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谷机场,美军用防空炮对夜间来袭的日机进行射击。在密集的火力网下,可以看到机场上停靠的“海盗”式战斗机的轮廓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防患于未然。美军在冲绳岛和附近小岛上都建起雷达站,陆基战斗机根据雷达预警的报告,不间断地实施空中巡逻警戒以及拦截。
大量战斗机迅速进驻冲绳岛上的嘉手纳和读谷机场,它们的频繁出击,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了日军在冲绳海面发动的空袭。
指挥空袭的丰田不爽了:早就说这两座机场重要,你们不听,任美国人捡了去,如今可给你们颜色看了。
再多说也是无益,第32军连自家防线都难以维护,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反击夺回机场。丰田只能自己想办法,他想到的办法是实施一次敢死空降突击。
★空降突击
此次空降行动被命名为“义号作战”。大本营从陆军伞兵第一旅中抽调了120名精锐官兵,组成“义烈空降队”,由奥山少佐担任空降队队长。空降队原计划5月23日发起攻击,但因为天气不好,行动推迟了一天。
5月24日,傍晚6点40分,载运着空降队的12架轰炸机向冲绳岛飞去。途中因发生故障,有4架飞机返航或迫降,剩下的8架于10点抵达目的地。
日机以机腹着陆的方式分别在两处机场强行降落。未等飞机完全停稳,空降队即从机舱中跳下,向机场上停放的飞机投掷手榴弹和燃烧弹。
等到机场燃起冲天大火,美军守备部队才反应过来,急忙开火还击。经过短暂交战,突击队员连同机组人员共56人被全部消灭。
突击队除队长奥山的座机装有电台外,其他飞机均无通信设备,在飞抵目标后,奥山也中断了通信,因此空降队着陆和予以破坏的情况,日军指挥部全不知晓。丰田原计划在实施空降突击后,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航空兵攻击,但由于接下来几天的天气条件都不理想而被迫放弃。
事实上,这是一次较为成功的空降突击。到大火被扑灭时,两座机场已瘫痪了近三天三夜,美军共有7架飞机被击毁,26架飞机被击伤,另有7万多加仑的航空汽油化为灰烟,损失相当惨重。
两名陆战队员一边前进,一边用汤姆森冲锋枪进行射击。这种无险可据的地形,迫使作战双方只能当面锣,对面鼓,拼个你死我活
缺少了陆基战斗机的预警和拦截,美军舰队的防空任务重新变得艰巨起来。但是正如八原预料的那样,无论空袭多么猛烈,能造成的后果至多也就是美军舰队受损失,巴克纳的第十军团不会也不可能受到太大影响。
当然美军在岛上的推进也一点儿不会轻松。在双方殊死争夺的前田高地,山头已被鲜血染红。美军一个步兵营在8天中减员过半,36小时内连着折损了8个连长。
日军也被打到了脚底直晃悠。以守卫“针岩”的志村大队为例,兵员已经从首里出发时的600人锐减至150人,且大多身负重伤,只能奉令撤往后方。
前田高地很快落入美军之手。攻下前田高地后,美军继续前推,M4坦克和改造的新型喷火坦克全都被投入了第一线。这些战场上的钢铁猛男冒着日军的枪林弹雨,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M4碾轧日军的战壕,冲入日军的阵地,喷火坦克则张开大口,将凝固汽油射入日本兵躲藏的山洞和坑道之中。
一旦感觉防线有被突破的危险,日军就像防守前田高地那样,借助夜色和烟雾的掩护,悄悄把部队撤往下一道防线,战斗逐渐发展成一种固定模式,即日军凭险死守,美军依靠猛烈火力的支援取得突破,接着,日军后撤到下一道防线死守。
这样重复的结果,就是日军防区变得越来越小。截至5月21日黄昏,美军已进入首里城的外围,并对首里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眼看首里防线已接近崩溃,且再无预备队可以进行补充,八原首先想到的就是放弃首里,后撤到冲绳南端的喜屋武半岛建立新防线。可是这个想法,他却不敢当着面跟长勇讲。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在中国古代的官渡大战中,袁绍因没有听从谋士田丰的话吃了败仗,回过头来,他不仅没有感佩田丰,还在又羞又恨的情绪支配下,把田丰杀了。第二次攻势失败后,长勇的心态与袁绍相仿,见到八原后那一张臭脸板得比铁片还难看,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不能心平气和地进行交流的地步。
