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非随机犯罪(出书版)》作者:马拓【完结】 > 《非随机犯罪》作者:马拓.txt

第三章 索魂.2

作者:马拓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5:58

“无意间看到的……”孙小圣满腹狐疑地看着雷叔,“雷叔,我可是非常敬重您的,其实按您这岁数,我叫您‘哥’都不为过吧。”

“啊,不敢当不敢当……”雷叔摆了摆手。

孙小圣话锋一转:“可是我觉得你有什么事在故意瞒着我啊。现在我就是想弄清楚李巧芝为什么会说出那些奇怪的话,这些你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跟你有关系吗?”

雷叔面色一沉,很忌讳地说:“你这是啥意思?”然后仍旧是堆出一脸笑,“我说孙警官,哦不,老弟!你可别再为难我了,我实在不愿意掺和别人家的事。”

孙小圣正要说什么,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一听,是黑咪。电话里黑咪的语气挺急的,问孙小圣在哪里。孙小圣问怎么了,黑咪说:“哎,你别到处瞎转悠了,先回来吧,刚才樊小超访问莫学文,差点儿被莫学文给揍了!”

用黑咪的话说,樊小超也是方式方法有问题。谁都看得出来莫学文是典型的闷骚愣头青,再加上父母突然双亡,情绪阴沉得吓人,樊小超却还用一贯的盘问口气,一上来就把莫学文搞得很不爽。

当时他们坐在莫家院子西侧的小厨房里。莫学文之前一直是石化形态,黑咪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到一个清静地方,说了一堆好话让他配合做访问。小厨房其实就是饭厅,玻璃窗很大,阳光洒进来很多,但莫学文的脸还是阴郁得很,看着让人发冷,冷得就像餐桌上昨晚的残羹冷炙一样。

黑咪往饭桌上看了一眼,发现桌上剩菜主要有炒合菜、红烧狮子头、糖拌西红柿等等。那道狮子头,丸子挺大,但吃了连四分之一都不到。放在桌上还挺扎眼的。

“昨晚上也做了不少菜啊。”黑咪尝试打开莫学文的话匣子。

“我妹做的。”莫学文淡淡地说。

“这个没怎么吃啊。”黑咪指着那道剩菜。

“难吃死了,好像没熟,有股子腥气。我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冰箱都没搁,一会儿就倒掉。我妹其实不大会做饭,一般都是我嫂子和我妈做,但昨晚事情太多了,我妈照顾雷叔和他的伙计,我嫂子又一直找不到人,就只能我妹来做了。”

“你嫂子晚上吃饭前一直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爸去世之后,她和我哥就神出鬼没的。”

“怎么个神出鬼没法?”

莫学文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失言,换了种口气:“具体我也说不好。怎么,你们怀疑我嫂子?”

黑咪看了一眼樊小超,对莫学文说:“不,我们想访问你一下昨晚你家所有人的动态。”

随后樊小超清了清嗓子,问了莫学文昨晚上各个家庭成员的状况。莫学文虽然口气厌倦,惜字如金,但表述的内容与哥哥妹妹基本上是一致的。他说昨晚家里大概九点钟开饭,开饭后老母亲没胃口,只吃了两口便上楼休息了。之后他和哥哥妹妹嫂子也草草吃完了饭,碗筷都没收拾,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回屋后,与自己在上海的女朋友开视频聊天,大概十点钟睡的觉,中间并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声音。

“你哥哥妹妹他们昨晚几点睡的觉?”

“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太晚,昨晚雨声太大,还打雷,所以基本都早早睡了。”

“哦。”樊小超认真记下,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访问提纲,愣头愣脑地问了下一项内容,“我听说,你嫂子,也就是李巧芝和你母亲平时有争吵?尤其是最近?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莫学文回答得十分干脆,甚至是不容置疑。

“但是我觉得这个很重要,要不你仔细回忆一下?”樊小超丝毫没感觉到对方的抵触。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莫学文说。

樊小超还在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小本本,黑咪刚想说点什么热场的话,又被他抢先了:“那你能跟我们说一下,今天早上我们进院子时,李巧芝为什么会喊出那样的话吗?”

莫学文直勾勾地盯着樊小超,几乎是咬牙切齿:“什么话?”

