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队已经将行动时间告知了游击队。对帕胡塔的明知故问,穆西和普林斯都甚感吃惊:“今晚,计划就是这样规定的。”
帕胡塔听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先生,负责地说,那是自杀!”
帕胡塔告诉穆西,“自杀”的意思不是指营救行动本身不自量力,而是时间上存在问题。根据帕胡塔的情报,当天晚上会有一股携带重装备的日军从卡巴图安市出发,加上附近路过的北撤部队,战俘营前的道路将直接被日本军用车辆塞满。突击队在这个时间段发动攻击,无异于自取灭亡。
帕胡塔给穆西的建议是:“我认为你应该等待24个小时。”
经过慎重考虑,穆西决定接受帕胡塔的建议,推迟营救行动,这样也可以给“白杨”更充裕的时间来收集情报。突击队一直保持无线电静默,为此破例向克鲁格发出密电:“新发展,延期24小时。”
几分钟后,无线电报员收到了克鲁格的答复:“同意。”
1月30日,下午两点,“白杨”将完整的情报送至普林斯手中。普林斯依据情报和自己的构思,拟定了袭击方案并提交给穆西。
普林斯对方案很有自信:“这是一次有组织的混乱,我们想要把所有的地狱之门都打开一道缝,但是裂缝的程度由我们来精心设定。”
剩下的就是怎样把方案变成现实。突击队需要在不到30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这需要高水平的协作技能,甚至还得有一点点运气才行。
在方案讨论过程中,大家最为担心的问题,是如何在预定阵地上不被发现——突击队必须提前到达预定阵地,并在那里一直潜伏到晚上,但就算天黑下来,日军哨兵借助月光仍可能看到他们。
很多困难是事前谁都想不到的。正当众人皱着眉头苦思良策的时候,游击队长帕胡塔发话了。
★恐怖游戏
既然是自家“后院”,帕胡塔及其手下的游击战士就对卡巴图安战俘营非常熟悉。他们观察到,营地的日军警卫很害怕头顶飞过的美军飞机,哪怕是这些美机什么都没做,只是俯冲一下,警卫们也会吓得半死。
帕胡塔让穆西试着召唤美机来营地嗡嗡叫几下,分散日军警卫的注意力,帮助突击队安全进入袭击阵地,“不费一枪一弹,只是飞一次”。
帕胡塔的办法立即引起了穆西的兴趣,他再次打破无线电静默,向克鲁格发去了密电。不过能不能如愿以偿,穆西自己也没有把握,只能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毕竟这是个临时插曲,即便克鲁格同意,他也要再与肯尼的空军联系,而现在离行动时间只差几个小时,很可能来不及了。
下午5点45分,突击队直接瞄准战俘营的大门压了过去。穿过一片稻田后,普林斯低低地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这里距离战俘营还有一千米,即将进入一片平坦开阔的大草原,草原上没有可以隐藏的树木,只有单调的草皮。突击队要在草丛中像蛇一样爬过去,爬上千米才能接近营地大门。
可想而知,这样的爬行过程绝不会轻松惬意。到达预定阵地时,每个人都感到脖子酸痛、肩膀灼痛,手臂也像玩了一小时的游戏一样抖个不停。
到达预定阵地,并不代表着能放松一些,因为突击队已进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范围内:趴在草丛中,他们能看到营地院子里的情景,甚至可以辨认出塔楼上哨兵的轮廓,一旦被日军警卫先发觉,在无遮无拦的情况下,营救行动就等于是自杀。
下午6点40分,黄昏快速降临,血红的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期望中的飞机并没有出现。
到了这一步,退路是没有的。普林斯不再等待飞机,他发出信号,率领C连的90名突击队员向营地大门蠕动前行。
快接近大门时,突击队员们突然听到了一阵低沉而含糊的隆隆声。他们吓了一跳,以为行动已经暴露,但是几秒钟后,队员们就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架美军飞机。克鲁格在收到穆西的请求后,争分夺秒地把事情给办成了。派来的飞机是二战后期美国陆军最新式的战斗机,也是唯一专门用于夜间作战的战斗机,型号为“P-61”。“P-61”的外表跟一般飞机不一样,一团漆黑,与无烟煤相仿,所以又称“黑寡妇”。突击队在新几内亚受训时曾经看到过它,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克鲁格接到电报后,就了解了穆西的用意,他派“黑寡妇”来这里,说白了,就是为了吓人一跳。当“黑寡妇”从战俘营上空飞过时,日军警卫部队果然一片混乱,全都争着找地方躲避。
“黑寡妇”P-61。高空、高速,凭借机载雷达可进行长时间地空中巡逻,但由于设计复杂且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当其进入太平洋战区服役时,盟军已经取得制空权,因此没有能够得到太多的发挥余地
