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冒险
早在莱特战役刚刚展开的时候,山下就对在战役中取胜不抱多大希望。他把莱特方面的作战当作纯粹执行上级命令,交给参谋长武藤章中将具体操作,与此同时,暗中命令参谋副长西村敏雄少将:“莱特岛最终难保,从现在起,必须考虑在吕宋岛战斗到底!”
山下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如此安排有其深刻用意。西村和武藤的私人关系不睦,让西村准备吕宋作战,一方面既可以防止秘密外泄,另一方面为了与武藤竞争,西村也必然会使上吃奶的力气,不用他再去多督促、多提醒。
山下当时就选定了战场,他告诉西村:“要以北部的碧瑶市为中心,构筑阵地,运进弹药。”
山下认为,马尼拉市区的大部分房屋都是木质结构,容易燃烧,地下水又浅,无法构筑地下坑道和地下阵地。因此,不能在马尼拉市进行防御作战,而应退至吕宋岛北部山区进行持久防御。
从1944年12月17日起,山下即宣布马尼拉市不设防,同时开始转移市内外的物资和人员,然而转移过程并不顺利。
此时南方军和大本营都已改变方针,不再阻挠山下的决定,影响转移的困难和阻力主要来自第14军内部。
★越左越好
山下到菲律宾就任时,曾有部下建议他留在马尼拉,但因为听说前任黑田的一大罪证就是“过于享受马尼拉的舒适生活”,所以山下马上拒绝了。
山下的司令部“樱兵营”位于马尼拉郊外,与市区相距有10千米。山下、武藤和大多数新任命的幕僚一直生活在“樱兵营”里,很少去马尼拉。山下自己只去过市区两次,一次是到任后巡回拜访,另一次是出席寺内的招待宴会。
山下或许觉得放弃马尼拉没什么了不得,驻扎在马尼拉的日军官兵就不会这么想了,他们知道只要一离开这座都市,自己就将从此告别夜夜笙歌、吃喝玩乐的日子,天天饿着肚子去钻山沟。
山下决定亲自示范。12月26日,麦克阿瑟在莱特岛发动“圣诞攻势”的第二天,山下将司令部先行迁往马尼拉北部约50千米处的怡保。这样一来,官兵知道放弃马尼拉已经铁板钉钉,遂不得不跟着撤离。
山下准备等马尼拉全部撤离后,再将司令部迁往碧瑶,但有一个人始终不肯挪窝,这个人便是第四航空军司令官富永恭次,此君一直嚷嚷着要航空决战。
实际上,第四航空军的飞机已经全部损失了,日本国内补充的飞机又经常中断,哪儿有什么能力进行空战?这一点即便富永这样的外行也看得出来,他这么说,不过是像一般贪图享受的官兵一样,无心离开马尼拉而已。
没了飞机,燃料就多余了,而山下因为转移物资的需要,正好缺乏燃料,便提出进行调剂。与第四航空军一接洽,富永的高级参谋答应了,不过他不知道富永能不能同意。
趁着富永高兴的时候,这位参谋提心吊胆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富永听后脸色立刻为之一变,用鞭子敲着桌子训斥道:“岂有此理,方面军(指第14军)为什么要逃到山区去?我能给逃兵加油吗?”
训完部下,富永连带山下都给骂了:“应该把山下捆住,让他死守马尼拉,我第四航空军今后还要继续进行航空决战!”
空架子的第四航空军既不肯给山下的转移帮忙,自己也不愿撤出马尼拉,这让南方军总司令部和大本营都着急起来。南方军参谋长饭村穰中将、参谋本部第一作战部长宫崎周一少将先后来到马尼拉进行协调,但富永像一头拽不动的老牛一样,无论谁做工作都充耳不闻。
第四航空军原由南方军总司令部直辖。见富永油盐不进,饭村只得采取强硬措施,临时将第四航空军划归山下指挥,要求富永必须服从山下的命令。
饭村以为这下可以解决问题了,不料适得其反。富永自恃做过陆军省次官,又是“东条派”,对遭东条排斥的山下既不屑又敌视,现在南方军要他服从山下的指挥,犹如在刮他的老脸皮,如何忍受得了?
富永一边拒绝划归山下部队,一边提出辞职。上面不许辞职,他就装病,连第四航空军的司令部也很少去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从山下到饭村、宫崎都对此束手无策,原因就是按照日本陆军的习惯性思维和传统,向来是“越左越好”,富永的那一套虽然不切实际,但谁也不敢对他过多指责或处分。
撤往怡保之前,武藤决定前往第四航空军司令部,最后再劝富永一次。武藤和富永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同窗,私人关系也不错,武藤认为自己应该能打动富永。不料他刚刚开口,富永就火了,骂声一直传到屋外。
吵着吵着,这二位索性爬上铺着大地图的桌子,盘腿坐在地图上互相瞪着对方。
富永唾沫星子横飞:“我决不离开马尼拉,打算死在马尼拉,以此向敢死队谢罪!”