为了避免一见面就电闪雷鸣,八原让年轻参谋长野英夫去向长勇提出他的建议。听说要放弃首里,长勇果然一百个不情愿,不过他同意召开会议进行定夺——不是一般的参谋会议,而是包括了所有作战单位参谋长的扩大会议。
一开会,想法更多,三支主力部队的意见全不一致。第62师团说不是不能撤,是撤不动了,因为他们已经耗掉了几乎全部的实力。
与之对立的是第24师团,他们的运输联队还有八辆完好无损的卡车,这使得该师团更倾向于撤到喜屋武半岛。
同样支持南撤的还有第44旅团,但是旅团参谋长认为最好是撤到东部的知念半岛。理由是知念半岛拥有防御坦克的天险,而且由于四面不是海就是悬崖,美军很难通过两栖登陆来实施包围。
与会者众说纷纭,会议只能无果而终。长勇原本以为军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一边,未曾想三票中仅得一票,脸上的表情马上就起了变化。
★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趁着长勇气焰稍减的机会,八原鼓足勇气找到他,指出第62师团和44旅团的想法均不靠谱:首里城过于拥挤狭小,一旦遭到围困,全都得做美军的炮下之鬼;在东部防线已遭突破的前提下,撤往知念半岛颇不容易,更重要的是那里的防御工事也很小,没法容纳第32军。
在八原看来,只有南撤喜屋武才是上上之策。它一方面具有知念半岛的优势,沿岸以天然悬崖作为屏障,基本不用担心美军的两栖登陆,另一方面又没有知念半岛的缺陷,地下坑道和储存物资足够第32军所需。
按照长勇一贯的恶劣脾气,八原猜想对方听后很可能会气得跟个活死人差不多,然后朝他大叫大嚷,他也已做好准备与长勇展开一场激烈的口舌之争。不料长勇此时苦守首里的信心已经动摇,再经八原正过来反过去地这么一分析,居然直接就同意了他的观点。
5月23日,牛岛也批准了八原的建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成功有序地撤往喜屋武半岛。毕竟第32军还有五万人马,加上伤员和火炮弹药,要想做到让美军没有丝毫察觉,本身就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会议讨论时,第62师团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
八原最担心部队还没撤过去,防线已被捅穿,倘若后撤路线因此被渗透进来的美军拦腰截断,第32军就可能遭到合围,那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担心成为现实,八原制订了周密的撤退方案。其中重要的一项是在5月25日,由第62师团残部主动发起攻势,不过这次进攻是假,抑制美军的推进从而为后面的大规模撤退提供掩护是真。
大本营虽然没法减轻第32军的防守压力,但在掩护撤退方面还是能帮上点儿忙的。自5月24日起,丰田接连下令实施了“菊水七号”和“菊水八号”作战。
在一架又一架特攻机的俯冲攻击下,美军水兵魂飞魄散,他们可以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与西方哲学和思想完全不同的可怕行为。有那么一刻,他们甚至会忘掉自己以及自己危险的处境,不由自主地猜测起来:所有特攻队员都好像被施了催眠术,着了迷一样要寻找舰船同归于尽,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由此,美军中开始流传关于特攻队的种种说法和谣传。有人说,特攻队员参加战斗时会像僧侣那样穿长袍戴头巾,并且服用兴奋剂;有人说,特攻队员只要一走进飞机驾驶舱,就会被紧锁在驾驶舱里,就算想出来也没有机会;还有人则怀疑特攻队是一支经过特殊自杀训练的精英部队。
其实这些都是局外人的想象。特攻队员不会服兴奋剂,也不会被锁在驾驶舱里,而且成员中除了后期加入的少数老航空兵外,大多数都是在宣传的蛊惑下,自愿加入的普通日本青年,称不上是航空精兵。
青木保宪少尉就是其中之一。青木时年22岁,参战前在农校读书,后来应征加入海军,并学会了开飞机。到太平洋战争末期,有经验的飞行员越来越稀缺,青木便被调到航校担任了教官。
“神风敢死队”要征集志愿者,他们反复宣传,说日本的生产率比美国要低得多,特攻作战是克服这一劣势的最好办法,谁只要有胆加入敢死队,一个人就可以干掉一艘美军航母或战列舰,让至少1000名敌人与自己一起葬身鱼腹。
在发动宣传攻势的同时,航校的所有教官、学员和飞行员都拿到一张纸,自愿者要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个圈,不愿参与的画三角。
说好都是自愿的,有几个人想都没想就在自己名字上画了三角:你们就算是说出大天来,性命还是我自己的,不去!
