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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盛开的红豆.2

作者:马拓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5:58

商盛开显然还陷在刚才的内容里出不来:“那……红豆,她现在人呢?”

“她现在一时回不来,这案子跟她也有关系,暂时被我们留置了。如果后续涉及传唤,我们会通知你的。”

“……哦。不过她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李出阳看了孙小圣一眼,孙小圣点点头。李出阳便简单跟商盛开解释道:“她涉嫌帮助鲁克斌毁尸灭迹。”

商盛开目瞪口呆。原来他们不只是奸夫淫妇这么简单,还一起作过案呢。果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李出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昨晚你昏迷时,身边一直有人在吗?”

商盛开谨慎地想了想,有点儿瑟瑟地说:“没有,醒来时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怎么警察大哥,是不是没有人为我证明,你们也要把我带走了?”

“不是那个意思,”李出阳瞥了他一眼,“这么说吧,昨天晚上牛红豆和商京辉的行踪,你也都不知道?”

商盛开点点头:“是。但是京辉应该一直都在他自己的屋里。他晚上从不出门的。”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你家只有你和儿子两个人?”

“是的。”

李出阳把这些内容记在本子上。然后他想了想,又问道:“等你儿子回来,我们能问他一些问题吗?”

“他在镇上租房子住,一周才回一次家。”

孙小圣想,商京辉也许正是为了躲避原生家庭,才选择自己租房子住。虽是如此,他还是说道:“明天让他回家一趟?我们明天再过来。”

“可以的,不过那孩子……”商盛开欲言又止,最后气短地点点头,“明天吧,他这两天正业绩考核呢,要不该转不了正了,我让他明天下午回来。”

6

因为鲁克斌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技术部门做通信记录查询和定位也需要时间,刘洵只能先从他的社会关系开始排查,他们很快查到了那个和鲁克斌有染的年轻女子叫梁小可,二十六岁,在县城经营着一家渔具店。而她的那位“大哥”男友,也就是鲁克斌的情敌,名叫柴志顺,四十五岁,人高马大,一脸油腻,在县城经营了两家歌厅,据说手下还有一众唯他马首是瞻的小弟。在刘洵和县城派出所一众民警的施压下,柴志顺承认了与鲁克斌交恶,但矢口否认纵火的事实。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自己店里给一个朋友过生日,十几个人在呢,他们都能给我证明。”柴志顺臊眉耷眼地看着一众民警。

歌厅有监控录像,确实能查到柴志顺昨天晚上所在包厢里的情况。当时那包厢里一众男女喝得昏天黑地,群魔乱舞,可见他没有撒谎。

但戏剧化的是,随后柴志顺手下有三名小弟主动投案,说昨天晚上,他们为了给大哥出头,先带着家伙去了鲁克斌的店里,把门脸砸了个稀巴烂,之后,又直奔鲁克斌老巢,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夫。但他们闯进门后发现院里早已无人,便猜到鲁克斌已经跑路。最后他们本着给鲁克斌一番警示和教育的目的,在堂屋掀翻和打碎了一些家具,随后溜之大吉。

地头蛇的一贯做法,老大示意,小弟背锅。只不过三人均否认放火一事。

纵火远比私闯民宅性质严重,小弟们都是老油条,拒不承认也属正常。刘洵先把这几个小弟刑拘了,准备之后进行讯问。

根据这几个小弟交代的情况,他们昨天晚上开了一辆金杯汽车去抄鲁克斌的老窝。这个情况倒不难确认,因为村子总共就有两个出入口,只有正门能行驶汽车,而且那里还安装了全村唯一的摄像头。孙小圣和李出阳到村委会的安保办公室调取了昨晚的监控录像,发现那金杯汽车的确在凌晨三点钟左右驶入正门,随后在不到四点钟驶离。

如果那三个小弟交代的情况属实,那鲁克斌应该是在凌晨三点钟之前就逃离了村子。但监控录像中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他很可能是从村子后门,骑自行车或者徒步离开的。

根据调查,鲁克斌名下有一辆皮卡车,现在就停在自家院落的胡同口,可见他的确不是驾车离家。而鲁克斌平时并没有骑自行车的习惯,家中也并没有自行车,所以他要想离开村落远走,一定会徒步走上村外的大路,去坐公交车或者出租车。

刘洵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深挖的点。村外的大路有交通探头,公交车里也有监控,至于途经的出租车,也能从交通录像中寻迹,所以要追查鲁克斌昨晚的行动轨迹似乎并不难。

从监控录像还能发现两个情况,一是鲁克斌的皮卡车昨天晚上八点钟左右回的村,二是牛红豆昨天晚上十点钟左右,单独出了村子。

据牛红豆说,鲁克斌昨天晚上确实开车带她回了村,把她撂在家门口,然后自行回了家。自此两人分道扬镳,牛红豆除了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再也没见过他。而随后牛红豆因为被儿子拒之门外,便走路到了就近的镇上,又打车去了县城,住了一宿旅馆。

那么鲁克斌是怎么离开村子的呢?如果他真是外出避风头,为什么不开车?

