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推理群星闪耀时(出书版)》作者:[日]江户川乱步/译者:曹逸冰【完结】 > 《推理群星闪耀时》作者:[日]江户川乱步.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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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江户川乱步/译者:曹逸冰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6:15

“在查看案发房间之前,我不想发表太多见解,不过您大可放心,因为人世间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哦,那就是贵府的院门吧?站在那儿的可是第一起案件发生后因为梯子被警方细细盘问了一番的园丁?”

休伊特朝一个正在修剪篱笆的人扬起下巴。

“没错。你要找他问话?”

“不急。切记,我是建筑技师,今日上门是为了宅邸的改造工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立刻去那个房间看看。”

“我妻妹卡萨诺瓦夫人暂住的房间吗?好,这就带你去。”

卡萨诺瓦夫人是一位中年妇人,虽已不见当年的风韵,却精力充沛,活泼开朗。得知马丁·休伊特的名字后,她微微欠身,点头致意。

“休伊特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前来调查。若能在您的帮助下找到窃贼,我定会感激不尽。我们这就带您去房间,请尽情检查。”

房间位于三楼——那也是宅邸的顶层。换下的衣物尚在房间的角落。

“看来房间还保持着胸针失窃时的原样。”

“什么都没动过。出事后,我们立刻锁好门窗,我也搬去了别的房间。”

休伊特立刻走到梳妆台前。

“看来这就是那根用过的火柴了。它一开始就在这儿?”

“是的。”

“胸针原本放在哪里?”

“几乎就在火柴的那个位置,距离不会超过一英寸的。”

休伊特拿起火柴,细细检查。

“它是刚点着就被吹灭了。对了夫人,您当时有没有听到擦火柴的声响?”

“没有。”

“那就劳烦您去一趟小姐的房间吧,我想做个试验。我会在这里擦几根火柴,到时候请您告诉我,您在那边能不能听到声响。如果能听出我擦了几根,也请一并告知。”

那个房间的火柴盒是空的,于是一行人去爵士千金的房间取来火柴,做了试验。哪怕房门紧闭,也能隔着墙壁清楚地听到擦火柴的声响。

“昨天您和小姐都敞开着房门?”

“是的。”

“多谢夫人,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休伊特转身对站在门边的爵士说道,“那就去其他房间看看吧。然后……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在宅邸周围走走。啊,说起火柴,您还留着前两起案件的火柴吗?”

“都送去苏格兰场了。”

阿米蒂奇夫人在案发时入住的房间也没有丝毫异常。窗外数英尺下方便是台球室的屋顶,为采光安装的玻璃闪闪发亮。休伊特查看了四面墙壁,又仔细检查了房中的家具与摆设,然后提出想从外面查看窗户。

“詹姆斯爵士,请您仔细回想一下案发时的情况。比如,能否请您讲一讲三起案件发生时您都做了些什么,我想用作参考。”

“上校夫人丢失手镯的时候,我正在塔格利森林打猎。阿米蒂奇夫人那次也是。昨天我去农场了。你不会是把我也当成了嫌疑人吧?”

他盯着休伊特的脸哈哈大笑。

“瞧您说的,我只是觉得您若能回忆起自己当天的行动,就更容易想起宅邸内其他人的情况了,请千万不要误会。话说您有格外怀疑的人吗?”

“仆人的情况我也不甚了解。需要你逐一审问。”

“我的方针是确定相关者在案发时的所在,锁定有可能作案的人。通过物证揪出嫌疑人也未尝不可,但我刚才说的方法会更便捷一些。不过这需要您的协助——话说昨天贵府还有其他客人吗?”

“一个都没有。”

“哦……至于令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在两起案件中都是和被害者一起外出了。您的侄女呢?”

“岂有此理,休伊特先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怀疑到我侄女头上!她父母去世后,一直是我在照顾她,我绝不允许你怀疑她!”

休伊特再次急忙摆手。

“不是才跟您解释过吗,我还没锁定嫌疑人呢。我只想先了解清楚案发时每个人身在何处,这样调查起来会更轻松些。我记得在第二起案件中,就是您的侄女作证说阿米蒂奇夫人的房门是上了锁的。”

“没错。”

“因为阿米蒂奇夫人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锁门,我才问了一句——那侄女昨天出过门吗?”