武藤则说,山下放弃马尼拉是为了打持久战,是为了尽可能把美军拖在北部山区,推迟其进攻日本本土的时间。说到激动处,武藤直接批驳富永所谓的死守马尼拉,只不过是为了顾全他个人的面子罢了。
富永被人触动心思,腾地站了起来,他穿着长筒靴站在地图上拼命反驳,声音都发抖了。
一直到傍晚,除了对骂,两个人并没能争出任何结果,富永始终不肯改变他死守马尼拉的主张。
★可耻的逃兵
送走“特号部队”最后一批敢死队后,富永依旧没忘记重复那句他常挂在嘴边的话:“不光是你们去死,我富永也将驾驶最后一架飞机去拼命!请放心出击!”现在加上他这种态度,人们都以为,富永就算不像他说的那样,真的驾机去拼命,至少也会在马尼拉指挥防守。孰料,此君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以“视察”为名,在同一时间驾机逃到台湾岛去了。
富永逃去台湾岛,不要说大本营,就是南方军总司令部也没有同意。起先是富永自己有要逃跑的意思,参谋们看出来了,他们知道,富永不逃,自己也逃不了,于是就伪称南方军总司令部要让富永去台湾岛。富永连正式文件都没看到,就来了个顺水推舟。于是,一群平时耀武扬威,恨不得把每个敢死队员都逼到死路上去的家伙果断扔下部属,全部做了可耻的逃兵。
富永临阵脱逃,按理说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但大本营和南方军总司令部除了给予行政处分外,未再进行其他严厉追究。这也不奇怪,在日本陆军高层,大家其实都彼此彼此,寺内不是逃得比富永还快吗?又经过谁的同意了?
山下竭力劝富永撤往山区,是想从第四航空军那里得到一些残存的航空力量和燃料等战略物资。没料到富永先是拖着不走,接着擅离职守,导致第四航空军残部完全崩溃,撤到山里的全是一些失去飞机的飞机员,而且个个情形狼狈,很多人连鞋子都破了,只能光着脚走路。
山下在大失所望之余,也愤恨至极。正好富永派了一名作战参谋来联系,说他去台湾岛之后还准备以台湾岛为基地,重振战斗力云云。
这时候,富永总算把自己当山下的部属了,可事到如今,还顶什么用呢?山下怒不可遏:“什么?他去了台湾岛?丢下士兵,自己找借口逃跑?真是岂有此理!”
把先前富永泼给他的脏水全部倒回去后,山下对着那名参谋大声叫喊道:“这是怎么回事?让我来给他擦屁股,我才不干!”
那名参谋自知理亏,一直低头不语。武藤在旁解劝道:“即便现在把富永召回,也损害了第四航空军的威严,我觉得这样做有害无益,不如默许为好。”
武藤的意思,今后可能还有用得着陆军航空队的地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山下不肯罢休,他气哼哼地说:“对置士兵于不顾的司令官,还有什么话可说!”
甩下这句话,山下拔腿就走,再也不愿跟富永有任何联系和接触了。
1945年1月2日,山下回到“樱兵营”住了一夜,接着奔向碧瑶。第二天,他便接到报告,美军舰艇和船队正大批北上。
这次的两栖登陆部队是扩大后的“白杨树部队”,总共有陆军28万,是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投入兵力最大的一次战役。担任直接支援的是金凯德的第七舰队,海军舰艇达到1000艘以上。
1月4日,麦克阿瑟登上新旗舰“博伊西”号轻巡洋舰,率领舰队沿着菲律宾西海岸深蓝色的海域,浩浩荡荡地向吕宋驶去。
四周只有引擎声和海浪拍击舰体的声音,气氛平静而又紧张。置身这种情境中,麦克阿瑟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乘坐着鱼雷艇在波涛中起起伏伏,他与死亡擦肩而过,但同时也抱定了重返的决心。
山本五十六不是说过吗?战争就是赌博,这些赌徒中间还奉行着一句格言,叫“一去不复返”——骰子一旦掷出去,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麦克阿瑟不是赌徒,他不会用骰子,但他在给自己的大烟斗加烟丝的时候,会轻轻地说上一句:“小赌徒们,有时你们说的话也可能是错的,告诉你们,我不仅回来了,还要连本带利把失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尽管实施了严格的无线电静默,但是在舰队出发的第二天,还是有几艘日军的小型潜艇突然闯了过来,其中一艘还向“博伊西”号发射了一发鱼雷。
眼见鱼雷穿过海水,直冲舰体而来,“博伊西”号舰长急忙发出“各就各位”的口令,通过左躲右闪的规避动作,将鱼雷那道致命的白色水纹化为无形。
护航驱逐舰和舰载机随即蜂拥而上,对闯进来的日军潜艇进行清除。日军出击的潜艇除一艘逃脱外,其余皆被摧毁。
整个过程中,无论多么扣人心弦,麦克阿瑟始终没有离开过甲板,他站在舰桥上,抽着烟斗,镇定自若地观看着这场海上遭遇战的每一个场面。
对于美军舰队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潜艇,而是日本海军“神风敢死队”的自杀飞机。仅在民都洛,短短一星期内,“神风敢死队”就击沉“吉普航母”一艘、驱逐舰两艘,包括麦克阿瑟原来的旗舰“纳什维尔”号在内,三艘巡洋舰和其他许多舰船受到重创,几百名水手死亡或受伤。