“呃,”樊小超说,“就是讨命、讨债什么的。”

黑咪没拦住樊小超,他觉得很不妙。

果不其然,莫学文愣了两秒之后,一把把饭桌掀了。

黑咪把这些经过原封不动地告诉孙小圣,孙小圣指示他看住莫学文,又跟他说现在可以视情况,把初步判定曾玉芳是自杀的消息放出去。最好是亲口告诉莫家几口人,观察他们的反应。

交代完这些后,孙小圣挂断电话,扭头一看,雷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孙小圣有点儿恼火,自己好歹也是秉公办事,按理说应该直接把这些人都拉回队里做笔录,现在掀桌子的掀桌子,溜号的溜号,都太儿戏了。莫学文过分悲痛可以理解,主要是这个雷叔,现在已经撕下了憨厚的面纱,露出了老奸巨猾的一面。孙小圣甚至怀疑这个案子跟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孙小圣怒气冲冲地往雷叔的农家院走,脑中反复琢磨着怎么软硬皆施地让他吐出话来,走到村口,看见路边有四个小孩,好像正要玩什么游戏,玩之前在“手心手背”地分组。其中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喊声最大,嗓子眼都能晒着太阳了:“手心——手背!手心——手背!”

孙小圣看得出神,尤其是孩子们翻手的那个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旋。

孙小圣眉头紧皱,自言自语:“手心手背……”

那个高个男孩看着孙小圣在旁边的这副样子,有点儿蒙。

孙小圣干脆直接问他:“小朋友,今天是周四,距离上周三有几天?哦,还得算上上周三。”

男孩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孙小圣,不知从何说起。孙小圣起了急,摇着男孩肩膀:“赶紧算一算!”说完他自己又伸出手,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一、二、三……”

另外一个个子矮的男孩慢慢地说:“叔叔,一周是七天,七天加一天是八天……”

孙小圣眼睛看天,好像还在演算什么:“那上周三距离昨天就是七天……”

然后孙小圣飞快地走着,边走边掏出手机给李出阳打电话,拨了一通,却是正在通话中。又拨了好几通,李出阳终于接了电话。孙小圣上来就骂:“你大爷的,怎么不接电话,我着急找你呢!”

“我也正给你打呢!”李出阳说。

“曾玉芳不是自杀!”孙小圣说。

“我也正要跟你说呢,确实不像自杀!”

孙小圣看了一眼周围,问李出阳:“哪儿见?”

李出阳说:“村子中间有个鱼塘,那里见面说吧。”

6

孙小圣一路小跑来到鱼塘边,发现这里到处泥泞,水位上涨,一不留神可能就摔下去喂鱼了。烈日当头,他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又数着手指演算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就四处张望,在远处寻找李出阳他们的身影。

一会儿李出阳带着灿灿姐等人飞奔过来,和孙小圣在河边顺利会合。孙小圣先把李出阳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抢过来,咕咚咕咚全都灌到了嘴里。

“赶紧说吧。”李出阳瞅着他。

孙小圣抹着嘴巴:“莫学武跟咱们说过,曾玉芳的被子基本上是就地折起不翻面的对吧?”

灿灿姐说:“是啊。”

孙小圣说:“这样来讲,那她第二天早上叠好的被子,外面的被子面,其实就是头天晚上的被子里,对吧?”

李出阳看着他:“你继续说。”

孙小圣说:“咱们就按老太太的被子是蓝、白两面来说,假设她前天叠好后,朝外的一面是蓝色,那昨天朝外的一面,就应该是白色,而今天朝外的一面,就应该是蓝色。对不对?!”

李出阳说:“嗯,在不排除中间有晾洗被子的情况下。”

孙小圣说:“这种情况当然可以排除,莫诗诗说过,老太太是月初固定晾洗被子,而且她是不午睡的,所以只要月初她晾洗完被子之后,这种规律至少可以延续到下个月的月初。而我刚才在莫诗诗的手机相册里,看见她和父母上周三照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曾玉芳的被子是叠好的,朝外的一面是蓝色,昨天是从上周三开始算的第七天,按照蓝色—白色—蓝色—白色这种排列规律来算的话,昨天老太太的被子,应该是蓝色朝外啊!可是咱们刚才看到的被子,却是白色朝外!”

苏玉甫嘴张得蛋大:“哇,这种细节都能被你发现!不过,这能作数吗?”

孙小圣整个人处于高度紧张和亢奋的状态,连平时的自吹自擂都忘记了:“当然能,起码可以说明一点,老太太的被子被人动过!”

李出阳沉吟道:“说得在理。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曾玉芳是被人害死的,那这个人肯定也要和她同时出现在楼顶上。现在最容易实现的情况,就是这个人提前在楼顶埋伏好,等着老太太上来。但是我一直没有想通一个问题。”

孙小圣说:“还是那个凶手的离开方法?”

“不,是凶手怎么隐藏在上面的,”李出阳说,“我记得我晚上八点左右,从咱们在农家院的房间往莫家院子观望过,当时他们家楼顶上如果有人的话,会很明显的,但是我没发现有。”

王木一皱眉:“那么就是说,这个凶手是八点之后上的楼?”

孙小圣继续分析:“昨晚上除了雷叔带了两个帮手去帮助莫家人加固灵棚,完活后很快离开,莫家就没再进去过生人了。老太太九点多最先吃完饭离席,这时候家里其他成员还在饭桌上呢,他们都能互相印证,那怎么会有人能够提前在楼顶上埋伏好呢?”

