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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盛开的红豆.3

作者:马拓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5:58

牛红豆使劲眨着眼睛,嗓音都变调了:“他来这儿了?就为了跟我离婚?”

孙小圣将错就错地反问:“你觉得呢?”

牛红豆收拾好有些慌乱的情绪,又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签了就是离婚了?”

“签了,到时候他去法院起诉,财产分割什么的,就依据这个,明白了吗?”

牛红豆一直愣神,短短工夫脑子里好像处理了很多信息。然后她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同意离婚。”

“再看看内容。”

“看过了,都可以。”

孙小圣递给她一支笔:“那签字吧。”

候问室没有桌子,只有两排塑料椅子。牛红豆接笔起身,把协议书放在塑料椅子上平整好,然后蹲下身子伏在椅子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这姿势看上去似乎有些令人心酸。但结合她签署的内容,孙小圣又找不到什么怜悯她的理由。

随后牛红豆把协议书和笔一起还给孙小圣,然后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走啊?”

孙小圣看了看她,觉得可笑又无奈:“你等着吧,你的事且捋不清楚呢。”

牛红豆脸上出现一丝慌乱,低声狡辩:“我又没杀人。”

孙小圣没理她,回到讯问室把协议书拿给商盛开看,商盛开只是瞥了一下那纸上牛红豆的签名,就别过头,跟刺眼似的再也不瞅一下。随后他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地问孙小圣:“能把这张纸印一份,贴在我家的门上吗?”

“你想干什么?”孙小圣下意识地反问,话出口了才感到还不如不问。

“我恨她!是她把我害成这样……”商盛开前半句的狠辣,突然淹没在后半句的哭腔当中。

“不行。”李出阳斩钉截铁。

商盛开俨然失控一般,双手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呜咽起来。

孙小圣和李出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桌前,无奈地看着这个似乎已经千疮百孔的中年男人,释放着自己长久压抑的情绪。在这最后的悲鸣中,他们听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绝望。这种绝望的猛烈之处在于,当你还来不及代入和评判它时,它就在有如末世一般的哭声中,攻陷了你的所有心理建设,让你也无法自拔起来。

他哭了半晌,眼睛肿了,嗓子哑了,鼻涕也流了出来。李出阳站起身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递给他一些纸巾。李出阳能做的只有这些。

“谢谢。”恢复了平静的商盛开摘掉眼镜,仔细地擦着眼睛。

孙小圣深深吐了口气:“那咱们现在还是聊聊正题吧。你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商盛开缓缓戴上眼镜,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两名年轻刑警。

“我困了,明天再说可以吗?”

10

孙小圣和李出阳回了宿舍,两人虽然躺在床上,但都一夜未眠。

有几个问题似乎没搞清楚。李出阳首先提出,就商盛开目前的供述来看,他的作案过程还有几点是说不通的。

首先就是移尸这个环节。商盛开如果后续有缜密的处理尸体的行为,必然会找到一个封闭的场所进行操作。这个场所肯定不会是鲁克斌家里。因为在凌晨三点钟左右,鲁克斌家里就被柴志顺的小弟破门而入,还很可能被他们放了一把泄愤的火。所以在凌晨一点钟到三点钟,商盛开肯定已经把尸体转移了。但他是怎样悄无声息,又比较顺利地完成这种转移行动的呢?

虽然鲁克斌并不算人高马大,但据旁人描述,他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态中等,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三四十斤。而商盛开不仅身子瘦弱,还是个跛脚,不太可能凭借一己之力运送尸体。他要么有帮手,要么借助了什么工具,才能达到运尸的目的。

如果有帮手,这个人是谁?商京辉?

李出阳觉得不大可能。即使商京辉有这个能力,就身份来讲,商盛开也绝不可能把他拖下水。从他拟的离婚协议来看,儿子在他心中是一等一重要的,如果为了复仇而把儿子变成帮凶,那他还不如不干这件事。况且如果他真的拉上儿子去找鲁克斌算账,黄雀在后的牛红豆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除非她疯了,连儿子的前途也不顾了,要一股脑地把他们都送进监狱。虎毒不食子,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商盛开转移鲁克斌的尸体,就一定借助了什么工具。自行车?李出阳记得他家小院角落倒是停着一辆很小的自行车,但那车看起来是女式的,而且残破得不行,运送一具成人尸体,似乎不大可能。

那会不会是三轮车或者手推车之类的农业运输工具呢?但他们又没在他家院子里见到过这种东西。

除了运尸,孙小圣提出碎尸和抛尸环节也存在问题。

假设当晚商盛开能利用某种方式把鲁克斌的尸体搬回自己家,那就说明这种方式在隐蔽性和功能性上都是切实可行的。有些杀人犯因为找不到往外运送和隐藏尸体的手段,才不得已把尸体碎成多块,方便携带出现场,进行丢弃或掩埋。但商盛开面临的情况不同,在他杀害鲁克斌后,鲁克斌的仇家很快登了门,这中间可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商盛开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案发现场进行碎尸。所以商盛开一定是在仇家上门之前,就成功向外转移了尸体。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找到了转移尸体的方法,大可直接将尸体处理掉,比如在野外埋掉,或者丢弃到山谷里,为什么还要费尽心力,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做碎尸这么一项复杂而艰巨的工作?