遭到“神风敢死队”攻击的“埃塞克斯”号航母。可以看到飞行甲板上散落的日机残骸以及奔忙的消防队员
1月7日和8日这两天,麦克阿瑟的这支远航舰队也受到了“神风敢死队”的连续攻击。有人担心,在进攻部队还未到达滩头之前,就可能被自杀飞机“屠杀”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人建议重新考虑登陆问题。
★山下地雷
无论“神风敢死队”的威胁有多么严重和可怕,麦克阿瑟都不会转舵回撤,因为撤退不仅意味着战役的失败,也等于“给自杀飞机戴上了胜利者的桂冠”,这绝不是他的风格。
原本,哈尔西准备再次空袭台湾岛,以阻止日军从台湾岛派飞机支援吕宋岛。但在麦克阿瑟的要求下,哈尔西推迟了这次攻击行动,转而为美军舰队提供力所能及的空中援助。
另一个收到紧急增援令的是肯尼,他从民都洛岛上派出了所有飞机。
民都洛岛是麦克阿瑟在吸取莱特岛的教训后,精心选择的攻击目标。这座岛上的土质坚实而干硬,修建机场最为理想,美军登陆当天就开始修建两个简易机场。五天后,肯尼就把战斗机转移到民都洛,从而形成了与莱特岛迥然不同的支援环境。
美国海军舰载机和陆军飞机不间断地进行空中巡逻,加上舰队本身严密的防空火网,把日机造成的损失降到了最低,舰队逐渐接近吕宋岛西海岸。麦克阿瑟凭栏远望,他看到了陆上熟悉的界标,那是马尼拉、巴丹、科雷希多,一个个曾饱含着悲伤、孤独和献身精神的地名。
美军选择的登陆地点,是菲律宾西北部的仁牙因(一译林加延)海滩,三年前,本间正是在大致相同的地方抛锚的。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再次体现了麦克阿瑟要改变“一去不复返”格言的决心,他要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方式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麦克阿瑟认为“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为了成功实施这一计划,麦克阿瑟在战役发起前采取了一系列疑兵手段,试图把山下的注意力移向吕宋岛的南部。
该做的和能做的都做了,这些疑兵之计究竟有没有效果,还得看登陆时日军的反应。
1月9日拂晓,1000多艘美军舰船挺进至仁牙因海岸外。按照通常的两栖作战程序,舰炮和舰载机先对滩头来了一番“刷洗”,沙滩上的沙土被炸起几十米高,飞机尖厉的呼啸声足以震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上午9点30分,登陆部队乘坐着2500多艘登陆艇,向海滩发起冲击。海上景象立刻变得壮观无比,视野内密密麻麻的全是舰船,除了普通登陆艇,还有履带登陆车、“鸭子”、登陆炮艇、水陆两用坦克等各种登陆装备,这些装备不仅能把士兵送上岸,还能直接参加抢滩作战。
麦克阿瑟做好了大打一场的心理准备。日军大本营把吕宋战役称为“决定性的战斗”,东京电台更是已经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美军登陆吕宋岛的意图,并且说这一行动将遇到“战争史上最热烈的一次迎接”。
“鸭子”。正式名称为DUKW,一种六轮两栖卡车,同时也是第一种可在驾驶室内改变轮胎气压的车辆,它的轮胎可完全充气以应付硬地路面,亦可降低轮胎气压以适应沙滩那样的软路面
实际情况却是日本人的反应出奇地平静,毫无“热烈欢迎”的迹象,与几个月前莱特岛登陆的情形相比,有天壤之别。在美军看来,仁牙因滩头的防御阵地哪里是不堪一击?简直就是空的。
麦克阿瑟由此判定,他先前采取的疑兵手段已经成功,山下受骗上当,肯定已经把部队向南移动了,否则仁牙因滩头的防守不会如此空虚。
然而,这次他低估了对手,山下不仅没有受到干扰和迷惑,相反还准确地预计出麦克阿瑟的主要突击方向,甚至连发起登陆的具体日期都猜到了。
山下不是没想过加强滩头防御,但他缺乏防守滩头阵地的重武器,比如大炮。之前,他一时大脑膨胀,曾想发明一种反登陆武器,专门用以炸坦克,并命名为“山下地雷”。
所谓“山下地雷”,其实就是在细长圆筒里装上炸药。做完之后,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得先试验。试验那天,司令部、兵器部来了近千人捧场,山下站在了最前面,迫不及待地要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智慧成果。
整个操作过程是,日军出动一辆“活坦克”,向另一辆被飞机炸坏、无法动弹的“死坦克”驶去。靠近后,坐在“活坦克”里的士兵从炮塔里探身出来,向作为假想攻击目标的“死坦克”投掷“山下地雷”。
单纯从炸药的装填量来看,试验是成功的。在一阵爆炸声和黑烟里,“死坦克”被炸得四分五裂。不过也正因为炸药填得太多了,爆炸气浪一下子吹向旁边的观众,好几个人都被炸药的碎片击伤了,其中就包括站得最靠前的山下。