意识到美军并非要发动空袭,日本人又被这么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迷惑住了,他们从没见识过这种飞机,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怀疑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黑寡妇”从上司那里接到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使圈套和障眼法。驾驶飞机的是一名高水平全天候飞行员,凭借纯熟的飞行技巧,他一会儿转弯,一会儿急停,一会儿盘旋,不开一枪一炮,就把天空变成了表演特技的舞台。
玩到尽兴处,飞行员关掉引擎,让飞机蹒跚飞行,朝着远处山麓直冲过去,然后消失在了山丘背后,给人的感觉就是它已经坠毁了。日军警卫刚舒了口气,“黑寡妇”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忽高忽低地展开了新一轮的恐怖游戏。
“黑寡妇”在关键时刻出现,为突击队接近大门提供了天赐良机。日军警卫们全都张大着嘴巴,抬头望着天空,地面完全被忽略了。突击队员们得以一步一挪地移至公路旁,进入一个灌木丛生的路沟里休息。
越过公路,就是战俘营的大门。铁丝网已近在咫尺,队员们甚至可以看到铁丝上的一根根倒刺。不过,他们现在所要做的是保持沉默,等待另一组队员的开火信号。
★“攻占巴士底狱”
突击队分成两组,一组包括C连的90名队员,由普林斯指挥,从正面进攻,另一组是F连的30名队员,由墨菲中尉指挥,从背后进攻。
晚上7点30分,墨菲组进入了最后的开阔地,这一地段曾经是墨菲最为担心的,但是突击队遇上了不可思议的好运气:太阳正好完全下山。
菲律宾天黑时的变化快得惊人,一眨眼的工夫,就好像是一块魔术幕布把天空给完全罩住一样,到处都是墨水一般的漆黑。有的队员回顾这一情景时,说他一生中从没有见过这么黑的夜——尽管突击队员距离战俘营不到20码,警卫却完全看不到他们。
7点40分,墨菲看了一下夜光手表,距离原定时间已经晚了10分钟。他端起自己的M1式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深吸一口气后扣动了扳机。
突击队员都有自己挑选的中意武器,大多数人都像墨菲那样手持加兰德,少数人拿的是汤姆森冲锋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但几乎每一个突击队员的肩膀上都挂着两条子弹带。
墨菲的步枪刚一开火,其他人枪膛里的子弹立刻像笼中放出的飞鸟一样喷射了出去,15秒内,塔楼和碉堡上的日军哨兵全都消失在血雾中。
枪声就是信号。在营地前方,普林斯组的超强火力也在瞬间爆发出来,他们像修剪干草那样修剪了不多的几个目标,碉堡中的卫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打成了筛子。
在火力的掩护下,突击队员理查森快步越过公路,来到大门口。他开始准备用汤姆森冲锋枪的枪托砸开挂锁,失败后才掏出点45口径自动手枪,打算用子弹来敲开挂锁。
正当他掏手枪的时候,大门内的一个日军警卫举枪射击,但心慌意乱下,没有打中理查森,只是把理查森的手枪给震落了。
理查森抄起汤姆森,一梭子干掉了警卫,然后捡起手枪,一枪就把挂锁打开了。
所有突击队员从路沟里一跃而起,穿过大门,快速进入了战俘营。一进营地,所有近距离武器都找到了它们的用武之地。勃朗宁自动步枪被调到自动挡,一扣扳机,便是每分钟550发的高速射击,构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火墙。
火墙所过之处,只听到日本兵的尖叫声和呻吟声,突击队员看不到敌人,也没有遭遇任何强有力的抵抗。
战俘营内有一个大型金属棚车库,里面藏着坦克。火箭筒手正将炮管对准车库,忽见一辆长长的卡车从车库里冲了出来,他立即扣动扳机。火箭弹带着弧光飞出,将卡车炸得爆裂开来,车上企图逃跑的日本兵无一幸免。
击毁卡车后,火箭筒的炮口转向车库,几番施射后,车库被火箭弹完全摧毁。透过巨浪般的火焰,突击队看到了两辆坦克的轮廓。
障碍基本清除,从前后方冲进来的两组突击队员一边欢呼着“攻占巴士底狱”,一边冲向战俘营房。
在难以想象的长期折磨下,战俘们的精神已脆弱到不足以应付任何突变。当突击队员用电线切割器剪断铁丝网,招呼他们出来的时候,这些可怜人不但不愿出来,还吓得四处乱跑,就像是“打开厨房灯之后四处逃避的害虫”。
在战俘的眼中,突击队员们也显得相当古怪,陌生的制服,陌生的枪,魁梧的身材,简直如同见到火星人一般。一名战俘甚至用审问的口吻发问:“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美国士兵,突击队员!”
这名战俘大叫起来:“你们从我这里滚开!什么突击队员?”
突击队员被激怒了:“给我离开这他妈的鬼地方,我们来是救你们出去的。别问那么多的鬼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上还有几千名日本兵在等着,没法再耽搁了。劝说无效,突击队只能动粗,一些一时听不明白又不肯离开的战俘被直接推出门去,或者遭到靴子的“款待”。
最让突击队员头疼的战俘不是别人,正是卡巴图安的美军指挥官达克沃斯上校。他的脚跟死死钉在原地,坚决不肯走,也不让突击队员带走其余战俘,理由居然是营救行动没有得到他的批准,万一日本人来了,他们会被全部杀光。
突击队员们哭笑不得。最后,一名队员猛然抓住了这位上校的胳膊:“你不再负责这里了,现在是麦克阿瑟将军负责。我建议你赶紧到大门口,否则当心我一脚踢烂你的屁股!”