“我觉得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他足够精明的话,把车留在家门口,会给仇家或者追债的造成他并没有出远门的误导。那些人也就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放松警惕。”李出阳反复思考后说。

“那就要找找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看他当时是个什么状态。”孙小圣提议。

经过一系列调查,孙小圣得知最后一个见到鲁克斌的人是村内小卖部的老板。当时晚上八点多钟,老板刚关了店门,就看见鲁克斌远远地过来,向他买烟和一些面包水饮,好像是急着要出门的样子。

“当时我店都关了,他骂骂咧咧地非让我把卷帘门赶紧打开。我感觉他好像还喝了酒。”老板是个小老头,一脸无辜地朝他们说道。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鲁克斌很可能昨天得到了“大哥”要报复自己的消息,于晚上八点左右带着牛红豆急急忙忙回村,然后扔下牛红豆,回到自己家里收拾跑路的细软。随后他关闭手机,趁着月黑风高,在凌晨三点钟之前,从村子后门离开,开始了逃命之旅。

当下,找到鲁克斌是破案关键所在。

晚些时候,孙小圣和李出阳回到了队里,对牛红豆进行了第二次讯问。

“说一说你昨天一天的行踪。”

牛红豆告诉他们,昨天白天她都在店里干活。中午的时候她手机没电了,不巧的是她发现充电线的接头坏了。她寻思着反正平时家里也很少联系她,鲁克斌又一直在店里,便没有着急充电。下午的时候正在店里喝着小酒的鲁克斌接到一个电话,神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凝重。随后他放下电话,提前关闭了平时要经营到晚上九十点钟的棋牌室,然后收拾了一些东西,便急急忙忙地开车拉着她回村了。

回村之后,牛红豆才意识到自己家里也出了事。当时她走进胡同,发现很多街坊都在门口甚至窗前观察她家的动向,等她出现在他们视线里,这些人又脖子一缩,再不冒头了。这会儿一个平时和她算是有点儿交情的村妇跑出来,偷偷告诉了她商盛开上午发生意外的事。还说现在人已经过去了,让她节哀顺变,赶紧料理后事。

牛红豆还以为街坊在跟她说笑,但紧接着街坊又跟躲瘟神似的没影了。牛红豆心下有几分含糊,赶紧跑到家门口拍门。

儿子商京辉就是不开门。

牛红豆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家堂屋北墙上有扇通风的小窗,绕到房后即可通过那窗户观察屋内的情景,她便一溜烟跑过去,还在脚下垫了高高的砖石。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她果然看见商盛开已经躺在堂屋中央,面无血色,身子僵直,周围一片肃穆,甚至还有预备好的寿衣和孝服。牛红豆如遭五雷轰顶,知道街坊没有骗她,商盛开是真的死了。她身子一抖,从脚下的砖石堆上跌落下来。

牛红豆在房子后面呼天抢地地给商盛开叫了半天魂,发现于事无补,只得又踉踉跄跄地绕到家门口继续拍门,但商京辉仍然充耳不闻。牛红豆身子一软,坐在台阶下倒吸凉气。这会儿村支书闻讯出现,把牛红豆先劝到自己家里,让她平复情绪,然后给她讲了一下大致经过。还说当下一定要顾全大局,先把商盛开的后事办妥,以后那些麻烦事再见招拆招。

商盛开一“死”,本就是非缠身的牛红豆此刻更成了大家眼中的祸害,所以包括村支书在内,大家都没有什么替她做主的好办法,只能让她自己回家好好与儿子谈谈,以商盛开的后事为重。牛红豆在村支书家大哭一场后,抹着眼泪出了门。

此刻大概是晚上十点钟。

因为家门还是进不去,牛红豆眼珠一转,又跑到那个开翻斗车载商盛开的街坊家门口,一通叫门。

门被打开,是开车男人的老婆。那女人一脸横肉,满目凶光,问牛红豆有何贵干。牛红豆说是她家男人开车出的事故,要个说法。那女人穷尽一切恶毒的言语臭骂了牛红豆一通,说她犯贱不要脸,自己成天在外面和人厮混,现在又跑到她家来讹钱,门儿也没有。然后那女人又“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太不讲理了,开车摔死了人,一个子儿也不赔。”牛红豆少见地露出了怨恨的神情。

孙小圣和李出阳汗颜地注视着她。

“你丈夫死了,你就光想着去要钱?”孙小圣憋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那怎么着?那熊崽子又不让我进门。他能处理得好这事吗?”