轮到青木,他觉得画三角的都是老鼠胆,太不给航校争气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参加敢死队,像宣传中所说的那样,撞沉一艘美舰,也算是英雄一场了。
画完圈圈,青木以特攻队员的身份前去接受训练。所谓的特攻训练非常简单,先是进行距离水面九米的低空飞行,爬高后即向一个控制塔开火。
都是一去不复返的人机,大本营既无条件也无必要在这方面花费成本,短平快地让你们适应一下,差不多就得了。
几个星期的训练很快就过去了。所有参与训练的教练机都被改装成特攻机,机身内安装了副油箱,机翼两侧则各安一发250千克的炸弹。这时青木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画的那个圈圈的分量。
★拼死出击
5月25日,青木所在的飞行队被调至九州岛上的出击基地。随着死神的一步步逼近,他整个人如同被火烧油煎一般。
其他人也是如此,先一批的六名特攻队员奉令参与“菊水七号”作战,但他们在飞走后又驾机飞了回来。看到同伴的窝囊样,青木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甚至还产生了一丝优越感。
5月26日,青木将要参与的“菊水八号”作战进入倒计时,他刚刚产生的那点儿优越感顿时荡然无存。中午,美军对出击基地进行了轰炸,但是青木却躺在草地上石头似的一动不动,他的想法是反正都是死,被炸死了跟自我毁灭又有多大区别?
如果不知不觉中真让一发炸弹给报销了倒也好了,最难受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挨地朝埋葬自己的土坑走去。青木在路边看到了一只苍蝇,他停住脚步,突然大声喊道:“多幸运呀,你还能活着!”
5月27日,出击的最后时刻到来了。青木似乎已经想通了一切,他的情绪突然又变得亢奋起来,他分别给家人写了明信片,作为最后遗言,誓言:“我神土绝不会毁灭。”
晚餐时,好多特攻队员只是轻轻呷了一口断头酒,青木却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干了个底朝天。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通红,一位大佐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留下来,下一批再去。”
青木回答:“不,没有问题!”
即将执行“神风”特攻任务的飞行员,表情神态非常复杂
用完晚餐后,特攻队员们即乘着卡车来到机场。他们不像有些美军想象的那样穿长袍戴头巾,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画有“膏药旗”的救生衣,也就是说必要时候同样能选择逃生。
照例,特攻队出发前都要举行告别仪式。举行仪式时,青木听到一群参谋在交头接耳,在说话在发笑,他对此愤懑不已,感到他们的牺牲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尊重。但是接下来主任教官的一席话令他不禁动容:“今天晚上是满月,它会照料你们的,所以你们并不孤单。我日后再去与你们团聚,请你们等待我。”
以主任教官平时表现出来的品德,青木相信对方一定能说到做到,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参战队员都因此流下了眼泪,觉得自己的拼死出击已经有价值并获得了认可。
青木乘坐的是一架双座机,他是指挥官兼领航员,另外还有一名更年轻的驾驶员横山。青木的职责之一就是要监督横山,以免他在半途中扛不住,掉转机头又飞回基地。
按照计划,“菊水八号”将在午夜12点开始,青木让横山降低高度,以便与其他特攻机一道发动攻击。这时相隔尚有一英里的美军舰队已开始发飙,高射炮火的闪光令青木的眼睛都无法睁开。
除了越打越准的高射炮外,他们的飞机还差点儿被一架“地狱猫”给逮住。特攻机上连支手枪都没有,碰上战斗机就是作死的节奏,青木和横山立刻被唬走了三魂,吓掉了七魄。幸运的是,“地狱猫”并没注意到这只“小龙虾”,当青木打开玻璃舱盖,站起来四下张望时,发现“地狱猫”已经飞走了。
继续往冲绳飞,他们终于发现了一艘美军驱逐舰,青木喊道:“俯冲!”
由老掉牙的教练机改装成的特攻机机身笨重,速度奇慢,一个俯冲之后,并没有撞上驱逐舰,而是“扑通”一声钻到海里去了。
青木和横山从水里爬出来,眼睁睁地看着飞机机头朝下地沉入了海底。他们给自己的救生衣充了气,准备向冲绳岛上游去,但是一艘军舰驶到了他们身旁——那是一艘驱逐舰,美军的。
一个用于救人的钩子搭住了横山的裤子,青山命令他:“把钩子踢开!”
横山使尽力气也没法把钩子踢掉,最后像条鱼一样被拖上了驱逐舰。在他后面,青木紧抓着他的胳膊,也沿着船侧的软梯爬了上去。
“你在往上爬?”横山回头一看,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打错了算盘
在“菊水七号”和“菊水八号”中,日军共出动飞机737架。正如青木、横山遭遇的那样,为了增加特攻机的数量,在这两次特攻作战中,教练机也被改装成了特攻机,使得特攻机达到208架。尽管相当数量的特攻机都不可能撞中目标,但它给美军舰队造成的骚扰完全可以想象。
第58特混舰队的舰载机飞行员不得不每天出击,有时一天就要起飞好几次,这样连轴转的日子一过就是两个多月。为飞行员服务的机械师和维修队每天都要值班到深夜,等待对飞机进行检修和保养。
舰队的水兵也同样处于24小时待命状态。特别是驱逐舰,它们必须轮流进行雷达警戒,水兵在六天中有三天完全不能休息,只能抽空在甲板或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打个盹,吃饭也只能趁战斗间隙狼吞虎咽地嚼上几口干粮。
士兵累了困了,至多发几句牢骚,骂几句娘,若是指挥层都打熬不住,就会对整个战局产生直接的不良影响。冲绳战役已进行80多天,斯普鲁恩斯的班子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身心受到的压力简直要把他们给压垮了。为了保证战役指挥,尼米兹果断采取了一项前所未有的举措:在战役进行当中更换指挥官!