“应该没有吧。那孩子体弱多病,平时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听说希斯夫人丢手镯那天她也在家。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她与此事有关。”

“您可别误会了,我只是在了解每个人的行动轨迹罢了。您的家人就这么几位对吧?其他人的情况您大概也不清楚,但您应该知道秘书劳埃德先生的行踪——”

“你问劳埃德?嗯,第一起案件发生时,他和女士们一起出门去了。但我不清楚他在第二起案件时身在何处。至于昨天,他应该在自己的房间。”

詹姆斯爵士一脸疑惑地凝视着这位和蔼可亲的侦探,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休伊特咧嘴笑道: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正因为如此,不在场证明才是破案的关键。所以我才会搜集这方面的事实。

“至于下一步,我想调查一下家中的仆人。我们去宅邸外面瞧瞧吧。”

莱顿宅邸是一座随时代的变迁逐步增建的建筑,所以它虽然宏伟,却给人以散乱的印象。借用詹姆斯·诺里斯爵士的说法,宅邸活像一堆多米诺骨牌。宅邸的大部分只有两层,仅有一小部分设有三层。

休伊特在宅邸周围缓缓走动,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出事的两个房间的窗口正下方。他停下脚步仰望片刻,便再次迈开步子,走向紧挨着的马厩和马车库房。马夫正忙着清洗马车的车轮。

“您不介意我抽烟吧。您要来一根雪茄吗?需要我帮您点吗?口味不算重的。没火柴吗?我去找马夫借个火。”

就在詹姆斯爵士把手伸进口袋掏火柴的时候,休伊特快步走进了马车库房。他找马夫借了火柴,点了雪茄。这时,一条可爱的梗犬从库房深处跑来。休伊特摸了摸它的头,与马夫聊了起来。爵士在库房外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踢起了地上的石子。见两人没有要结束对话的迹象,他露出没辙的表情,转身离去。

休伊特与马夫聊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才回到宅邸。在玄关见到爵士时,他说道:

“请您原谅,詹姆斯爵士。那条梗犬真不错啊。”

“是吗?”

一番苦等似乎令爵士稍感不快。休伊特却似是全然没将爵士的脸色放在眼里。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请教。昨天卡萨诺瓦夫人住在三楼的房间,那正下方的房间都是谁在用呢?”

“一楼那间是我的居室。二楼是劳埃德的,他应该是把那个房间当书房用的。”

“也就是说,在第一起案件中,如果窃贼在院子里架起梯子,企图溜进上校夫人的房间,您或者劳埃德先生是有可能看见的。”

“苏格兰场派来的探员也是这么说的。可惜那天案发时,两个房间都没人在。至少没人透过窗户往外看。”

“关于这一点,我想亲自调查一下。如果当时楼下的房间有人,那个人能看到什么,或是不能看到什么——我想用自己的双眼做一番确认。”

詹姆斯·诺里斯爵士先带他去了楼下的居室。两人走到门口时,刚好见到一位年轻的女士拿着书本匆忙走了出来。

“是令嫒吗?”

“不,是我的侄女。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朵拉,这位是休伊特先生,是我请来调查那些盗窃案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吧。”

女士微微点头,回答道:

“要问我吗?可是伯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姐,听闻您作证说阿米蒂奇夫人的门在案发时是上了锁的?”

“对,门是锁着的。”

“钥匙有没有插在门板内侧?”

“这……我没看那么仔细。”

“哦,那您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不寻常的事情?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关系,还请务必告知。”

“真的没有啊……完全没印象。”

“那真是太遗憾了。那我们进去看看吧,詹姆斯爵士。”

然而,休伊特并没有在那个房间里逗留太久,随便瞥了眼窗口便去了二楼。正如爵士所说,那是秘书劳埃德的房间。休伊特在此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调查。

放眼望去,房间布置得颇为舒适,但家具摆设的风格似乎偏阴柔了些。家具上盖着饰有刺绣的丝布,暖炉上摆着日本产的舞扇。窗边挂着笼子,里面有一只灰色的鹦鹉。书桌上则摆着足足两个花瓶。

“如你所见,劳埃德是个品味细腻的人。他不许别人在他外出时进屋,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手镯失窃的时候,这个房间应该也是空无一人。”

“是吗?”

休伊特将犀利的视线投向窗外,就此一言不发。接着,他掏出牙签伸进鸟笼,逗了逗里头的鹦鹉。突然,他惊呼道:

“咦,那个从远处走来的人不是劳埃德先生吗?”

“哦,还真是他,我过去瞧瞧。这个房间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地方吗?”

“没有了,我跟您一起下去吧。”

两人走下楼去。詹姆斯爵士去找他的秘书了,休伊特则在大厅等候。爵士一回来,休伊特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詹姆斯爵士,我已经有头绪了。”

“什么!此话当真?你找到线索了?到底是谁干的?”

“没错,我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虽然现在还不能透露太多,但我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查明了窃贼的身份之后,您是否会将他交给警方?”