“对啊,是这个道理。”李出阳抱着双臂,盘腿坐在床上点头说道。

孙小圣虽然抛出了问题,但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没有章程。最后他干脆一头倒在床上,哈欠连天地说:“算了,别想了,明天一早说不定商盛开就全撂了。”

“你大爷,”李出阳嘟囔着,“把我说精神了,你倒困了。”

第二天一早,商盛开的状态显得不大对劲。孙小圣和李出阳坐在他对面,明显感觉到他比昨天更加恍惚和失神,本就满肚子糟心事的他,似乎又受到了什么打击,整个人萎靡得几乎要缩进地缝里去了。

“给他打了早饭也不吃,也不喝水和上厕所,就这么呆呆坐着,跟要圆寂了似的。”黑咪朝孙小圣耸肩。

孙小圣小声问黑咪昨晚他是否接打了电话,或者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什么消息。黑咪说,自从开了传唤证之后,他们就把他的手机关闭并收走了,也从没有跟他透露过破案的进展。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

“昨儿晚上他在哪儿过的夜?”

“候问室里。樊小超他们三个人看着呢。”

“不会跟牛红豆关到一起去了吧?”

“当然没有!两人隔壁都不是,中间隔着好几间屋呢。”

“他昨儿晚上睡觉了吗?”

“三四点钟的时候,靠着椅子睡了一会儿。”

孙小圣抬手看看表,发现此时刚刚早晨八点钟,猜测商盛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能是睡眠不足、体力透支导致的。他有点儿不放心,让人打来几份早饭,又倒了一杯开水递到商盛开的面前。

商盛开喝了一小口水,却不吃面前的包子。孙小圣命令道:“吃!不吃低血糖怎么办!”

商盛开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真的不饿。我不习惯吃早饭的。”

孙小圣瞪着他:“你媳妇还说你最近在调养脾胃,赶紧吃,别回头在我们这儿坐下什么病,到时候我说不清。”

“我……”

李出阳嚼了两口包子,想起什么,问商盛开:“这是猪肉白菜馅儿的,不合你口味儿?”

商盛开缩着脖子:“啊,有素馅儿的吗?”

“有。”李出阳赶紧招呼樊小超去食堂取。

孙小圣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你平时也吃素啊?”

“啊,也不是。”

李出阳小声对孙小圣说:“估计是跟他媳妇一样,信佛,今天是农历十五。”

孙小圣皱眉道:“我说呢。”

三人用餐完毕,满屋子都是包子味儿。讯问室的窗户是封死的,孙小圣只能起身打开空调换气,然后看着呆坐在椅子上的商盛开,切入正题:“行了,离婚协议也签了,也吃饱喝足了,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你把尸体扔到哪儿了吧?”

商盛开想了想,在嘴唇没怎么动的情况下,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们昨天先问的是在哪儿碎的尸。”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李出阳觉得此人思维怪异。这点和他老婆牛红豆倒真是般配。

商盛开瞟了瞟他们二人,垂下眼帘,有气无力地道:“我不想说。”

“为什么?”

商盛开不语。

孙小圣走到商盛开面前,用手敲他面前的小桌板:“喂喂,你好歹也是个老师,说话办事这么没担当?干了这么一票大事,都承认了,不交代清楚像话吗?”

商盛开抬头,盯着孙小圣:“怎么不像话?我为什么要交代清楚?”

“因为你自己说你杀了人,还交出了证据。”孙小圣一时气急,差点儿说“既然不想交代你还承认什么”。说实在的,这种已经认罪,但拒不配合取证工作的嫌疑人还真是少见。有的人要么一条道走到黑咬死不认,要么心理防线崩塌全盘招供,像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倒有点儿神经不正常的意思。

孙小圣转念一想,商盛开也可能有另一番心思在里面。他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交代多少作案细节也是白搭。退一万步讲,即便他能够全身而退,今后恐怕也走不出原来的阴影。他早就万念俱灰了。说不定在走进公安局的那一刻,他就没想着再活着回去。他超脱了,把伏法当作涅槃了。他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也就无畏于万劫不复。

但他们这里可难办了。空有他的一堂承认杀人的笔录,和一把尚未经过技术确认的单刃刀,不仅无法给他定罪,案子也结不了。

孙小圣有点儿火上房似的瞅着他,眉头皱得很紧。

“嘿,你不说话算怎么回事?不说话这事就过得去吗?”