5月28日,哈尔西接替斯普鲁恩斯,米彻尔和特纳也分别被其他高级将领替换,第五舰队和第58特混编队同时被改称第三舰队、第38特混编队。
海上的真空袭和陆上的假进攻,果然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了美军。侦察机虽然观察到日军在向南移动,但并不认为是在组织撤退。这时首里一带正好在下大雨,坦克陷在泥潭里动弹不得,前线的掩体也像漏了底的船一样,必须不断往外舀水才行,第十军团情报部门由此得出结论:日军在利用恶劣天气做掩护,用预备队来替换前线部队,“现在看来,日本人认为坚守首里是最妥善的办法”。
巴克纳和陆军的战术是逐渐包围首里,但海军陆战队不愿如此拖拖拉拉。5月29日,陆战一师向首里高地发动进攻,发现日军防线十分薄弱。第十军团情报部门据此才做出新的判断:“首里阵线的守军只是一个空架子,军队的大部分已撤至别处。”
5月31日,陆战队和陆军击溃日军的殿后部队,从两个方向开进了首里。首里是古代冲绳国的都城,此时这座城池已成一片瓦砾,大块大块的城墙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东倒西歪,只有两个被炮火打坏的铜钟还能勉强被辨认出来。
占领首里让巴克纳欣喜若狂,认定:“将首里防线后撤,牛岛可打错了算盘。”
陆战一师一营营长罗斯中校冒着可能受到日军狙击的危险,勇敢地在首里城的城墙上升起了旗帜
为什么打错了算盘,巴克纳告诉身边的幕僚:“日本人没有办法再筑起另一条防线了。现在除了对付零星抵抗外,大功已经告成。”
巴克纳的话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对是因为一般而言,弱势一方在这种临阵大撤退中往往会付出极大代价。第32军的撤退行动基本算是成功的,但在美军的猛攻和追击下,有足足2万名日军被消灭,要知道,在那次失败的攻势中,日军也才损失了7000人。在剩下的3万日本兵中,训练有素的精兵仅占20%。
另一方面,倾盆大雨在给美军追击造成困难的同时,也同样阻碍了日军对武器的搬运。第32军在撤退过程中损失了大量武器,只有五分之一的机枪和十分之一的重型武器随部队运至喜屋武半岛。
为了解决第32军武器短缺的问题,附近尚未遭到攻击的日军守备部队用小船运来弹药,但刚刚接近喜屋武就被美军击沉了。大本营冒险用飞机空投,投下的不过是些手雷、掷弹筒等小零碎,对第32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巴克纳说得不对的地方,是牛岛又在喜屋武半岛依托可供防御的山峰建立起了新防线。与之前的前田高地相比,这道新防线更高,山势也更险,像一堵大墙拦住了美军的去路。
6月9日,在经过一阵炮击和轰炸后,美军踩过齐脚踝深的泥泞道路,向喜屋武防线东部的八重濑岳发起全线进攻。
美国人给八重濑岳起了个名字,叫它“大苹果”。八原用于防守“大苹果”的是第44旅团的两个联队,其中的第六特设联队是新组建的部队,全部由后方勤杂人员组成,从来没有打过仗,能对付着用,完全是秃子当和尚——将就材料罢了,因此很快就被美军给赶出了阵地。
情急之下,八原急忙将预备队派上来补漏。这支预备队是八原从第五炮兵部队、信号部队以及工兵部队中抽人手组建的,一样属于烂到掉牙的杂牌军,不仅没有经过训练,而且装备也非常拙劣。说是拿去补漏,结局却是被美军放进水晶茶碗,一口就吞到肚子里去了。
6月12日,美军攻克八重濑岳,防线西部的第24师团侧翼被暴露,第24师团长雨宫巽中将向第32军军部告急,要求赶紧组织力量重新夺回八重濑岳。
力量,力量在哪里呢?八原手上还控制着仅有的两个独立大队,不过那也是第32军最后的预备队了。
只有吃老本吃到死了。八原把牙一咬,脚一跺,干脆全派上去吧。
★难解难分
在编制上,八原派出的两个大队均隶属于第62师团。第13大队接到命令先上,但一上来就气了个半死:美军占据着山头,他们得仰着头攻,几乎没有什么地形可作为掩护,完全暴露在美军的火力之下。头天战斗,第13大队便损失了一半人马。
陆战队士兵穿过一座已被战火破坏的村庄,路旁有阵亡日本兵的尸体。置身于这种狼藉一片的环境,显然谁的心情都不可能好得起来