★幽灵战士
从最初的紧张中清醒过来后,战俘们才明白他们真的是被解救了,突击队就是他们的救世主。这时,战俘们开始喜极而泣,有人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我们被遗忘了。”
突击队员立即安慰他们:“我们不会忘记你们,我们正是为你们而来!”
在卡巴图安集中营里,除了美军战俘外,还关押着许多其他国籍的人,包括英澳荷等国的盟军战俘。此时月亮已经升起,突击队员因此能够看清囚犯们的样子,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大为惊骇:被截肢的,患肺结核的,有湿脚气病的,没腿的,没头发或没牙齿的……
一名队员把战俘描述为“一群刚被拔光羽毛的病态老鸟”,几乎每一个战俘都是皮包骨头,体重轻到突击队员可以一次背起两个,“给人的感觉就像背一个10岁的小孩”。
实际上,这些“老鸟”大多是跟突击队员年龄相仿的小伙子,许多人都曾是巴丹半岛上“好斗的杂种”。是什么样的摧残,才能把昔日勇士折磨成这个样子?
队员们流下了眼泪,他们把愤怒发泄到遗漏在角落里仍想要抵抗或偷袭的日军警卫身上。火箭弹直接把日本兵撕得粉碎,目睹这一场面的队员大呼痛快:“看见这些该死的日本人被炸上了天,真是过瘾!”
突击队和战俘队伍陆续从战俘营门口拥出。在距离营地100码外,一直蹲伏在稻田里进行观察的穆西立起身来,他将带领大家前往预定村庄集结。
此时,营地附近仍有断断续续、稀稀拉拉的枪炮声,但很快,东北方向传来了更大的喧闹声,菲律宾游击队的阻击战打响了。
从“白杨”提供的侦察情报来看,战俘营南面的卡巴图安市驻扎着约7000名日军,乔森游击队的80名战士负责封锁这一面的公路,以阻止赶来增援的日军。
卡巴图安市距离战俘营超过六千米,而且战俘营通往外界的电话线已被剪断,所以卡巴图安市的日军对袭击的事毫不知情。给营救行动带来直接威胁的,是位于战俘营东北方向的卡布河。
帕胡塔指挥的游击队员。既到灵山,岂可不拜如来?纵横来去的菲律宾游击队让日军很是头疼
在卡布河岸边的竹林里,有一个中队的大约1000名日本兵在宿营,营地距离战俘营不到2000米路程。这个中队的日军属于精锐部队,配备有坦克和装甲车,一旦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跨越河上的一座木桥,朝战俘营飞奔而来。
帕胡塔指挥的200名游击队员,就在卡布河一侧充当着门神的角色。墨菲打响开火信号后五分钟后,放置于卡布河桥的一发定时炸弹就爆炸了,木桥被炸出一个大坑。这样一来,坦克和装甲车无法通过,但是日本兵仍可以从间隙中穿过。
帕胡塔游击队埋伏于公路两侧,以“V”字形对通过大桥的日本兵进行阻击,河床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以往帕胡塔游击队员都属于“幽灵战士”,打几枪干掉几个日本兵就跑的那种,但其实他们并不是不能打正规战——除了具备较丰富的作战经验外,游击队的武器相当不赖,既有战前就配备的机枪,也有麦克阿瑟送来的新式武器,包括火箭筒。
日军50人一批,连上四批,都在桥上就被游击队给扫倒了。许多死尸从桥上被定时炸弹炸出的弹坑中掉下,跌进河里,其他尸体则乱七八糟地挂在桥下方的支撑木架上。帕胡塔告诉他的战士:“日本人将不停地上来送死,因为他们不知道其他方法。”
一名游击队员刚刚学会使用火箭筒,他把火箭筒扛到肩上,瞄准对岸进行射击,一辆满载日本兵的卡车中弹爆炸。日军从没见过这种武器,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发现火箭筒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游击队如法炮制,隔着河继续对隐蔽在树丛里的坦克施射,短短几分钟内,日军的几辆坦克就全被炸毁了。
这是三年来帕胡塔游击队打的第一场大仗,他们牢牢控制住了局势,为战俘撤退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生命行军
晚上8点5分,沐浴在月光中的卡巴图安战俘营仍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普林斯手握加兰德站在大门口,注视着战俘们逐个儿离去。
从大门里出来的战俘越来越少,突击队员向普林斯报告说,他们相信营地已经完全空了。
普林斯掏出自己的点45手枪,重新进入营地。他对每个营房都进行了一遍检查,以确定没有留下一个人。检查完之后,普林斯向营地上空发射了一发红色信号弹,以此告诉所有行动的参与者突袭行动正式结束,必须迅速撤退。
8点40分,普林斯和走在后面的一些战俘到达了预定集结点。
如何把战俘们安全带回,曾经是最让突击队头疼的难题之一。在过去几个月里,日军已将强壮一些的战俘挑选出来运至日本,留在卡巴图安的战俘大多身体孱弱,根本就不能走远路。
办法还是游击队长帕胡塔想到的,他建议用水牛板车载送。
在菲律宾农村,水牛也用来拉水稻,当时水稻正好已经收割完了,水牛板车比较容易征集到。
看到战俘们全部坐上牛车,普林斯朝天空发射了第二发信号弹。这次是通知帕胡塔和乔森,让他们从掩护位置撤退。
归途依旧充满艰险,但每个战俘的脸上都带着幸福之光,因为他们进行的不再是死亡行军,而是生命行军,是“向着生命和自由的征程”。
即将进入美军控制区域的那天早上,平静的天空突然传来阵阵飞机的轰鸣声,四架低空飞行的战斗机排成直线出现在地平线上。突击队员们大吃一惊——排成直线,不是对地扫射的姿势吗?