“好,很好,”李出阳懒得再跟她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说说你之后干了什么。”

牛红豆说,在那个村民家门口碰了钉子之后,她只能又回了家,但拍了半天门之后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当时天色已晚,她在家门口一直坐到凌晨,觉得身上越发寒冷。她自知进门无望,便徒步走出了村子,到镇子上,然后打车来到县城,想去棋牌室的宿舍里凑合一宿。但那时她发现棋牌室已经被砸了,由于害怕,她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过夜。

孙小圣跟牛红豆要了其行走路线和入住旅馆的名称,让手下去依次排查,然后又问道:“今天呢?今天你做了什么?”

牛红豆说,今天一早她又回了村。她本想着再找那户街坊闹一番,没想到自家大门敞着,院子里还有好多看热闹的街坊。一院子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人,个个都跟动物园里看猴子似的新奇不已。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商盛开。牛红豆似乎明白了,昨天晚上丈夫本就没死透,被这些人草草认定为死亡,没想到今天早上一口气提上来,人又苏醒了。牛红豆虽然不懂什么医学理论,但打小也见过这类事。农村医疗条件差,宣布死亡都没经过全方位的检验,所以人被认定为死亡之后都不会很快入殓,甚至有的地方下葬前还在死者脚上绑一根一直能顺到坟圈子外面的绳子,上面再挂只铃铛,就怕人在棺材里万一活过来,好能向外界传递信号。

“死而复生”的丈夫立刻引来了周围街坊的关注。农村就是这样,哪怕是家里摔了一个醋瓶子,也能引发邻里的无限遐想。

聪明的牛红豆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面露欣喜,但嘴上啥也没说。

商盛开打量了一眼刚刚露面的媳妇,脸上难免有几分不堪,但还是碍着大家的面子说了句:“你回来啦。”

“啊,”牛红豆快步走上前,“你没事了?”

“嗯。”

大家都下意识地闭了嘴,齐刷刷地望向她。所有人都恨不得找个显微镜,生怕漏掉此时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牛红豆根本不惧这些人的目光,多年来她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以为常了。她走到商盛开面前,做出一副抹眼泪的样子:“昨天我手机充电器坏了,没有接到电话……”

“没事,没事。”商盛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牛红豆破涕为笑:“我去给你煎药。”

“好。”

牛红豆很淡定地转身向厨房走去,在背对众人的那一刻,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

7

经过刘洵探组的一番排查,大家发现鲁克斌确实欠了济南一个老板一笔钱,数目大概有五十万。那老板是做热水器起家,后来改做当下非常流行的即热饮水机生意,曾经来古城招合作伙伴,一来二去就和鲁克斌搭上了。鲁克斌负责帮老板搭生产线,但线没搭好,钱还不还回去了。老板久催无望,曾经威胁过鲁克斌,说再不还钱就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不过经过山东警方协查,得知那老板这几天压根就没离开过济南,手下也没人到过古城。所以暂时可以排除济南老板和此事有关。

现阶段鲁克斌的仇家范围,主要还是锁定在柴志顺一众人和牛红豆、商盛开身上。

“商盛开这个男人啊,太憋屈了。”说到商盛开,刘洵歪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倍感凄凉地说道。

他在村里调查走访的结果是,大家对商盛开的评价简直就是整齐划一地耻笑。他身为一家之主,身为一个应当以身作则的父亲,却常年忍受着绿帽高悬的耻辱。

一来他性格懦弱,二来他确实也惹不起鲁克斌。最令大家热议的是,他居然完全管不住自己的老婆牛红豆,任凭她在外面和表哥厮混,毫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所以说这对奇葩夫妻常年来就是村民们的笑柄。连小孩打架打急了,都能脱口骂一句:“以后你长大了也找牛红豆那样的媳妇!”

成为笑话多年,商盛开虽然还不敢反抗,但牛红豆似乎觉醒了。于是就有了她举报表哥的桥段。不过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她举报的最主要动机竟然是表哥不要她了。可见撕破脸皮之际,她仍然陷在这段不伦恋里无法自拔。如此一来,这个三角关系中的每个角色,都将蒙受奇耻大辱。

包括他的儿子商京辉。孙小圣几乎能够猜出商京辉一直蒙受着怎样的猜测和议论。他的身世、家庭、父母,哪一样估计都会是街坊邻里必不可少的谈资。

“这女人也是狗急跳墙了,为了搞垮情人撇清自己,什么都不顾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呀。”刘洵摇着脑袋叹着气。

孙小圣也说:“这女人够毒的。”

李出阳却没心思闲聊,问:“牛红豆和鲁克斌昨晚的行动轨迹调出来了吗?”