山下受伤的是腿部,伤势虽不算太严重,但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负伤。为保住自己的面子,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动摇军心,山下一边按着腿,一边低声关照来搀扶他的人:“稍微碰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对谁也不要讲。”
没有哪一辆美军坦克会一动不动地让你投炸弹或地雷,更重要的是,撤到吕宋的日军根本就提供不了用于装填的足够炸药。“山下地雷”供观赏可以,但实在难以应付实战需要。
★向马尼拉冲刺
缺乏空中支援,缺乏必需的粮食、武器弹药,这都是三年前麦克阿瑟面对本间部队登陆时所遭遇的困境。当时就有军事分析家认为,麦克阿瑟没有必要死守仁牙因海滩,结果不但没有守住,还空耗了兵力。
山下在莱特已经投入了太多力量,到莱特战役结束时,第14军只剩下9万“拖泥带水”的部队。为组织吕宋战役,大本营派来了第10师团、第19师团等部。山下也就地进行征集,把受过军事训练的日侨以及海空部队的地勤人员都收罗起来,使兵员达到27万。
对于这27万人马,山下认为应该精打细算,不能像莱特战役时那样用于一次性决战。具体来说,就是打持久消耗战,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菲律宾地区广大,我们可以尽情地打”。
原先,山下曾想学麦克阿瑟,将部队集中于巴丹作战。但巴丹面积太小,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他因此将所辖日军分成三个作战集团,分别防守三个不同的山区。仁牙因海滩没有发生激烈战斗,实乃山下有意为之,他要“把敌人放进来打”,到预定山区予以消耗。
两栖登陆战的配方都差不多,要做出不一样的味道,还要靠指挥策划者事先事后的精心准备
当美军登陆时,形成阻碍的主要不是步兵,而是朝海岸俯冲过来的几架“零”式。美军早已做好了应付的准备,滩头上用高射炮组成了牢固火墙,“吉普航母”上的飞机也如猛虎扑食一般扑过来。不一会儿工夫,搅局的这几架日机便冒着黑烟栽进了大海或沙滩。
整个上午,麦克阿瑟都站在“博伊西”号的舰桥上观看两栖登陆战,直看得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五个小时后,他带着部下和幕僚们上岸了。这时海军已抢修好了一个水泥面凸堤码头,麦克阿瑟一行完全可以沿着这个码头上岸,但上次莱特战役的经历,让他认识到涉水上岸的举动不仅足够拉风,还能引起新闻舆论的兴趣和高度关注,于是他重复了这一场面。
傍晚时,5万多陆军及其装备安全登岸,一个宽27千米、纵深达到6千米的延伸滩头堡也随之建立起来。麦克阿瑟对此很满意,他发表了一份公报:“解放菲律宾和控制西南太平洋的决定性战役已经到来!”
与当初本间的作战计划相似,美军在仁牙因海滩登陆后,随即沿中央平原南下,向马尼拉实施攻击。
中央平原地势开阔,交通四通八达,无险可守。山下也早已放弃了这一地区,日军全都躲在两侧的山里。麦克阿瑟了解菲律宾的地理,过去防守菲律宾时,他同样也没有在中央平原屯兵作战。若按麦克阿瑟的脾气,他就会长驱直入,大步突进。然而,克鲁格在性格上是与麦克阿瑟相反的人,他平时作风谨慎,不喜冒险,而且作为前线负总责的指挥官,他必须考虑两侧的日军会不会乘机攻其侧翼,甚至袭击美军侧背,切断前线部队与仁牙因供应基地的联系。
宁可慢,不可险。基于这一宗旨,克鲁格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法,一边前进一边等待后续部队上来。登陆后的四天里,克鲁格部队只向前推进了16千米。
马尼拉尚在185千米之外,按照这个速度,起码需要两个月才能到达马尼拉城外。而在进攻吕宋之前,麦克阿瑟向华盛顿做出的保证,是登陆后两周内就能解放马尼拉。
两周与两个月,时间相差实在太多。这时,已有盟军战俘侥幸从集中营逃出。据披露,几周来,处于歇斯底里情绪下的日军已开始对战俘展开秘密屠杀,在巴拉望集中营,有150名美军战俘被残忍杀害。当事人讲述的细节惨绝人寰,闻所未闻,军方负责记录的情报官员尽管见多识广,但在倾听的过程中也不由得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从“巴丹死亡行军”起,类似的报告都对麦克阿瑟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折磨。三年来,只要在他面前一提“巴丹老兵”,他的心就会像针刺一样痛。他知道,解放马尼拉的进程每延误一天,“巴丹老兵”就会增加一天的危险,如果真是两个月,很可能没等美军冲进马尼拉,战俘们就已被杀得精光了。
此外,海军那边的硫黄岛战役急等着开张。尼米兹向麦克阿瑟提出要求,借给金凯德的舰船一个月后要送还,他好用来进攻硫黄岛。
过早把舰船还给尼米兹,麦克阿瑟担心日本海军会从背后攻击他的滩头阵地,而光凭民都洛机场的飞机,又不足以应对这种威胁。因此,麦克阿瑟计划在拿下克拉克大型机场,拥有相当数量的飞机后,再归还舰船。
克拉克机场在马尼拉,到不了马尼拉,就别想占据机场,弄不好硫黄岛战役还得再次推迟,这样麦克阿瑟的责任就大了。
他要的不是慢条斯理,四平八稳,而是决定性突破,是向马尼拉冲刺!