商盛开兀自不语。

“想想你的儿子。他还年轻……”

商盛开突然抬头叫嚷:“你别提京辉!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孙小圣也提高嗓门:“当然有关系!父亲是杀人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别人会怎样看待他?你作为父亲,该给他的给不了,却在他刚刚步入社会的时候,做了这种只解一时之愤的事,这只能说明你极度自私,而且,”孙小圣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打出了最后一张牌,“还极度懦弱。”

“我怎么懦弱了?”商盛开的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因为你害怕面对自己做出的这件事。你作案时只是一时冲动,那时的你根本不是你自己,你本质上,依然是现在这个懦弱的你。”孙小圣毫不留情地用手指着他的胸口,“所以你害怕回到分尸的那个场景,害怕再走到你抛尸的那个情境中,害怕再次看到你亲手切下的每一块尸块。你害怕它们,不光是因为它们会给你带来恐惧,最重要的是,它们还会让你联想到曾经的耻辱,无论你怎么做,那些耻辱都不可能消除……”

商盛开突然一把将小桌板上的水杯和餐盒掀翻,两眼通红地大声咆哮道:“你胡说!放屁!你给我闭嘴……”

孙小圣毫不示弱,把两手撑到小桌板上,凑近看着他:“我说错了吗?即便你杀了他,你把他大卸八块,你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还是改变不了那些屈辱的事实。所以你一辈子也不敢面对,你在逃避。

“你在我们这儿越是执拗,越是强硬,就越体现出你对鲁克斌的恐惧。你到死都害怕他。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孙小圣把这些重似千斤的话,一句句送到他心里。

商盛开眼睛圆瞪,胸口像鼓风机一样起起伏伏。

孙小圣看着对方的反应,笑了。随后他带着一脸蔑视,把目光投向李出阳。

李出阳没说话,心里有些佩服孙小圣在讯问上的有的放矢。孙小圣可以严厉甚至刻薄,可以愤怒甚至暴躁,但那都是他在作战中的策略,他自身并没有受到什么干扰。而且他很清楚对方的痛点和痒痒肉,懂得运用安抚和刺激的手段进行弹压。他李出阳在这方面就不大行,虽然思维逻辑清晰,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撼动人的内心。

商盛开此刻双手攥拳,头低低地埋了下去。他又开始一言不发。

李出阳开口说道:“喂,像个男人一样好吗?敢做不敢当?”

商盛开毫不介意,甚至还微微冷笑了一下。此后不论孙小圣和李出阳怎样说,他都好像是参透了这种激将套路一样,愣是不吐一字。

胶着了一会儿,双方都筋疲力尽。孙小圣忽然想到什么,朝李出阳使了一个眼色。李出阳会意,随后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别问了。”

“怎么了?”

“这事不是他做的。”李出阳一语道破。

孙小圣重新审视了一下故作镇定的商盛开,很是玩味地说了一句:“也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做的,当然什么也交代不出了。”

商盛开的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了,仍旧不语。

孙小圣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如同聊家常一样徐徐说道:“商盛开,这是在公安机关,说什么都要负法律责任的。不能因为死者是你憎恨的人,是令你屈辱和颜面尽失的人,你就把杀他的罪名揽到自己头上来。这样以前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也未必会因此对你改变看法。即使改变了,你觉得值吗?”

他淡淡说完,果然发现商盛开整张脸都拉长了许多。

“其实想想也能猜到,你忍了这么些年,怎么会突然在前天晚上爆发了?这于情于理都不通啊。而且你能把尸体运出去,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力气碎尸?这显然也不正常。所以你别再演了,你不是凶手,你也不具备作为一个凶手应有的能力。”

孙小圣笑了。这个笑容终于击中了商盛开。

“是我杀了他。我可以发毒誓!”

“发誓没用,”李出阳丝毫不以为意,“如果要证明确实是你杀的,就告诉我们你作案的细节,以及尸体所在之处。”

“好,”商盛开做了一个深呼吸,又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现在,你们先带我回趟家吧。”

“干什么?”

“你们不是要找分尸的现场吗?”