“那是自然。失窃的财物并不属于我,不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心里也不痛快啊。哪怕被害者不追究,我也绝不能姑息。他敢在宅邸干出这等缺德的事情,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好。那就请您派人去特怀福德警局请两位警官过来吧。不过最好别派仆人去……”

“那就让劳埃德去吧。虽然他刚从伦敦回来,但毕竟事关重大,只能辛苦他了。”

“请警局务必派出两名警官,在傍晚之前赶到宅邸。如果劳埃德先生陪他们一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詹姆斯爵士摇铃后,劳埃德立刻现身。爵士下达指令的时候,休伊特在居室内来回走动。

“给你添麻烦了,劳埃德先生。我还有些事情没查完,使者又必须是可靠的人,只能劳烦您了。最好是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警官带回来。需要两位警官。你只需办好这件事就行。请务必对仆人们保密。另外,两位警官之中最好有一位女警。啊,算了,还是不用了。女士们的随身物品送去警局调查就是了……”

休伊特一边与劳埃德低声商议,一边将他送到玄关。待他回来,爵士说道:

“天哪,休伊特先生,忘了安排你用午餐了。都怪我满脑子想着那些案子……晚餐是七点开始,在那之前还是吃些东西垫一垫为好,实在抱歉。”

“不必费心,几块饼干就够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一个人吃——因为我想理一理思路。能否请您为我安排一个房间?”

“随便哪间都行。你中意哪间?餐厅未免太大,我的书房又小了点……”

“要不就去劳埃德先生的房间吧?有个三十分钟就足够了——”

“没问题,我这就差人准备餐食。”

“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帮我准备一些方糖和核桃——抱歉,我的喜好有些古怪。”

“什么?方糖和核桃?”詹姆斯爵士正要摇铃的手停了下来,他带着疑惑的表情说道,“你的要求是有些奇怪,不过既然你想要,那我就让人拿来吧。”

爵士被侦探的奇特嗜好惊得瞠目结舌,但还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不久后,一辆马车回到玄关。秘书劳埃德与两名警官走了下来。休伊特急忙下楼,在楼梯下遇见了詹姆斯·诺里斯爵士和卡萨诺瓦夫人。见侦探提着硕大的鸟笼,两人又是一脸诧异。休伊特却兴高采烈地对他们说道:

“事情总算要画上句号了。特怀福德派来的警官恰好也到了。”

看到休伊特提着的鸟笼,与警官一同站在大厅中的劳埃德顿时脸色一变。

“窃贼就是他。”

休伊特指着劳埃德对警官说道。

“什么,是劳埃德干的?胡说八道!”

詹姆斯爵士大惊失色。

“您问问他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了。”

休伊特镇定地断言道。劳埃德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今天早上专程去伦敦接来的侦探。他的嘴唇抽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发蔫的花朵从外套的扣眼落下,他却纹丝不动。

“这就是他的同伙,”休伊特把装有鹦鹉的笼子放在桌上,“不过警方也不能把鹦鹉抓回去起诉——”

鹦鹉歪着脑袋,连连发出嘶哑的叫声。詹姆斯·诺里斯爵士张口结舌,呆若木鸡。劳埃德则翻来覆去说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这只鸟既是他的搭档,又是他的爪牙。所有的坏事都是利用鹦鹉干的。请警官们逮捕他吧。”

休伊特的这番话给了劳埃德致命一击。只见他用游泳般的动作跌下椅子,抽泣起来。警官们扣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椅子上。

两个多小时后,休伊特在詹姆斯爵士的书房里摇头晃脑,徐徐道来。

“虽说调查有理论可循,可我并没有预先制定调查方法。我所依靠的无非是常识与敏锐的双眼。在这一系列的案件中,我首先关注的便是那没燃尽的火柴,听说苏格兰场的探员也顺着这个方向调查过,但我通过火柴发现了将三起案件串联起来的线索。

“那就从头说起吧。首先,留在案发现场的火柴并不是用来照亮桌面的。卡萨诺瓦夫人的案子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便是最好的证据。那用火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我起初也全无头绪。

“窃贼往往迷信,有些人非得在现场留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可。小石子啦,一块炭啦……我起初还以为本案的窃贼也好这口。

“火柴显然来自案发现场之外。因为我打算用火柴做试验的时候,那个房间的火柴盒是空的。而且火柴也不是在那个房间被擦亮的,否则令嫒房间里的人肯定会听见。试验是当着各位的面做的,不会有错。

“那便意味着火柴是在其他房间被擦亮后立刻吹灭,然后被带进了案发的房间。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窃贼带火柴进屋,不可能没有任何目的。之所以先把火柴点着,再立刻吹灭,恐怕是因为不提前处理好,火柴就有可能被意外点燃。因此我认为,无论使用火柴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这个目的都不会是火柴本来的用途。窃贼只把火柴当成了一小片木头。

“假设我的推论是正确的,继续往下想。请您仔细观察这根火柴。如您所见,火柴两侧各有两处小小的、隐约可见的凹痕,位置恰好相对。那应该是某种锋利的工具留下的夹痕。您猜出这是什么痕迹了吗?您可能没什么头绪,其实啊,这是鸟嘴叼出来的。