刘洵说,牛红豆的轨迹出来了,而且和她所供述的吻合度非常高。昨天晚上八点钟左右,有人看见她从鲁克斌的车上下来,到了家门口吃了闭门羹,随后被村支书叫去了家里。然后那位白天开着翻斗车拉商盛开去拔杂草的街坊也能证明,昨天晚上十点多钟牛红豆去他家砸门,碰了一鼻子灰。

村子正门的监控录像也显示,深夜一点左右,牛红豆出了村子。经过调取村外公路的交通监控录像,侦查员发现牛红豆只身一人徒步往镇上的方向行走。按照这样的行动轨迹继续排查,侦查员一直调取了后续时间段里镇子上的治安探头监控录像,最终可以确认,牛红豆于凌晨两点半钟到达了镇上,然后打车去了县城,来到了鲁克斌经营的棋牌室。然后她似乎发现店已经被砸了,很快又出了门,入住了旁边一家快捷旅馆。孙小圣还专门派王木一和灿灿姐到这家旅馆调查,确实找到了牛红豆的住店记录。

“在这个过程中,她和什么人接触过吗?”

“各个时段的监控录像显示,没有,一直是独自一人。旅馆前台说,今天凌晨她登记入住时是独自一人。”

“情绪呢?她情绪看上去怎么样?”孙小圣问道。他觉得当时牛红豆应该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成了寡妇,多年的情人又移情别恋,她的外在表现一定会和往常不同。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回头我再让他们仔细看看。”刘洵说。

此时于穗花和无名死尸的比对也已经初见成果。虽然DNA鉴定结果还没有出,但是于穗花的亲人已经辨认出了那具尸体穿的羊绒衫正是当年于穗花的衣物。并且不止一个人认出了女尸口中镶嵌的一颗金牙。所以那具尸体是于穗花的可能性非常高。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于穗花的几名亲戚还依稀回忆起她失踪之前的一些生活细节。其中之一就是于穗花曾经向他们推荐过从镇上买的一种麻辣小龙虾,声称“好吃极了”。

而这种小龙虾,很可能就是当时鲁克斌店里卖的。也就是说,现在基本找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联点。从而也能大致推断出,牛红豆虽然动机令人难以理解,但检举的内容和自己的行为轨迹,交代得都基本无误。

所以现在破案的重点只有一处,就是找到鲁克斌。其他同事调查完鲁克斌的行动轨迹后却发现,事情似乎变得有点儿诡异了。

鲁克斌好像凭空消失了。

首先,村子正门的监控录像里,只有鲁克斌驱车进门的录像,没有出去的。事实上他的车也确实仍在村中;而村外公路的交通探头的监控录像中,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就更别提沿途公交车内的监控录像了。这个人就像压根没出村一样,根本不见一丝一毫的踪影。

刘洵询问过村民,如果从村子后门出去,有没有大路之外的其他路径可以通向别处。得到的答复是有,但需要穿山越岭,地势险峻,而且还要冒着被野兽攻击的风险。

所以刘洵总结了一下,现在对于鲁克斌行踪的判断,只能归为两种:一种是他其实就躲在村子里,说不定是在哪户熟识的人家里避风头;另一种是他顺着村后的小路,躲进了山里。

但现在这种情况,哪家人又敢收留集各种烂事于一身的鲁克斌呢?连他多年的情妇牛红豆都反水了,可见第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就只剩第二种可能性了。但山林不比村里,不仅范围大,而且环境险恶。究竟要怎么搜索此人,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孙小圣看了刘洵一眼,补充了第三种可能性:“要是他昨天晚上就死了呢?”

刘洵一蒙:“死了?不至于吧?柴志顺手下那帮小痞子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儿事杀人吧?再说了,杀了人,放把火,然后跑出来承认自己去过他家,那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杀人纵火了吗?”

李出阳沉吟道:“我觉得孙小圣说得有道理。如果鲁克斌真是在村子里躲着,看见自己家着火了,哪能沉得住气一面都不露?”

刘洵说:“(上尸下从)呗,要不就真中了那帮地痞流氓的圈套。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商盛开这些年攒下来的仇,都让柴志顺给报了。”

“那也不一定,”李出阳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谁说鲁克斌只可能被柴志顺的人杀死?”

孙小圣眼珠一转:“你是说,如果昨天晚上鲁克斌真的死了,那杀他的另有人在?”

刘洵扬眉想了一下刚才划定的有嫌疑的仇家。除去柴志顺等人,就是牛红豆夫妇。但牛红豆可是有完整不在场证明的。

“商盛开?”