11

上午九点钟,商盛开家胡同里聚满了人。村民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都在讨论一个劲爆话题:商盛开前天晚上竟然把鲁克斌杀了,而且据说就在自家的小厨房里分的尸。老师杀人,杀的还是老婆多年来的情夫,这应该是这个村有史以来最具轰动性的新闻了。甚至还有很多邻村的人过来凑热闹,都想一睹这个黑化了的人民教师的容貌。胡同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警车停在一旁,戴着手铐的商盛开在人群中异常醒目。

商盛开由远及近而来,叽叽喳喳的好事者们都闭了嘴。对他们来说,杀人犯迫近了。这个杀人犯还是曾经的窝囊废,大家的心情顿时都变得有些复杂。

商盛开忽然冲他们双目圆睁,歇斯底里道:“看什么看!你们看他妈什么看?!”

樊小超推了一把商盛开,把他和他的咆哮推进门里。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商盛开走进再熟悉不过的家门。不远处围着的乡亲们跟欣赏大片似的目不转睛。

李出阳和樊小超等人先行带他进屋指认现场,孙小圣却被旁边的村支书拽到了一旁。

“怎么了?”

“我说警察同志,会不会是弄错了?”

孙小圣瞅着这个有点儿谢顶的中年男人,不明白他是出于好意提醒,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怀有一颗八卦的心。孙小圣说:“这不正在调查吗?”

村支书把孙小圣拉到院里的偏僻处,小声说:“盛开不会杀人吧?他没那么大胆子,要杀早杀了,还用等到今天。”

孙小圣也不知怎么最快地说明商盛开的假死诡计,便随口说道:“前天晚上情况不同。”

村支书使劲摇头:“我不信,真是不能相信盛开会做出这种事。他不是那样的人。”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打死我也不信。”

村支书话音未落,孙小圣已经撇下他走进了商家的小厨房。小厨房有七八平方米,只有一扇小窗,昏暗的环境内,有一个黑乎乎的锅灶、一个水池和一张摆满杂物的桌子。桌子下面,还凌乱地放着一些蔬菜和盆盆罐罐。屋里虽然非常显脏,却没什么地方能够看到明显的血迹,或是尸体流出的污垢。

孙小圣和李出阳也没有闻到熟悉的血腥味儿。

但商盛开坚持说自己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碎的尸。他说自己杀了鲁克斌后,用自家的一辆农用手推三轮车把尸体运到了家中,然后把尸体放了血,剁成若干块,装到了黑色的塑料袋中,最后抛到山中的河里。

“怎么分的尸?”

“用刀分的。”

“先切的哪里?第一刀下在了哪个部位上?尸体烹煮过没有?”

“上来就切了,具体的我也忘了。没烹煮过。”

“用什么刀分的尸?”

“杀猪刀,扔了,和尸块一起扔了。”

分尸的刀扔了,但行凶的刀还留着,这有些令人琢磨不透。李出阳本想再问清楚些,但一想这应该是后话,于是又问道:“在哪儿分的尸?是地上吗?”李出阳环顾四周,发现也只有地上的空间还大些。

“嗯。”

李出阳蹲在地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暂时没看到什么血污,也没有发现毛发一类的人体组织残留物。他起身瞥了商盛开一眼,冲樊小超挥了挥手:“让技术队进来吧。”

技术队一众人员拿着试剂瓶和镊子棉签等物鱼贯而入,还有人拿着单反相机冲角落拍照,闪光灯立刻把整间屋子照得十分光亮。按照商盛开目前的供述,他先在水池里用刀给尸体放了血,接着在地上分解和分装尸体,最后又把厨房的里里外外都冲刷了一遍,于早晨五点钟左右将尸块放到手推车上,然后从村子后门一路推向山上。

“啊?”刚穿好鞋套的技术队副中队长吴良睿瞅着这间小屋撇嘴,小声跟孙小圣说,“一点左右分尸,五点就抛尸了?我的大哥们,一具成人尸体,放血也得几个小时啊!你们笔录问清楚了吗?”

“问笔录他不说,非说到了实地才吐口呢。跟挤牙膏似的。”孙小圣知道他是怕白跑一趟。

“行吧,那我们开始招呼了。”

技术队勘查小厨房之际,孙小圣、李出阳和另外两名技术员带着商盛开进了山。依他所指,大家来到山间一处引水渠边。那河岸地势比较高,算是一处上游,水流看上去比较湍急。河岸不远处的山路上,还立着严禁游泳和垂钓的牌子。

商盛开说,他就是站在这条河岸边,把尸块一块块地投进了水里,然后看着它们顺着水流远远地漂走。

“所有尸块?包括头颅?”李出阳问。

商盛开在寒风中似乎打了一个哆嗦,随后他使劲点头。

“车呢?你运尸块的那辆手推车呢?”孙小圣问。

商盛开指指不远处的盘山路:“我把车扔到路边了。可能是被人捡走了吧。”

