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周悦雷的父母都是外企高管,年薪七位数的那种,家境非常殷实。所以周悦雷也不能免俗地沾染上了富二代的习气,成天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在学校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旷课缺课也是隔三岔五。蔡老师为此很头疼,几次三番请家长也收效甚微。毕竟周父周母是大高管,成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差,夫妻俩一年到头聚少离多,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料理孩子。平时在家里只有一个阿姨照顾周悦雷的起居,所以惯出了他一身的少爷习气。
至于邵宇和王一冰,那是周悦雷的两个“死党”,成天跟着周悦雷混,有点儿斗鸡走狗小集团的性质。邵宇属于混二次元的宅男,平时喜欢看动漫和直播,对一些时尚潮玩了如指掌;王一冰则比较穷,跟着周悦雷混主要为了蹭饭蹭玩,有一些小聪明,喜欢给周悦雷出一些跟老师或者家长斗智斗勇的主意。
丁聪并没太夸张,蔡老师后来也加以印证,只不过说得比较含蓄。
但丁聪还向孙小圣透露了一个额外信息,那就是,周悦雷一直特别喜欢邹语幽。
丁聪作为邹语幽的头号闺密,对这一点格外笃定。她说周悦雷不止一次找到她,请她吃饭,请她喝奶茶,甚至还在邵宇的推荐下,带着她去金融街最高端的商场里玩VR万向电动游戏。周悦雷总说,希望她能够给自己在女神面前牵个线,至少也多说说他的好话。就算女神不吃这套,周悦雷也希望丁聪能够给自己献计献策,告诉他怎么才能追到邹语幽。
孙小圣使劲往座椅上一靠,心想: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早熟吗?想当年自己初二时,跟女同学之间只有欺负与被欺负的关系,斗争还斗争不过来呢,哪有什么搞对象的概念?世道真是变了,他感叹生不逢时。
“那后来呢?你帮他了吗?”
“我帮了,我当然帮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丁聪词不达意地形容,“但是语幽这个人吧,比较轴,一根筋,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谁,你怎么说好话都没用。我也没辙啊。不过后来,我教给他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邹语幽是个科幻迷,喜欢一切科幻类的东西,比如科幻电影呀,小说呀,纪录片呀,我让周悦雷多去看看这些东西,没准儿能和邹语幽建立起共同语言。有了共同语言,不就不愁没话可聊了吗?”
6
邹语幽跟李出阳说,自己非常讨厌周悦雷。李出阳问为什么,邹语幽想了想,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出阳被她的一本正经逗笑了。
“很好笑吗,警察叔叔?虽然你长得帅,但我可不是‘外貌协会’的,何况你也没有到那种非常非常帅的程度。”
“呃,”李出阳应了一句,“那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
“假设周悦雷真的被外星人带走了,那么等他回来,想跟你分享一下和外星人相处的经过,甚至是进行星际旅行的体验,你愿意听吗?”
邹语幽眉毛一扬:“那可以呀。为什么不?”
李出阳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邹语幽,算是给她的奖励。
“哇,这款巧克力在网上特别火呢,现在日本都卖断货了!”邹语幽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咔咔拍照。好一顿折腾之后,抬眼再一看,李出阳已经从椅子上消失了。
孙小圣一边开车,一边和李出阳汇总今天访问的信息。
按时间线来捋,应该是周悦雷先喜欢上了邹语幽,取悦未果的情况下,经丁聪提醒,决定投其所好。但似乎这一招也没能奏效,即使周悦雷成了科幻迷,成了UFO发烧友,也不见得能博得邹语幽的多少好感。就好比一个“草根”追女神,就因为女神喜欢吃意大利面,“草根”就成天吃意大利面,然后还总没话找话地去和女神分享吃面的心得和技巧,三番五次下来,恐怕只会让女神觉得恶心。
但好在周悦雷不是“草根”,他不仅多金,还拥有一个智囊团。几次受挫之后,他痛定思痛,调整了战略思路,又在“小弟”和“眼线”的出谋划策下,办了一件大事:在随后的社科课上,他们三兄弟选择了一个非常迎合邹语幽口味儿的课题——地外生命。
孙小圣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朝李出阳吐槽:“你说现在这学校的课也都挺奇葩的,好好的算术外语不上,上什么‘社科自选研究课’,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个我也和蔡老师聊了,校方开发这个学科也是为了培养学生们的独立思维和团队合作精神。人家其他学生有的研究学校旁边河流的水质状况,有的研究近十年来古城空气质量的走势什么的,还都是比较贴近生活实际的,所以当周悦雷他们三个人报上来这么一个选题,老师也挺为难。让选吧,都知道太扯淡;不让选吧,又怕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后来老师估计这仨人也是闹着玩,就随他们去了。”李出阳说。
但没想到,老师们这么一放松警惕,三个小太保就开始捅娄子了。
期中时候,社科自选题项目组的老师们组织了一次全年级范围的选题汇报会。大概内容就是,所有选题小组都可以报名参加汇报,汇报就加分,算在期末的考评成绩里。周悦雷他们这个“地外生命研究小组”报名非常踊跃,但老师最开始有顾虑,觉得这三个孩子学习成绩都不怎么样,平时表现也很脱线,此时忽然想露脸,多半就是要作妖。
“什么外星人啊,ET啊,本来就是以讹传讹的东西,你们实在感兴趣,研究这个我也不拦着,但要是拿出来给所有人讲,就不太合适了,毕竟咱们是以社会科学为导向的,你们这个既脱离社会,又不属于科学嘛。”老师当时说。
“可是我们这个小组,正是为了把那些所谓地外生命的传闻,向咱们的社会科学靠拢的呀!我们压根也没背离咱们这个学科的初衷啊。”周悦雷据理力争。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咱们的社科结合起来呢?”