第13大队好歹上来了,第15大队却还不知踪影。打人就要先下手,八原急得没法,他不惜打破正常指挥程序,绕过第62师团,直接向第15大队队长发去命令,要求对方立即发起进攻。
不是第15大队不想攻,是他们没那个能力。在预备向八重濑岳开拔的时候,美军坦克横在了前面。
第15大队没有反坦克武器,步兵跟坦克斗,犹如堂吉诃德在跟风车打仗,根本就无门径可入。大队长受伤后,坐在担架上指挥作战,可依然拿面前这些砍不开、扯不烂的钢铁战车毫无办法。
6月15日,美军在巩固了八重濑岳阵地后,又攻破了第44旅团的两翼防线。八原再无预备队可用,被迫拆东墙补西墙,将第62师团残部补充给第44旅团,第62师团长藤冈武雄中将也随之接过了第44旅团的指挥权。
第62师团的实力只剩下以前的60%,而且就这60%也不是开战时的那些人了,所以即便两支部队并为一支,还是挡不住美军的强大攻势,到6月18日,第62师团、第44旅团都被逼退至海边。
美军攻击西部防线的时间比东部要晚一些。原因是位于小禄半岛的日本海军分遣队对其侧翼具有一定威胁,若不事先铲除,往前攻时就有腹背受敌之忧。
这支分遣队原来就驻扎在小禄半岛,任务是保护海军港口以及航空站。8000多人的海军,加上1000多名冲绳国民自卫军,有接近10000人,但他们中大多数是信号兵、鱼雷保养兵、海军仓库兵和自卫队员,只有几百人受过地面战训练,装备也非常有限。
按照牛岛发出的撤退命令,分遣队应该在自行摧毁所有重武器后,向南撤退到喜屋武半岛,与陆军会合。结果分遣队司令官太田实少将错误地理解了命令,提前五天便开始了南撤。
撤到喜屋武半岛后,他们发现新阵地用起来不爽,于是又匆匆忙忙地回到了熟悉的小禄半岛。
美军用来对付这支鸡贼部队的是陆战六师,战斗用了一个星期才基本结束。在向第32军军部拍发最后一封电报后,太田实选择了自杀,但他的部队共有159人投降,是冲绳战役以来日军投降人数最多的一次。
一占领小禄半岛,在步96师的协同配合下,陆战一师即朝着日军的西部防线联手展开进攻。
美军在进攻东部防线时,日军防线出现了整体溃败的情况,伤亡数字飙升,每天被歼灭数量达到了3000人。多数日军退缩到岩洞之中仅仅是为了保命,而不再是以掩体为堡垒对美军实施积极杀伤。
巴克纳认为自己的反洞穴战术成功了,由喷火坦克和火焰喷射器组成的攻击火力,足以粉碎日军的地下坑道。
其实,他的这种战术并不是特别新鲜,火焰喷射器早就是攻克岩洞和地下掩体的必备利器,喷火坦克在硫黄岛战役中也露过脸了。美军之所以攻得如此轻松,关键还是东部防线上的日军缺乏训练和武器,根本就不是美军的对手。
西部防线就不同了。驻防此处的第24师团集中了第32军所余精兵,他们凭借地形的掩护和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可以做到一人拼命,万夫莫当,而陆战一师也不是好惹的,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6月12日,就在东部陆军攻克八重濑岳的同一天,陆战七团的两个连使出海军陆战队的拿手绝活,以黑夜为掩护发动奇袭,占领了山岭顶峰。
撤至喜屋武半岛后,第五炮兵部队的实力还算保存得相对完整,占总数一半的大型野战炮都能作战,其中包括16门150毫米榴弹炮。天亮后,这些集中在北面山坡的火炮切断了这支陆战队与其他部队的联系。陆战队既不能进又不能退,只好就地掘壕防守。
在被死死钉住的那几天里,坦克扮演了陆战队救星的角色。北面山坡是陆战队获得援兵和弹药,运走伤员的必经之路,而除了坦克,任何部队都无法通过日军的炮火封锁线。
日军的火力实在过于猛烈和密集,在山顶的美军甚至都不敢直起身子,撤运伤员时都不得不把伤员放在雨布上,然后拖到坦克旁边,通过坦克下部的逃生舱送到坦克里。可以想见,倘若没有坦克的支援,遭到孤立的这两个陆战连铁定是完了。
被日军反坦克炮阻击的M4坦克。M4的车身外形较高,不易躲藏,在距离较近的情况下,反坦克炮可对它构成较大威胁
当然那些每天来往于山上的美军坦克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在日军反坦克炮的袭击下,前后共有21辆坦克被摧毁。
6月15日,陆战一师又实施了一次奇袭,各路人马合兵一处,突破了第89联队的防线。