午饭刚过,众侦查员在会议室召开案件分析会。法医中心和技术队的相关办案人员也列席会议。

依照惯例,先由两个技术部门通报检测和化验结果。本案的主检法医丁雁心率先发言:“关于玉川山区里发现的那具白骨化的女尸,我们特地找了于穗花的一名堂弟和一名表姐做了双向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可以确认死者是于穗花本人。”

王艺花很是赞许地点头:“很好,重大进展。”

“根据尸检,于穗花的枕骨大孔处有非人力能够形成的粉碎性骨折,所以我判定死者死因应当是钝性物体致重度颅脑损伤。尸检报告等我们处长签完字就可以给你们。”丁雁心合上笔记本。

刘洵问:“那可以判定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把她砸死的?”

丁雁心指着吴良睿:“问他们!这个要结合现场勘查,我们法医可不负责给你们下这种结论。”

吴良睿有点儿好笑地说:“这案子原始现场早没了,十多年了,恐怕我们也帮不上忙。不过丁大法医倒可以跟我们合力弄一个人偶模拟测试,我看日剧里净是这样的……”

王艺花最烦开会话题跑偏,提醒道:“喂,既然鲁克斌杀人案你们帮不上忙,那就讲讲你们能帮上忙的鲁克斌被杀案。鲁克斌家被火焚烧后的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商盛开上交的那把凶器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成果?”

丁雁心此时插话道:“哦,商盛开的鞋子、裤子以及提供的刀具上的血迹我们已经提走样本了,DNA初步认定为人血,但目前还不能确认是鲁克斌的血迹。技术队已经将从鲁克斌棋牌室的宿舍里提取到的鲁克斌的毛发交给我做DNA比对了,结果不会马上出来,还要等等。”

吴良睿说:“那把刀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经过比对正是商盛开的,这个是我们能够确认的。至于鲁克斌家被烧的现场,我们是真的尽力了——屋里屋外被烧得一片焦煳,啥都不剩了。”

孙小圣问:“那你们今儿上午勘查的小厨房那个现场,有什么进展吗?”

随后吴良睿便大致讲了一下上午在商盛开家的勘查记录。他说经过肉眼观察和试剂测试,他们只在小厨房西北侧墙角处,找到了一丁点儿血迹。并且那血迹呈暗褐色,已经完全风干,可见有明显长时间的氧化迹象,不像是前天晚上沾染上的血迹,甚至不能确定是否为人血。具体检测还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商盛开如果是仔细冲刷过现场呢?他是老师,做事肯定特别细致。”有人提道。

“不可能,现在的试剂纯度非常高,只要介质上沾染过血迹,不管怎么冲刷,二十四小时内都能测试出来。哪怕是这个介质后期经过消毒或者腐蚀处理,在试剂的作用下也能看到异常反应。但是我们都没看到这些现象,这就说明现场非常干净。”

大家一时无话。吴良睿又继续补充道:“更何况,我们也没发现现场有被大量水冲刷过的痕迹。我们查看小厨房里的水表发现,这个月商家用水还没超过一吨,显然没有达到冲刷现场的用水量。”

“我听说农村有些人为了省钱,给水表做了手脚。再说商家不是有口井吗?说不定用了井水呢?”孙小圣问。

“井是有,但那是老井,已经枯了。这个村子好多家都有这种井,但自从通了自来水之后都慢慢废弃了。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发现屋里的那些盆子罐子、油盐酱醋什么的,积灰的积灰,移开后还能看到原地的印记,这和被水冲刷过的那种干净的状态是明显不一样的。所以我认为现场没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

“其他呢?除了血迹。”王艺花说。

“其他也没有,”吴良睿摇头,“别说分尸现场,就是普通的凶杀现场所能勘查出来的地上的拖拽痕迹、大量衣物纤维残留、毛发等等都没有。我们只在犄角旮旯找到一些被污染得极其严重的絮状物,这些东西看上去已经在现场很久了,肯定不是人体毛发,有可能是一些别的纤维或者杂质,正在做进一步检测,哦,还提取了几个烟头,不过我感觉这些和案件没有什么大关联,应该不会有什么参考价值。”

众人都大概明白了,合着这是白忙活一通啊。王艺花问:“这是什么意思?小厨房不是分尸现场?”

“肯定不是。”吴良睿底气十足。

王艺花有些搞不懂了,看着李出阳和孙小圣问:“怎么回事啊?”

孙小圣也是云里雾里,下意识地说:“这都是商盛开自己供述的啊。他说他分尸抛尸……”

吴良睿还不忘补刀:“哦,说到抛尸,我们后来去了嫌疑人供述的抛尸现场看了,觉得也不大对劲。”

“怎么了?”