周悦雷说,他们这个小组,听上去神乎其神不切实际,但真正的研究目的其实是反其道行之,从科学的角度,对那些地外生命传闻进行揭露,对一切反人类科学的报道进行戳穿。他们搜集了很多份从古至今的有关外星人的报道,准备采用图文并茂的方式,从多个角度,以各种科学论点为支撑,强有力地向大家展开一次大科普。
“明朝天启大爆炸您知道吗?其实根本不是外星人入侵,只是一次比较严重的工业事故;美国罗斯威尔事件您知道吗?那其实也不是外星人在作祟,而是带着雷达反应器的气象球碎片。”
老师思忖片刻后答应了周悦雷等人的要求,允许他们上汇报会。
周悦雷他们的汇报被安排在第三个登场。第一个汇报的小组,是水质研究小组,小组成员们拿着试管杯和试纸等工具,在投影仪前反复给大家演示,还放上了一些图文表格,然后推算出各种数据。得出的结论是,近年来校园旁边的河流内水质逐渐变好,和十里地外迁走了一家服装厂可能有关。
台下众同学昏昏欲睡。
第二个汇报的小组是研究校园内植物生长状态的小组。他们投影了无数张实地拍摄的照片,放了好几段采访园丁的视频,又放出了一系列有关湿度、土壤酸碱程度、阳光照射面积的数据,最后得出结论,二中的校园内适合栽种藤本类的观叶植物,因为其耐阴性强,观赏周期也长。
台下已经有人打起了呼噜。
周悦雷、邵宇、王一冰三人上台,大屏幕上打出几个字:地外生命研究小组。
不少同学都精神起来,已经睡着了的也被旁边的人捅醒。有人开始讪讪地议论,有一些和周悦雷熟识的同学,使劲鼓掌吹口哨地起哄。
周悦雷是个瘦子,站在宽大的讲台前,显得有些单薄。身后的王一冰和邵宇作为“左右护法”负责投影仪和电脑的操作。邵宇表现得还算淡定,王一冰没见过如此场面,腿有点儿哆嗦。
老师和班主任在第一排向他们投来期许的眼神。尤其是蔡老师,看见自己三个不成器的学生竟然登上了阶梯教室的讲台,心中百感交集,真想上去给他们颁个奖。
周悦雷开口了:“同学们,经过我们小组长达两个月的研究和分析,我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他咽咽唾沫,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从中搜索着邹语幽的身影。
“结论就是,我们确认外星人的确存在,并且我们已经和他们取得了联系。”
台下“嗡”的一声就炸锅了。
第一排的老师下巴差点儿掉下来。有的老师想上去把他们拽下来,被别人拦住。就算是这三个孩子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至少已经把全体同学的精神头调动起来了。何况他们也没说什么反动黄色的内容,就当是中途调剂一下气氛啦。
台下当时就有学生高声问周悦雷:
“外星人长什么样?”
“我们只看到了他们的飞行器,也就是飞碟,是非常亮的发光体,不算很大,但也不小,估计外星人也都身材矮小吧。”
“在哪里看见的?”
“地铁里。”
“……?”