晚上十点钟,孙小圣和李出阳再次驱车来到商盛开家。

牛红豆还在留置中,商京辉八成还在镇上,家中应该只有商盛开一人。傍晚时商盛开已经答应让儿子明天接受访问,所以压根没想到警察今天又杀了个回马枪。

“啊,京辉,京辉还在上班呢,得明天才回来……”商盛开一脸迷惑。

“没关系,”孙小圣随口应道,和李出阳一起进了院子,“我们可以去镇上找他,这会儿是来找你的。”

“你们要去镇上?”商盛开看起来有些惶恐。

孙小圣看着他:“可能随后就去。现在过来,是想问你一些情况。”

商盛开一时无语,僵立在门框旁。

小院里依旧荒凉,夜风有点儿大,地上多了很多树叶。一片月光洒进来,把那些落叶照成了银色。银色的叶子在院落中翻滚,和泥土缠绕挣扎,发出“沙沙”的像是悲鸣的低吟。

孙小圣和李出阳走进堂屋,坐在简陋的沙发上。孙小圣抬头,发现如牛红豆所说,屋子的后墙上,确实有一扇通风用的小窗。但可能是出于防盗设计,那窗户又高又小,别说成年人了,估计连个孩子也不好翻越。如果不是牛红豆主动提及,他可能还和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完全注意不到。

李出阳也在环视整个屋子。灯光昏黄,他发现茶几上的卫生纸卷、电视机遥控器摆放的位置和下午时别无二致,连当时地上扔着的一个快递盒子也原封不动地躺在那儿,就像这间屋子里从没有过人一样。

空气中透着冰冷,李出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孙小圣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商盛开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呆板又似乎写满谜团的脸。商盛开自己也敏感地意识到了这种可疑,干脆不去和他们对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懦弱气息令商盛开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一个敢杀人的人。孙小圣虽然心有狐疑,但凭借自己当警察多年识人的经验,还是下意识地这样想。

“二位大哥,是鲁克斌找到了吗?”商盛开搓着手问道。

孙小圣摇摇头:“没有。”

“那你们……”商盛开想问他们还有何贵干,但下半句愣是不敢说出口。

孙小圣正在组织语言,李出阳率先问道:“你说你是今天早晨才苏醒的,醒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是吧?”

“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昨天晚上商京辉在家给你……”李出阳一时措辞不顺,孙小圣在一边小声提醒:“守夜。”

农村里死人尚未出殡时,亲人陪在尸体旁边过夜的仪式,俗称“守夜”。

“守夜,”李出阳重复道,“可以这么说吧?”

“是,可以。”商盛开的眼睛还是看着地面,飞快点着头。

“昨天晚上,也就是大家都以为你死了的昨天夜里,你躺在哪里?”

“就躺在这间屋子里,”商盛开指了指茶几旁边的一块区域,“村支书找人搭了一个临时的床,让我躺在上面。”

村里的风俗是死人入棺前,不能躺在活人的床上,只能临时搭一个停尸的台子,然后把穿好寿衣的死人放上去。商盛开昨天被误判为死亡后,履行了入殓前的大部分事宜,只差穿寿衣和入棺的环节了。寿衣需要配偶来给他穿,牛红豆不在,自然没人代劳。棺材的运送也需要时间,再加上牛红豆还没有支付费用,所以他只能暂时“躺在”堂屋里。

李出阳点点头:“但是你儿子没在这间屋子里,对吧?”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你今天下午还说你醒来时,儿子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李出阳指指门外,所谓商京辉自己的屋子,是堂屋南面一处小厢房,那也是商京辉作为一个从小就是非缠身的孩子自我封闭的堡垒。

孙小圣明白了,李出阳是在怀疑商盛开苏醒的真正时间。如果商盛开是真正对鲁克斌下手的嫌疑人,他说不定会谎报一个自己苏醒的时间点,然后用这个时间差来行凶。毕竟他“假死”是村里尽人皆知的事,可以利用这枚大大的烟幕弹,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的。”商盛开的声音立即小了很多。

李出阳停顿了一下,孙小圣替他问道:“那么你怎么证明你就是今天早上才醒来的呢?虽然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儿难求证,但是基于你和鲁克斌之间的复杂情况,还是希望你能尽可能地证明一下,毕竟你和鲁克斌两人昨晚的情况都挺特殊的,我们没有理由不有一些疑心。”

孙小圣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是虽然你大难不死是福气,但别想利用这件事混淆视听。能不能证明自己是你的事,能不能合理怀疑,则是我们的事。

“我……我证明不了。”商盛开磕巴了起来。

“那不好意思,你可能要跟我们回队里做笔录了。”李出阳说。

“好。”

孙小圣和李出阳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一起注视着腿脚有些不便的商盛开,等着他收拾东西动身。

商盛开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刚才泥胎一样的呆板姿势。

“怎么了?”