“嫌疑人说自己推着尸块到山上,然后把尸块抛进水渠上游,最后又把手推车扔到了路边,自己下了山。这就有问题——我们完全没在现场找到任何脚印和车辙印。”

这一点孙小圣当时也意识到了。按理说商盛开推着的手推车加上车内的尸块,重量少说也有二三百斤,他一路爬坡上山,公路也就罢了,随后还要走一段土路到河边,那地上不可能不留下前深后浅的脚印。但在后续的勘查中,技术员们不仅没有发现商盛开的脚印,连三轮车的车辙也没找到分毫。

他还询问商盛开是不是记错抛尸地点了,商盛开说有可能。毕竟当时月黑风高,再加上精神紧张,他早就忘了当时自己具体的行进路线和扔尸块时的确切地点了。技术队也只是在周围一两公里内进行了排查,虽说接下来还会进行较大范围的确认,但吴良睿认为希望依旧不大。

“简单来说,这和你们视频巡控锁定轨迹一样,要想从足迹或者车辙中找到一个人的行动路线,哪怕是找不到起始点,也能找到一些中间点。因为哪怕是行动再复杂、再诡秘的嫌疑人,他也不会飞行和瞬移,所以他的行进路线都是具有个体连贯性的,由点到线,是他的路线,由线到面,是他的作案范围。但我们后来实地查找和演练了很多遍,在他所承认的作案范围内连一个可疑的痕迹都没有找到,这就说明他的供述可能存在问题。”

吴良睿一席话说完,王艺花的脸色更难看了。

“回去办延长继续讯问,我不希望你们在时效内,连尸体去向都问不出来。”

“好。”孙小圣赶紧做出很紧迫的表情,下意识地翻开笔记本记了两笔。

“你们那边呢?牛红豆现在是什么动态?”王艺花看着刘洵。她之前把牛红豆举报鲁克斌杀害于穗花一案的调查交给刘洵组去处理,想着等孙小圣这边找到鲁克斌的尸体,再两案串并。

没想到孙小圣这边难产,刘洵那头也出了花样。

“……牛红豆翻供了。”刘洵硬着头皮说。

“什么?”王艺花嗓子一吊,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

刘洵说,从早上开始,牛红豆就要求重新做笔录,说自己之前向警方供述的内容有误,经过自己在公安机关处细致回忆后,她把真实内容全想起来了。

刘洵紧急应对,然后发现牛红豆要改变的口供内容主要是自己曾经包庇和胁从鲁克斌作案的情节。

她之前说,鲁克斌十年前在店里杀死了于穗花,随后要求她帮助自己把尸体埋到了深山中。这十年来,牛红豆一直帮鲁克斌保守秘密。

但现在她新一堂的笔录中是这样交代的:鲁克斌十年前杀死于穗花并处理尸体时,自己并不在场,也一直不知道这个消息。她知道这件事是源自前几天鲁克斌喝醉了,在她面前一番颇有威胁意味的吹牛。

“当时我问他和那个夜店认识的女人到底是咋回事,他们两个发展到了啥程度,鲁克斌就说让我管好自己,别打听他的事。我说我就要打听,他就跟我急,说他最烦叽叽歪歪的女人,他以前就弄死过一个女的,就因为那女的管他,束缚他,跟他纠缠。他还跟我说他把那个女人埋在山里了。我一开始不相信,后来越想越不对,当年我是见过那个女人来店里找他的,后来那个女的突然就不来了。我觉得很有问题,所以我才到派出所报案。”

牛红豆端坐在铁椅子里,手握着纸杯,向刘洵轻轻讲述自己的这番新说法。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这么说?”

“之前……没挖尸体前,我怕我只是转述,你们就不会当回事,不会去找尸体。所以我才说我亲眼看见了。现在尸体挖出来了,我当然就得说实话了。”牛红豆俩眼睛贼得像只老鼠。

“荒谬,”王艺花瞪了刘洵一眼,“那你没问问她,她怎么对埋尸地点知道得那么清楚?”

“问了,她说……”刘洵卡了壳。

“说什么?”