“经过我们的调查,他们来到咱们这座城市已经很久了,在很多人迹罕至的地方都有他们的基地。比如咱们古城一座废弃的地铁站里。我们实地探访,就遇到了他们。”
现场乱成一片。
“我想说的是,其实外星人没我们想得那样神秘和可怕。不过他们的科技确实很发达,他们能够穿越虫洞,能够星际航行,能够利用行星的核心动力,那是我们地球几万年都不可能达到的科技高度。他们的飞碟还释放出一束绿光,那束绿光还扫描了我们。我们竟然能听懂他们的话,当然,不是‘听’懂,而是冥冥之中就能领会,这也很神奇……”
这回连年级主任都受不了了,让工作人员直接把周悦雷手里的麦克风关闭了。
7
虽然“地外生命研究小组”的高光时刻戛然而止,但也算是大大露了一回脸。全校的同学们都知道,他们“见到了”外星人,周悦雷也从此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所到之处,格外吸睛。可周悦雷发现,邹语幽对他的态度却没什么转变,甚至还变得更加抵触。以前他找她主动搭话,还能得到几句回应,现在直接就是冷冰冰的眼神。这让周悦雷十分沮丧。
后来周悦雷明白了,他这个所谓出名,也不过是被大家当成笑柄。同学们人前背后议论的都是这三个家伙走火入魔,或者得了神经病、妄想症之类的,谁也不相信他们所说的话。
于是有一天晚上放学,周悦雷在楼道里堵住了邹语幽的去路。邹语幽问他干什么,周悦雷说:“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我,包括你。你以为我愿意被大家笑话吗?”
丁聪跟在邹语幽后面,讪讪地看着俩人。
邹语幽冷冷地说:“喂,你看过马修·麦康纳演的《星际穿越》吗?里面提到了一个理论,叫‘墨菲定律’,讲的就是一个人越怕什么事,就越会发生什么事。举个例子,傻子就怕别人说他傻,因为他是真傻,瞒不住。”
然后她径直要走,又被周悦雷拦住。
邹语幽说:“你干什么!我告老师了!”
周悦雷压低声音:“今晚我可以向你证实,我真的见到外星人了!而且你也能见到!外星人要跟我见面!你跟我走就行!”
“可笑。”
“我没骗你,我精神正常得很,而且不会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就在地铁里,我向你发誓,”周悦雷抬起右手,指天誓日,“如果今天我诓了你,以后我再也不找你说话。”
邹语幽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似乎有了点儿好奇心。周悦雷趁热打铁:“真的,而且今天有可能是你见我的最后一面了,你相信我!”
丁聪这个内奸开始助攻:“语幽,要不咱们去看看吧,反正也是在公共场所,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的。”
邹语幽和丁聪就在周悦雷的带领下去了地铁站。本来邹语幽也要坐地铁回家,所以在周悦雷的带领下,多绕两站也并不打紧。在列车过了双环站后,周悦雷就把她们拽到车厢的一侧玻璃边,小声跟她们说:“一会儿注意看窗户外面,千万别叫出声来哦!要是有朝一日我能回来,我一定告诉你外星人到底都是啥样。”
周悦雷傻乎乎地看着邹语幽。
“你保重啊。”
没过两分钟,丁聪和邹语幽就看到了那幕令她们终生难忘的画面。紧接着,车厢里有更多的人都发现未开放的站台上有异样,甚至随后列车还发生了紧急制动。混乱过后,周悦雷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周悦雷失踪之后,家人匆忙报案,地铁站内部四处排查,折腾了三天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就在一地鸡毛之际,邵宇和王一冰也失踪了。
巧合的是,当时邹语幽也看见了他们失踪的大概经过。当时是周五,每周周五下午的第二节 和第三节课都是自选课。邹语幽的自选课是“欧美经典原声影视赏析”,说是为了锻炼学生们的听力,其实就是放电影。因为这门课需要用到大型多媒体设备,所以上课地点是在综合楼的四层阶梯教室。
因为电影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所以这门自选课一般都会拖堂。但因为是看电影,所以多数学生还是会心甘情愿把电影看完的。
之前周悦雷为了邹语幽,选的也是这门课,邵宇和王一冰自然相伴左右。那天开课时周悦雷已经失踪数日,邵宇又临时请假,所以他们那个小集团只有王一冰正常来上课。
邹语幽记得很清楚,那天老师给他们放的电影是美国老片《魂断蓝桥》。电影放完之后,已经快六点了,夜幕已经降临,除了他们那间教室,别的教室里基本都没了学生。二十多个学生陆续走出教室。邹语幽和两个女同学走在人流靠后的地方,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大喊大叫。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王一冰一边跳着脚,一边拍着走廊里的落地玻璃:
“你们快看!快看那边!”
大家朝窗外望去,发出阵阵惊叫。
其中包括邹语幽。因为她分明看见,对面教学楼的楼顶上,有一个圆点闪闪发亮。仔细分辨,非常像那天在地铁里看见的飞碟!