一名队员立即喊道:“日本人的飞机,隐蔽!”
战俘们迅速从牛车上跳下来,钻入附近的稻田。有人喃喃自语:“噢,上帝,不管怎么说,可别是现在。”
突击队员举枪瞄准,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来者是美国陆军的P-51“野马”式战斗机,飞过来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想向巴丹和科雷希多的英雄致敬!
“野马”排成队形,摇摆着表示问候的机翼,一次次从英雄们的头顶掠过,好像在说:“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这一幕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所有战俘。三年来,没有人不盼望这一幕,而当这一幕真正到来时,几乎有些虚幻的感觉:“这些飞机就像他们在1942年曾经许诺过的那样到达了,但是,哦,我的上帝,他们迟到了!”
前来致敬兼护驾的,不仅有飞机,还有坦克,救护车、卡车、红十字货车也在路上等候多时。战俘们由牛车换乘卡车,一路过去,道路两旁站立的几千名美国士兵争先恐后地向战俘送上糖果和香烟,表达着对归来的英雄们的那份崇敬之情。
被解救的部分盟军战俘。营救行动结束后,穆西、普林斯被授予优异服务十字勋章,所有参加行动的美军军官和部分士兵被授予银星奖章,其余所有参加行动的队员、包括参战的菲律宾游击队全体官兵,均被授予铜星奖章。作为盟军特种部队的一次经典军事行动,卡巴图安营救还被载入军事教材,成为现在美军各部队学习的典范
接着,有战俘看到了坦克车炮塔上的星条旗,这是他沦为阶下囚以来看到的第一面美国国旗。他说,在那一刻,他的心跳停止了。不仅是他,所有卡车里的人都立正站立,流着泪向国旗敬礼:“我们毫无保留地哭泣了,我们没有觉得耻辱。”
过了一段时间,麦克阿瑟亲自对获救的战俘们进行了探望。这是一次相隔三年的歉疚之旅,在他的部属、卡巴图安战俘营的美军指挥官达克沃斯上校面前,从不轻易落泪的老将军哽咽了:“对不起,让你们等太久了。”
在卡巴图安营救行动中,不包括帕胡塔游击队的阻击,仅突击队就在行动中打死了近千名日军。美方仅有四人死亡,其中两名突击队员死于交火,两名战俘因身体状况严重恶化而未能支撑到最后。
这是一次具有史诗意义的大营救,其策划之精细、动作之干练、结果之有效,称得上是美军同类行动中的顶尖之作。麦克阿瑟称赞道:“没有哪次行动像这次一样给过我如此多的满意。”
此时,麦克阿瑟和艾克尔伯格已经遇上了麻烦,本来他们以为马尼拉既不设防,自然轻易可下,谁知城里仍然全是不肯买账的日军。
山下率部一走,海军少将岩渊三次就带着17000名海军陆战队官兵和海军人员重新占领了马尼拉。所谓庙小衙门大,权高级别低。岩渊名义上属山下指挥,却根本不听山下的,也拒不执行后者的不设防命令。他强令4000名陆军治安部队归其指挥,叫嚷着要依城死守,为此不惜让有“东方的珍珠橄榄”之称的马尼拉化为一片废墟。
第11空降师很快在马尼拉南部郊区受阻,美军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依然进展缓慢。
艾克尔伯格似乎注定就是啃骨头的命,麦克阿瑟要让他轻轻松松取得全功的初衷泡汤了。这倒也罢了,重要的是马尼拉还关押着许多美军战俘以及当年没来得及逃离菲律宾的平民百姓,其中包括许多妇女儿童。最新情报表明,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负责看守的日本兵变本加厉地实施虐待,许多人在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刻失去了生命。
卡巴图安大营救的成功,让心急如焚的麦克阿瑟大受鼓舞和启发,他把主意打在了刚刚登陆仁牙因,自北面朝马尼拉压过来的骑一师身上。
骑一师离马尼拉还有110千米,但该师师长马奇少将从麦克阿瑟那里得到的指示是:“到马尼拉去!绕过日本佬,打退日本佬,但是要到达马尼拉!”