“说那女人给她托过梦……”

众人哗然。

“闭嘴。”王艺花彻底听不下去了,用眼睛扫视众人,“你们弄了一宿,就把笔录问成这样?一个说自己是从犯,扭脸不认了;另一个说自己杀人了,愣是找不出尸体。你们干吗呢?被这夫妻俩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

孙小圣也使劲瞪着刘洵。他觉得自己冤透了,带着探组众人熬夜加班尽心竭力,虽说商盛开拒不供认尸体去向,但他们好歹也在卖力与其周旋。但牛红豆用如此荒诞的理由敷衍讯问,刘洵还无计可施,那明显就是智商余额不足,花姐不怒才怪。花姐这一怒,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本想为自己探组辩解几句,但冷静一想,发现局面的确有几分荒唐。满嘴编瞎话的嫌疑人他们见得多了去了,却从来没见过牛红豆和商盛开这样的,完全理不清逻辑和动机,也不知道他们是有什么套路在里面,还是因为文化低水平差,纯粹在胡诌一气。

王艺花沉下一口气,思索两秒,说道:“牛红豆一定是确认鲁克斌死了,才矢口否认自己是帮凶的事实。死无对证,看来她一点儿也不傻——你们是不是把商盛开自首这事告诉她了?”

“没有啊。”刘洵看看自己探组众人,见大家一直摇头,又转眼去看孙小圣,“你们呢?你们没说过吧?”

孙小圣臭着脸:“当然不可能。”

刘洵振振有词:“我们还怕牛红豆察觉出来什么,特意没把她放到商盛开隔壁去。这两人之间建立的唯一联系,就是签了一份离婚协议。但协议内容都是关于离婚的,财产分割什么的,没有别的信息啊。”

李出阳想了想,说:“离婚协议没有问题,牛红豆也不至于从那上面猜测出什么。我觉得她现在就是醒过味儿来了。因为一开始她觉得举报鲁克斌对自己并没什么影响,而现在经过讯问,她认为自己有包庇和共犯的情节在里面,以后可能会坐牢。再加上她猜测鲁克斌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嘛,才转变了口风。”

刘洵一脸佩服:“这女人真行,又赌赢了。”

王艺花很是不爱听这话,十分不客气地说道:“什么赢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吗?就算鲁克斌真死了,你就不能找别的方法求证了?于穗花一案,你怎么确定当年除了鲁克斌和牛红豆,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刘洵一听头都大了。查案子最怕翻陈年旧账,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查就得查一帮人,好多人还天南海北的,说不定还得出差。

“当然,现在最需要集中火力调查的,就是商盛开牛红豆夫妇。”花姐最后按着太阳穴强调,“你们都给我上点儿心,多开发开发脑洞,找找他们的行为逻辑。”

孙小圣心里嘀咕,干脆全队来一场降智打击吧,否则没人能理解这俩人的行为逻辑。真是应了那句话:装疯卖傻没文化,上天入地都不怕!

王艺花却没那个闲心犯嘀咕,她抬手看了一眼表,发现商盛开刑事传唤时效马上到了。再联想到牛红豆也已经留置了十几个小时,再扣着恐怕不合适,便做出了两个决定:一、对商盛开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二、再给牛红豆做一堂笔录,如果其仍旧不承认当年协助鲁克斌毁尸灭迹,就暂时放她回去,同时派专人盯梢,时刻关注她的动态。

散会之后,孙小圣和李出阳紧急又给商盛开拉了一堂笔录。

听闻警察没在小厨房里找到分尸痕迹,商盛开一开始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随后孙小圣将调查依据一一罗列,他才又心虚地闷了声。

“说话啊!”孙小圣气得拍桌子。

李出阳向孙小圣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随后他看着商盛开,尽量和缓地说道:“你已经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如果怎么样都是放不下,你又何必杀人呢?”

商盛开偏过头去,小声地发牢骚:“话说得真轻巧。你们城里人永远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给人讲大道理的感觉。”

孙小圣说:“没有人高高在上。你越是这样想,你就越会往低的层次走。就好像你完全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认真过好自己的生活,但你偏偏不,偏偏要活在大家的眼光里,然后成为大家认为的那种人。”

商盛开嘴角扬起了不屑的笑容:“你没有资格这样评判我。当你一面遭受那种耻辱,又一面需要在外面为人师表的时候,再对我的行为下结论。”

孙小圣一时无言。

商盛开似乎陷入了一种曾经令他沉醉的心境:“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老师,从小就是。我觉得这个愿望太光明了,光凭着这个愿望,我就敢说我比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有志气。后来虽然我没当上正式编制的老师,但我也走上了讲台。每天好几十双眼睛盯着我,孩子们向我求知,等我解惑。”

商盛开说至此处,眼圈红了。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再走上讲台都需要勇气。我慢慢觉得我不配了。我是一个懦夫。我不光玷污了自己的梦想,也玷污了这份职业。”

讯问室变得安静无比。孙小圣、李出阳没有打断他的独白,他们愿意再给他一次释放的机会。也许这次释放之后,他就能和过往和解了。

没想到商盛开继续说道:“所以鲁克斌对我的打击是全方位的。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给我剩。我为什么要善待他?”说着他微微一笑,摇头,“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什么意思?孙小圣和李出阳觉得情况不太妙。