与之不同的是,这回在飞碟的前面,还有一个逆光的人影。
“是,是邵宇!”王一冰喊着。
话音刚落,人影消失了,飞碟也消失了。对面楼顶变得漆黑一片,与此同时,这边综合楼的楼道里也变得异常安静。落地玻璃前的学生们望着刚才邵宇消失的地方,全傻眼了。
虽然人人都有一种UFO来学校收割人头的恐惧感,不过同时又都非常亢奋。可想而知,能有一架“飞碟”来调剂枯燥无味的中学生活,孩子们还是受用至极的。楼道里炸开了锅,有手机的给家长、朋友打电话,没手机的跟身边的伙伴反复确认刚才的见闻。没有一个人敢往楼下走,都说怕被飞碟带走。不过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下楼的原因是还想一睹飞碟现身的好戏。
乱了一会儿,王一冰在兴奋之余,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和勇敢:“不行,我得去对面楼顶看看邵宇!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邹语幽此刻正沉浸在科幻的幻想中。曾经以为自己此生只能目睹一次的飞碟竟然再次出现,她心潮澎湃极了。要不是身边的女伴死拽着她不让她走,她真想随着王一冰飞奔到对面楼顶一探究竟。
然后她死死扒着窗户,看见王一冰一溜小跑从综合楼出去,进了对面教学楼的大门。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王一冰的身影。随后教学楼楼顶仍是一片死寂,连根飞碟的毛也没再出现过。
邹语幽等人二十分钟后迎来了准备锁门的校工,被“护送”着从综合楼鱼贯而出。第二天她才发现,王一冰和邵宇都没来上课。
这就是三个少年先后失踪的经过。
李出阳坐在火锅前,夹着一筷子肚丝边涮边自言自语:“邵宇失踪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学楼的楼顶?这有些奇怪。”
对面的孙小圣看着他有点儿起急:“哎哎,老了老了,没法吃了。”伸手用筷子把李出阳的筷子扒拉开。“我看过刘洵他们做的笔录,一些目击学生和老师说,邵宇在放学后好像就没有离开教学楼,学校大门那里的监控录像也没发现邵宇离开的影像。刘洵他们也去教学楼的四层勘查了,和地铁站里一样,没发现有什么打斗痕迹或者血迹,提取了两个烟头、一些毛发组织,正在化验,但这些东西看起来已经在那上面很久了,估计也不是邵宇或者王一冰留下的。”
“当时邵宇失踪之后,校方组织人去教学楼找人了吗?”
“找了,当时有学生跟校工说楼顶来了飞碟,校工本来是不信的,但因为之前周悦雷失踪与飞碟有关的传闻甚嚣尘上,就还是去报告了校领导,校领导也觉得在这当口儿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找了好几个还没下班的老师去楼顶找,并没有发现飞碟和邵宇,当然,也没有发现后来跑进教学楼的王一冰。随后他们就报警了。”
李出阳喝了一口可乐,皱眉看着孙小圣:“你想到什么了吗?”
孙小圣琢磨了一下,正了正坐姿说:“我想了想,有一点值得注意:虽然三个小孩失踪时,都有飞碟出现,但其实王一冰消失的时候,飞碟已经不见了。这就很奇怪。”
李出阳点点头:“对,是这样。我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
“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万一那个飞碟真像小白说的那样,有瞬间移动的功能呢?”孙小圣一边嚼着菜叶子一边随口说。
这时孙小圣的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刘洵打来的。
刘洵告诉孙小圣,之前在金融街广场大闹的死者身份查出来了,是一个叫冯淳的外地人。这个冯淳之前一直和一个叫陈志发的人在南城合租,有邻居曾经见过他。陈志发自己有一辆三菱小汽车,不过人和车在一周之前一起消失了,有些可疑。刘洵带着人到了他们的出租屋里检查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虽然房间乱得像猪窝,却没有什么争斗或者血迹之类的异样。刘洵通过房东要到了陈志发的手机号,拨打后发现对方是关机状态,他们已经把手机号交给技术部门,看看能不能定位或者查一下近期的通话记录。但这还需要时间。
随后,刘洵又给孙小圣发来了冯淳和陈志发的证件照片。
“我跟他说,车牌号也要查,查轨迹。”孙小圣补充道。
“再等下去有点儿来不及了,”李出阳有点儿焦虑地扔下筷子,“三个孩子如果再没有明确的下落,估计凶多吉少了。”
“是啊。”他这么一说,孙小圣忽然觉得还坐在这里涮肉很罪恶,放下了筷子。
“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他们还在排查,冯淳稍微查出了一点儿,说是现在没有固定工作,常年混迹于网络,以前给一家动漫工作室攒人做一些小动画的项目,后来跟工作室闹掰了自己单干,靠着之前积累的人脉给国产小投资的动画片做配音,也偶尔接一些简单的动画片的项目。”孙小圣跟李出阳复述。
话刚说完,忽然整个饭馆啪地黑了灯。虽然正值下午,四周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但由于餐厅采光不太好,空间又比较局促,过道里还有很多取自助小料的食客,场面登时有些混乱。正当食客们一片抱怨之际,餐厅经理打着手电筒走出来,照向不远处卫生间外的一处壁柜,大声吩咐一个伙计:“跳闸了,那后面是电闸开关,你去合一下闸,赶紧的!”