“怎么样?您可想明白了?除了鸟,还有谁能在不用梯子的情况下通过窗户溜进上校夫人的房间?阿米蒂奇夫人那次也一样,窗户只开了一英尺左右。案发现场明明有各种各样的物品,可每次失窃的都是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如果行窃的是人,定会把看中的珠宝统统拿走,但鸟显然没那个本事。

“那么,为什么鹦鹉要叼着火柴进屋呢?理由显而易见。它肯定接受过相应的训练。那种鸟生来吵闹,所以窃贼必须想办法让它在溜进房间之后、叼着猎物出来之前保持安静。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在训练它把东西叼出来的同时,教它叼着某种东西溜进屋里,如此一来便能确保它全程不发出叫声。用一石二鸟来形容这招再合适不过了。

“这时,我立刻联想到了小乌鸦和喜鹊,它们都是出了名的爱偷东西。问题是,火柴上的鸟嘴痕迹隔得比较开,说明鸟的体形相对较大。我便想,作案的兴许是大乌鸦。

“于是我去了马车库房,找马夫聊了几句。从出现在库房的梗犬聊起,打听了一下宅邸饲养的动物。马夫告诉我,宅邸里没有养乌鸦,这令我略感失望。但那场对话绝不是白费工夫,因为他借了火柴给我,而那火柴很粗,顶端呈红色,和案发现场的火柴完全一样,可见宅邸的内部人员都在用这种火柴。

“就在这时,我得知劳埃德先生养了一只鹦鹉。鹦鹉也是一种相当聪明的鸟,而且马夫告诉我,那只鹦鹉不算闹腾,训得很好。此外,我还了解到马夫曾多次看到劳埃德先生把鹦鹉藏在大衣下,穿过花园往回走。当时劳埃德先生还抱怨说,那鹦鹉近来学会开笼子逃跑了,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鸟逮回来。

“我没向诸位透露这些线索,因为我当时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后来,我看准机会来到劳埃德先生的房间,逗了逗那只鹦鹉。它果然咬住了我伸进笼子的牙签。无须对比火柴上的凹痕,便能看出两者完全吻合。如此一来,我便有了十足的把握。火柴的用途并非照明,因为案子发生在白昼。不,如果我的推论没错,那么更准确的说法就是‘正因为当时是白昼,窃贼才会作案’。

“上校夫人那次,房门虽然关着,但窗户是敞开着的。劳埃德先生只需从位于二楼的房间爬上窗框,就能轻而易举地让鹦鹉飞进三楼的窗口。而且在那之前,他让鸟叼住了一根火柴。所以三起案件的现场都留下了火柴。这一系列案件绝不可能由人实施,背后却显然有人在动脑筋——这便是本案的关键特征。

“待女士们热热闹闹出门后,劳埃德立刻实施了犯罪。作案后,他有足够的时间,所以他算准了女士们摘菜归来的时间,刻意前往半路迎接。

“火柴这件小道具选得妙极了。因为火柴是有可能出现在梳妆台上的东西,即便有人起疑,也很有可能误导警方。

“阿米蒂奇夫人丢了一枚廉价胸针,贵重的戒指却平安无事。乍看之下,窃贼似乎愚蠢至极,毫无鉴赏宝石的眼力。殊不知他不只不蠢,还狡猾到了极点。可惜他的爪牙不是人,不关心宝石的价值。

“在第二起案件中,房门是关着的,但有工人在走廊修理煤气管道,所以窃贼无法从走廊进入房间。窗户虽然开着,却只是用刷子撑开了一条缝而已。如果有人翻窗进屋,刷子定会被弹飞。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刷子仍在原处撑着窗子。是窃贼离开房间后把刷子放回了原位吗?多磨蹭一分钟,被人发现的风险就会提高一分。如果窃贼如此小心谨慎,愿意进行如此繁琐的伪装,那他应该不至于在拔出胸针的时候因为动作太过粗暴弄坏针垫。

“总而言之,都是鸟干的好事。正因为是鸟,才能钻进窗户的狭窄缝隙。可悲的是,正因为它是鸟,拔出胸针的时候才需要用爪子按住针垫,针垫的破口就是这么来的。

“而昨天发生的盗窃案与前两起案子有很大的区别。窗户关上了,但房门敞开着。卡萨诺瓦夫人只离开了几分钟,其间也没有听到进出房间的脚步声。

“那就意味着,也许窃贼一开始便躲在了卡萨诺瓦夫人的房间里。它潜伏在房间的某处,等待夫人离开。房间里有各种布罩和窗帘,藏一只鸟再容易不过了。等夫人走出房门,鸟便立刻叼起猎物,无声无息地从房门逃跑。

“瞧您这表情,您是觉得鹦鹉不可能像人那样懂得把握时机吧。但这绝不是我异想天开。离奇古怪的案件用的往往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奇异手段,这次的案子也不例外。只要训练到位,鸟也能做出教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您有没有在伦敦街头见过用小鸟表演节目的艺人?那些鸟表演的把戏那叫一个复杂。