“两种情况,”灿灿姐说,“一种是大家都吃完饭后,家里其中一个人去找了老太太,然后把门反锁起来,跟老太太一起上楼顶,把她推了下去;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人提前在楼顶埋伏好,等着老太太上去。不过这两种情况,人都是没法从楼顶离开的啊。楼附近连棵树都没有,跳下来人不死也残废啊。”

李出阳摆摆手:“先别管是怎么离开的。现在捋一捋,楼顶上都有什么东西?”

几个人都原地想了想,苏玉甫先说:“那不就是一个晾衣架、俩空调室外机和两个鸽子笼吗?难不成,人提前藏在了鸽子笼里?那里面能藏得进人吗?”

没在现场,这个谁也说不好。孙小圣只能给黑咪打电话,让黑咪再去楼顶上确认一下,鸽子笼里面到底有多大空间。

黑咪那边接到指令前往了楼顶,在那个鸽子笼旁边观察了半天。那个鸽子笼大概有半个写字桌那么大,顶部和底部都是铁的,底部还垫了块木板,要说空间大,实在没有多大,但要说空间小,一个瘦小的人蜷缩在里面,其实也是勉强可以的。

“昨晚你从咱们房间里往莫家院子看的时候,看到鸽子笼有异样了吗,比如里面有人什么的?”孙小圣挂了电话问李出阳。

“我没注意。再说了,哪能看那么清楚啊,当时我光顾着看院里了。你把咱们暂时判定为自杀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孙小圣又想了一下,问:“放出去了。——你刚电话里跟我说,也认为老太太不是自杀,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李出阳说:“嗯,是因为刚才我们在周围走访了解到,两个月前,老太太去过镇上的养老院。”

“她去养老院干吗?”

“不太清楚,据说只是去看了看居住环境。有可能是想等老头没了之后,自己过去居住?”

“住养老院?几个儿女不孝顺吗?”孙小圣说,“你就光凭这个认为老太太目前还没有自杀的动机?”

“我给那家养老院专门打了电话,负责人说对莫家老太太参观养老院一事没印象了,但他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当地老人想入院,如果想获得政府补贴的话,需要先向自己的村大队打申请。”

“申请……”孙小圣觉得这个词好像和脑中的什么信息遥相呼应。随后他终于想到什么,两眼放光地看向李出阳:“对啊,那张咱们以为是遗书的纸上,那个‘中’字,会不会是‘申’字写了一半?”

李出阳点点头,把手机放进兜里:“我想的也是这个。咱们之前认为那字可能是‘遗书’的‘遗’,是基于咱们对这个字的书写规范认定的。但咱们忽略了一个可能性:老太太虽然眼神没问题,但文化程度有限,写字是可能存在倒插笔的情况的。而这也正好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把这个‘中’字写得很大,因为作为少一笔的‘申’来讲,它本身就应该占据一个字的位置。”

孙小圣连连点头:“从目前来看,这种情况很可能存在。那就说明,莫家内部可能存在很大的矛盾,否则老太太不至于在老头尸骨未寒之际,就动了住养老院的念头。她可是有三个儿女呢。”

孙小圣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又响了,接起一听,发现又是黑咪打来的。黑咪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大声跟孙小圣通报了一个十万火急的消息:“你们赶紧回来,李巧芝趁我们不注意,好像跑路了!”

孙小圣等人飞快跑回莫家,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莫学文和莫学武两人正在对骂,莫诗诗在一边劝解,三人争执不下,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孙小圣问了半天才弄清楚,原来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看不见李巧芝的身影了,莫家人和黑咪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她只是临时出门,没想到半天也没有回来的迹象,而且手机也关机了。

“你媳妇没干亏心事,跑什么?妈肯定是被她逼死的!你们串通好了吧?”莫学文气急败坏。

“你给我闭嘴!这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莫学武横眉立目,指着自己弟弟大声说道。

莫诗诗推了哥哥一把:“行了,现在先把人找到再说吧。别回头再出点儿什么事。”

孙小圣问:“她有可能去哪儿?”

“不知道!”莫学武别过脸。

“肯定是回娘家了!”莫学文在一边说。

没办法,孙小圣只能带着李出阳和灿灿姐先去李巧芝的娘家找人。还好李巧芝娘家并不远,就在六里地外的邻村,那里也属于当地政府最近开发的新农村,路并不难找,开着车七拐八绕地兜了两圈,很快就到了这座村子的正街上。

这座村子和玉楼庄有些区别,街道窄一些,房屋也基本没有小楼,所以看上去更有那种原始村落的感觉。孙小圣在路边停下汽车,一边与莫学文通着电话,一边按照他的提示带着李出阳和灿灿姐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又细又长,里面的门楼都又矮又旧,年久失修,和正街上整洁鲜亮的房子有着天壤之别,简直就像是这座村子里的贫民区。看样子李巧芝的娘家并不富裕,最起码是个小门小户。

