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同伙准时到达约定地点。我羞于记录自己看到的景象,却又不得不写。实不相瞒,第三名恶徒——也就是我在报告中提及的“姓名不详的不法分子”,或者,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称其为两兄弟谈话中提到的“另一位”——竟然是一个女人!更糟糕的是,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最可悲的是,她长得十分漂亮!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抵抗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信念,那就是人世间的所有罪恶都必然有女性的介入。然而今早的经历,让我再也无法抗拒这个可悲的结论了。我已对女性——除亚特曼夫人以外的所有女性不抱希望了。
那个叫杰克的男人向她伸出手臂。杰伊走到了她的另一边。三人在树丛中缓缓行走。我与他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尾随其后。两名下属则跟在我身后,也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令我深感遗憾的是,我无法靠近他们偷听谈话,毕竟有被发现的风险。因此我只能根据他们的手势和动作推断,他们正在讨论一个三人都十分感兴趣的话题,气氛十分热烈。他们就这样聊了整整十五分钟,随后突然转身,原路返回。哪怕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我也没有丧失冷静。我向两名下属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我则迅速躲到了一棵树后。当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时,我听到杰克对杰伊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就定在明天早上十点半吧。还有,别忘了坐马车来。因为这一带很难找到马车。”
杰伊给了简短的回答,但我没听清。他们走回之前会合的地方,胆大包天地在那里握了手,看得我很不舒服。之后他们便分开了。我负责跟踪杰伊。两位下属也谨慎地跟在另两人身后。
杰伊没有回拉瑟福德街,而去了斯特兰德。他在一栋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房子跟前停了下来。根据门上的文字,那是一间报社。但据我判断,它的外观完全符合买卖赃物的黑店应有的特征。
在屋里待了没几分钟,杰伊便吹着口哨出来了,手插在背心口袋里。换一个不如我谨慎的人来,恐怕会当场逮捕他。但我想起了抓住那两个同伙的必要性,而且他们刚约好在第二天上午碰面,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在我看来,能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不失冷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刑警来说应该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离开那间可疑的屋子之后,杰伊去了一家卷烟店,一边抽烟,一边翻看杂志。离开卷烟店后,他溜达到了小酒馆,又点了羊肉。我也慢步走进酒馆吃了羊肉。吃完后,他就回了住处。我也在吃完后回到了亚特曼家。一听到他的鼾声,睡魔便向我袭来,于是我也上床就寝了。
第二天一早,两名下属前来汇报情况。
通过跟踪,他们发现那个叫杰克的男人在离摄政公园不远的一座相当豪华的别墅门口与那个女人分别,随后向右拐去,走上一条郊外住宅区模样的街道。住在那里的人以商店老板为主。走了一会儿,他在其中一户人家的侧门前停下,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屋——据说他在开门时环顾四周,将怀疑的视线投向了在街道另一侧闲逛的下属。这就是下属汇报给我的情况。我把他们留在我的房间里,以便随时调派,自己则通过窥视孔继续监视杰伊。
他正忙着打扮自己,试图抹去身上的所有邋遢痕迹。这正是我所期待的。杰伊这般游手好闲的人也很清楚,当他要冒险兑现偷来的票据时,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些尤为重要。十点零五分,他最后刷了刷那顶破旧的帽子,用面包屑擦了擦肮脏的手套。十点十分,他出门走向最近的停车场。我和下属紧随其后。
见他上了马车,我们也上了一辆车。昨天在公园跟踪他们的时候,我没能听到他们约在哪里会合,但我很快就发现,马车朝着爱文义路的方向去了。
杰伊乘坐的马车缓缓拐进公园。我们则让马车停在公园外,以免引起怀疑。我下了车,准备徒步跟踪对方的马车。就在这时,我看到对方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两名同伙从树丛中走了过去。他们上车后,马车便迅速折返了。我跑回自己的马车,告诉车夫先让那辆马车过去,再按之前的方法跟上。
车夫听从了我的命令,只是太笨手笨脚了,让对方起了疑心。跟踪了三分多钟后(对方原路返回了),我把头伸出窗外,想看看两辆车相隔多远,却见两颗戴着帽子的脑袋伸出了那辆马车的窗口,两张脸正朝我这边看。我不禁冷汗直流,缩回座位。这样的描写未免粗糙,但别的说法无法淋漓尽致地描写我在那个痛苦瞬间的立场。
“他们发现了。”我淡淡地对下属说道。两人投来惊愕的视线。我的情绪瞬间从绝望的深渊攀升至愤怒的顶点。
“都怪那笨手笨脚的车夫……你们派个代表下车,”我用威严十足的口吻说道,“给我揍扁他的头!”