李出阳忽然愣了一下。几秒之后,他对孙小圣说:“走走走,起来拿好东西!”
“干什么?”
孙小圣正莫名其妙之际,李出阳已经跑去前台结账了。前台的姑娘一再歉意地表示马上来电,请他不要生气,甚至还说要送他一盘宽面。但李出阳丝毫不为所动,反复催促着姑娘赶快算账。
“你这是干什么?”孙小圣奇怪极了。
“你不是相信有飞碟吗,我忽然也相信了,走,咱们去倒悬河地铁站看看!”
“神经病。”
“走啦。”
二人回单位开了介绍信,然后去地铁车辆段找了相关工作人员,先开车来到了倒悬河地铁站,然后在一位老师傅的带领下,从封闭已久的C口进了站。
倒悬河地铁站内的情况并没有他们想得那样不堪,至少称不上破败。老师傅跟他们介绍说,站厅和站台里面保持着日常的维护和清洁,虽然有两处渗水点还没有得到解决,存在安全隐患,但公司早已向市政上报了整修方案,如果通过的话很快就能破土动工。不过动工的话会牵涉很多问题,比如一些线路管道的暂时关闭,一些公交线路的改线,甚至是其他地铁线路的开辟,等等,所以政府方面研究得比较细致,暂时还没给答复。
老师傅打开地铁站总闸开关,站厅很快变得灯火通明。李出阳发现里面和自己当年见过的样子别无二致。大理石的墙面和地面,带有精巧花纹的承重柱,扇形的最新款闸机,非常具有新时代地铁站风格的五彩橱窗,以及很多面悬挂着的电子屏幕。甚至在站厅中央,李出阳还发现了那个圣诞老人和圣诞小屋的装饰,被罩在一个半圆玻璃罩里。
李出阳说:“啊,这个还在这里呢。”
老师傅笑了:“是啊,当时这个站还运营时,这个圣诞装饰是一大亮点呢。当时这条地铁线刚开通运营,就赶上了圣诞节,站区长说这个站的站厅大,年轻人也多,可以搞一搞节日氛围,顺便也能带动一下我们的企业文化,就找总公司申请了经费,买了这套装饰物和亚克力球罩。”
“什么?这个叫亚克力?不是玻璃?”
“对的,”老师傅敲敲那罩子,“是亚克力的,学名应该叫有机玻璃吧,比玻璃坚固,轻易不碎,安全性高,而且也比玻璃轻一点儿。”
随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站台。和刘洵所述一样,站台上没有什么值得提取的线索。从地铁站出来后,李出阳又带着孙小圣回到了古城二中。
这一次他们既没去老师办公室,也没去教室,而是来到了当日邵宇消失的教学楼楼顶。孙小圣给蔡老师打了电话,说让她带着邹语幽也来一趟楼顶,他们还有点儿问题要确认一下。
当时下午的第二节 课还没有下课,孙小圣和李出阳就先在楼顶进行勘查。教学楼南侧便是综合楼,两个楼之间差不多相距一百多米。教学楼总共五层,在楼顶从视野上基本能和对面的综合楼四层,也就是邹语幽他们上课的那个阶梯教室所在的楼层持平。
李出阳发现,楼顶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四根比较高的晾衣杆,两两之间拴着很细的铁丝。孙小圣又在上面转了一大圈,想在其他细节上找找线索,却看见李出阳一直蹲在晾衣杆中间的地上摸索。孙小圣走过去,哈着腰问他:“哎哎,干吗呢,隐形眼镜掉了?”
李出阳摸着摸着说:“啊,找到了。”
孙小圣凑过去,发现李出阳指着一根钉在楼顶防水层缝隙里的小钉子。那钉子很细小,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到。
“你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这样的钉子。”李出阳吩咐孙小圣。
孙小圣领命走到另外一边,不久后也在脚下的缝隙里发现了这样一根钉子。孙小圣虽然一时没想到这两根钉子的用处,但听李出阳的口气,似乎这是案件的突破口,所以干脆跪在地上,把脸靠近地面,使劲观察那根小钉子,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玄机。
“二位警官,你俩干吗呢?”这时候蔡老师领着邹语幽上了楼顶,看着地上又蹲又跪的李出阳和孙小圣问。
“蔡老师,我想问问您,平时这里有学生能上来吗?”李出阳站起来问。
“上不来的,平时这里肯定是对学生封闭的,毕竟要为安全考虑嘛。”蔡老师说,“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的高年级的学生还是会偷溜上来抽烟,所以校工或者我们老师偶尔会上来溜达一圈,看见有人就赶紧往下轰。”
李出阳点点头,又招呼邹语幽走到自己跟前。
然后李出阳指着对面的综合楼,问她:“你还记得那天你在那边四层看到站在这里的邵宇时,他面朝哪个方向吗?”