随后几人定在一间街门前,孙小圣确认后,抬手拍门。

拍了半天,有个老汉警觉地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问他们找谁。

孙小圣给他看了工作证,说找李巧芝,老汉却使劲摆手,说李巧芝没有回家,听口气,这是李巧芝的老爹,也就是莫学武的老丈人。

那老汉口气不容置疑,孙小圣有点儿泄气,李出阳却觉得奇怪,老头如果心里没鬼,怎么都不问问警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问问自己闺女去向如何?而且就算他不担心闺女,闺女也没在家,他有什么可遮掩的,使劲掩着门,不让人跨进一步?

灿灿姐心明眼亮,朝大爷俯首,附耳道:“大爷,您亲家出事了,您知道不?”

没想到不提还罢,一提那老汉脸色变得非常差:“哼,别跟我提他们家的烂事。”

“怎么叫烂事啊?”

“就是烂事!你们走吧!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孙小圣几个人更不能走了。好在他们还带了一个灿灿姐,灿灿姐立在他们几个大男人中间,鞠躬赔笑,谦卑恭顺,反复跟老汉套磁,倒让老汉一时没了章程。

“我说闺女,你死乞白赖问我,我能说啥啊?这你得问老莫家的人啊!”

孙小圣眼珠一转,假装到胡同里打了个电话,拍拍灿灿姐:“算了,别为难大爷了。咱们先到外面等会儿莫学文吧。他说他也过来,有些话要当面问一下嫂子。”

灿灿姐和李出阳会意,跟孙小圣一起退到胡同里。孙小圣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并没有可靠的藏身之处,只能带队先到胡同口猫着。

果不其然,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李巧芝蹑手蹑脚地从那扇街门里走了出来,孙小圣本想悄悄贴上去,没想到李巧芝非常警觉,下一秒就看见了孙小圣,于是扔掉了手里的行李袋,飞快朝胡同另一侧跑去。

李出阳和孙小圣抬脚就追。两人虽然速度上占优势,但没有李巧芝熟悉地形。而且李巧芝为了逃命不顾一切,踩砖垛,扔箩筐,跳土坑,要不是在跑进第三个胡同里时摔了一个狗吃屎,还真没准儿什么时候就把俩人给甩掉了呢。

孙小圣和李出阳气喘吁吁,跟随后赶到的灿灿姐一起把李巧芝按住。李巧芝坐在地上大哭不已,瞬间引来大批围观群众。孙小圣有点儿发毛,在这种农村地界,警察是不好往外带人的。更何况还是李巧芝这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孙小圣为了占领舆论高地,大声问李巧芝:“你不心虚你跑什么?!抓的就是你!”说着就掏手铐子,准备给李巧芝上背铐。

李出阳赶紧拦着:“你干什么?”

孙小圣说:“带人啊。她不是凶手,起码也是帮凶吧?”

李巧芝也听傻了眼:“咋的,你们怀疑我杀人?”说着又号啕大哭,然后用脚使劲蹬土,引得周围众人议论纷纷。

李出阳跟孙小圣说:“缺心眼吧。你不想想,是咱们放出曾玉芳自杀的消息之后她才跑的。她要真是作案人,这时候她能跑?”

孙小圣刚才光顾着跑,出了一脑门子汗,这会儿才觉得事情确实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冲着李巧芝,喘着粗气:“是啊,都跟你说你们家老太太是自杀了,你跑什么?”

李巧芝还是哭,围观群众久久不散。李出阳想了想,贴在李巧芝耳边说了句话,李巧芝止住哭声,问李出阳:“真的?”

李出阳说:“我是警察我能蒙你?”

然后李巧芝想起什么,赶紧站起身来,一边掸屁股上的土一边朝围观群众翻白眼:“散了散了!看什么看,真是,回家看自己媳妇去。”

李出阳跟她说:“先跟我们回车上说吧。”

李巧芝低眉顺眼:“好。”

灿灿姐带着李巧芝在前面走,孙小圣眨着眼睛拍李出阳:“行啊你,说的什么把她镇住了?”

李出阳朝孙小圣耳朵边歪头,低声说:“说的是,回头莫学武不要你了,我让这位孙警官娶你。”

“滚你大爷的!”

7

李巧芝坐在座位上有点儿瑟瑟发抖:“警察小兄弟,你们得派人保护我啊,我真他娘的有口说不清了!”

孙小圣看周围还是是非之地,便把车开到村外一个开阔的土路上,停好,歪着头问她:“现在好好说说吧,一直就想问你,今天早上,你在你们家老头棺材前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巧芝这当口儿还装傻呢:“喊话?我喊什么话了?”