他们没有听从我的指示(希望有人将他们违反命令的行为上报总部),而是探头望向窗外。不等我把他们拉回来,两人便坐回了原处。我正要发火,他们竟嬉皮笑脸道:“您看看外面吧。”
我照办了。窃贼们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您猜车停在了哪儿?
竟是教堂门口!
我不知道这个发现会对普通人产生什么影响。我是一个信仰虔诚的人,因此这一幕光景让我沉浸在畏惧之中。我经常在书中读到犯罪分子无法无天的阴谋狡猾,但“窃贼企图躲进教堂甩掉跟踪自己的人”这样的事情着实闻所未闻。这般厚颜无耻的亵渎,在犯罪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
我皱起眉头,制止嬉笑的下属。我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他们肤浅的头脑想到了什么。如果我无法透过现象看本质,当我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周日上午十一点走进教堂的时候,兴许也会和我的下属一样,得出某个草率的结论。但事实是,区区假象无法将我蒙骗。我下了车,带着一名下属进了教堂。我吩咐另一名下属守在祭衣室门口。你们再精明狡诈,也骗不过我马修·夏宾。
我蹑手蹑脚爬上回廊的楼梯,绕到风琴所在的那一层,透过正面的窗帘缝隙望出去。只见那三人都坐在下面的长椅上——没错,简直难以置信,可他们竟规规矩矩坐在下面的长椅上!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位身着正式祭衣的牧师走出祭衣室,后面还跟着一位执事。我的脑海中掀起一股龙卷风,视野模糊一片。发生在祭衣室的盗窃案的黑暗回忆涌上心头。我为那个穿着华丽祭衣的牧师而颤抖——甚至也在为那个执事颤抖。
牧师在祭坛栏杆内立定。三个无赖之徒向他走去。牧师打开《圣经》,开始朗读。您肯定会问:他念了哪一段?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婚礼的引言。
厚脸皮的下属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帕塞进嘴里。我却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当我看清杰克是新郎,杰伊充当了父亲的角色,把新娘交到他手里之后,我就带着下属离开了教堂,和另一名守在祭衣室的下属会合。换成别人,定会略感沮丧,认为自己也许犯下了非常愚蠢的错误。但我没有丝毫的疑虑。因为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错。万幸的是,哪怕在三小时后的此刻,我的心依然平静,充满希望。
与下属在教堂外会合后不久,我便劝他们继续跟踪对方的马车,哪怕刚看到那样的情景。要不了多久,您就会明白我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两名下属却对我的决定感到惊讶。其中一人竟狂妄地说道:“恕我直言,请问我们要跟踪的究竟是谁?是一个偷了钱的人,还是一个偷了别人老婆的人?”
另一个下流的下属哈哈大笑,怂恿他继续往下说。他们都应该受到正式的惩戒。我也坚信,他们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婚礼结束后,那三人上了马车。我们的马车则再一次跟了上去(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车就停在附近,我们巧妙地藏在了教堂拐角后)。
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西南铁路的终点站。新婚夫妇买了去里士满的车票——他们用半枚金镑付了车费,剥夺了我逮捕他们的乐趣。如果他们用钞票买票,我一定会那么做的。与杰伊告别时,他们说道:“别忘了地址,巴比伦台地十四号。下周一起吃饭吧。”杰伊答应了,还半开玩笑道,他要马上回家去,把干净的衣服脱掉,换回脏兮兮的打扮,好好放松放松。我不得不向您汇报,我眼睁睁看着杰伊顺利回家,(借用他那无耻的用词)换回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
问题就此告一段落。我所定义的第一阶段到此为止。
我很清楚,那些草率判断的人会对我此前采取的行动做何评价。他们定会断言,我犯了一个彻头彻尾又无比荒唐的错误,并认定我所汇报的那些可疑对话所围绕的不过是私奔结婚的困难与危险。他们会以教堂里的那一幕作为如山的铁证,证明他们的主张正确无误。他们愿意那么想就那么想吧。到此为止,我也没有任何异议。但是作为一个通晓世间人情的聪明人,我想提出一个问题。哪怕是与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恐怕也无法轻易给出答案。