麦克阿瑟不断向克鲁格发去命令,要他加快进度,并很直白地批评了“白杨树部队”的表现:“非常缺乏干劲。”
克鲁格很是委屈。他争辩说,“白杨树部队”的特长是缓慢而小心翼翼的丛林战,要快,找巴顿,人家走路不用脚,用履带,每天可以前进二三十千米乃至八十千米。
克鲁格还提到,日军在破坏桥梁,他没有足够的浮桥来代替这些桥梁,这也影响了前进速度。
麦克阿瑟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要的也不是理由,而是结果。克鲁格不能执行命令,让麦克阿瑟遇到了他在太平洋战争中最为棘手的指挥危机。为此,他一度考虑是否要采取果断措施,解除克鲁格第六集团军司令官的职务。他的参谋长萨特兰也随声附和,建议把克鲁格“打发回国”,由自己来接管“白杨树部队”。
麦克阿瑟虽然有时脾气暴躁,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深知克鲁格的能力和水平,不是一个可轻易取代的指挥官。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家伙准是个疯子
1月14日,麦克阿瑟把司令部从“博伊西”号轻巡洋舰上迁到达古潘镇,开始亲自上岸督战,同时派人通过私下关系去见克鲁格。
来人劝克鲁格:如果麦克阿瑟不得不亲自来催促他加快行动,那老爷子肯定会大发脾气,到时就顾不得老同事的脸面了……
麦克阿瑟除了擅长演说,还经常喜欢耍一些小手段,并且屡屡得手。克鲁格在压力下终于改变打法,他指挥第14军沿中央平原向前推进,争取尽快夺取马尼拉和克拉克机场,同时派第一军沿侧翼并进,以肃清山里的日军,保护第14军的后方和侧翼。
相对于第14军,第一军的任务非常重。在山下的副参谋长西村的主持下,日军提前在山坡上挖掘了大量洞穴,用以储存弹药和其他补给品。这些洞穴与山脚下的坑道工事相连,构成了许多既能够独立防守,又可以相互掩护与支援的防御体系。
日军缺火炮。山下手里正好有一个坦克师团,明知自家的小坦克抗衡不了美国人的大家伙,“山下地雷”也用不着了,山下就把一些坦克埋在地下,只露出一个炮塔,从而形成阵地内的暗堡。
可想而知,要突破这样的防御阵地绝非易事。在阵地里据险防守的日本兵同样如岩石一般顽固,几乎每个人都拒不投降,似乎必须被炸碎脑袋,或用被刺刀捅个透亮才能最终解决问题。
麦克阿瑟深知战斗之艰难,他没有光坐在司令部发号施令,而是乘上敞篷吉普车,深入第一军的前沿阵地,直接当起了战术指挥官。
有一天夜里已经12点多了,麦克阿瑟才从吉普车上下来。炊事兵给他准备好了晚餐,但肯尼见他没吃几口,于是赶紧问:“您怎么了?”
麦克阿瑟回答:“乔治,我累极了,吃不下。”
第二天黎明前,肯尼准备动身,正想向麦克阿瑟辞别。值班军官告诉他:“总司令两小时前就上前线去了。”
肯尼失声叫了起来:“什么?这家伙准是个疯子!他如果一直这样干下去,迟早会失去工作许可证的。”
麦克阿瑟完全投入进去了。他的父亲在这里成名,他也在这里驰骋,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是岩层上的每一条纹理。这些优势使他相信自己能够避开一个个陷阱,识破各种诡计,因此他才要赶到前线,亲自为士兵们设计一些极微小的技术细节,全然不顾敌军的子弹在周围呼啸。
在切实了解前线的需求后,麦克阿瑟把M4“谢尔曼”坦克和火炮都调了上来,并给菲律宾游击队发放武器弹药,让他们辅助作战。
菲律宾人在打游击战方面很有些天分,在三年的游击战中,各支大大小小的游击队让驻菲日军伤透了脑筋。据说,他们平均每杀死八个日本人,才会损失一个自己人,水平相当高。
游击队接到麦克阿瑟的统一命令,四面出击,通过狙杀日军后勤部队和巡逻队、割断电话线、炸毁军火等方式,搞得前线日军鸡飞狗跳。更重要的还是他们提供的情报,没有这些情报,美军在很多地方几乎是寸步难行。
正是依靠游击队的指引,美军飞机对日军防御阵地进行了准确的空中轰炸,被当作暗堡的日军坦克多数被炸毁。麦克阿瑟给其中一支游击队的评价是:“起到了前线作战师的作用。”
吕宋战役前,山下在会见记者时屡次声称,要把美军放进来打。然而这么多天了,都是被美军打,被美军攻,而且还有越来越顶不住的趋势,山下的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了。武藤领会了他的意思,便让作战参谋制订反击命令。
吕宋岛的日军除了人数还能凑合一下外,其他都穷到彻骨,哪儿有本钱和美军对打?作战参谋很老实地说:“进行反击实在勉强,能阻止敌人的攻击,再给予一些杀伤,就很不错了。”
武藤也认为是这个理儿,可是山下不同意:就算咱们兜里只剩下一块钱,都得装出一百块钱的样子来。
武藤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劝告那位不愿起草命令的参谋:“难道你不应该也考虑一下山下阁下的面子吗?”