“没怎么。”商盛开抬了头,“我去里屋添件衣服。”

“去吧。”李出阳点了点头,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在了他身上。

商盛开慢吞吞地起身,走到一侧的卧室里,打开衣柜从里面掏衣服。

孙小圣和李出阳在堂屋里四处查看。孙小圣的注意力再次被墙上的那张全家福吸引过去。他发现那照片早已打卷泛黄,好像吹口气就能从墙上掉落般脆弱。照片上牛红豆和商盛开是二十年前的样子,二人青春洋溢,笑容满面,一点儿也没有如今苦大仇深的模样。他们夫妻二人站在后排,前排是一个端坐中央的老太太,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不用猜,这个老太太应该就是牛红豆的姥姥,姥姥怀中的孩子,自然就是商京辉。

如今老太太早已作古,商京辉也长大成人,商盛开夫妇则从那时的伉俪情深变成了如今的愁男怨妇。人这一生永远被欲望羁绊,若非如此,每个人还都应该活在自己第一次露出爽朗笑容的时刻。孙小圣心中感叹,一时思绪纷飞。

没多久,商盛开走出了房间。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大棉猴,衣服很显大,套在他单薄的身子骨上,看上去有点儿夸张。

“可以走了?”李出阳问。

“可以了。”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走吧。”李出阳转身推门。

“警察大哥,我还有个事。”

“怎么了?”

商盛开迎着头顶昏黄的灯光,脸上明暗参半。孙小圣分明看见,他的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熠熠闪动。

场面冷了几秒,商盛开开口了:“警察同志,如果我现在跟你们说实话,算自首吗?”

孙小圣和李出阳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孙小圣开腔:“你先说什么事。”

商盛开顿了两秒,慢慢抬起手臂,从棉猴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褶皱得很严重,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里面似乎有一个明晃晃又泛着一丝红晕的东西。

孙小圣定睛一看,整个身子不由得僵住。那塑料袋里装着的分明是一把刀!

“是我杀了鲁克斌。”

8

深夜十二点,孙小圣和李出阳把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商盛开带回了队里。孙小圣向王艺花做了初步汇报,王艺花的指示是,因为此案很可能是一起案中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商盛开的口供,然后迅速找到鲁克斌的尸体,否则于穗花被杀案、鲁克斌家纵火案,以及鲁克斌失踪一事,都难以理清。

孙小圣立即对商盛开进行刑事传唤。

他在给商盛开体检时,仔细翻看了商盛开的衣物,随后在他的鞋上和裤脚处发现了几滴非常不易被察觉的血迹。商盛开自述这些血迹是杀害鲁克斌时喷溅上去的。当问及是否还有其他血衣时,商盛开称自己当时上身穿了一件夹绒外套,刺杀鲁克斌时外套沾染了大量血迹,他就把外套脱下来,和鲁克斌的尸体一起装进了一个麻袋。那外套最后也被他和尸体一起处理掉了。

孙小圣听了来不及细问,先给他找了别的衣物穿,然后第一时间把那裤子和鞋以及他主动上交的凶器送到技术队进行检验。

随后孙小圣和李出阳正式对商盛开展开讯问。看起来这会是个不眠夜,孙小圣让樊小超买了一桌子咖啡,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

据商盛开讲,自己的老婆牛红豆和鲁克斌多年来都保持着不正当关系,街坊四邻也都以此耻笑他,这令他一直非常郁闷和压抑。但因为鲁克斌有钱有势,他一直惹不起,所以也只好忍气吞声。

“我恨他们,恨不得手刃了他们两人。”商盛开在讯问室苍白的白炽灯照射下,脸色苍白到了极致,呈现出瘆人的冰冷。那是一种老实人被逼入绝境,又在绝境中彷徨扭曲的状态。

“继续说。”孙小圣不动声色。

“本来我是一个对生活抱有美好期望的人,但我没想到,生活一直嘲弄我,并且越来越过分,根本不给我活路。”

商盛开说,因为牛红豆和鲁克斌的不正当关系,自己的儿子也饱受议论,从而迁怒于他,甚至都不认他。父子二人关系冰冷,日常中除了一些必要对话,根本没有其他交流。多年以来,家里的状态经常是牛红豆成日不着家,儿子即便在家,也只闷在自己的小屋里,只有吃饭或者如厕时才露一面。商盛开自己除了在学校代课,就是到地里干活,一天到晚形单影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孙小圣回想起他们那个小院中了无生气的样子,不知说什么好。李出阳的心中也泛起一阵对这个男人的同情。

商盛开说,近年来他常常想起自己当年怀揣着无限憧憬和希望到大城市时的样子。那时的他不知天高地厚,不惧世态炎凉,他认为自己只要奋进,就一定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但没想到,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真正的生活,其实就是一路走向彻底糟糕的过程。他不论怎样争取和努力,都无法扭转这个势头。他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只想这辈子赶快过去,让自然规律结束自己这可耻的人生。

而害他落得如此境地的,就是牛红豆和鲁克斌这对狗男女。所以商盛开一边沉沦一边也暗下决心,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找个机会报复他们,出出自己的恶气。

商盛开说到此处,忽然停住了。紧接着他气血上涌,好半天都不能平复。

李出阳站起身来,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讯问椅的小桌板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所以呢?你干了什么?”