马奇挑选出数百名干练官兵,组成“快速突击部队”。他们全部乘坐坦克和机动车辆,准备从宽广的中央平原上直冲过去,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马尼拉,解救战俘的同时,设法阻止日军破坏这座城市。
有坦克代步,速度不是问题,但为了保证速度,快速部队势必无法顾及侧翼的安全,要是山区的日军突然杀过来怎么办?马奇也不知道侧翼山区的日军到底有多少,会对快速部队构成多大威胁。
这是一道曾经困住克鲁格的难题。马奇的幸运之处在于,美国海军陆战航空队已大批来援,这使他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
★眼见为实
早在莱特战役时,陆战航空队就对地面部队实施了“接近支援”,但这还只算是小试牛刀,航空队承担的任务多是一些例行的战斗机任务,比如保护己方的运输舰队,攻击日军舰船,进行空中巡逻等。
吕宋战役开始不久,两个航空大队集结于仁牙因附近的达古潘机场,合称“达古潘大队”。“达古潘大队”拥有七个中队的俯冲轰炸机,皆为SBD“无畏”式,这使他们终于获得了大显身手的机会。
在马奇的快速部队出发后的四天里,九架“无畏”式一直在行进纵队的前方和侧翼进行巡逻。“无畏”式配备有对空联络人员,这些联络人员乘坐在装有无线电的吉普车里,随同快速部队一道前进,并同飞机随时保持着联系。一方面,地面部队指挥官可以通过联络人员的报告,提前获知前进路上的一切突发情况;另一方面,只要地面部队遭遇抵抗,便可立即呼叫飞机采取行动。
陆军本身也有航空队,但过去地空协同的效率并不高,原因是前方部队发现情况,提出空中支援的需求后,还必须经过陆军指挥系统的层层认可。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结果往往错失良机。现在马奇按照陆战航空队的要求,给予管理无线电吉普车的军官自主权,这名军官可以不上报就通知飞机攻击任何目标,以确保地面部队的前进不受阻碍。
看似又小又老的“无畏”式在陆战航空队的调理下,发挥出惊人的潜力,它们的无情轰炸和扫射,使沿路企图阻挡或袭击的日军望风而逃。地面人马根本不用担心侧翼发生什么变故,只管心无旁骛地向南猛冲即可。
骑一师师长马奇将陆战航空队视为陆军最好的朋友,对其赞不绝口:“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在这次战争中,陆战队的俯冲轰炸机队是我所见过的最具有弹性的部队,他们可以尝试各种不同的战法,而且通常都是有效的。对于这些俯冲轰炸机的驾驶员和射手,我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扬他们。”
由于原先效果不佳,另一个师的师长并不看好地空协同,觉得马奇对陆战航空队有些过誉。在他看来,飞机能把炸弹投在前线1000码以内的地方就要谢天谢地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马奇就把他带到一线去参观,当他们到达一线时,正好前线部队被150码以外的一个日军阵地给卡住了。按照陆军一般的做法,这时就必须等炮兵将日军阵地击毁后才能恢复进攻。且不说得耗费很多时间,就算炮兵上来了也会面临困难——日军阵地位于山脊反斜面,地面炮火很难打到。
一辆无线电吉普车随即出现在前方位置,它用布板向飞机指示目标,并且用无线电把目标的具体情形向飞机进行说明。为了准确起见,联络人员还向目标位置的上方发射了一发做记号用的白磷弹。
轰炸机中队马上行动起来。中队长在不投弹的情况下,先驾机对准目标飞一遍,等到位置确认,才投下第一发炸弹。紧接着,整个中队的轰炸机鱼贯而进,照葫芦画瓢,纷纷把炸弹投在既定目标上。其间,飞机投弹的最大误差不超过30码。
日军阵地顷刻被毁,趴在地上的陆军士兵闻讯站起,继续大踏步前进。前来参观的那名师长目瞪口呆,对马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自己的步兵师也能够马上获得同样的空中支援。
飞机的有效掩护,使得快速部队的穿插速度达到了每小时48千米。2月3日,晚上7点,他们越过马尼拉市界,成为盟军进入马尼拉的第一支部队。
在菲律宾游击队的配合下,快速部队穿过大街,冲散了三五成群的日军散兵,到达被当成监狱的圣托马斯大学。一辆绰号为“战斗基础”的坦克撞破前门,快速部队由此进入,将关押在校园里的5000名美军战俘和美国平民俘虏全部予以解救。
第二天,37师的先头部队冲进老比利比德监狱,又救出1500名战俘,其中有800人都是在巴丹半岛上被俘的,这些战俘都经历过恐怖的“巴丹死亡行军”。在以后漫长的三年时间里,日本人也只给他们提供少得可怜的粮食定量,里面全是蛀虫和鸟粪。当被解救出来时,每一个战俘都已经骨瘦如柴,身上破烂不堪,脚上的鞋也早已磨成了碎片。