就算结婚的事实不容否认,可它能证明这三个参与秘密交易的人是无辜的吗?我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这件事加强了我对杰伊和他的同伙的怀疑。因为它给出了偷钱的明确动机。打算去里士满度蜜月的绅士需要用钱。债台高筑的绅士也要用钱。将其视作犯罪动机,又有何牵强?我以被蹂躏的道德之名否认这一点。这两个男人已经联合起来偷走了一个女人。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偷一个钱盒呢?我的立场是基于亘古不变的美德逻辑。我将英勇挑战一切试图动摇我分毫的缺德诡辩。
说起美德,我需要补充一下,我已经跟亚特曼夫妇分享了自己对本案的见解。这位有教养、富有魅力的女士起初似乎也很难跟上我的缜密逻辑。我很乐意告诉您,夫人起初摇头落泪,和她的丈夫一起为痛失两百英镑而哀叹,过早地放弃了希望。但我做了一番细致的解释,她也在认真倾听后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如今,她很赞同我的观点,认为这场出人意料的秘密婚礼无益于排除杰伊、杰克或那名私奔女子的嫌疑。夫人将那名女子形容为“厚脸皮的女流氓”,但我决定当作没听到。更重要的是,亚特曼夫人并没有对我失去信心,而且亚特曼先生也答应以她为榜样,尽最大努力寄希望于今后的成果。
因事态有变,我不得不等候总部的进一步指示。我已规划好下一步的计划,因此心态从容。从教堂门口跟踪那三人到车站期间,我便有了这么做的两个动机。第一,我依然坚信他们就是窃贼,跟踪他们是为了破案。第二,把跟踪当成私人的投机问题,找到这对私奔夫妇的藏身之处,将这份情报作为商品,卖给年轻女子的家人和朋友。如此一来,无论事态朝哪个方向发展,我都能为自己没有浪费时间而得意。如果总部认可我的行动,我也有进一步的计划。如果总部不认可,我就带着有价值的情报前往摄政公园附近的豪宅。总之,本案定能让我大赚一笔。作为一个异常精明的人,我的洞察力也能得到更高的评价。
另外需要补充的是,如果有人胆敢断言杰伊和他的同伙与钱盒失窃案无关(哪怕那个人是您),我倒想反问一句,在苏荷区的拉瑟福德街行窃的究竟是谁?
您的下属 马修·夏宾 敬上
西克斯通高级督察 致 布尔默警长
伯明翰 7月9日
布尔默警长:
那个愣头青马修·夏宾果然如我所料,把拉瑟福德街的案子搞得一团糟。我因公务无法离开伯明翰,写这封信是想请你重新调查此案。随信附上几份不知所云的信,夏宾那厮称之为“报告”。你不妨一看。当你厘清那些胡言乱语时,我想你定会同意我的看法,那个自负的傻瓜犯了所有能犯的错误,唯独没往对的方向寻找窃贼。事已至此,你定能在五分钟内将窃贼绳之以法。请你立刻解决此案,向我汇报。并请告知夏宾,他已经被停职了,没有通知不得前往总部。
草草不尽。
你的朋友 弗朗西斯·西克斯通
布尔默警长 致 西克斯通高级督察
伦敦 7月10日
西克斯通高级督察:
信与附件已安全送达。人们常说,智者甚至能从愚者身上学到东西。正如您所料,看完夏宾那蠢相毕露、絮絮叨叨的报告后,我便看清了拉瑟福德街盗窃案的结局。半小时后,我前往亚特曼家。而我在那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正是夏宾。
“您是来帮我的吗?”他问道。
“不完全是,”我回答,“我是来报信的。你被停职了,没有通知不得前往总部。”
“很好,”他全然没有被挫了锐气的样子,“我就知道您会眼红我的,这也是理所当然,我不怪您。请进吧,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要去摄政公园附近做些侦探的私活。拜拜喽,警长。”
他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女仆一关门,我便提出要和她的雇主私下聊一聊,让她进去通报。女仆把我带到店后的会客室。亚特曼先生正在那里独自看报。
“我是为那起盗窃案来的……”我说道。
亚特曼先生很是不快地打断了我——毕竟他本就是个穷酸、软弱、毫不阳刚的人。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那个能干的家伙在我家三楼的墙壁上钻了两个洞,却犯了大错,逮捕窃贼的线索都被他弄丢了。”
“没错,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告诉您。”
“你能告诉我钱是谁偷的吗?”他的口气又多了几分不悦。
“是的,我想我可以。”
他放下报纸,表情略显焦虑和害怕。
“不会是店员干的吧?看在他自己的分上,可千万别是他啊。”
“不是他。您再猜猜看。”我说道。
“是那个好吃懒做的女仆?”
“她确实好吃懒做,这一点在初步调查中得到了证明。但钱不是她偷的。”
“那到底是谁啊?”亚特曼先生问道。
“恕我冒昧,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您做梦也想不到的,也会让您很不愉快,所以请您先做好思想准备。考虑到您听完后也许会发怒,为保险起见,我要先强调一下,我比您强壮,如果您对我动手,我可能会出于纯粹的自卫伤到您。”
他顿时面如死灰,把椅子拉到离我三尺远的地方。
“您问我,是谁偷了您的钱,”我接着说道,“如果您实在想要一个答案的话——”
“我确实很想知道,”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到底是谁偷的?”