商盛开伸手去拿纸杯,但当他的手握住纸杯的一刻,他浑身忽然像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手里的纸杯也被他攥瘪,水登时流了一地。

“所以昨天晚上我醒来时,看四周没人,就出去杀了他!”商盛开简单粗暴地说道。

“怎么杀的?”

“就是用拿给你们的那把刀。那把刀是家里削甘蔗使的,我把它藏在衣服里,直接去了鲁克斌家,敲开了门。鲁克斌问我来干什么,我拿起刀就朝他肚子捅过去,连捅了三刀,他就死了!”商盛开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凶狠,眼睛也有些发红,声音虽然低沉,却铿锵有力。

随后商盛开慢慢调整呼吸节奏,又陷入了沉默。

“你在院子里杀的人?”

“对!”

“杀完之后呢?”

“杀完之后,我怕被人发现,就在院子里找到一个麻袋,把他装进麻袋里了。”

“继续说。”

“然后我就把麻袋运出了他家,又把门关好。”

“你把尸体藏到哪儿了?”

话音一落,商盛开的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说啊。”孙小圣表现出有点儿烦躁的样子。他知道商盛开虽然在供述杀人过程时表现得很带劲,但他这种讨好型人格弱点还是很明显的,只要你强势起来,他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但没想到商盛开听到孙小圣的话之后,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用一种比之前稳健许多的沉默来回应孙小圣的问话。

孙小圣抬高声音:“哎,我问你话呢。你把尸体藏到哪儿了?”

“我把他碎了,扔了。”商盛开冷冷说道。

李出阳眉头紧锁:“什么?你碎尸了?”

“是。他活该。”商盛开咬牙切齿。

“在哪里碎的尸?”孙小圣调整了一个更为严正的坐姿,他没想到这案子会有这么重大的进展,还有碎尸抛尸这样的恶性情节。

商盛开依旧不语。

“问你话呢!”

“这时候问尸块在哪里不是更为关键吗?”商盛开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孙小圣顿觉匪夷所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商盛开淡淡地回答。

李出阳瞪着他看了两秒,重新提问:“那你把尸块扔在哪里了?”

商盛开气定神闲:“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们。”

孙小圣和李出阳没想到一贯姿态低微的商盛开竟有如此套路,惊讶之余,只能先问他要提什么要求。

“我要和牛红豆离婚。”

9

“什么乌七八糟的,这两口子没事吧?都这会儿了,还掐呢?”副支队长王艺花眉头紧皱,在办公桌前一通吐槽。

对面坐着的孙小圣、李出阳和刘洵却觉得并不奇怪,此案大有玄机。

“咱们捋一下案件的时间线,就能发现一些问题。首先是牛红豆先举报了鲁克斌杀人,随后咱们发现了鲁克斌失踪,紧接着咱们发现鲁克斌失踪一事和商盛开‘假死’的时间段重合,然后咱们怀疑了商盛开,最后是商盛开顶不住压力向咱们坦白。你们发现什么了吗?”孙小圣一气呵成。

王艺花眼睛一瞪:“这牛红豆明着是举报鲁克斌,实际上举报的是商盛开啊!”

刘洵觉得不可思议:“那她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商盛开?她在顾虑什么?”

李出阳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猜很可能是这样的:牛红豆昨晚在离村前,还去找了鲁克斌一趟。毕竟她说过,要找鲁克斌摊牌,而鲁克斌又一直不给她机会。”

“我明白了,”孙小圣很快跟上思路,“牛红豆很可能在鲁克斌那里吃了闭门羹,但她知道鲁克斌晚上一定会跑路,就躲在鲁克斌家不远处,等着鲁克斌出来,没想到她竟然看见已经苏醒了的商盛开去了鲁克斌家。”

花姐眉毛一挑:“接着呢?牛红豆在门外偷看到自己老公手刃了情夫,然后转移尸体?”