“总之,我坚信自己的推论准确无误,但是为保险起见,我想提前确定一下鹦鹉有没有那个本事。为此,我找了个借口把劳埃德打发走,趁机和他的鹦鹉套近乎。

“众所周知,鹦鹉爱吃糖,更爱吃劈成两半的核桃。于是我请您帮着准备了这两样东西,做起了试验。起初那鹦鹉不肯跟我亲近,但过了一会儿,它就开始表演那套把戏了。打开笼门,让它叼住火柴,它便会立刻跳到桌子上,然后撂下火柴,叼起它最先看到的一件亮闪闪的东西,得意洋洋地在房间里飞来飞去。不过我跟它还不太熟悉,所以它不肯把到手的猎物交给我……

“能观察到这些便足够了。但我看时间还早,便在房间里搜查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一些仿造的戒指和手镯。毫无疑问,那是用来训练鹦鹉的道具。

“证据已经非常充分了。他肯定会坦白交代的,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不过詹姆斯爵士,卡萨诺瓦夫人的胸针能否物归原主,恐怕还是个未知数。因为劳埃德今天去了伦敦,我怀疑他趁机处理了赃物。”

在休伊特叙述的时候,惊愕与赞叹的表情在詹姆斯爵士脸上交替出现。听完之后,他猛抽了几口雪茄,说道:

“可阿米蒂奇夫人的胸针是被一个女人拿去当铺的啊。”

“说不定劳埃德也很反感自己的小运气。他大概是把胸针交给了伦敦的相好,然后她便拿去当了。事已至此,怕是这辈子都查不到了。毕竟这种人是绝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住址的。”

说罢,两人各自抽烟,沉默不语。

片刻后,休伊特继续说道:

“不过劳埃德把鸟训得再好,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轻松得手。恐怕他只偷成了那三次,其余的都失败了。也许他还遭遇过许多惊魂时刻,只是您没发现罢了。马夫说他经常看到劳埃德把鹦鹉藏在大衣里走回宅邸,那肯定就是他失手的时候。

“不过我们不得不承认,他的点子确实不错,甚至值得夸赞。因为,即使鸟叼着珠宝溜出房间的时候被人撞见了——他只需要说一句‘这只鸟真是太调皮了!真是一刻都放松不得’,便能蒙混过关。”

都柏林谜案

1902年

The Dublin Mystery

都柏林谜案

艾玛·奥希兹女男爵|Baroness Orczy

(1865.9.23—1947.11.12)

终于轮到20世纪的作品了。艾玛·奥希兹女男爵是极负盛名的英国通俗小说家。其代表作是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的《红花侠》(The Scarlet Pimpernel)系列。本作出自推理短篇集《角落里的老人》(The Old Man in the Corner,1909),堪称安乐椅侦探(不前往犯罪现场,单靠他人转述推理出真相)的先驱。文中没有给出主人公即侦探的姓名,只称其为“角落里的老人”。在星光璀璨的名侦探中,他与使用无数假名的亚森·罗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乱步评

“在我所了解的伪造遗嘱案里,恐怕没有比这一桩更耐人寻味的了。”

那天,角落里的老人开口说道。他已一言不发地坐了许久。他若有所思地从小夹子里翻出几张照片,挑来选去,反复打量。我猜他很快就会将其中的一张摆在我面前,让我细看。果然,我没等太久。

“这是老布鲁克斯,”老人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人称‘百万富翁布鲁克斯’。他有两个儿子,珀西瓦尔和莫雷。这桩案子真是奇妙极了,对吗?警方全无头绪,我个人觉得,那倒也情有可原。要是那支可敬的队伍里,碰巧有人和伪造遗嘱的罪魁祸首一样聪明,这个国家的悬案可就少多啦。”

“所以我才一直劝你帮帮那群无能的警察,借几分伟大的洞察力与智慧给他们。”我如是说道。

“我知道你那么说是出于善意,”老人用一如既往的淡然口吻说道,“但我终究是个玩票的外行人。唯有精妙棋局一般的犯罪才能让我跃跃欲试。种种繁复的布局,只为达成一个结果——把对手,也就是警方将死。这桩‘都柏林谜案’就完完全全把能力超群的我国警方给将死了。”

“那是自然。”

“公众也不例外。这一桩谜案其实牵涉到了两起犯罪事件,令警方摸不着头脑。其一是帕特里克·韦瑟德律师遇害,其二是百万富翁布鲁克斯的假遗嘱。爱尔兰本就没几个百万富翁,难怪老布鲁克斯广受敬仰。他生意做得很大——主营业务是生产培根——若是换算成现金,他的资产足足超过两百万英镑。

