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欲坠,霞光满天
谷泰望了望天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四下看了看,索性弃了大道拐进一条小巷,想着抄近道省些时间,不然回去晚了,谁知道大师兄又会说他什么。
想想实在不甘心,同样是落辰门下,以前殷舒怿就是大师兄整日管着他,现在人家是总盟主,更是不同往日。不管他多么讨厌殷舒怿,到底还得在人家手下做事。
谷泰愤愤的大步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一个空灵清透的女子声音响起:“谷泰少侠,请留步。”
“敢问姑娘有何见教?”谷泰停下脚步转身,眼中却充斥着警惕。
在这幽暗僻静之处,却出现了一个美女唤他,是个人也知道这不对劲了。更别说,这女子轻功极为出色,他方才丝毫未曾听到脚步声。
要知道他常年被殷舒怿压着练功,就算自己不愿意但是功夫却不能算差,整个落辰他听不到脚步声的人,除了师父师娘,也只有大师兄了。而这女子,明显不是什么前辈高人啊!
“少侠安心,我并无恶意,只是相同少侠做一笔交易。”
白衣女子音色清清冷冷,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看不真切,却露出了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眸,令人忍不住遐想那面纱下会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姑娘请讲。”
“听闻,少侠与贵派那位弃徒殷舒怿有些不愉快,不知是真是假?”
一句“弃徒”听的谷泰心神愉悦,但是嘴上依然说着:“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师兄弟一些小误会,算不得什么。”
“殷舒怿素来自视甚高,喜好打压他人而显出自己高人一等,少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女子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往日亦曾与他有些不快……”
女子声音恰到好处的低下来,一双波光盈盈的眼眸似忧似恨似悲似怨,不自觉令人心生怜悯。
“姑娘……”谷泰说不出自己现下是怎么样的感觉,又恨殷舒怿往日对他的指责,又怨他伤了这个可怜女子的心。
“不知少侠可愿助我?”白衣女子抬眼看着他,“我并不欲伤他性命,只想他在武林同道面前落了面子罢了。”
“这……”
“这事,对我而言难如登天,与少侠却不过举手之劳。再者,无论成与不成,只要少侠肯帮我,小女子必酬以重礼相谢。”
“这……姑娘不妨细说。”
殷舒怿坐在案前,手上把玩着白日里拿到的东西。
“这佩剑倒是寻常,只消查查落辰在哪家打的佩剑,伪装成落辰弟子再打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师弟师妹们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去重新打造的。”殷舒怿微微蹙眉,“更别说,虽然如今落辰弟子不行走江湖,但是二十年前谁看见记下来,找人打造一柄又岂是难事。只勉强算是一个线索罢了。”
“而这血玉……”殷舒怿看着手中的坠子,殷红如血,却又颇为清透,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这血玉着实罕见。”
殷雨琴微微蹙眉,也发觉有些不对:“当年我有一块血玉坠,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两个坠子,怎么看都应当是出自同一块玉。”
殷雨琴作为殷家大小姐,手上不知有过多少奇珍异宝,看这些东西眼光是极准的。她说是同一块玉,那就必然是了。
“母亲可还记得,那坠子从何而来?”殷舒怿眼神凝重。
殷雨琴略带了几分尴尬:“是当年含章送予我的。”
含章?陆含章?殷舒怿尴尬的垂了眼。
“母亲,回去之后只让他们去调查落辰佩剑的事情便是。这血玉恐怕干系重大,我另外找人去查。”
“你还能找谁?”殷雨琴诧异道。
“混迹江湖的时候多少认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殷舒怿轻描淡写地说,“虽不是正道,但是这点面子他们总是会给我的。”
“天色晚了,母亲早些休息。”
转身出了门,殷舒怿眼中有些暗沉之色:自从成为司命后,他对于父亲母亲身边的人一直颇为注意。陆含章,他早就查过,并未发现有任何问题。那么……
回去之后,恐怕他们得聊一聊了。
高山之上,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顶端眺望远方。
她身上雪色的衣裙绣着精致巧妙的暗纹,远远一看竟是流光溢彩,风吹衣袂襟袖舞动,蹁跹如蝶,飘逸如仙,似欲乘风归去。
她依然是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波光流转的狐狸眼。半响,她忽然开口,依然是清清冷冷的音色。
“东西都已经给落辰那个弟子了。”
“很好。接下来去找司命。”
白衣女子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黑衣蒙面,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拉下宽大的帽子掩盖住身形,整个人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眼神锋锐如出鞘的宝剑,整个人更阴沉如暗夜里的修罗。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我们只是出于一致的目的所以合作。”
“我只是提醒。”黑衣男子不以为意的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一定要找司命?”白衣女子颇为不解,“那么高的价钱未免浪费。”
“当时说好的,我给你你要的东西,你去买司命出手。”男子声音阴沉冷漠,“必须是司命,这回一定要是司命亲自出手!”
“现在这是唯一的线索,落辰去探查这柄剑是谁要造的。余下各门派轮流看守暗街,等着杀手下一步动作。各位还有异议吗?那好,散会。”殷舒怿干净利落的把任务布置下去,然后便转身离开。
“再这样下去联盟就散了。”慕青间说。
“不然能怎么办。”殷舒怿叹口气,“联盟看着势力强大,其实最容易被人拆分挑拨。再说对方行事实在太过小心隐秘,除了这样慢慢耗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现在连对方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只能看,谁先失了耐性罢。”慕青间跟着叹气。
“不和你说了,我得先去一趟殷家那边。”
“怎么?”