李出阳耐着性子帮她回忆:“你喊了大概两个内容,一个是‘索命的来了’,另一个是‘冤有头债有主’,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李巧芝直勾勾地盯着车前面的青山绿树,想了半天,仍是有点儿瑟瑟发抖:“我不能说……不能说……”

“那你今儿跑什么呀?”灿灿姐问。

“你们不是说老太太是自杀吗……那他们肯定就会觉得人是被我逼死的啊。莫学文和莫诗诗肯定不会放过我,我不跑回娘家,我还有命活吗?但是,”李巧芝看着身边坐着的李出阳,“李警官,你刚才跟我说我们家老太太是被人害死的,这个人是谁?”

李出阳瞅着她,眉毛微微一动,但不言语。

李巧芝试探着说:“是我们家人吗?”

李出阳点点头。

“是谁啊?不会是我们家学武吧?他可没那个本事!”

李出阳摊手:“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喽。”

李巧芝想了想,说:“那我跟你们说个大概,你们可千万别给我往外传啊。”

孙小圣一笑:“我们是正规编,不是‘小脚侦缉队’。”

李巧芝放低声音,脖子一缩,眼睛贼亮:“我原先听我们家学武说过,莫老二,哦,就是莫学文,不是我们家老爷子的种。”

李巧芝说,莫家最早是地主,新中国成立后土地没了,政策上也不照顾,家里穷得叮当响。在莫老头三十多岁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后来正赶上改革开放,莫老头没办法,跟着一个老乡跑到东北和俄罗斯的边境去倒腾皮货,本想着挣点儿钱就回家,没想到挣了一些钱后,就不好收手了,一直干了十年。后来他的确攒了一些钱,才买的隔壁的院子,准备给儿子当结婚的院子。老头子做买卖那十年,只是断断续续地回家,帮不了妻子,也就是曾玉芳什么忙。那时候莫学武还小,曾玉芳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上挺难的。老头子后来就拜托自己的表弟陆青山平时来帮曾玉芳干干农活,或者修个炉子、装个灯泡什么的。没想到,这一来二去,村里就传出了闲话。

闲话甚嚣尘上之时,甚至传言莫家老二莫学文是陆青山的种。理由是他的耳朵长得很像陆青山。

听到这个劲爆的前史,大家都缓了一下神,灿灿姐才问:“那陆青山人呢?”

“五年前就死了。死的时候,我们老太太为了避嫌都没敢去。村里人谁不知道俩人有一腿啊,这事都传了好几十年了。你没看我们家老二神经兮兮的吗,自己早就心知肚明,跟他哥哥、他妹妹不是一锅的馒头,只不过大家从不挑明了说罢了。”

孙小圣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哎,你们有证据吗?就这么一传传了这么久?”

李巧芝渐入佳境,嘴也撇起来了:“这还用证据?你自己看看陆青山照片去,莫老二那耳朵跟他的长得一模一样。按说莫诗诗也是在那十年怀上的,我们为什么不传?因为莫诗诗长得一看就非常像我们家老头,那莫老二可不是,除了像我婆婆,就是像陆青山。”

孙小圣等人不知该接什么,反倒是李巧芝轻叹了口气:“这下可好了,俩老头和我们家老太太都死了,谁也说不清这事了。”

李出阳一听这种狗血事就脑袋疼,在座位里正正身子,问:“那你们家老头,也就是莫老头,他肯定也知道这些传言吧?”

李巧芝看着李出阳:“他当然知道,但他能咋办啊,一边是自己媳妇,一边是自己表弟,闹起来,这脸还不丢到山那边去啊。所以这么些年,他就装糊涂呗,我们家就一直这么一碗疙瘩汤不清不浑的。”

“他生前对莫学文怎么样?”

“还挺好的。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莫学文在小学时被人拿这事取笑,老爷子还拎着笤帚去跟对方干仗呢。现在想想老头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老太太死得那么奇怪,我才觉得是老头死后跟她算这笔账。”

脑洞开得太大,大家都需要缓缓。

过了一会儿,孙小圣觉得还是不对头:“那说老太太是自杀,你跑什么呀?这事跟你也没关系啊?”

李巧芝贼眉鼠眼的:“不是,是这么回事,我们家老头死之前,据说给了老太太一个遗嘱,封在信封里的。我就想跟老太太说,我想看看那遗嘱,老太太不承认。”

“你看那个干什么?”

“警官同志,大哥们,”李巧芝觉得这仨警察简直蠢到极点了,“你们想呀,老爷子是实在人,可我们不傻呀。这莫学文要不是莫家的种,他凭什么来分我们老莫家的财产?我得把这里面的事情弄清楚了啊。”

“……后来呢?”

“老太太不承认呀。我们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老太太血压上去了,我怕给她气出个好歹,就作罢了。但当时确实惊动了莫学文和莫诗诗他们,所以我怕他们认为是我把老太太逼死的。”

李出阳捋了一下李巧芝的话,暂时没发现什么破绽,又问她:“那你老公,以及莫学文和莫诗诗也知道有遗嘱这件事了?”