“他的小儿子莫雷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文质彬彬,是都柏林社交界的宠儿。顺便一提,他也是老爷子的心头肉。他长得玉树临风,舞技出色,马术更是完美。自不用说,他是爱尔兰婚恋市场公认的‘抢手货’,许多达官贵人都向这位百万富翁的宝贝儿子敞开了自家大门。

“至于老布鲁克斯的长子珀西瓦尔·布鲁克斯呢,照理说,他将继承父亲的庞大财产,以及那红火企业的大半股份。他的容貌毫不逊色于弟弟,骑马跳舞的本事也不赖,而且谈吐不俗。然而早在多年以前,那些家有待嫁少女的豪门贵夫人就将珀西瓦尔·布鲁克斯剔除出了女婿候选人的名单。

“只怪珀西瓦尔迷恋上了一个叫梅茜·福特斯克的女人。这位小姐曾以奔放的舞姿震撼了伦敦与都柏林的音乐厅,确实魅力无穷,只是她的出身不明不白。这一点广为人知,因此所谓的名门之后都对她望而却步。

“不过珀西瓦尔·布鲁克斯会不会娶梅茜·福特斯克为妻,倒很值得怀疑。毕竟老布鲁克斯对自己名下的财产握有绝对的支配权,如果长子珀西瓦尔硬要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娶进自家‘菲茨威廉大厦’的豪门,那些财产可能就没有珀西瓦尔的份儿了。这便是案子的背景。”

角落里的老人继续说道:

“一天早上,老布鲁克斯的死讯传遍了都柏林社交界。每个人都为之惊愕,哀悼富翁的离世。据说他在自家突然发病,只撑了几个小时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中风发作了,毕竟在去世的前一天,他还精神矍铄地处理着公务。谁知第二天,也就是二月一日深夜,他就突然去世了。

“大家是在二月二日的早报上读到这一噩耗的。而且当天早报上还刊登了另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用‘祸不单行’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件事打破了都柏林多年以来的宁静与平和,为一场惊天骚乱拉开了序幕。

“报道称,就在都柏林首屈一指的富豪突然去世的同一天,他的顾问律师——帕特里克·韦瑟德先生于傍晚五时许在菲尼克斯公园遇害了。而且他出事前刚去过菲茨威廉大厦,拜访他的委托人,凶案就发生在他回家的路上。

“帕特里克·韦瑟德是位能干的律师。他总能巧妙地引导证人,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这样一个人莫名惨死,自然在全城引起轩然大波。这位六十岁的律师被粗重的棍棒状物体击中了后脑勺,然后被勒死。歹徒把他扒了个精光,现金、手表和钱夹都不见了。警方从死者家属口中得知,他在当天下午两点离家时,随身带着手表和钱夹。毫无疑问,他身上应该也是带了钱的。

“警方进行了常规的死因推断,得出的结论是:此案是某个或数个不明人物制造的蓄意谋杀。

“殊不知,席卷都柏林全城的闹剧才刚刚开始。百万富翁布鲁克斯死后备享哀荣,葬礼极尽盛大、庄严之能事。他的长子和唯一的遗嘱执行人珀西瓦尔·戈登·布鲁克斯随后办理了遗嘱的认证手续。死者的企业与个人资产估值约合二百五十万英镑。根据遗嘱,遗产全部由长子珀西瓦尔继承。至于幼子莫雷——当哥哥珀西瓦尔沉迷芭蕾舞者和音乐厅明星的时候,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父亲身上,用心陪伴,鞍前马后,也因此得到了父亲的青睐——却只能拿到每年三百英镑的生活费,而且就连都柏林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布氏父子’的股份,他也没有分到一杯羹。

“布鲁克斯家族位于市内的豪宅里显然发生了某些事情。公众和都柏林社交界铆足了劲,想要查个水落石出,但都徒劳无功。年轻的莫雷·布鲁克斯在婚恋市场身价大跌,顿时成了众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名流贵妇与待字闺中的年轻淑女们都在琢磨要如何在社交场合婉转地疏远莫雷。谁知所有的骚动,都因一起轰动的丑闻戛然而止——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它成了都柏林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绝佳谈资。

“原来莫雷·布鲁克斯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法院认证亡父在一八九一年立下的一份遗嘱。他宣称,如果法院认定这份遗嘱合法,那么后来他父亲在去世当天立下、以他哥哥珀西瓦尔为唯一执行人的那份遗嘱就没有法律效力,是一份假遗嘱。”

“这起诡异的案件扑朔迷离,疑云重重,让所有人一头雾水。正如我之前所说,老布鲁克斯的故人都很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彻底排除在遗嘱之外,只给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众所周知,大儿子珀西瓦尔一直令老爷子头疼不已。又是赛马,又是赌博,成天往剧院和音乐厅跑……想必在那位当屠夫起家的老人眼里,珀西瓦尔干出来的这些事都是难以容忍的滔天大罪。而且菲茨威廉大厦的所有人都能证明,父子二人时常因大少爷赌博或赛马欠下的债务激烈争吵。不少了解老布鲁克斯的人都猜他宁可把钱捐给慈善机构,也不愿看到它们被挥霍在装点音乐厅舞台的明星和舞女身上。