但他们仍然是战士。当麦克阿瑟前来看望时,这些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战俘无一例外地都站到自己的铺位前,以立正的姿势迎接着他们的老长官。
一个战俘以低沉的声音对麦克阿瑟说:“您回来了,上帝保佑您!”在那个时候,麦克阿瑟甚至感到了一丝羞愧,他立即答道:“我来迟了,但是,我们到底还是回来了。”
★王者归来
到此为止,除突进市内的快速部队,美军三个师的大部队已从外部将马尼拉紧紧包围,其中骑一师、第37师像一把抡起来的铁锤,从北面狠砸下来,第11空降师固守南面,仿佛是坚固的铁砧,使得日军无法寻机退入南面山区。
快速突进的打法,是遇饭吃饭、遇粥喝粥,只要能够快速插过去,其他均退到其次。城市攻坚战就不同了,这里的日军全都据守在一幢幢大厦里,很难把他们赶出来。同时出于保护菲律宾平民的考虑,麦克阿瑟禁止使用飞机轰炸日军的据点或进行空中支援,甚至重炮也被要求尽量少用,这无疑又加大了攻坚的难度。
美军不得不一幢楼一幢楼地进行攻击和搜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2月7日,第37师终于在坚硬的外壳上敲开缺口,突入马尼拉市区,得以与前几天营救战俘的先头部队会合。麦克阿瑟不顾幕僚们的劝阻,搭乘第37师的一辆坦克跟了进来,并发表公报,宣布:“美军已突入马尼拉的城区,马尼拉的秩序将会很快得到恢复!”
然而,战斗并没有像麦克阿瑟说的那样在短时间内结束,非但如此,还越来越难打了。2月12日,马尼拉的两万日军收缩至南部滨海地区。这里有古老的旧城墙,城墙用厚厚的石头垒起,非常坚固。美军冲不进去,只得用重炮和迫击炮连续轰击,城区被炸成一片火海。
当肃清马尼拉残敌的扫尾战斗还在继续时,麦克阿瑟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巴丹半岛和科雷希多岛上。
科雷希多岛扼守着马尼拉湾,不夺回该岛,美军就无法安全地使用马尼拉湾以及港口设施。除此之外,对麦克阿瑟来说,巴丹和科雷希多还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哪怕迟一天收回,心里都会堵得难受。
第37师的两名士兵在马尼拉街头。照片上的铁丝网和士兵凝重的神情,都显示着市内作战的艰险
吕宋岛上的日军与外界的通信联系早已中断,这使得美军在情报收集方面变得较为困难。当时认为日军在巴丹建立了坚固阵地,并有6000~8000人驻守,就像当初美军守巴丹一样,所以麦克阿瑟判断那里将有一场恶战。实际上,巴丹半岛上只有少数日军,抵抗力也微乎其微。
眼见收复巴丹胜利在望,麦克阿瑟抑制不住喜悦之情。2月16日,在几名参谋的陪同下,他决定亲自到前线视察。
一行人乘两辆吉普车,沿海岸公路行进。麦克阿瑟不断地催促驾驶员:“向南,向南!”
驾驶员一直开一直开,结果开到了超出战线8000米的地方,到了日军的范围内。如果不是一座桥挡住去路,车可能还会开得更远。
一批美军的P-38“闪电”式战斗机打这里经过,还以为他们是日本人,便准备进行扫射。幸亏飞行员还不算鲁莽,扫射前用无线电与地面人员核对了一下。地面人员知道麦克阿瑟可能在这条路上的某个地方,马上通知飞机不要随便攻击,这才把麦克阿瑟从自家飞行员的枪口下给救了出来。
麦克阿瑟到前线,不光是为了亲眼见证巴丹的最后收复,他还有意观看正在科雷希多岛实施的空降行动。
就在这一天,第503空降团的约1000名士兵在科雷希多最高处的阅兵场和高尔夫球场实施了空降。
根据掌握的情报,科雷希多只有约900名日军,加上又经过了反复轰炸,麦克阿瑟判断夺取科雷希多相对会比较容易,用一个空降团“黑虎掏心”,便可一举奠定胜局。等到空降团落到地面上,他们才发现岛上的日军超过了5000人,跟巴丹的情况正好相反。
日军对空降行动措手不及,这让空降团讨了一个便宜。不过,日本人接着就清醒过来,并展开反扑。空降团寡不敌众,伤亡达到了四分之一。
情况变得复杂了。同一天,美军通过两栖登陆和持续空降,使科雷希多岛上的美军增加到3000人,然而仍无法一锤定音。
2月21日,美军拿下了整个巴丹半岛,而科雷希多岛上的战斗似乎才刚刚开始。5000名日军,如果阵地对阵地,面对面地打,并不难解决,但他们并不是协调有序的部队,组织相当混乱和分散,而这种状态的日军往往最难对付,有许多人甚至不惜炸毁坑道和山头,和美军同归于尽。
2月26日,科雷希多岛上枪声渐息。这场战斗充分显示出东西方两支军队的不同。在极端的武士道精神教育和宣传下,日本士兵通常都会认为,在战场上即便自杀也不应投降成为战俘,当了战俘不仅同样可能会被对方处死,而且意味着失去尊严。当听说一些被俘的美国兵要求通过国际红十字会通知其家人时,他们对此感到非常纳闷和诧异:这些卑劣的美国人怎么会厚着脸皮举起双手投降,还要让他们的父母也为他们感到羞愧呢?