“学武知道,莫学文肯定也知道,他心机挺深的,知道他妈肯定向着他,不会让他吃亏,所以也不露声色;莫诗诗应该也多少听说过这事。那个丫头虽然不得老太太喜欢,但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挺护着她的,老头子一死,她也没了保护伞,而且谁知道老头对她是真疼还是假疼呢,遗嘱一天不公布,谁不是百爪挠心啊。”李巧芝翻着眼睛,唾沫横飞。

“你说,曾玉芳生前不喜欢莫诗诗?”李出阳问完,还看了孙小圣一眼。

李巧芝抖了一下肩膀,颇为幸灾乐祸地说:“是,老太太好像不太待见闺女,对她的事情也不怎么管,这些年都是她老爹帮她主事。上学啊,工作啊,找对象啊,全靠老头子一人张罗,她妈什么都不管。”

孙小圣想了想,这和自己在莫诗诗那儿了解的情况好像不大一致。莫诗诗之前明明表现得跟母亲感情很好,所以才会在母亲逝世后梨花带雨,对着孙小圣好一阵追忆。

“是因为重男轻女吗?”李出阳问。

“可能吧,我妈要是对我这样,我可受不了。我也有哥哥,但我妈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李巧芝颇有优越感地说。

回莫家的路上,孙小圣和李出阳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谁具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从李巧芝的话来分析,这个作案动机,八成就跟莫老头那个至今还没露面的遗嘱有关。

现在正值村子动迁前夕,家里的房产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在这个当口儿,如果遗嘱的财产分配里有莫学文的名字,那么莫学武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莫诗诗八成也心有不甘。为了阻止老太太公开遗嘱,他们是有可能对老太太起杀心的。

如果财产分配里没有莫学文的名字,那就是坐实了莫学文是“野种”的事实,而且他一毛钱也得不到,他同样会阻止老太太把遗嘱公之于众。这种情况下的莫学文,也是有作案动机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份遗嘱。孙小圣和李出阳到曾玉芳的房间又翻看了一通,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事后两人冷静地分析了一通,认为老太太生前可能怕这东西被几个子女发现,把它藏到了别的地方,所以只一味地在莫家内部翻找,恐怕很难有收获。目前倒不如在村中四处走访一下,侧面了解整个莫家,尤其是老头和老太太生前的为人处世,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线索。

孙小圣把所有警力都撒出去走访,两个小时后,大家又在车上会齐,共同交流走访结果。

“大家都说说进展吧。”李出阳口渴难耐,从灿灿姐手里接过一个桃子,边吃边说。

灿灿姐率先发言:“根据我和木一这边的调查,村民们都挺认可莫家老头的,都说他生前是个挺正派的人,在村里还担任过生产队大队长,比较有威望。倒是曾玉芳,大家一致认为她生前有些跋扈,跟街里街坊的关系都挺紧张,这些年要不是有她老伴镇着,估计得天天生事。”

“对,我这边访问的村民也是这个看法,”樊小超推了推眼镜说,“大家都说曾玉芳这个人比较自私,爱斤斤计较,总因为一些琐事和邻里发生纠纷。她跟自己大儿子和闺女也不很亲近,家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她一生气就会给在上海工作的小儿子打电话,做出一副只偏疼小儿子的样子。”

“莫学文?”孙小圣转了一下眼珠,“村民们提到那个传言了吗?”

“多少提到了一些,但也都是闪烁其词的,估计是知道莫学文现在回来了,怕给自己找麻烦吧。”

黑咪听到此处,赶忙插话:“哦,说到这个,我还听到了一个新说法,只不过提供信息的村民要求匿名……”

“赶紧说吧,匿就匿了。”

“莫老头病重后,曾玉芳曾经放出话来,说家里财产只留给小儿子,大儿子和闺女都不配。”

“她和莫学武、莫诗诗的关系这么差劲?”孙小圣想到了老太太曾经到养老院咨询一事,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儿子莫学武的口碑在村里本就不怎么好,据说他的脾气和曾玉芳很像,两人长年在一起生活,经常是针尖对麦芒,积累了很多矛盾;而莫诗诗性格又比较闷,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上老太太又有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她也不怎么得烟抽。”

孙小圣明白了,多年来这一家人虽然磕磕绊绊,但因为有莫老头坐镇,还不致分崩离析;如今莫老头先走一步,很多问题也就彻底爆发了。比如莫学武夫妇平日里与曾玉芳积累的矛盾,以及莫学文不是老爷子亲生儿子的阴谋论。曾玉芳很有可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打算搬到养老院居住的。

据此,孙小圣判断出曾玉芳不太可能自杀。理由有二:一、她在死亡当晚写的那半个字,很可能是“申请”的“申”,也就是说她正准备移居养老院,对自己的生活还存有规划,不太可能突然寻死;二、老伴的遗嘱还没有公布,哪怕是遗嘱所在之处,她也没有对儿女透露分毫,如此一死,三个儿女必然平分房产,这好像也不符合她生前划分遗产的意愿。

这也就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她为什么迟迟不公布老伴的遗嘱呢?如果仅仅是想在老伴入土为安之后再做安排,那为什么要把这份东西藏得滴水不漏?难道说遗嘱里有她难以接受,或者是不想公开的内容?