“其实还有别的线索,只是我担心打草惊蛇所以瞒下来了。”殷舒怿道。
“还是担心修罗阁?”慕青间瞬间明悟,“这些日子我帮你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动。”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接着帮我看着便是。”
“那是自然。”
殷舒怿和慕青间说了两句,就急匆匆的去找陆含章了。现在难得有个线索,查的越快越好。
“陆叔叔。”殷舒怿笑意清浅,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与方才冷面盟主的形象大相径庭。
陆含章笑了笑,他见着殷舒怿难免有些尴尬,平日里两人也是都有意避开,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见面:“舒怿啊,来找你母亲?她回来就睡下了。”
“不,我是来找叔叔的。”殷舒怿含笑道。
陆含章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示意道:“请坐,我给你倒茶。”
“劳烦叔叔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殷舒怿便直接了当的拿出之前找到的那块血玉坠:“这东西的事情,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来得及和叔叔说过?”
“还未说过。”
“那我便直接与叔叔说罢,我同母亲探查的时候,还发现了这血玉坠。母亲说这东西,多年前叔叔也曾经送予母亲一块做配饰,这两只玉坠出自同一块血玉,极为相似,除了母亲,旁人怕是难以分辨。”
“盟主的意思是……”陆含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称呼也变了。
“我当然不是在怀疑叔叔。”殷舒怿忙笑道,“只是,这是仅存的线索,事关重大。还请叔叔详细与我说一说当年这血玉坠的来龙去脉。”
陆含章沉默不语,殷舒怿也不催促。
无论是给一个晚辈讲述许多年前的情史,还是去听父母长辈谈情说爱的经过,都是已经足够尴尬,更何况这两人本就是这种尴尬的关系。
而偏偏,“事关重大”四个字,就注定了无论多么尴尬的事情也得详详细细的说清楚听清楚所有细节。
“当年……”
“唐宏,这可怎么办啊!”少年一脸的垂头丧气
“陆含章啊!你真是的,人家是大小姐!大小姐懂不懂?就我们这种人,人家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你还想上去跟人家搭话?”唐宏一脸鄙夷,“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能跟你说两句,说完也就忘了;大小姐要是心情不好,你就等着吧!今天不搭理你算好的,要是把你赶出去我看你怎么办。咱们啊,都指着殷家过活呢!”
“你说的对,可是我就是喜欢大小姐。”少年陆含章痛苦的揉着眉心。
“看你这为情所困的样!得,兄弟今天就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我来问你,大小姐最喜欢什么?”
“奇珍异宝?精致的首饰?”
“对呀!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大小姐这一看一高兴,可不就叫你去说说话了吗?”
“可是,我都是在殷家做活的,大小姐能看上的东西,我哪有啊!”
“唉,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兄弟我今天为了你可是下血本了!”唐宏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喏,你看这是什么?”
“血玉?”
“上次我出门的时候,跟人打赌弄到的。本来想留着自己娶媳妇的,可是看你那样还是给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俩可是兄弟!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不如成全了你。”
“那兄弟也不客气了。”
“诶诶诶!”唐宏一把夺过来,“我先问你,你打算就直接把这个给大小姐?”
“不然呢?”
“你蠢啊!能这么送姑娘东西吗?算了吧,看你这样估计也不知道首饰形状什么算是好看。我替你去找个人打磨一下,做好了再给你。”
“唐宏,真是太谢谢你了。”
“所以,陆叔叔你并不知道这块玉坠是谁打造的了?”殷舒怿沉吟道
“是的。”
“那陆叔叔你看,当年那块血玉和这块血玉是不是一样的?那块血玉足够打造两只玉坠吗?”
“当时我看的并不清楚,对这种东西我也不懂。不过我看来应该是一块血玉,那血玉打造一只玉坠能剩一些边角料打别的首饰,要是有高人设计得当,做两只玉坠应当也够。”
“唐宏……他是什么人?”
陆含章抿了一口茶,回忆道:“你也知道,殷家有很多附属的家族,陆家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唐宏和我们不一样,他是当时被捡回殷家,然后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最开始对我们而言,他其实是个外人,但是他豪爽讲义气,后来跟谁都称得上朋友,当时就没有人说他不好。”
“没有人说不好?”殷舒怿皱起眉头,他为落辰费尽心思,就算这样不也是有师弟师妹不喜欢他。这人能左右逢源到这种程度,显见手段够高明。
“那他后来呢?”殷舒怿继续问。
“后来他入了当时家主的眼,跟在家主身边做事。再之后老家主死了,他就跟在当时那位嫡长子身边。殷家争家主的位置争的很惨烈,他就是那段时间死了。“
“死了?”
“对,被烧死的,死无全尸。”
殷舒怿沉吟良久,微笑道:“我知道了,这次当真是应该谢谢陆叔叔。”
殷舒怿出了门,便立刻悄悄的找了一个杀手放进来的探子,擦肩而过时,一张纸条和一块血玉落入了对方怀中。
谁是谁的友?谁是谁的敌?
谁迷了谁的戏?谁中了谁的计?
谁布下天罗地网?谁搏出一线生机?
有人重于权而离间挑分——布局。
有人逐于利而损己害人——开局。
有人伤于情而失其本心——入局。
有人追于名而为人所困——陷局。
有人受于令而弄假作真——动局
有人执于仇而借势谋身——乱局。
有人迫于势而暗中查侦——析局。
有人……破局!
群雄辈出,乱象迭生。
天下为盘,珍珑已成。
棋手落座,棋子入瓮。
谁又知,盘中子亦是博弈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的生贺,以及祝各位七夕快乐。
所有未完结文全部更新,欢迎戳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