三年前,驻岛的美军只抵抗了12个小时,指挥官温赖特在发现抵抗变得毫无意义后便决定投降。三年后,明知必亡的日军硬是与占绝对优势的美军打了整整11天,除21人逃跑外,其余全部被打死。实际上从结果来说,11天跟11个小时相比,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第503空降团空降科雷希多。伞兵部队以空降到战场为主要作战方式,特点是装备轻型、机动性高、兵员精锐
麦克阿瑟乘坐鱼雷艇象征性地回到了科雷希多。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戏剧性和传奇性的时刻。当初他在一个阴沉的夜晚离开,现在则在明媚的阳光中实现了王者归来。
路还是离开时的原路,麦克阿瑟对部属们说:“诸位,回来的路程真是漫长。”登岛后,他下令前敌指挥官在日军阵地的废墟上升起美国国旗:“让你的部队把军旗升到顶,再也不要让敌人把它拉下来!”
2月27日,经过长达三个多星期的鏖战,马尼拉之战终于宣告结束。后来打扫战场时发现,有近17000名日军被击毙,约3000人得以逃脱。美军的损失也不小,仅在市内的战斗中就伤亡了6575人,其中战死1010人。当然损失最惨重的还是市内的菲律宾平民,在日军实施的疯狂大屠杀中,被屠杀的平民超过了10万人。
当麦克阿瑟踏上刚刚被美军收复的马尼拉大街时,市内已经满目疮痍,连空气中都充满着尸体的恶臭。曾经高大而庄严的树木只剩下断枝残叶,昔日闻名的大厦更是仅留下躯壳,那些熟悉的界标和城市标志全都无影无踪。
三年前,美军从马尼拉撤出时,为保护这座美丽的远东都市,麦克阿瑟按照战争惯例,宣布马尼拉不设防。此次日军虽然也表面宣布不设防,事实上蛮横无理地进行了破坏和屠杀,这被认为是日本最大的战时罪行之一。麦克阿瑟对此义愤填膺,他说:“这一片灰烬,已经决定了肆无忌惮的敌人将遭到同样的下场。”
★飞行炮兵
山下虽听不到麦克阿瑟的话,然而他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给予的压力。
美军已对日军司令部所在地碧瑶实施了三次大空袭。碧瑶是一座被松林覆盖的城市,号称“松之都”,经过反复轰炸,松树和街中心几乎都被炸烂了。山下觉得司令部不保险,就把自己的住所移至山腰防空洞,并亲自指挥对防空洞的伪装和警戒。
有一天早上,天还没亮,山下在防空洞的入口处发现有人经过。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问声“早上好”,而是担心自己的防空洞会不会因此引起美机的注意,立即怒骂道:“在那里走的是谁?浑蛋!”
被骂的人是代替回国的西村敏雄接任参谋副长的宇都宫直贤少将,旁边还跟着他的一名副官。宇都宫起初还以为山下没看清楚,把自己当成了普通军官或士兵,但山下显然早就认出了他:“在防空洞附近转来转去,会被敌机发现的!像你这样地位的人,不该起到模范作用吗?”
宇都宫是从宿舍前往司令部上班的。他还特地选了天没亮的时候,因为一般来说,美机来袭最早也要从早上8点开始,而现在才5点!