看来不能用常规手段开展工作了。孙小圣皱着眉,抬臂看着手表暗暗思量。

8

半个小时之后,孙小圣下了车,来到莫家院子里,把莫学文叫了出来。

“查得怎么样了?”莫学文看了看天色,显得有些不耐烦。

“查完了。”孙小圣扭脸看他。

“查完了?还是认定自杀?”莫学文绷着脸上的肌肉,“你确定吗?我不相信我妈会自杀!”

“是的,她不是自杀。是有人害她。”

“是谁?”莫学文问完这句话,莫诗诗、莫学武和李巧芝也从各自的房间跑了出来。此时黑咪、樊小超、灿灿姐、王木一和苏玉甫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把孙小圣团团围住。

孙小圣看着众人,做了一个疏散的手势:“大家都来一下屋顶吧!”

五分钟后,除了李出阳,探组众人和莫家人都已经站在了二层楼顶。孙小圣抬手指着楼顶一侧的边缘,对着莫学武等人说:“你们母亲昨晚上就是从这里跌了下去。”

“这个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们不是还说她是自己跌下去的吗?”莫学武问。

“不,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狐疑的表情。莫诗诗带头问:“谁推的?”

孙小圣指着旁边的鸽子笼:“是一个提前在这里藏好的人。这个人可能趁昨天白天你们家办白事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溜进老太太房间,然后跑到楼顶,藏在这里面,想趁着夜深人静你们都睡觉后下楼偷盗。但没想到昨晚有大暴风雨,晚上时你们母亲上来想看一眼楼顶上有没有没收的衣服,发现了这个人。这个人为了灭口,就把她从这儿推了下去。”

孙小圣说到这儿,住了口。等不到下文,莫学武显得有点儿着急:“那……那这人呢?这人你们抓到没有?”

“抓到了,我们一队通过查监控,已经在镇上的一间宾馆把嫌疑人按住了,刚才就是我们那个姓李的同事接到的通知。而且那个嫌疑人已经供认了,包括作案动机、作案手法、逃跑轨迹……”孙小圣掰着手指头认真给大家汇报。

“这人谁啊?”莫学文看着莫学武,又看看莫诗诗,最后死盯着孙小圣。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呢,是你们邻村的。”说着孙小圣想起什么,走到楼顶边缘,朝院子门口喊:“李出阳!李出阳!别闹了,你上来一下!”

“你这么喊他怎么听得见?”黑咪说,“我给他打电话吧。”

一会儿电话接通,孙小圣跟李出阳通了几句话,说了几声“嗯”,就把电话挂断了。

那边莫家三兄妹还是一头雾水。他们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把孙小圣说的嫌疑人猜出个大概。仔细想想,农村也的确有这种在红白喜事中趁乱偷盗的泼皮,没想到这回还让自家赶上了,而且还害得自己母亲一命呜呼,兄妹几人沮丧极了,非常着急弄清楚这个凶手是谁。莫诗诗急不可耐:“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跟你们去局里认人?我得好好问问他,老太太跟他有什么仇,他就不能手下留点儿情!”

“不对啊,”这会儿竟然只有李巧芝智商在线,“那这个人是怎么从楼顶离开的呢?”

“这得问李出阳了,这不他桃毛过敏了,正脱光了难受得在车上抓痒呢,还让我帮忙问问你们有没有抗过敏药或者凡士林之类的,他难受死了。”孙小圣指指楼下。

莫诗诗急着听案情,给孙小圣打了一个手势:“行行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找。”

过了一会儿,莫诗诗给孙小圣拿来了一瓶药,但药瓶上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贴纸和商标。

“这是什么药?”

“是扑尔敏,一种治疗食物过敏的药。让他赶紧吃一粒吧,这个应该见效挺快的。”莫诗诗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儿乱,她一边拢头发一边说。

“你确定这个可以?不是三无产品吧?我们那位事可多了。”

“没问题,我是护士,这个我还不知道?”

孙小圣把药瓶递给黑咪,让他给李出阳送去。然后他看着莫诗诗:“谢谢你。”

“不客气,”莫诗诗看着孙小圣,“如果他症状还没缓解,你再告诉我。”

孙小圣想了一下,又说:“如果吃海鲜过敏了,吃这个药,会不会也有用?”

