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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兄弟”之盟
朝鲜是中国的近邻,自古就结成了极为友好的关系。数千年间,不管两国的历代王朝如何更迭,都不曾改变彼此间的联系,加上两国山水贯通,这种天然的与历史的渊源,就使两国真正成为唇齿相依的兄弟之邦。明朝建立后,李氏朝鲜同中国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特别是万历年间,中朝联合作战,才制止了日本对朝鲜的侵略。此役发生在壬辰年(1592年),故史称壬辰战争。从此这两个国家更加友好,更加亲近。可以说,在努尔哈赤起兵前后,中朝间不存在任何争端问题。
到了明中叶以后,建州女真兴起,逐渐发展成为一方强大的割据势力,同明朝展开了频繁的、规模越来越大的战争。处在后金与明朝两强之间的朝鲜,十分为难。由于朝鲜与明朝长期交好,同时它也受到了努尔哈赤的一些骚扰,所以朝鲜在明与后金的斗争中,坚定不移地站到明朝一边。它完全赞成和执行明对后金的一系列政策,还从军事、经济上给明朝以力所能及的支持。万历四十七年(后金天命三年,1619年),明朝发动四路大军进攻后金,朝鲜派兵前往助战。明朝惨败,全部朝鲜兵包括它的都元帅姜弘立等将官都投降了后金。
朝鲜同明朝一样,视新起的满族人为“夷”,鄙视他们,在《李朝实录》中,称他们为“野人”、“贼”、“虏”、“挞子”、“女真小丑”,称努尔哈赤为“奴贼”、“奴酋”等等。不承认努尔哈赤在辽东的合法地位。有一次,朝鲜派一名官员叫郑忠信的,到辽东了解“贼情”,与“诸酋”辩论。努尔哈赤说:“你们国每每称我为贼,这是为什么?”郑回答说:“你有盗天下之心,不是贼又是什么?”“诸酋”大笑。郑回国对人说:“是虏将为天下患,何但我国忧也!”李肯翊:《燃黎室记述》,卷21。
努尔哈赤深知朝鲜对后金不怀好意,把它列为后金的三大敌国之一。当时,他专力对付明朝,尚无暇顾及朝鲜,便采取拉拢、缓和的政策,希望朝鲜脱离明朝。还以萨尔浒战役为例,朝鲜虽然参加明军打后金,努尔哈赤却不嫉恨。姜弘立率军投降,他“待以宾礼,五日小宴,十日大宴”《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4页。,十分隆重。同时,他给朝鲜国王写了一封信,大意是,你这次发兵助明,非出本心,不过是报壬辰援朝之恩情,可以谅解。听说大明想叫他们的子侄统治我们两个国家,辱人太甚。今王是想我们两国同仇大明呢?还是认为既已助明不忍背叛呢?愿闻其详《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4页。。不久,朝鲜国王委托平安道观察使朴烨代他致书努尔哈赤,说:“惟我两国俱是帝(指明朝)臣,同事天朝者二百年于兹。不图近者建州与明朝构衅,兵连祸结,以致生民涂炭,四邻多垒,岂但邻国之不幸,其在贵国,亦非好事。天朝之于我国,犹父母之于子也,父之有命,子敢不从乎?大义所在,不得不然。而事在既往,今不及言之。……自今以后,复怀好音,偕至大道,则天朝宠绥之典不日诞降。两国各守封疆,相修旧好,岂不美哉!”李肯翊:《燃黎室记述》,卷21。
朴烨代表国王表明了朝鲜的严正立场,不为努尔哈赤的劝说利诱所动。努尔哈赤和他的臣下读了这封信,立即讨论对明朝的政策。他的五子莽古尔泰主张讨伐,说:“朝鲜与南朝(指明)同父子,而且无送物,当条其将士,因举兵以击可也。”二子代善即怒而起,父亲问他持什么意见。他回答说:“与南朝相战,不可不与朝鲜相和。阵上(指萨尔浒之战)之约不可负也。”父亲说:“我听从你的意见。”李肯翊:《燃黎室记述》,卷21。过了一段时间,莽古尔泰和皇太极提出:“不可置朝鲜而先攻辽东”。讨论的结果,还是以不征讨为上策。天命十年(1625年)正月,有一个从朝鲜逃来的将官,名叫韩润,他向努尔哈赤提供了朝鲜内乱的情况,请求派兵入朝,他自愿当向导《满洲秘档》,“韩润报告朝鲜内乱情形”。。努尔哈赤经过慎重考虑,仍然没有同意派兵。这并不是说努尔哈赤根本不想进攻朝鲜,主要问题是,他一时无能为力,没有条件同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他期待以政治解决它与朝鲜的关系,多次派使者投书,要求朝鲜与明脱离关系,与后金举行“盟誓”,“子子孙孙永结盟约”。李肯翊:《燃黎室记述》,卷21。朝鲜对此要求,予以坚决拒绝。以后,努尔哈赤虽经多方努力,有时动以威胁,终未达到目的。
朝鲜一直对努尔哈赤保持高度警惕。当后金袭破抚顺,向辽沈进兵时,朝鲜已惶惶不安,京城“人心已动,束装待警”,以惊恐的目光注视着辽沈事态的发展。同时,他们在内部讨论“避寇之计”。有个叫金荩国的大臣对形势作了深刻分析。他说:
建贼之于我国,壤地相接,其狺然欲噬之心,曷尝须臾忘哉!数十年来,佯言通好,约束诸部,未曾以瓦砾投境上者,以其……东方诸种未尽兼并也。虽有积怨于明朝,畏威贪利,乍示臣顺,知我国素事明朝,故不反明朝,其势不得不先侵我国也。今者,吞灭忽温,威服诸种,凶势日强,无复顾忌,袭破抚顺,仇我大邦(指明朝),知我国不可得而和也,故投书遥喝,胁之以分击,欲使我国帖然退伏,不敢为明朝之援。其为桀骜何如哉!……李肯翊,《燃黎室记述》,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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