“啊,这个你得让我想想,”邹语幽说,“毕竟当时我的注意力都被飞碟吸引了。”
“嗯,不着急。”
“我想起来了,”邹语幽拳砸手掌,“是背对着我们的。”
“那你怎么能够确定那个人就是邵宇?”
“是王一冰说的啊。王一冰在窗户前又跳又叫的,说那是邵宇,我们一看,还真是他。”
“能确定?”
被这么一问,邹语幽有点儿含糊了:“毕竟没有看见正脸,我只能说身材很像他,因为他特别瘦,他在我们班的外号是‘大麦秆子’,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他。”
李出阳让蔡老师先带着邹语幽离开,然后抱着双臂认真思考着什么。
“怎么,你认为当时站在这里的不是邵宇?”孙小圣问。
“不,是邵宇,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王一冰是怎么知道那是邵宇的?当时离得那么远,而且邵宇还背对着他。”李出阳说。
孙小圣还没应声,李出阳就着急忙慌地往楼下走。孙小圣边追边问:“现在去哪儿?”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现在给组里打电话,让黑咪他们准备三样东西。一样是比较锋利的小刀,一样是几台对讲机,还有就是手电筒。找到之后先往风月峡附近赶,到大门的时候给咱们打电话。”
“那咱们呢?”
“当然是去风月峡了,赶紧的,要不然那仨孩子就悬了!”
8
孙小圣和李出阳到达风月峡早先的正门时,刚刚过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偏西。橙黄色的光芒给斑驳的景区大门镀上了一层苍凉之色。想当年风月峡也是古城有名的3A级景区,里面的奇山异石和飞瀑溪潭吸引了大批慕名前来的游客。从大门来看,当年公园的招商引资做得不错,建筑非常壮观,木头打造的大牌楼高耸矗立,两边还有宽阔的洋灰地广场。广场两侧,还有一些早就封闭了的售票亭和小商店,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显得又脏又破,死气沉沉。
据说封园之后,有不少所谓“驴友”还来这里野外探险,前年有一队人进了山迷了路,最后靠直升机才得救,网上骂声一片。后来因为这里地势确实险峻,与外界隔绝过甚,慢慢地也就没什么人再来了。
不过风月峡当年封闭的原因依然是古城当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有人说是因为出了安全事故,也有人说是因为搞旅游污染严重,破坏了自然生态,还有人说是因为政府要在里面建水电站,众说纷纭,官方也没给出过具体的说辞。自从有人在高速路上发现了里面有发光体,就开始流传一种新说法:UFO基地。
所以李出阳一下车,就让孙小圣打开手机地图,先查一下那些目击者描述的看见发光体的位置。没想到二人出师不利,孙小圣的手机没网络。
李出阳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的也是网络和信号皆无。
“妈的,”李出阳少见地爆粗口,“还是计划失误,我之前猜到信号肯定不行,但没想到在大门口就这样了,里面肯定更闭塞,咱俩到时候别走散了。”
孙小圣烦躁地在广场上四处踅摸,忽然看到大门不远处有一张很大的景区平面图,然后赶紧跑过去指给李出阳看:“这个就很全面了!看这个也行!”
李出阳赶紧过去,边看边说:“这里地势比我想的复杂多了,光入口就三个,咱们这里只是其中的西南门。不过应该算是正门。”
孙小圣也仔细阅读着地图上的文字说明,说:“对,不过咱们这个正门是不让开车进去的,里面应该直接就是森林公园。如果从南门进,是可以开车的,我估计是有盘山路?要不咱们去南门?”
李出阳沉思后说:“来不及了,而且里面好久没修整,路通不通还不好说,咱俩先从这儿进去吧。”
“好,怎么走?”孙小圣举起手机,照地图。
李出阳赞赏地拍拍孙小圣的后脑勺:“行啊,跟我混这么久,有进步啊。”
孙小圣刚要?回去,发现李出阳已经翻越过了大门的铁栅栏,跳进了景区。孙小圣紧随其后,发现大门之后是一条还算规整的柏油路。可能因为之前还有一些驴友光顾过,路上残留着一些饮料瓶和塑料袋,不过越往深走,这些东西就越少,景观就越接近原生态了。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到了第一个比较大的交叉路口。可以看到脚边已经有溪水涓涓流过,四周的山石也陡峭起来。山石周围,一些缺乏人为管理的植物野蛮生长,很多已经挡住去路,乌压压一大片。树丛后面,依稀传来阵阵鸟叫,虽然清脆悦耳,但在夜幕初垂之下,也显得寂寥荒凉。
孙小圣看着面前的三岔口,问李出阳:“怎么走?”