莫诗诗听罢,表情突然僵住了。

孙小圣又问:“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害你妈?”孙小圣死死盯着她,口气不像是逗着玩。周围的莫学武等人完全傻了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害我妈?你在说笑吗?”莫诗诗抬高声音。

“你们知道老太太对海鲜过敏吗?吃了之后会有食物中毒的症状吗?”孙小圣转头问莫学武等人。

莫学武和莫学文依旧是石化状,倒是李巧芝抢先答道:“是啊是啊,我听老太太说过。所以这些年我们家吃海鲜,她从来不下筷子。”

孙小圣看着莫诗诗:“这个情况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吧?所以你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海鲜端给她吃,只能把北极贝剁碎,做成了红烧狮子头放在饭桌上。那盘剩菜还在楼下,我已经让我们技术队的人取样化验了。”孙小圣说得不徐不疾。

“等一下孙警官,”莫学武打断道,“我母亲不是高处坠亡吗?这吃两口北极贝,顶多就是身上起点儿疹子的事,不至于出人命吧?再说她也没怎么吃。”

“过敏的症状因人而异,多数人食物过敏是身上起疹子,还有人是发热,有人则是喉咙发紧、肿痛。你母亲可能属于最后一种症状。虽然我现在是猜测,但相信我们的尸检报告一出来,会证明我的猜测的。”孙小圣说。

“那她是怎么从楼上掉下去的?”莫学武问。

“喉咙肿痛当然不至于跳楼,关键在于,她因为喉咙难受,没法吃降血压的药。于是只能用自己房间里的捣药罐将降压药捣碎,然后加水口服。但是这种口服的降压药都属于缓控释制剂,一旦药片被碾碎,就立即失去应有的缓释或者控释作用,老太太把药碾碎,里面的控释膜或者控释骨架被破坏,药效会迅速释放,会让她的血压不降反升。这也就是降压药的说明书中,为什么会有‘勿咬、嚼、掰断药片’的提示。但是很多老人都不知道这个常识。”

莫诗诗听了,忽然双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孙小圣面向众人:“下面我来简单说一下昨晚曾玉芳老太太的死亡经过。昨晚莫诗诗将一些她从宁波带回来的北极贝混入肉酱,做成那盘红烧狮子头。老太太并不知情,就吃了一些,随后她可能是觉得没胃口,或者觉得不好吃,就上了楼,这个时候她准备吃降压药,但此刻海鲜过敏的症状已经开始显现,她发现喉咙肿胀发紧,根本咽不下药片,就把药用自己房间里的捣药罐捣碎了服下。碾碎后的降血压药失去了缓控释作用,让她的血压在短时间内迅速升高,使她的身体更加难受。她以为是降压药没起作用,就又碾碎了一粒药片服下,这时你们大家已经吃完饭各自回了屋,外面风雨声很大,老太太又来到楼顶想看看有没有衣服没收,因为血压在极短时间内两次升高,导致视力模糊,神志混沌,于是就从楼顶边缘直接摔了下去。”

孙小圣一席话说完,众人一片静默。愣了半晌,莫学文狠狠瞪着莫诗诗:“是这样吗?”

李巧芝也念叨了句:“我说昨晚那道狮子头怎么有股怪味儿呢。那都是诗诗一个人做的啊,我碰都没碰一下。”

莫诗诗目视前方,眼神空洞,上牙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这就是默认的表现了。莫学武忽然使劲扇了莫诗诗一记耳光:“为什么这么做!妈哪点对不起你?!”

黑咪把他拦住。莫诗诗眼含泪光,捂着脸说:“你们好意思说我?你们一个个的,哪个不是心怀鬼胎?”说着她指着两个哥哥和李巧芝,“说得就好像自己多坦荡多正派似的,莫学武,别以为昨晚上装模作样地上老太太屋去打扫卫生我就看不出来了,你不就是去找爸留下的那遗嘱了吗?你们是生怕自己吃一点儿亏啊。莫学文,”她指着自己二哥,“甭管你是不是爸亲生的,妈肯定是你亲妈,她能亏了你吗?你说说你这些年,上个破大学,交个女朋友,花了家里多少钱?妈偷偷给了你多少钱?你真当我是睁眼瞎啊?现在家里又要拆迁了,能没你的好处吗?”她说着说着面露凶光,“你又做上了什么创业的美梦了吧!”

莫诗诗忽然翻脸,让众人都觉得后背一凛。

“可是我呢?我是个女的,从小到大,我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我不是巴结这个,就是巴结那个,你们给我块糖吃都是对我莫大的赏赐。你们做儿子的,得这个得那个,我又得了什么?你们娶媳妇,念大学,我结婚的时候连嫁妆都得自己贴!我是他们俩亲生的啊,为什么我一个亲生的闺女,连你们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