“初秋时分,法院开始审理此案。那时,珀西瓦尔·布鲁克斯已经和狐朋狗友彻底断绝了来往,在菲茨威廉大厦安顿下来,继承了亡父的生意,不靠任何经理人,而是凭着一股热忱与先见之明把生意搞得有声有色——看来他还有些宝贵的才华,只是过去长期浪费在寻欢作乐上了。

“莫雷则搬出了他出生长大的老宅,免得触景伤情。他借住在威尔逊·希伯特先生家里,希伯特先生是那位遇害的律师帕特里克·韦瑟德的合伙人。他们一家都是文静朴实的人,住在基尔肯尼街的一栋小房子里,很是寒酸。可怜的莫雷不仅要平复失去父亲的悲痛,还要忍受从豪宅到陋室、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的巨大落差,心里肯定委屈得很。

“如今,哥哥珀西瓦尔·布鲁克斯继承了父亲留下的生意,每年收入超过十万英镑,但却严守父亲遗嘱上的每个字眼,一年只给弟弟三百英镑,多一分都不给。这种丝毫不知变通的做法招致外界的激烈批评。毕竟对他而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钱无异于从豪门盛宴上丢下来点面包屑。

“因此,这场围绕遗嘱真假的诉讼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所有人都热切期盼着开庭的那一天。那警方在此期间又做了什么呢?他们侦办帕特里克·韦瑟德律师遇害一案时曾滔滔不绝,公布了不少案情。然而从某天起,警方开始三缄其口,发布的信息也少到了极点。这种沉默在公众心中引起了相当程度的不安。直到有一天,《爱尔兰时报》刊登了一段诡异而神秘的报道:

权威消息称,本地名流韦瑟德律师遇害一案将有重大进展。据信,警方已掌握一条极为关键且耸人听闻的线索,但为顺利实施逮捕行动,警方目前仍在想方设法隐瞒此事,以待某众所周知的遗嘱认证诉讼尘埃落定。

“于是都柏林市民在开庭当天拥进法院,生怕错过了这场遗嘱大战的法庭辩论。连我都大老远去了一趟都柏林。拨开拥挤的人群,成功在旁听席落座后,我便观察起了这出大戏的主角们。因为我是打算作为一个观众看个尽兴的。

“首先是诉讼的当事人,珀西瓦尔与莫雷。兄弟俩都很英俊,衣着得体。就位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与各自的律师谈笑风生,这恐怕是为了表现出他们都对这场诉讼胜券在握,对即将开始的法庭辩论的走向毫不在意。与珀西瓦尔·布鲁克斯一起出庭的是爱尔兰著名皇家律师亨利·奥兰莫尔。而陪同莫雷的律师则是司法界的后起之秀沃尔特·希伯特,也就是威尔逊·希伯特的儿子。

“莫雷要求认证的遗嘱是老布鲁克斯在一次病危后立下的,签署日期是一八九一年。这份遗嘱一直由韦瑟德与希伯特律所保管,也就是死者的顾问律师那里。根据这份遗嘱,老布鲁克斯的个人财产将平均分给他的两个儿子,而公司企业将由小儿子全部继承,每年从公司账上拨出两千英镑给大儿子珀西瓦尔。这下你肯定明白了,莫雷·布鲁克斯是想以这份遗嘱为依据,让法庭认定第二份遗嘱无效。

“原告方代理人沃尔特·希伯特深得老奸巨猾的父亲希伯特律师的真传,做了一番精彩的开场白。他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将代表委托人证明,一九〇八年二月一日的那份所谓的‘新遗嘱’绝不可能是已故的老布鲁克斯先生所立,因为它与死者生前态度截然相反。即便老先生确实在那天立下了新的遗嘱,也绝对不是珀西瓦尔·布鲁克斯先生所认证的那一份,因为那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假遗嘱。作为原告代理人,他希望传唤几位证人出庭,以证实己方的主张。

“而皇家律师亨利·奥兰莫尔的表现也毫不逊色,给出了痛快却不失礼貌的反驳。他也打算传唤几位证人,证明老布鲁克斯先生确实在那天订立了新遗嘱。至于遗产的分配方式,无论死者以前有何意图,他都无疑在去世当天改了主意。因为珀西瓦尔·布鲁克斯先生办理过认证手续的新遗嘱是在老布鲁克斯先生去世后发现的,压在其枕头底下。上面有死者的正式签名,以及两名见证人的签名,在各方面都合规合法。