“您的夫人。”我用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他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仿佛被我捅了一刀似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因他用力过猛,木板都被砸裂了。
“冷静点,”我劝道,“您这么激动,我就没法跟您讲述真相了。”
“你胡说!”他的拳头再次砸向桌子,“这是一个下流、卑劣、不知廉耻的谎言。你凭什么——”
他突然语塞,一屁股坐回椅子,茫然环顾四周,随即号啕大哭。
“等您恢复理智以后,”我说道,“您定会收回刚才那番话,毕竟您也是位绅士。在那之前,如果可以的话,请听我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夏宾向本处的高级督察提交了几份乱七八糟、荒唐至极的报告。其中不仅记录了他所有的愚蠢言行,还提到了亚特曼夫人的言行举止。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报告就该被扔进废纸篓。但夏宾在报告中的胡言乱语反而让我们得出了某种结论——那个写报告的傻瓜从头到尾都全然没有察觉到的结论。我对这个结论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如果亚特曼夫人没有利用那个青年的愚蠢和自负,故意怂恿他怀疑错误的人,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我甘愿辞去这份工作。我甚至敢告诉您,我很清楚亚特曼夫人为什么要偷钱,以及她用那笔钱或其中一部分做了什么事。见过她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不被她的衣品与美丽打动——”
当我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亚特曼先生终于拾回了说话的气力。他立刻打断了我,那口气就好像他是一位公爵,而不是文具店老板。
“你大可用更高明的方法对我的妻子进行卑鄙的诽谤,”他如此说道,“她这一年的服饰店发票都订在我的发票簿里。”
“恕我直言,这不能证明什么。服饰店有一种非常狡诈的习惯,干我们这行的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已婚女士若有需要,服饰店就会为她们开具两份发票。一份是给丈夫看的假发票,另一份才是保密的真发票。额外买的商品都记在真发票上,夫人们可以分期付款,在兜里有钱的时候偷偷付给店家。根据我们平时的经验,分期付款的钱大多出自家庭日常开支。而您夫人恐怕有没付清的货款。店家威胁她,再不支付便要发起诉讼。亚特曼夫人知道您的财政状况有变,走投无路,便用您钱盒中的钱付清了货款。”
“我不信!”他说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我们夫妇的恶毒侮辱!”
“如果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节省时间,少说废话,我毅然打断了他,“就把您刚才说的发票拆出来,立即跟我去一趟亚特曼夫人常去的服饰店,如何?”
一听这话,他便涨红了脸,立即取出发票,戴上帽子。我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写有遗失票据号码的单子,与他一起出门去了。
抵达服饰店后(如我所料,是一家位于西区的高档服饰店),我告知老板娘,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与她私下详谈。这不是我和老板娘第一次因为这类微妙的调查见面。她一看到我就派人去找她丈夫。我将亚特曼先生介绍给他们,表明来意。
“是非常私密的问题吧?”店老板问道。我点了点头。
“你们会保密的吧?”老板娘问道。我又点了点头。
“我想把账簿拿给警长看一看,你可有异议?”老板问妻子道。
“你觉得合适就行。”老板娘回答。
在此期间,可怜的亚特曼先生是满脸的惊愕与沉痛,与谈话的礼貌气氛格格不入。老板取来了账簿——只需看一眼写有亚特曼夫人姓名的页面,就足以证明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
其中一本账簿上记着亚特曼先生已经结清的账目。而另一本账簿上,记着需要保密的账目,货款也结清了。支付日期是钱盒失窃的第二天。根据账簿上的记录,亚特曼夫人三年来的秘密消费多达一百七十五英镑外加若干先令,其间没有付过一次款。最后一行下面写着这样一句话:“第三次催款 六月二十三日。”我指着它问老板娘,这封催款信是否写于“今年六月”。那确实是今年六月的事情。老板娘在催款的同时表示她将采取法律手段,而她现在为此深感懊悔。
“我本以为你们会让好主顾赊账三年。”我说道。
老板娘看了亚特曼先生一眼,在我耳边低声回答:“她们的丈夫陷入困境的时候可不行。”
说着,老板娘指了指账簿。在亚特曼先生的财政状况出问题之后,亚特曼夫人的花销与前一年并无差别,远超她的地位应有的水平。也许她在其他方面有所节约,但在衣着打扮方面,她显然没有委屈自己。
之后,我们只需走个形式,检查一下现金出纳簿即可。货款是用银行券支付的,金额和号码也与我的单子完全一致。
调查结束后,我觉得我有必要将亚特曼先生立刻带离那家店。他的状态惨不忍睹,所以我叫了一辆马车,送他回了家。起初,他像个孩子似的又哭又闹。但在我的安慰之下,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为了他的名誉,我必须补充一点,当马车抵达家门口时,他为自己先前的发言向我郑重道歉了。作为回报,我本想给他一些建议,告诉他如何与妻子和睦相处。他却没搭理我,自顾自上楼去了,嘀咕着要离婚。亚特曼夫人恐怕很难熬过这个难关。据我猜测,她也许会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吓得这个可怜的男人原谅她。但这些事与我们无关。站在我们的角度看,本案已经结束了。本报告也可随之画上句号。
你的朋友 托马斯·布尔默
又及:还需要补充一下,离开拉瑟福德街时,我遇到了回来收拾东西的马修·夏宾。
“瞧瞧!”他兴高采烈地搓着手说道,“我刚从那栋豪宅回来。一表明来意,他们就把我轰出来了。有两个目击者看到他们对我施暴了。要我说啊,这事儿值一百英镑。”
“那真是恭喜你了。”我如此说道。
“多谢,”他说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恭喜您抓到小偷呢?”