李出阳要过孙小圣的手机,看着那张拍有景区地图的照片,用手指着说:“这边上就是K6高速公路,网上有人说曾经在这里看到了风月峡里面有发光体。你看这里,”李出阳把照片放大,“这里对应的就是风月峡里的留月山,也就是说,发光体是在留月山附近出现的。这山是风月峡里所有山中第二高的山,咱们奔着这个方向走就可以。”
“你的意思是,这仨孩子在留月山上?那你这还是按照外星人绑架思路来的啊!”孙小圣瞅着李出阳,有点儿着急地说。
“对了,我现在相信有外星人了,怎样?你不服?”李出阳边走边回头笑道。
孙小圣一头雾水地边追边说:“你跟我这么说没关系,一会儿黑咪和灿灿姐他们到了你也准备这么说?万一花姐也跟着呢?”
李出阳拍拍脑门:“坏了,忘了等他们了。”他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前行,“不等了,真的来不及了,救人要紧。”
风月峡真是太大了,两人走了两个小时才到了留月山的脚下。此时夕阳已经在山谷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山水溪石慢慢变得影影绰绰。孙小圣和李出阳周围已经完全没有当初进园时的规整道路,而是一条条早已杂草丛生的羊肠小路。更为严峻的是,周围的溪流也很湍急,上面漂浮着很多浮木和绿藻,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过来的生活垃圾,让人望而却步。
“这还得过河吧?”孙小圣问。
李出阳抹抹脑门上的汗:“不用,咱们顺着水走。”
“顺着走?”孙小圣打量着这条来无影去无踪的河,“打前面绕过去?算了吧,那还得走多远啊,我腿都酸了,别一会儿体力透支,打不过外星人了。”他说着,直接一脚踩进了溪水,走了两步,被水冰得直打哆嗦,然后喊已经走远的李出阳:“喂,别走啦,跟着我吧,水不深,就是有点儿凉,你别臭讲究了,又不是姑娘。”
李出阳回头一看,很惊讶地道:“嗯?你蹚水做什么?”
“不是去对面吗?”
“我什么时候说去对面了?我说顺着水走。”
“不是去爬留月山吗?”
“我没说啊,咱们是去留月山的对面。顺着水走,马上就到了。”
“李出阳,你大爷!”
虽然沿着水走看起来是平路,但实际上也是一大段上坡,只不过坡度比较缓,让人不易发觉罢了。慢慢地,孙小圣发现脚下已经有了海拔,旁边的溪水已经距离身下二十多米。再往边上一望,便是留月山的山腰。这里看上去俨然是一片比较开阔的裂谷了。
孙小圣和李出阳继续往前走,发现前面有一段曾经铺设的洋灰石子路,路边还有一截截的铁栅栏。
李出阳兴奋极了:“应该是这里!”说着快走几步,然后四处观望。
很快,他们在不远处看见了位于土地开阔处的一片小房子,似乎是以前景区设置的游人休息区或者服务站。两人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是什么休息区,而是风月峡管理委员会的一个工作站。工作站的门口还竖立着“禁止入内”的醒目标牌。只不过年久失修,牌子已经歪了八九十度。
小房子一共三间,两间是“员工休息室”,一间是“监控室”。孙小圣去拧其中一间休息室的门把手,发现门竟然没锁,便进去查看。李出阳走到最里面,发现监控室比较大,是个套间,门竟然虚掩着,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走了进去。
监控室的外屋挺大,大概有二十平方米,一进门就能看见对面的墙上镶着一面很大的电子屏,电子屏下面是一排电脑桌。电脑桌上已经没有电脑了,但还残留有不少缠绕在一起的电线。电脑桌前,是两把已经坏掉的转椅。
虽然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和物件,但李出阳还是发现了一丝古怪:地上灰尘很厚,却能依稀看到有一些比较新鲜的脚印。甚至在角落里,还能看到两三个没什么灰尘的泡面纸碗。但光线实在太暗了,屋内又没有通电,他实在看不清究竟。为了不破坏脚印形状,他不敢再往电子屏前走,而是溜着边,往里屋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看见里屋非常小,只有外屋的一半不到,更像是一个储物室。屋的北面上侧有一扇小窗,地上同样扔着一些食物外包装。屋子的角落里,似乎还放着什么仪器。李出阳刚欲细看,忽然觉得后脑上被什么硬物顶住。
他愣了一秒钟,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回头一看,是一张隐藏在昏黄日光中的有些凶煞的男人脸庞。李出阳觉得面熟,然后才想起今天还在孙小圣的手机里见过这张脸。
陈志发,那个和冯淳合租的男人。
陈志发看上去比照片苍老一些,胡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刮过,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此时他正举着一支猎枪,对准李出阳的脑袋。
孙小圣从休息室出来,然后看见李出阳举着双臂慢慢走出监控室,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风衣和牛仔裤的男子。那男子手端猎枪瞄着李出阳的后脑勺,一边胁迫李出阳慢慢往前走,一边警觉地四处打量。
“陈志发!”孙小圣很快对上号。
“不许叫!”陈志发阴狠地看着孙小圣,“你也把兜里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扔到地上!要不我一枪崩了他!”