★展现绝活的时机
为了照顾山下的面子,由山下直辖的“尚武集团”对第14军展开了反击,参战部队除一个步兵师团和一个步兵旅团外,还包括坦克师团的一个连队。
结果当然只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仅1月16日和17日两天,日军就被打掉了9辆坦克,阵亡250人,而美军仅死伤了85人,外加损失3辆卡车。
第14军向前推进的速度大大加快,至1月21日,已抵达打拉,此地距马尼拉只有一半的路程。麦克阿瑟对这样的进度基本是满意的,当记者要他对何时结束战斗发表评论时,他也变得从容自信了许多:“我没有确定的时间表。这次作战的进展速度是迅速的,而且远远超过了所有的希望和预计。”
“九七式改”(右)击毁美军的M4A2。九七式坦克安装的是短炮管,主要用于支援步兵,反战车能力很弱。为对抗盟军的新型坦克,才在炮塔上安装了长炮管,谓之“九七式改”。吕宋战役中,日军用三辆“九七式改”实施伏击,全部损失后击毁了三辆M4坦克。这是该型坦克最成功的一次战例,此后它在对阵M4时即完全处于被动挨揍的地位,原因还是双方在性能上相差太大。“九七式改”要在接近200米时才能贯穿M4的正面装甲,而M4在1000米外就能击破“九七式改”
不满意的是山下。他已经打急了眼,在第一次反击失败之后,又在1月23日晚发起了第二次反击。
这次更惨,面对已经装备齐全重型坦克和火炮的美军,日军很快就变得只有招架之力。坦克师团的旅团长重见伊三雄少将乘着指挥车往前冲,“谢尔曼”迎上前去,几发炮弹,就将重见连人带车给炸飞了。
到1月24日,第14军又前进了16千米,已靠近克拉克机场。
起头易,到底难。距离目标越近,地面战斗也越激烈。负责防守克拉克的是山下三大战斗集团中的“建武集团”,该集团突然出动一个坦克旅,几十辆坦克密密麻麻地冲过来。在缺乏坦克支援,且重武器和火箭筒不足的情况下,突前的第161步兵师被迫撤退,整个战线也随之后移了近两千米。
第14军遭遇到了自登陆以来最顽强的抵抗。接到报告后,麦克阿瑟急忙驱车赶来,在他的调度下,一批无后坐力炮和火箭筒被紧急运至161师阵地。利用这些反坦克利器,161师在将日军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击毁的同时,乘势前推,重新填补了战线上的缺口。
稳住阵脚后,第14军又继续向“建武集团”发起进攻。“建武集团”是三个集团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陆海空部队的地勤人员都杂乱无章地混在里面。特别是第四航空军的残部,因为富永的出逃,人心散乱,连阵地都没能构筑起来,加之集团长官冢田理喜智中将又刚刚到任,不熟悉情况,导致该集团渐渐失去了抵抗能力。
到第四天,麦克阿瑟终于将克拉克机场收入自己囊中。克拉克机场是日军在菲律宾群岛上最大的空军基地,当肯尼前来察看时,机场附近仍有600多架日机,其中的500架已经被炸得体无完肤,但另外100架因为藏在树林里,或完整无损,或只受到轻微损伤。
美军工兵部队迅速填平了跑道上的弹坑,没多久,整个机场便整修一新,从战斗机、重型轰炸机到运输机,均可在这里起降。这时,即便减少海上舰队,麦克阿瑟也不用过分担心滩头阵地遭到袭击和地面部队缺乏空中支援了。
1月28日,第14军距马尼拉仅48千米,其战线已拉得足够长。不过由于几次反击的失败,山下已失去了切断美军进攻线的信心。在他的三个作战集团中,“建武集团”已陷入崩溃状态,“尚武”“振武”也逐渐受到压迫,所有日军都想趁美军先行占领马尼拉的机会,在山里暂时喘息一下。同样,第一军除了保障第14军和堵住日军的下山道路外,一时也难有更多作为。
当一个新的僵持状态出现时,高手再次展现绝活的时机也就到了。
正在莱特岛负责清剿的第八集团军司令艾克尔伯格中将奉命抽出部队,加入吕宋战役。1月29日,该集团所属的第11军在克拉克以西海岸登陆,封住了日军往巴丹半岛逃窜的道路。两天后,艾克尔伯格又亲率第11空降师在马尼拉以南登陆。
尽管在指挥过程中,因为性格及看法不同,麦克阿瑟与艾克尔伯格之间时有冲突,但作为麦氏手下的第一猛将,艾克尔伯格还是越来越受到重用,到新几内亚时期的比亚克岛之战结束,艾克尔伯格即升任新成立的第八集团军司令。由此也可以看出,战争时期的将领要获得提升,主要靠的是能力和战功,而不仅仅是人脉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艾克尔伯格的风头已经超过了麦克阿瑟的老同事克鲁格。
让艾克尔伯格以集团军司令的身份,亲率第11空降师在敌方背后登陆并发起冲刺,是麦克阿瑟的安排。山下已经宣布马尼拉为不设防城市,这就意味着,除了马尼拉外围会遭到一些零星抵抗外,市内本身无防卫力量,艾克尔伯格可以毫不费力地率部胜利进城。