“随时都可以,”我回答,“因为小偷已经找到了。”
“我就知道您想等我把活都干完了再横插一脚,独占功劳——肯定是杰伊偷的吧?”
“不。”
“那是谁?”
“你去问亚特曼夫人吧,”我说道,“她正等着告诉你呢。”
“好吧,我也宁愿听那位迷人的女士说。”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您觉得怎么样,西克斯通督察?您想和夏宾换一换吗?我可不想!
西克斯通高级督察 致 马修·夏宾
7月12日
先生:
布尔默警长应该已经告诉你了,你被停职了,如无通知不得前往总部。现在,我以我的权限明确拒绝你进入刑侦处。请将这封信视作正式的解雇通知。
我可以私下告诉你,此次解雇无意对你的人格造成任何影响。它仅仅意味着你还不够聪明,无法胜任我们的工作。如果本处要招募新人,亚特曼夫人恐怕比你合适百倍。
弗朗西斯·西克斯通 谨上
西克斯通关于上述书信的补充说明
本人无须对最后一封信附加任何重要的补充。据悉,在屋外见到布尔默警长的五分钟后,马修·夏宾便离开了拉瑟福德街的亚特曼家——他带着恐惧和惊讶的表情,左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似是女性掌掴所致。店员听到他以极其恶毒的措辞咒骂亚特曼夫人。有人看到他在跑过街角时死死攥紧拳头。自那天起,我们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据猜测,他已离开伦敦,打算去外地警局提供他那极有价值的服务。
至于亚特曼夫妇那耐人寻味的家庭问题,我们掌握的信息就更少了。但已经可以肯定的是,亚特曼先生从服饰店回来那天,他们家的主治医生被急忙请了过来。不久后,附近的药店就收到了为亚特曼夫人开的镇静剂处方。次日,亚特曼先生在同一家药店购买了嗅盐,随后来到流动图书馆,希望借几本描写上流生活的小说,为家中的女病人解闷。从上述情况可以推断出,他认为自己不宜将离婚这一威胁之词付诸实践——至少在夫人(也许)过于敏感的神经组织好转之前是不行的。
[1]在金银作为货币本位的时代,由无货币铸造发行权的银行发行的特殊银行本票,以金银货币为兑换对象,有固定兑换面额,不设定兑换期限。当时这种银行券也被称为钞票。
[2]Pharisees,犹太人宗派,基督指责法利赛人(派)在律法上轻重不分,本末倒置,而且指出他们所持的传统,与律法的本意相去甚远。
莱顿宅邸失窃案
1894年
The Lenton Croft Robberies
莱顿宅邸失窃案
阿瑟·莫里森|Arthur Morrison
(1863.11.1—1945.12.4)
推理小说家,与柯南·道尔活跃在同一时期。代表作有以马丁·休伊特为主人公的短篇故事集《马丁·休伊特探案集》(Martin Hewitt:Investigator,1894)与长篇小说《绿色钻石》(The Green Eye of Goona,1904)。本作出自上述短篇集,堪称经典,兼具某种不经意的幽默,而这也是英国作家的共同点。
——乱步评
毗邻斯特兰德街的一条小巷中,有一栋非常破旧的办公楼。走进常年敞开的大门,爬上尘土飞扬的楼梯,正前方便是一扇嵌有磨砂玻璃的门。布满灰尘的门板上只写了一个词:“休伊特(Hewitt)”。右下角则写了一行小字:“办公室(Clerk's Office)”。
某日早晨,在底楼办公室的职员还没来上班的时候,一位戴着眼镜、衣冠楚楚、个子不高的青年急忙冲进了办公楼的大门,在楼梯底下和另一个人迎头撞上。
“抱歉,”戴眼镜的人说道,“请问休伊特侦探事务所在这里吗?”