孙小圣正在犹豫之际,陈志发忽然朝孙小圣脚下开了一枪。
“砰”!枪声响彻山间,听这既重又脆的声音,甚至有点儿像抗日片里的“三八大盖”。
这一枪把孙小圣和李出阳都打毛了。在这之前,他俩都有点儿怀疑陈志发手中这支枪会不会只是仿真枪,甚至是景区游园会里给小孩子们打气球用的。
孙小圣出了一身冷汗,头发都立起来了。望着面前被这一枪打出的尘土四散的土坑,他飞快地掏出了兜里的手机、工作证和手铐,按照规矩弯着腰扔到了陈志发面前。然后他缓慢地站直腰,也朝着陈志发做出投降的手势。
“呦,警察啊。你们警察也真有意思,出门不带枪吗?”
孙小圣只得又把衣兜的里子都掏出来。
陈志发让李出阳和孙小圣保持面对面的方位,然后听他的指挥,带着两人一步步走出这个废弃的工作站小院。他稳稳地端着手中的猎枪,瞄着李出阳的后脑勺,一厘米都不轻易偏离。
李出阳边往前走边试探着问:“孩子呢?三个孩子在哪里?”
“孩子?哦,是那三个磨人的小屁孩?死了,我把他们扔到河里了。”陈志发淡淡答道。
李出阳心里一沉,也顾不得后脑勺被枪顶着了,抬高声音:“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跟三个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本来没想搞掉他们,只想要点儿钱花罢了,但没办法,玩脱线了,冯淳不知怎么死掉了,还被你们查到了,我不赶紧灭了口,怎么能脱身?”陈志发倒丝毫不隐瞒,漫不经心地冷笑说。
“你真是畜生!”李出阳脱口而出。
孙小圣见他被枪逼着还能打嘴仗,紧张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使劲跟他使眼色。
“别玩花样,”陈志发看看周围,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工作站,身边就是裂谷了,然后徐徐冲孙小圣和李出阳说道,“两个警察人质太麻烦了,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你们俩商量一下谁去死一死。”
孙小圣看了李出阳一眼,又转向陈志发:“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
陈志发冷笑:“听不懂人话吗?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还想走一个,做什么美梦呢!”
陈志发的声音在李出阳耳边震荡。直至此时李出阳才有种可能命绝于此的危机感,只觉得双腿发沉、胸口狂跳,想说什么,嘴唇却抖得发不出一声。他常常自觉不是胆小惜命的人,但绝望如此突袭而来,他大脑里瞬间就空白了,生命体征也越发地显著起来。毛孔张开、头皮酥麻、耳边风鸣……李出阳忽然觉得活人原来不白活,身上的体验竟然如此丰富。
“说话啊!那就你了,让你队友明年给你烧纸吧!”陈志发忽然暴躁起来,用枪口撞了李出阳的后脑勺一下。
李出阳往前一趔趄,孙小圣大叫一声。
“我死,你开枪打我!”
呼呼的风中,传来孙小圣歇斯底里又委曲求全的喊声。
“不行!”李出阳也叫了一声,忽然发现这声音出了嗓子眼后就走了样,好像自己吃咸了齁着一般,有点儿接近哭腔了。
“你别说话!”孙小圣立场坚定,“这是命令!”
正在这时,孙小圣忽然看见一团黑影由远及近,飞到了陈志发身上。因为太过迅捷,陈志发没有丝毫防备,整个人一下子就向前栽了下去,与之相伴的是黑影传来的一阵呼哧带喘的呜叫声。李出阳扭头一看,扑到陈志发身上的竟是一条黑背犬,此刻正在生猛地撕扯着陈志发的衣领。
陈志发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山间野兽,一边恐惧地号叫,一边伸手去够掉在身旁的猎枪。李出阳一个箭步把枪抢过来,刚对准陈志发,就看见远方斜坡上跑下来几个人影。
“刘洵!”孙小圣先叫道。
陈志发一边吱哇乱叫一边痛苦打滚,甚至还喊着“救我”。但孙小圣和李出阳也不知道怎样控制住那既迅猛又强壮的黑背犬,总不能一枪把这救命恩人打死吧,便只能使劲朝远处的刘洵招手,让他快点儿来处置。没想到就在这空当,陈志发动作一大,竟然从坡上摔了下去。
“啊——!”然后就是躯体滚过树丛的声音。
刘洵带着组员赶到孙小圣和李出阳面前,先把警犬召回身边,然后又让小白带着人去坡下面找人。刘洵一边撑着双膝喘粗气一边说:“还好没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