“唇枪舌剑就此开始。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名叫约翰·奥尼尔。他是菲茨威廉大厦的管家,为布鲁克斯家族服务了三十年之久。

“‘那天早上,我正在收拾早餐的餐具,却听见隔壁书房传来老爷的声音。天哪,老爷好像气坏了。我听见他骂了什么不知羞耻啦、无赖啦、骗子啦,什么竟敢骗他之类的,还提到音乐厅的舞娘怎么怎么样,反正都是辱骂某位女士的话。因为老爷骂得有些难听,我就不在这里重复了。’

“‘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老爷生前常用那种话责骂大少爷,我早就听惯了。于是我拿着东西下楼去了。谁知我刚开始擦洗银器,书房的铃声便是一通猛响。只听见大少爷在大厅里喊我的名字。他说,约翰,快来,赶紧去请穆里根医生!又说老爷身子不舒服!让我叫个人去请大夫,再上去帮他把老爷扶到床上去。我就派了个马夫去请医生……’

“约翰继续作证。旁人一看便知,他十分敬爱过世的雇主,直到现在仍沉浸在悲哀之中。‘我赶忙去二楼查看老爷的情况。只见他倒在书房的地上,大少爷正用手撑着他的头。大少爷说,老爷突然就晕倒了!他急需有人帮把手,在穆里根医生赶来之前,先把老爷抬到卧室去。’

“‘当时大少爷脸色煞白,慌得六神无主——这也难怪啊。把老爷挪上床之后,我便跟大少爷说,我觉得这件事也得通知小少爷一声,但他一个多小时前去办公室了,要不要我跑一趟?可就在这时,医生赶来了,于是大少爷也没来得及下指示。’

“‘我仔细观察老爷的面色,只觉得大限之期不远了。而且一个多小时后,我送医生回去的时候,医生也说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来的。一听到这话,我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过了没几分钟,老爷摇铃让我过去,命我立刻派人去请韦瑟德律师。如果他来不了,请同一家律所的希伯特律师也行,十万火急。老爷还对我说——他说,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他的心脏不行了。是医生说的,他的心脏彻底废了。老爷还说,也许男人就不应该结婚生子,因为孩子迟早会顶撞父母,让你心碎哀叹。’

“‘听老爷这么说,我也是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但我还是按他的吩咐,马上派人去了趟韦瑟德律师的律所。当天下午三点整,律师亲自来了。

“‘他和老爷在房间里单独谈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我被叫了进去。律师对我说,老爷希望我和另一位仆人见证他签署一份文件——那份文件当时就放在床头桌上。于是我叫来了车夫领班帕特·穆尼。在我们的见证下,老爷在文件上签了名。接着,韦瑟德律师把笔递给我,让我在老爷的签名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帕特·穆尼也要这么做。签好名之后,他就让我们退下了。’

“第二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上门接收遗体,却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张纸。管家约翰·奥尼尔也见证了这一幕。才瞥了一眼,他便意识到那就是自己前一天签过名的文件,便把它拿给了大少爷。

“在回答原告代理人沃尔特·希伯特的问题时,约翰不假思索地断言——他从殡仪馆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张纸之后,就带着它直奔大少爷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大少爷一个人。我把纸递了过去。他一看就吃了一惊,却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也立刻退下了。’

“‘你一口咬定那是你家老爷前一天签署的文件,可你凭什么断定那张纸就是当时的那份文件呢?’

“希伯特律师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这个问题。旁听者们听得聚精会神,大气都不敢出,而我也不禁探出身子,凝视证人的脸。

“‘在我看来,那就是同一张纸。’

“证人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那你看过那张纸的内容吗?’希伯特律师追问道。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随便看呢!’

“‘那前一天呢?那时你看过吗?’

“‘没有,我哪儿敢啊!我只是看着老爷签名罢了。’

“‘那你是只凭纸张的外表,便认定了是同一张纸?’

“‘反正在我看来就是同一张纸。’

“证人固执己见。说到这儿,你肯定也明白了。”

角落里的老人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此刻却显得格外起劲,他从大理石小桌的那边倾过身子,又继续往下讲:“总而言之,莫雷·布鲁克斯的代理人的论点是,老布鲁克斯确实新立了一份遗嘱,却出于某种原因把它藏在了枕头底下。那份遗嘱按约翰·奥尼尔刚才讲述的经过落到了大儿子珀西瓦尔手里。大儿子销毁了那份遗嘱,换了一份伪造的遗嘱,把父亲的万贯家财全部留给了自己。这是一项非常大胆也非常严重的指控——毕竟,被指控的那位绅士虽然曾经年少轻狂放荡不羁,但早已浪子回头,成了爱尔兰上流社会举足轻重的人物。

“庭上所有人都被他们听到的内容吓破了胆。我周围也有不少人窃窃私语。总的来说,舆论似乎不太支持莫雷·布鲁克斯对他哥哥的大胆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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