“没错,你找个职员问问吧。”
说完,对方便快步上楼去了。
他身材微胖,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中等个子,长着一张精力充沛的圆脸。
青年随他上楼,在逼仄的接待处逮住一个手指墨迹斑斑的利落小厮,要求与所长会面。小厮记下访客的姓名与来意,走进里屋。片刻后,小厮再次现身,请他进屋。
走进里屋一看,只见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号书桌,而坐在桌后的,分明是刚才在楼下让他“找个职员问问”的男人。
“早上好,劳埃德先生——弗农·劳埃德先生,”那人看着字条亲切地说道,“无论访客是谁,我都会像这样先了解一下情况再会面。你是为詹姆斯·诺里斯爵士的事情而来?”
“我是詹姆斯爵士的秘书。百忙之中实在抱歉,不知可否请您立刻去一趟莱顿宅邸?实不相瞒,爵士的命令是发电报给您,可我不清楚贵事务所的确切地址,只能直接上门拜访了。请问您能否坐下一班火车出一趟差?如果坐十一点半从帕丁顿出发的列车,现在出门应该也来得及——”
“来是来得及,但我想先了解一下出了什么事。”
“宅邸发生了盗窃案,客人的珠宝失窃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到昨晚已是第三起了。第一起盗窃案发生在几个月前——几乎是近一年前。我就不多说了,更具体的还是请您去现场了解吧。另外,詹姆斯爵士吩咐我说,如果您答应了,就给他发封电报,这样他就可以亲自去车站迎接。我必须抓紧时间发电报,否则就来不及了。因为从宅邸到车站相当远,很是费时……您是答应了吧,休伊特先生?坐车到特怀福德站即可。”
“那我便坐十一点半那班车吧。你也坐同一班车回去吗?”
“不,我还有些事要办,会坐再迟一些的车。那我先告辞了。我这就发电报通知爵士——”
马丁·休伊特立刻收拾好文件资料,锁上书桌的抽屉,叫来小厮,让他找一辆马车来。
抵达特怀福德车站时,詹姆斯·诺里斯爵士已备好马车等候多时。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近五旬,面色却很红润。他不仅家财万贯,还是小有名气的乡土史权威,在本地更是家喻户晓的狩猎爱好者。不过他名下的广阔猎场也时常遭到偷猎者的侵扰。一见到休伊特,爵士就立刻请他上了马车。
“宅邸离车站足有七英里,可以边赶路边说。我也希望和你私下谈谈,免得被人听了去,所以才特意独自前来车站。”
休伊特点了点头。
“劳埃德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之所以请你过来,是因为昨晚宅邸中发生了盗窃案。这已经是第三起了。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十分相似,定是同一人所为。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
“且慢——请您按时间顺序,从第一起盗窃案讲起,这样有助于厘清头绪——”
“有道理,那我就从头开始讲。大约十一个月前,府邸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宴会邀请了众多宾客,希斯上校夫妇也在其列。希斯夫人是亡妻的亲戚,当时刚回国不久,你说不定也有所耳闻。因为上校曾任职于印度,希斯夫人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珠宝,其中最贵重的一件便是镶有珍珠的手镯。手镯上的珍珠硕大迷人,据说是上校离开印度时当地土王(maharajah)赠送的饯别礼物。黄金底座巧夺天工,薄如蝉翼,戴在手上都感觉不到它的重量。那颗珍珠更是璀璨夺目,稀世罕见。
“上校夫妇在晚宴当天临近傍晚时抵达了宅邸。第二天用过午餐后,男宾便一起出门打猎去了。之后,小女与舍妹邀请希斯夫人一起去摘蕨菜。奈何舍妹每次出门都要花许多时间梳妆打扮,小女早有准备,便决定去希斯夫人的房间等候。
“于是希斯夫人便把她收藏的珠宝统统摆出来给她看。你也知道,女人就爱做这种事。过了好一会儿,舍妹总算准备好了,她们就直接走了,都没把珠宝收起来。自不用说,那只手镯也和其他珠宝一起撂在了梳妆台上。”
“稍等一下。一行人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把门关好?”
“关了,据说还上了锁。小女格外留意了的,错不了。因为当时宅邸新雇了几个仆人。”
“窗户呢?”
“窗户保持原样,没关。又过了一会儿,她们带着蕨菜回来了。我的秘书劳埃德也跟她们一起,说是半路碰上的。当时天色已晚,快到晚餐时间了。希斯夫人打算回房更衣,可进屋一看——那只手镯竟然不见了!”