仅隔两天,从小禄半岛开来的陆战六师快马赶到,挥手一记追魂剑,不仅劈开了第22联队的防线,还几乎将该联队全部包了饺子。
只有位于中部的第32联队的防线尚保持完整,也因此成为美军重点攻击的目标。黄昏,在奇袭方面已经玩得如鱼得水的陆战队一个迂回,再次从背后向第32联队投去一杆标枪,从而把西防线的日军也挤压到了极限。
★铁的准则
第24师团所余部队大多训练有素,且配备的武器弹药也较为充足,这使得陆战一师一侧的战斗始终进行得异常激烈,以至很多陆战队员都想起了贝里琉岛上那座曾被鲜血染红的“血鼻岭”。
由于伤亡较大,很多战斗补充兵都参加到一线作战中来。在冲绳战役初期,陆战一师也有一些补充兵,他们在参战前已在后方接受过一段时间的陆战队训练,所以战斗素质较好,也比较容易融入陆战队的氛围,而现在这些补充兵是直接从美国运来的,除了必要的新兵训练外,有关陆战队的训练只有短短几个星期,用陆战一师的标准来衡量,还远远不够格。
新兵怕炮,当新兵们第一次暴露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时,他们变得不知所措,作战效率也非常低下,老兵们看得直摇头。
接着,当需要将伤员从炮火下抬走时,一些新兵又表现得缩手缩脚,不敢或不愿意冒险前去抢救受伤的队友,他们“就像迷糊的小白脸似的把一切都弄糟了”。不放弃任何一个队友,向来都是海军陆战队里铁的准则,是谁也不能打破和轻视的,老兵们被激怒了,终于板起了脸:“你们到底去不去抬伤员,不去,就先开枪突突了你们!”
看着老兵们圆睁的怒目,新兵怯了,相比日军的炮火,他们显然更害怕这些桀骜不驯,任何时候都敢作敢为的老兵。
陆战队员正在救治自己的同伴。“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实际上也是卡尔逊“工合”精神的体现,即“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新手们不得不壮着胆子加入了抢救行动。其实他们并不是不勇敢,只是因为之前训练强度不够,短时间内难以适应周围这种极度恐怖和暴力的氛围。
不适应,就得强制适应,否则你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陆战队员!
冲绳战役开始后的一段时间,因为战况顺利到超乎想象,担任浮动预备队的陆战二师曾被大家认为不再需要,尚未登岸就被送到了塞班岛,但实际上该师的陆战八团仍留在海面上待命。6月17日,陆战八团从喜屋武半岛附近登陆,正式投入冲绳战场。
陆战八团也是一支久经战阵的陆战老兵团。士兵们的技战术动作十分娴熟麻利,有的机枪手在自己重机枪的冷水套筒上刷了“日本佬复仇女神”的字样,还有的迫击炮手放弃普通的弹药袋,换上了一种特殊的军用背包,因为这种背包可以装更多的炮弹。陆战八团登岸之后进展极快,“走得就像蝙蝠离开地狱一样”,他们的及时加盟,对已经精疲力竭的陆战一师而言,不啻于添上了一台力道十足的发动机。
第32军没有援兵,连勉强凑出的预备队也打光了,下半世的光景已渐露端倪。即便最能支撑的第24师团也出现了严重缺员,只能利用战斗间隙将勤杂人员补充进去,但这些勤杂人员的武器都是空手两拳头,上面说要打,他们除了眼观鼻、鼻观心地答应一声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叫大势既定。巴克纳用降落伞向牛岛送去了劝降书,他先肯定“阁下的部队作战英勇顽强,你的地面战术赢得了你对手的尊敬”,接着劝告对方:“你与我一样,也是个陆军将领,长期研究和运用步兵战术,相信你与我同样清楚,彻底摧毁本岛日军的抵抗,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巴克纳建议牛岛“体面地投降”,但牛岛只是报之以微微一笑,接着便趴在行军床上埋头写他的励志诗。长勇缺乏牛岛的这份涵养,他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握着战刀在洞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前线日军的炮火大部分都已经哑了,美军甚至认为第32军已没有大炮,或者是炮弹打光了,因此当巴克纳提出要亲临前线督战时,没有人觉得此举有太大的危险。6月18日,巴克纳登上陆战八团团部附近的一座小山,观察部队推进情况。在此之前的几小时内,这座小山未遭到过一次炮击,但巴克纳一上山,日军炮弹就打过来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第一发炮弹便击中巴克纳身旁的岩石,锋利的岩石碎片扎进了他的胸膛。