商盛开没等他们发问,已经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你们把我送上法庭,让法院枪毙我吧。但死我都不会告诉你们我把他藏到哪里了。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变成孤魂野鬼。”

12

孙小圣和李出阳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农村人的封建观念比较重,商盛开被鲁克斌坑害许久,尊严和面子都丢尽了,所以他要清算,要发泄。一个人如果从长久被动、卑微的局面扭转过来,那么尽享主宰快感的同时,一定会有一些扭曲的行径。所以商盛开一朝反攻,就要让鲁克斌永世不得翻身。

商盛开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并且打算在自己的逻辑里一头撞死,再不回头。这也说明短时间内孙小圣和李出阳已经撬不开他的嘴,只能把精力放在自主寻找尸体上。

孙小圣决定和李出阳再一次去到商家,寻找蛛丝马迹。孙小圣走出讯问室,准备去办公室拿警车钥匙,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见了刘洵和小白,他们中间还夹着牛红豆。牛红豆在队里待了一天一宿,眼圈有些浮肿,头发看起来也油油的。但她仍旧和以往一样面无表情,不知是真的无知无畏,还是在佯装淡定。

面对孙小圣无所顾忌的打量,牛红豆毫不在意。甚至她还问了句:“商盛开呢?”

“干吗?”

“我要见他。”

“你要干什么?”

牛红豆思量片刻,说:“关于离婚的事。”

“你不都签字了吗?”

“有两张存折的密码我不知道,我得问问他。”

孙小圣一时头大,应付道:“想见他,那你就别走了,在这儿等着吧。”

牛红豆没再说话。

“给她做完笔录了?”孙小圣问刘洵。

“没呢,正要做,刚才带她吃饭去了。”刘洵小声说,“不过再做一堂估计她还是那么说,这人精得很,所以八成还是得先让她回去,等到案子有进展了再传唤她。”说着刘洵又回头看了一眼牛红豆,略微提高了声音,“反正跟她说好了,回去后不能离开本市,手机要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一旦失联就挂网逃。”

孙小圣想想,也只能如此了。虽然于穗花尸体已经确认,但牛红豆胁从鲁克斌作案一事现阶段确实无法查实。

“这两天我们也派人盯着她。”刘洵跟孙小圣耳语。

虽是如此,孙小圣看着牛红豆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仍是生气。从她反口说自己没有包庇鲁克斌开始,孙小圣就知道她不仅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是个很能为自己算计的主儿。只不过反射弧比较长罢了。

刘洵让小白先把人带去讯问室,点上一根烟和孙小圣继续聊着下一步工作。没想到两人还没说几句,不远处的牛红豆忽然厉声尖叫起来。

孙小圣和刘洵大惊失色,再一看牛红豆的状态彻底变了,几乎已经脱离了小白的控制,失心疯般往走廊里冲。

“商盛开,你个王八蛋,你害了老娘一辈子!你他妈的该死的玩意儿,我跟你没完!”牛红豆张牙舞爪,披头散发。

孙小圣和刘洵赶忙扔掉香烟过去帮忙。

牛红豆爆发出惊人之力,在三人中间乱冲乱撞。这时又有别人过来帮忙,王艺花也从楼上的会议室里闻声出来,从远处边跑边冲孙小圣等人发号施令:“赶紧给我把她按住,怎么回事啊你们!”

牛红豆突围失败,干脆坐在地上呼号捶地,彻底撒起泼来。

“我真是命苦啊,你们干脆把我枪毙吧!我也不回去了,我回去也没活路啦。商盛开你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还他妈想跟我离婚,我告诉你,是他妈老娘要跟你离!是老娘他妈的甩了你!回去我就嫁别的男人,让京辉管别人叫爹!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早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边哭边骂,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两眼充血一般怒瞪,令人不寒而栗。一众人合力拖拽,终于把她拖离走廊。

王艺花见闹剧收场,警告了孙小圣和刘洵两句,又匆匆上楼去开视频会议了。

“我×,”孙小圣扣子都在混乱中被扯掉了,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烦躁地说,“这不就是一坐地炮吗?也不知道鲁克斌看上她什么了!”

刘洵也累得呼哧带喘,问孙小圣:“商盛开那边,你们下一步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去他家找尸体呗。”

一个小时后,孙小圣和李出阳等组员再次出现在了商盛开家。他们先大致观察了一下商家小院的地理环境,在周围寻找商盛开可能藏尸的地点。

案发当晚时间有限,农村人又习惯早起,大家推测商盛开不太会有过多的时间来处理尸体。尸体可能并没有被肢解,而是直接被商盛开藏进或者埋入某处他认为可靠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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