“房间里乱不乱?”
“纹丝不乱。除了手镯,所有东西都放在原处。”
“您肯定报警了吧?”
“那是自然,第二天一早就让苏格兰场派人来了。来的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他注意到梳妆台上有一根火柴棍,离原本摆着手镯的地方大概一两英寸的样子。似乎有人先点着了火柴,然后立刻把火吹灭了。诡异的是,那天压根没人在房里用过火柴,即便有人用过,也绝不会把火柴棍扔在梳妆台上,我的宅邸中理应没有那般没教养的人。总而言之,盗窃案似乎发生在天黑之后,也就是希斯夫人回来前不久。窃贼显然在匆忙中借助了火柴的亮光,拿走了各色珠宝中最值钱的一件。”
“其他东西都没被动过?”
“完全没有。而且窃贼明明是在女士们散步归来前不久动的手,却没被一个人撞见。这么看来,他只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可细细一查,这个观点又有些站不住脚了。要是那扇窗户附近有雨水管之类的东西,还有可能顺着管子爬到地面,可是根本就没有啊。宅邸虽备有梯子,可园丁只在正午过后用过一小会儿,然后便收进了库房,全无被人动过的迹象。”
“会不会是有人拿出来用过,然后放回了原处?”
“苏格兰场的刑警起初也这么怀疑过,对园丁一再逼问,但很快就认定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没人在宅邸看到陌生人出没。再者,外人也不可能料到女士们外出时会把珠宝留在桌上。警方由此得出结论,窃贼不可能来自宅邸之外,也不可能在行窃后逃出去,此人定是宅邸的内部人员。于是他们调查了仆人的所有物品,却全无收获。没找到任何线索,调查工作就宣告结束了。这就是第一起盗窃案的经过。你可听明白了?”
“您说得很清楚。我还有两三个问题想要请教,不过这个等查看过案发现场以后再说吧。第二起案件呢?”
“之后失窃的是件便宜货,要不是有其他案子,恐怕大家都不会放在心上。事情发生在希斯上校夫人丢了手镯的四个多月后,也就是今年二月。那时阿米蒂奇夫人来到了宅邸。
“她是位年轻的寡妇,社交季期间必须待在伦敦。每年社交季一结束,她都会立刻来我家宅邸做客。当时她也在宅邸逗留了一周左右。
“阿米蒂奇夫人毕竟还很年轻,精力充沛,到宅邸的第一天,她在屋里还没待够半小时,就和小女伊娃坐马车去村里拜访她结婚前认识的熟人了。她们是正午过后出发的,在村里兜了一圈,临近晚餐时间才回来。
“盗窃案就发生在夫人外出期间。她放在房间里的小胸针不见了。胸针虽以纯金制成,但那不过是用来固定大衣领口的便宜货,充其量只值两三镑。据说夫人出门时,将它别在了梳妆台的针垫上。”
“她住的是上校夫人用过的那个房间吗?”
“不,是另一个房间。胸针显然是被匆忙拿走的,因为人回房间时发现针垫上有一条小破口。梳妆台上明明放着更值钱的珠宝,好比戒指,价值至少是那胸针的十倍。窃贼千挑万选,却偏偏拿走了不值钱的胸针,我实在是想不通——
“房门是上了锁的。阿米蒂奇夫人不记得她有没有锁门,但回来的时候发现门是锁着的。那天我侄女一直在家。宅邸的煤气管刚好坏了,她便叫工人来修。需要修理的地方刚好在夫人的房间附近,于是我们便把工人叫来问了问。那工人也说,门是锁好了的。
“当然,我们仔细调查了工人的身份与品行,发现他是个很老实的人,断然干不出偷鸡摸狗的事。
“至于窗户,窗户的拉绳在那天早上突然断了,所以阿米蒂奇夫人把刷子用作撑脚,把窗撑开了一英尺左右。出门时也没关窗。回来一看,窗户仍是原样。可仔细一琢磨,你就会意识到窗户根本不成问题。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扇断了拉绳的窗户,进出时还不能让撑着窗户的刷子掉下来,寻常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确实。不过那枚胸针真的失窃了吗?会不会是夫人把它遗忘在了别处?”
“宅邸里里外外都找过了。”
“只要把窗打开,就能溜进房间了吗?”
“对有心人来说还是很简单的。那扇窗户下面是台球室的屋顶。台球室由我亲手设计,是最近刚扩建的,它刚好位于那个房间的窗口正下方。所以只要翻窗出去,就能轻松来到台球室的屋顶。不过窃贼实际上不可能走这条路逃跑。因为我为了采光,给台球室设计了玻璃屋顶。要是有人在屋顶上走,下面的人肯定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那天下午我刚巧在台球室练了两个多小时的球,要是真有人翻窗,我绝不可能无知无觉。”
“原来如此。然后呢?”