艾克尔伯格以前基本上担当的都是啃骨头的角色,前段时间在莱特岛负责扫尾,干的又是一项不引人注目但又非常吃力的苦活累活。麦克阿瑟将心比心,作为一种补偿,他希望把解放马尼拉的殊荣“送给”艾克尔伯格。
由于日军正在全力对付第14军的进攻,第八集团军的两次登陆都很顺利和轻松。第11空降师在没遇到什么抵抗的情况下就上岸了,之后他们夺取了一条曾经用来运糖的小铁路。利用这条小铁路,部队迅速直插马尼拉,速度之快,使得日军连破坏桥梁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进至塔盖泰岭时,第11空降师才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抵抗。这时空降部队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该师第三旅的伞兵从天而降,塔盖泰岭防线一击即穿。
塔盖泰岭与马尼拉相距40千米,站在山脊上,可以看到马尼拉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艾克尔伯格向麦克阿瑟报告:“很快即可收复马尼拉。”麦克阿瑟据此向记者宣布:“马尼拉正在向我招手!”
★陆军特种兵
解放马尼拉似乎已不成问题,现在最让麦克阿瑟焦虑和担心的还是“巴丹老兵”们的安危。
美军在莱特登陆后,山下计划把关在吕宋岛各集中营里的战俘全部运往日本本土,一来可以让他们充当苦力,二来如果盟军进攻日本本土,这些战俘也能作为人质,使盟军有所顾忌。第一批从马尼拉上船的盟军战俘共1619人,经过一路非人的折磨,在日本下船时仅剩450人,其中至少还有100人后来也悲惨地死去,这就是与“巴丹死亡行军”并列的“死亡航行”。
当时,麦克阿瑟还不知道“死亡航行”的事。他从各方面得到的情报是,随着盟军步步紧逼,山下已无力把战俘全部运走,幸存下来的部分战俘被集中关押在马尼拉以北100千米处的卡巴图安。
在日本的军队体制和观念中,士兵通常只被作为一种战争的工具,一旦失去这个职能,沦为战俘,就会变得毫无用处,不配生存下去。而且日本也从未加入过《日内瓦公约》,这使得他们在虐待和屠杀战俘方面毫无顾忌。美方对此做出的评估是,若不采取措施,卡巴图安战俘生还的概率将非常渺茫,活不过几天。
与日本以及其他一些东方国家不同,“战俘”这个词在西方没有任何一点儿屈辱的意味,恰恰相反,它代表着一种历经沧桑和磨难的光荣,与“英雄”同义。更不用说麦克阿瑟本身就对“巴丹老兵”们有着发自内心的愧疚感,他愿意付出任何可能的代价来挽救这些昔日部下的生命。
营救战俘行动被放到了与解放马尼拉同等重要的位置,麦克阿瑟向克鲁格下令,对卡巴图安的战俘展开营救。
这是一次极具风险的作战行动。营救部队进入的是日军控制区域,不管前进还是后撤都会面临许多麻烦。而且卡巴图安附近的日军也不少,据估计集结着八九千人,一旦打起来,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极可能会赔进去。
战争就是你死我活,不允许有太多的浪漫色彩和感情用事。退一步说,就算行动能够成功,在日军指挥官的眼中,让精英部队冒着危险去营救一些已无作战能力的人,也完全是一次毫无价值的愚蠢举动。
克鲁格的价值观与此南辕北辙,他和麦克阿瑟的想法完全一致,都认为值得去做:“它听起来很危险,但这将会是一次奇妙的冒险。”
克鲁格把任务交给了穆西第六突击营。这是一支模仿英国特种部队建立的新兵种部队,所有队员都是从步兵中精挑细选的,他们具备不一般的身体素质,能熟练运用各种轻武器,之前还在新几内亚的雨林中进行过多年的极限训练。
营长穆西上校毕业于西点军校,他不仅像麦克阿瑟一样戴墨镜,抽烟斗,而且同样个性鲜明,富有想象力和冒险意识,因此有“小麦克阿瑟”之称。在美军登陆莱特岛之前,穆西率领突击营占领了海湾中的三座小岛,为莱特战役立了大功。可是穆西本人并不特别兴奋,因为小岛的日本兵很少,还不够突击营塞牙缝的。后来,穆西非常沮丧地给克鲁格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到了这里,但糟糕的是,我们还一枪未发,日本人就不见了。”
到了吕宋战役,似乎更没有突击营亮相的机会,许多突击队员无事可干,只能被派去给克鲁格的司令部站岗放哨,这让穆西和他的部下们感到绝望。
对克鲁格布置的营救任务,穆西心花怒放,突击营里也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激情。
就像荷叶上的露水珠,这边缺了那边圆,在经历多少天无所事事的煎熬后,上天总算给了这些陆军特种兵大显身手的机会。
激动是一码事,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是另外一码事。按照自愿原则,穆西从突击营的800名队员中选出了120人。他告诉参加行动的每一个人:“行动将极其危险,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不会回来。”