几分钟后巴克纳因伤势过重而停止呼吸,连抬下来进行抢救都来不及。在太平洋战争中阵亡的美军将领里,巴克纳的军衔和职务是最高的,他也是美国自南北战争以来,第一个战死疆场的陆军中将。
有人说,战争之神是嗜血的,它不会为那些过分怜惜士兵的将领安排好的下场。巴克纳一直笃信谨小慎微的“陆军式”指挥风格,以致宁愿拉长战役的时间,都不肯采取任何在他看来过于冒险的战术,可当胜利的曙光好不容易到来,逐步推进的战术即将取得成功时,他却意外地倒下了,让人不得不感叹天命之难违。
★你最好趴下
第三两栖军军长盖格代理了巴克纳的职务,成为指挥最多陆军部队的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当然这时候谁指挥其实都一样,战斗已到了收尾阶段,日军接近弹尽粮绝,以第24师团为例,每个大队都只剩下80支步枪、5挺机枪和5个掷弹筒,这在以前连一个中队的武器配置标准都达不到。
各部队之间的通信联系也逐渐断绝。许多部队完全丧失了军纪,士兵们拒绝服从军官的指挥,他们开始抢夺食物和水,并对当地居民展开野蛮的大屠杀。
6月18日晚上,第32军军部举行了一次宴会。这也是第32军最后一次集体晚餐,与发动攻势前的那次宴会相比,不仅参与者的心情都苦涩无比,餐桌上的食品品种也减少很多——牛岛的威士忌在多次撤退中已丢失殆尽,只能拿日本土产的米酒来充数了。
但牛岛仍然不想和“投降”二字有任何瓜葛。他在山洞里给全军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规定前线指挥官一旦阵亡,其他军官可以不等上级命令就接过指挥权。当部队实在无法再组织抵抗时,也要“坚持到最后有秩序地死”,指挥人员从旅团级开始,直到师团级、军部,挨个剖腹自杀。
按照牛岛的指示,一些官兵将潜入北部山区开展游击战。入夜之后,这些人换上老百姓的衣服,三个或两个一组,仅携带手雷及轻武器就上了路。
此时随着包围圈的逐步缩小,美军已习惯对方的小规模渗透,一般夜间都会发射照明弹。照明弹将整个前线区域照得通明,趁夜突围的日军被发现后大部分倒毙在了行军途中。
6月19日,盖格乘胜追击,指挥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兵分两路,像两把铁钳一样继续朝退守的日军包夹过去。
当陆战五团三营K连行进在泥泞的山路上时,他们看到了遭坦克碾轧后深陷在泥里的日军死尸,看上去就像被压扁的昆虫一样,情景既奇异又瘆人。
如果你认为从此可以一路坦途,那就错了。很快前面便传来“嘘……砰”的响声,有人喊道:“散开!”大家立刻像鹌鹑似的分散开来,包括“大锤”斯莱奇在内的十几个人躲进了浅水沟里。
日军的反坦克炮弹飞了过来,第一发越过一辆装甲车的车顶,在远处田野里爆炸,第二发炮弹击中了这辆装甲车的左侧,装甲车摇晃着停下来,开始冒烟。驾驶员试图发动引擎,但是紧接着又有两发炮弹击中了它的侧面。
千招万招,走为上招,再不走就晚了。驾驶室里的两名陆战队员赶紧钻出来,一阵飞跑后,跳进了斯莱奇他们藏身的那条水沟。
斯莱奇好奇装甲车里装的是什么,一问,才知道全是供给步兵连的弹药,炮弹、手雷、迫击炮弹什么的,这要燃火爆炸,车里和附近的人全得玩儿完,难怪这俩小子跑得如此气喘吁吁。
众人的小心脏全像鹿儿一般突突乱跳,只有一个人不但没有丝毫慌乱,居然还从沟里站了起来。
这是哪位大神?斯莱奇惊讶地抬头望去,发现此人身穿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服,拿一台手提摄影机,原来是个战地摄影记者。他站起来是为了拍摄装甲车燃起的浓浓黑烟。
斯莱奇好心地提醒他:“嘿,兄弟,你最好趴下!那玩意儿随时可能炸得齐天高,它装的是弹药!”