“我们严格审问了每个仆人,却找不出一个可疑的人。当时我也有意报警,但当事人阿米蒂奇夫人表示反对,只得作罢。她是不愿意为了一枚廉价胸针大动干戈。到头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但窃贼肯定在仆人之中。那人一定是觉得,要是偷太贵重的珠宝,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警方也会立刻查到他头上,所以他才刻意选择了便宜货。这便是我的看法。”
“您说得很有道理。不过窃贼若没有丰富的作案经验,照理说是没有时间精挑细选的。这一点暂且不论,请问是什么使您把这两起盗窃案联系在一起的?”
“我起初也没想到这两起案子之间会有什么关联。谁知一个多月前,我在布莱顿偶遇了阿米蒂奇夫人。我们碰巧聊起了那件事,我还跟她详细描述了希斯夫人的手镯失窃的经过。结果她突然惊呼道——‘天哪,太不可思议了!我丢东西那次,梳妆台上也有火柴!’”
“用过的火柴是吧?”
“也就是说,在这两起案子里,梳妆台上都留下了用过的火柴,而且和失窃珠宝的距离都是一英寸左右。怎么样?是不是诡异得很?于是我从布莱顿回来之后,就立刻叫来秘书劳埃德说起了这件事,他也觉得很是古怪。”
“不仔细调查一下,我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值得深究的重要问题,毕竟人人都会用火柴——”
“总之这个诡异的巧合让我吃了一惊。于是我把警察请来,讲了讲之前没上报的胸针失窃案,请警方追查它的下落。警方立刻彻查了当铺。其实手镯失窃的时候,警方也对当铺开展了调查,却没有任何收获。但这次失窃的胸针是便宜货,说不定窃贼会立刻拿去典当,所以我认为,我们也许能通过这枚胸针一并查明手镯的去向。”
“这个主意相当不错。调查结果如何?”
“正如我所料!警方查到,有个女人把胸针拿去了切尔西的一家当铺,就在伦敦附近。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当铺老板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警方还发现她留下的地址和姓名都是假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在那个女人前往当铺之前,宅邸有没有仆人请过假?”
“一个都没有。”
“那么在胸针被典当的那天,有哪个仆人外出过吗?”
“也没有啊。那天所有仆人都在宅邸,是我亲自打听的,绝不会有错。”
“好,请您接着讲下一起案件。”
“就是昨天的事。接连发生了三起类似的案子,我实在坐不住了,这才派人请你过来。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妻妹上周二来宅邸做客。我安排她住进了那个手镯失窃的房间。妻妹也有一枚胸针,这枚胸针绝不是便宜货。里面装着她亡父的肖像,造型虽然古朴,却镶嵌着三颗硕大的钻石,周围也点缀着许多小宝石,十分精美——哦,我们到了。进屋后接着说吧。”
休伊特按住爵士的胳膊说道:
“啊,别停车,詹姆斯爵士,我们继续走吧。我想在马车上听完全部的案情。”
“也是,”詹姆斯爵士掉转马头,扬鞭说道,“昨天下午,妻妹在更衣时想起了什么事,去找了一趟小女。小女的房间就在她隔壁,而且她离开房间的时间最多不过三四分钟。谁知回来一看,放在桌上的胸针竟然不见了。这一回,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虽然敞开着,可小女也开着房门,若有人接近,照理说她们一定会听到脚步声。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令我惊愕到几乎晕厥的是,原本放胸针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根用过的火柴!那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
休伊特揉了揉鼻头,若有所思。
“哦……那真是太诡异了。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剩下的就得靠你查了。我已吩咐家里人把房门锁好,在你赶来之前不让任何人进屋。”
“请您放宽心,我定会处理妥当。那就请您掉头回宅邸吧——对了,宅邸近期可有改造或增建的计划?”
“没有,怎么了?”
“那您就说我是为了装修宅邸的房间或者搭建马车库房请来的建筑技师吧。顶着这样的身份,在宅邸内四处调查应该会方便不少——”
“你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家人和劳埃德,谁都不知道。请你尽心调查此事。至于酬金,我很乐意在你们事务所的常规收费标准的基础上另加三百镑。”
马丁·休伊特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将竭尽所能,不负众望。作为一名职业侦探,报酬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比起报酬,这起案件本身更为有趣。”
“我也有同感,这案子实在是离奇得很。三位女士来我家宅邸做客,刚将珠宝放在梳妆台上,珠宝便失窃了,只剩下一根用过的火柴。放置珠宝的房间根本就溜不进去。而且那窃贼还没留下任何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