穆西再次重申,任何人对完成任务有疑虑,都可以当场放弃和撤出:“我只是想要那些觉得自己幸运的人。”
突击队员们互相讨论了一番,都认为自己是幸运儿,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穆西简单介绍了一下任务内容,然后说:“你们要把每一个战俘都带出来,就算背也必须把他们背在背上。”
1月28日,凌晨5点,突击队六人一组登上卡车出发。走到途中,包括穆西在内,所有队员下车徒步行进,在当地菲律宾游击队的帮助下,朝卡巴图安战俘营进发。
这次营救行动采取了高度保密的方式,除了克鲁格和少数情报人员,“白杨树部队”中没有人知道突击队已经出动。队员则一律头戴不起眼的帽子,身穿已摘掉徽章的褪色服装,全身上下不允许佩戴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饰品。
突击队必须在晚上穿过日军所使用的一条公路。夜色中,可以看到公路上的日军坦克排成了长龙,各种车辆像流动的金属河流一样绵延了好几千米,看上去无穷无尽。
这是仍在北撤的日军大部队,只有等到日军车队间歇消失,突击队才能匍匐穿过公路。
穿越刚刚开始,穆西突然发现,北面100码,有一辆巡逻的日军坦克正把炮口对准他们!
穆西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这辆坦克,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突击队虽然配有用以摧毁坦克的火箭筒,但战斗只要一打响,就会暴露目标并导致行动失败。
幸好日军坦克并没有看到他们,总算无惊无险。
但这并不能完全解除穆西的忧虑。突击队和菲律宾游击队加在一块儿有200人,通过公路至少需要花半个小时,要继续穿行,很难不被日军坦克发觉,怎么办呢?
★穿越地狱
蹲伏在草丛中的突击队员们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提议,可以先沿着路沟走,然后从公路桥下穿过公路——日军坦克固然会沿着公路巡逻搜索,但是因视野所限,不可能看到下面的路沟。
穆西批准了这个提议。突击队随即进入路沟,沿着沟底爬行。借着月光,日军坦克的轮廓和炮筒的闪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再近一些,甚至可以听到坦克车手在驾驶舱内交谈的声音。
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爬行,其危险程度简直与穿越地狱不相上下。爬行时,突击队员们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就连呼吸也被吞到了肚里”。半个小时后,他们成功地穿过公路,进入相对安全的灌木林。
1月29日拂晓时分,突击队已接近卡巴图安战俘营,他们计划在晚上正式展开营救行动。
在指挥方面,穆西总揽全局,担任突击指挥官的普林斯上尉则负责制订具体方案。与穆西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普林斯做事稳重细腻,两个人正好形成互补。在突击队里,如果说穆西是灵魂,普林斯就起着大脑的作用。
穆西(左)和普林斯(右)组成指挥营救行动的一对黄金搭档,他们将确保以最小伤亡完成艰难的营救任务
普林斯盘算到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大到战俘营里日军的兵力、碉堡和观察塔楼的位置,小到前卫挂锁的大小式样、每一道铁丝网的位置高度。
这些细节决定着行动的成败,而为突击队提供相关信息的,主要来自“白杨”情报组。“白杨”情报组是克鲁格创建的一个敌后情报小组,这个情报组具有非凡的侦察和情报搜集能力,曾在新几内亚营救过66名荷兰战俘,而没有折损一个人。
突击队出发前,克鲁格就已经将“白杨”情报组派了出去,有足足两个班的侦察员在战俘营附近收集情报。让穆西和普林斯失望的是,由于时间太紧,“白杨”能提供的情报还是很少,无法满足突击队的需要。
除了“白杨”情报组,突击队依赖的还有游击队,假如没有菲律宾游击队的协助,他们几乎是寸步难行。当天与突击队在一起的游击队领导人,一为帕胡塔,一为乔森,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传奇式英雄人物。
在菲律宾,各个游击队都有自己的控制区域,也就是“地盘”,卡巴图安战俘营正好就是帕胡塔的“后院”。当穆西让帕胡塔谈谈看法时,帕胡塔突然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