当着副官的面,宇都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说了声:“实在对不起。”可山下仍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宇都宫赶紧带着副官,弯着腰从路旁的篱笆边上绕过去了。
经过这件事,宇都宫心里没想法是不可能的。他认为山下有失大将的器量,也未免太过小心了一点儿。
这种小心也许是必要的。在那段时间里,美机每天在空中进行搜索,竭力寻找山下的藏身之所,然而始终没有发现他躲在哪里。
除加大空袭频率外,从3月份起,已完成攻占马尼拉任务的第37师重新加入克鲁格的“白杨树部队”,九个师的美军向山区敌人发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猛攻。
曾在突击马尼拉中建立奇功的“无畏”式机群也再次担任起开路角色,用轰炸和扫射,使地面部队安然迅速地通过了山区的各种隘路。日军拥有高射炮,但他们敢打美国陆军的飞机,却不敢碰“无畏”式,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小型俯冲轰炸机太厉害了,只要一开炮,就无异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结果必然是被跟踪而至的机群消灭——“达古潘大队”在这方面不遗余力,有时一次攻击会使用100架以上的飞机,可以想象日军高炮阵地将会被炸成什么倒霉样。
“无畏”式逐渐获得了“飞行炮兵”的美名,陆战航空队的地空协同战术也得到了更为广泛的认可。陆军航空队现学现卖,从而使这一战术成为美军地面进攻的一种标准模式。
日本人可能缺乏大智慧,但不乏小聪明和小狡猾。作为对策,他们想出了鱼目混珠的办法,开始故意摆出假的布板,并且偷偷使用美军的无线电频率,从中发出错误指示和命令。他们甚至还向美军阵地发射白磷弹,为的是让天空中的美机认友为敌。
小伎俩就算能偶尔得逞,也只能使上一两回,多了便非常容易被拆穿。根据日本人以往的战术理念,山区的地形条件应该最适合防守,但飞机、大炮、坦克乃至推土机改变了这一切,顶着缺水、炎热等困难,美军“一英寸一英寸”地向前顽强推进。
4月16日夜,山下让宇都宫负责留守,他和武藤乘汽车率先逃离碧瑶。这时,无论山下还是武藤都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每天就只能听听报告,报告的内容大致相同,不是桥梁被雨水冲走,就是一个个阵地被美军攻陷。
4月25日,美军坦克开入碧瑶市内,宇都宫也只得仓皇逃往后方。
美军攻击日军在碧瑶的据点。躲在山里的山下已经很难翻起什么大浪来了,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在后面紧紧追赶的不光有美军,还有美式装备的菲律宾游击队,别瞧他们是游击队,但兵强马壮,武器弹药比日军还充足。宇都宫一行有次迷了路,返身时路过一个游击队根据地,只见装粮食和弹药的箱子在露天摆放得到处都是。已经饿昏头的士兵提出来,不如拼一下,夺几个箱子过来。
宇都宫一瞧,对方至少有2000人,他这边通信兵、宪兵加一块儿不过250人,而且步枪子弹平均不过10发,一旦打起来,都不够给人家当点心的。
最后这帮人还是屏住呼吸,偷偷从根据地旁边溜了过去。
★君命有所不受
5月23日,美军第25师突破了卡加延河谷的入口。卡加延河谷是山下的后方据点,为了阻遏美军的攻势,山下、武藤调集各师团,准备发起山地伏击战。
卡加延河谷被称为吕宋岛粮仓,山下选择进入山区作战,很大程度上也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粮食保障。可是实际情况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日军进入河谷地区才发现,这里的水田在两三年前就已处于荒芜状态,得用好几年时间进行垦殖整理,才能有所收获。
别说几年,麦克阿瑟连几个月的时间都不会再给他们。日军各部队迫不得已,只好在阵地附近临时种一些甘薯果腹。甘薯这东西能有什么营养?很多士兵饿得都走不动道儿,纵然接到调动命令也无法按时走到预设阵地。
这是接到命令的,还有更多没接到命令的。进入河谷的日军普遍缺乏通信器材,报务员、译电员也死伤惨重,一些日军部队早已处于不通信息的离散状态。
所谓的山地伏击战还没组织起来,阵形就被冲到七零八落,山下及其所部只好继续逃向卡加延河谷深处。麦克阿瑟发表声明,宣布北部吕宋战役的主要部分已经结束。
为避免伤亡,从这时候起,美军采取了进击与持久包围相结合的战法,这使战线出现了暂时的对峙状态。两军隔河相望,从早上到下午,乒乒乓乓互相射一阵,到了傍晚就自动停止射击,各自到河里去打水取用。
第25师穿过卡加延河谷。中间是一个死去的日本军人,从他所穿衣着上可以看出日军生活状况之惨
这时最困扰山下部队的不是美军,而是粮食,甚至连山下本人都很少能吃到米了,原本胖乎乎的肚子明显瘪了下去。他不得不一次次在自己的皮带上打上新的扣眼,并且故作幽默地对自己的副官说:“家里人知道了,会高兴的吧,因为曾经说过,再稍微潇洒一点儿才好!”
假装出来的“潇洒”并不能帮助日军摆脱困境。一天天消耗下去,各部队坐吃山空,粮食仅能勉强支撑到8月底,以后就连甘薯都毫无指望了。这使山下部队实际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与其说他们是在与美军作战,倒不如说是在与饥饿作战更恰当。
同一时期,麦克阿瑟正在寻求解放菲律宾南部诸岛。按照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原意,这些作战行动应该交予菲律宾游击队完成。但前面一系列战斗打下来,麦克阿瑟认识到,单靠游击队恐怕难以完成这一使命,而他对“拯救”整个菲律宾群岛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未获得联席会议正式批准的情况下,麦克阿瑟从克鲁格的“白杨树部队”中抽出两个师给第八集团军,授权艾克尔伯格发起“胜利战役”。
有人天生就适合啃骨头,而不是取巧。艾克尔伯格就是这样的战将,他总共实施了52次登陆作战,逐个儿拿下了包括宿务、棉兰老岛等诸多岛屿。这些岛屿中,美军最后一个占领的是棉兰老岛,它是麦克阿瑟在解放菲律宾中曾经考虑的第一个进攻目标,如今却阴错阳差地跑到了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