因而他的义务便是为着他的部队准备在这样方法上去领导他们获得确实的胜利, 这样他们或许可以享受到征服者所赐予的盛福了。他的军事组织和其“札撒”, 都同样良好地适合于管理一个小部落和统治整个世界, 在未来的日子里, 假使有人能够服从他的律令, 那么他也将有资格去对他自己说, 好像成吉思汗说过的一样:“长生天命朕治理百姓。”这便是“天才的野蛮人”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