“不,”李出阳摆摆手,“恰恰相反,牛红豆看见商盛开气势汹汹,说不定还看见了他手持凶器,她便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肯定一溜烟就跑了。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她都已经在村子里待到了半夜,却忽然去了镇子上,又跑到了县城。她害怕老公万一真的起了杀心,干掉鲁克斌之后,再杀了自己。”

刘洵沉思了片刻,甚是认可:“有道理。杀人可能是一瞬间的事,但移尸、碎尸,再加上抛尸,至少是几个小时的大工程,牛红豆不可能全程偷看。而且如果她真的看到了这些细节,直接跟咱们讲就可以了,没必要再绕个大弯子,先去举报鲁克斌。”

孙小圣说:“嗯,她不直接举报商盛开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方面她确实没看到商盛开杀人和后面处理尸体的过程,没有确实的证据;另一方面她还要在村子里继续生活,一旦真的举报自己的丈夫,那不仅儿子会恨死她,村民们也都会觉得她坏事做绝,唾沫星子都会把她淹死。毕竟这些都是她造的孽。”

大家分析,当晚牛红豆跑了之后,肯定整宿都在琢磨商盛开和鲁克斌之间会发生什么。当时她的心情一定是极端复杂的,毕竟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狼狈。鲁克斌已经不要她了,商盛开以后也不会给她好日子过,如果离婚的话儿子大概率也不会和她一起生活。所以她希望这两个男人之间互相残杀,不管谁死,另一个也肯定逃不掉警察的追捕。

两个男人一起完蛋才符合她牛红豆的最大利益。所以她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便回村去观望情况。她没想到的是,商盛开竟然谎称自己早晨才苏醒,而另一边鲁克斌已经消失无踪,案发现场也被烧得一干二净。牛红豆明白了,昨天晚上的那场交手,是商盛开赢了。

为了保全自己,又不至于最后落得个过于恶臭的名声,她只能率先揭发鲁克斌,让警察全力去找人,这样才能牵出商盛开,不动声色地让昨晚那起凶杀案浮出水面。

事实上牛红豆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认定商盛开杀死了鲁克斌。虽然猜测到大致如此,但她什么证据也没有。仅凭着自己看见商盛开进了鲁家门好像也不能完全说明问题,红口白牙地说出来,自己风险太大。所以她只能赌一把,先把鲁克斌的丑事抖搂出来,那样就保险多了。如果鲁克斌真被杀死了,商盛开就是重大作案嫌疑人;如果鲁克斌没死,她所举报的内容也没跑偏,毕竟她在这里面压根就没提商盛开的事。

结果就是她赌赢了。商盛开没有顶住压力,承认了。或者说,商盛开可能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视死如归。他最后的要求就是离婚,这也是他到了这步田地后,唯一能给自己留有一丝颜面的举措。

“好狠的女人啊。”刘洵摇头,完全无法把这样强大的阴谋和那个柔弱清秀的农村妇女联系到一起。

李出阳看着王艺花:“那现在怎么办?商盛开现在什么也不交代了,说如果不满足让他跟牛红豆离婚的诉求,他就永远沉默下去。这样咱们找不到尸体,案子没办法继续往下破。”

刘洵撇嘴:“你跟他说,离婚也得等民政局开门啊,这大晚上的离哪门子婚。”

王艺花敲桌提示:“喂喂,你们要搞清楚,即使民政局开门,也不可能带着这两个人去领离婚证。这两个人现在不能见面。”

“他说他要写一份离婚协议,让牛红豆签字。然后他会在被逮捕之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让法院判决离婚。”

“等到法院开庭审理他这个离婚案,他的这个杀人案没准儿都判决了吧?服刑期间离婚的犯人倒是见过,但一般都是外面家属提起诉讼的居多,犯人方主动要求离的还真是少见。你们怎么看?”王艺花看着众人。

“如果不是死刑立即执行,这个婚他是离得成的。我觉得应该成全他。”场面静默两秒后,孙小圣率先说道。因为他清晰地记得,商盛开在提出这个诉求之后,还说了一句很令他动容,甚至是心碎的话。

“请给我最后的尊严。”

凌晨两点钟,商盛开拟好了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

协议主要包括以下几个内容:第一,两人即刻解除实际意义上的婚姻关系。第二,家中房屋粮田,归儿子商京辉所有,牛红豆享有使用权,没有支配权。第三,商盛开和牛红豆的共同存款交由牛红豆打理,作为商京辉日后娶亲生子所用。

孙小圣和李出阳看了看,内容并没有什么偏激不妥之处,也不存在什么除离婚外的内容,在交给王艺花审核之后,拿给了牛红豆阅览。

牛红豆此时还在候问室里打盹,听说来了一份什么协议,完全没搞懂是什么意思。等她把惺忪的睡眼揉开了,才瞪着那上面的内容深表困惑:“这啥意思?你们让我离婚?”

孙小圣很冷漠地看着她,口气寡淡:“你看清了,不是我们让你离,是你老公拟的协议,他要跟你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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