记者转身朝斯莱奇望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显然斯莱奇等人趴在地上的动作很让他瞧不起。
一群胆小鬼,看哥的!记者端起摄影机,继续拍摄。
这时,装甲车的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装甲车飞上了天。巨大的冲击波将记者掀翻在地。尽管他并没有受伤,但看得出来,这位“勇士”浑身颤抖,非常害怕。
在老兵眼里,记者和过去那些“纪念品猎手”都一样,整天在云端里过日子,平时习惯于喝喝热咖啡,看看报纸,出现如此反差再正常不过。斯莱奇乐得鼻子上都是笑,他靠近记者,再一次提示:“我告诉过你的。”
无数次与死神打交道的经历,才能真正锤炼出一个在战场上看得穿、把得定的老兵
记者已经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便沿着水沟爬到后方去了,用斯莱奇的话来说,是“责任在召唤他往后方去”。
在将装甲车炸爆后,日军的火炮便将炮口对准了陆战队的坦克,但是M4“谢尔曼”可没这么好说话,几分钟之内,它们便让对方闭住了嘴。
★于事无补
斯莱奇的经历还不算太凶险。在双方近战的第一线,日本兵腰缠手雷,一窝蜂地从岩洞里冲出来,扑到美军坦克底下炸坦克。为了阻止这种不要命的“肉弹攻击”,步兵们被迫端起原本用来清剿山洞的火焰喷射器,直接把火往扑上来的日本兵身上喷。
当天的战斗异常激烈,达到了整个战役的顶峰。继巴克纳后,美军又一名将星殒落——步96师副师长伊斯利准将阵亡。
到这一天为止,日军在两处孤立据点尚能维持有组织的抵抗,一处在摩文仁村附近,第62师团、44旅团残部以及第32军军部都被驱赶到了那里,还有一处在真荣平村附近,负隅顽抗的是第24师团残部。
中午时分,美军坦克已接近摩文仁,牛岛所在岩洞的出口处不停落入坦克炮弹,听得让人头皮直发麻。就在这时候,长勇突然走到牛岛跟前对他说:“非常感谢你。”
见牛岛有些莫名其妙,长勇解释说:“发动攻势前,我本以为你不会听我的意见,而你却听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牛岛只好回答道:“我想那样做会容易些,我向来都主张让部下自己做决定。”
长勇喘了口粗气:“我曾经想过,如果你不批准我的计划我就切腹,但你却依了我,而且还是笑着答应的,没让我费什么事……”
说出这番话时,两人都如泥塑一般静在了那里。良久,长勇才揭示了旧事重提的理由:“因为这件事,我想在今生你我分手之前,感谢你一番。”
后悔也好,矫情也罢,反正都已于事无补。当晚第五炮兵司令部人员全部自杀,牛岛则向大本营拍发了一份诀别电,里面抄录了他写的诗句:“弹尽弓矢绝,鲜血天地涂。魂其归来兮,守卫皇国土。”
无论哪一处据点都快顶不住了。6月20日,美军收拢铁钳,在第32军军部的岩洞,不仅可以听到坦克炮的声音,连美军轻武器的射击声也能清晰入耳。
美军通过坦克和游弋于海岸边的舰艇,不停地向岛上日军播放劝降书。与塞班岛和关岛的劝降效果不同,天快黑时,有4000多冲绳平民和800名日军官兵主动向美军投降。
两名日军官兵举着双手朝K连走来,在他们后面,一名日军狙击手正朝这两个“变节者”开枪,子弹掀起了路上的尘土,美军士兵大喊:“到这儿来躲着,你们这些浑蛋!”
投降的日本兵安静地走了过来,然后服从美军命令,让坐着就坐着,让蹲着就蹲着。
对打黑枪的日军狙击手和其他死硬分子,除了一个个干掉,并没有更好的办法。K连曾用日语向躲在一座灵堂里的日军喊话,让他们投降,但是无济于事,最后只好用机关枪整弹匣整弹匣地往里打,出来多少打死多少,直至全部消灭。
K连所在的五团三营是最早到达冲绳岛南部尽头的美军部队之一。当天晚上,他们在俯瞰大海的高地上构筑了防线。
这并不是可以用来睡安稳觉的夜晚。日军在四处进行偷袭,斯莱奇将他的迫击炮摆在靠近一条珊瑚路的岩洞里,以便可以发射照明弹或高爆炸弹。
陆战队员能清晰地听到有人从珊瑚路上走过,珊瑚被平头钉鞋踩得咯吱作响。有的新兵没有经验,还扣动扳机询问口令,结果惹得老兵们都笑起来——这个时候穿着平头钉鞋在黑漆漆的路上穿行的,除了出来偷袭的日本兵,还会有谁?
日本兵一边跑一边射击,子弹从斯莱奇的身边穿过,打到了邻近掩体边上。那个掩体里有一只火焰喷射器的氢气瓶,钢瓶被打穿后发出了尖利的咝咝声。
斯莱奇有些紧张地问火焰喷射手:“你这玩意儿会不会炸?”
对方若无其事地回答:“不,氢气瓶不会燃烧。”
射击战进行了一夜,前来偷袭的日本兵不是被打死,就是逃回了洞里,但在天亮前,两名日军军官爬上一座陡坡,往K连的一处炮兵阵地扔去几颗手雷,挥舞着军刀跳了进去。
见军刀砍了过来,一名陆战队员来不及射击,急忙用手中的卡宾枪进行遮挡。军刀切断了他的一截手指,卡宾枪的红木把也被切开,刀口一直切到了金属管处。
其他陆战队员立即端起卡宾枪射击。卡宾枪是一种用以替代M1式加兰德的半自动步枪,它由15发弹匣供弹,枪托上还可附加携带两个备用弹匣。因为具有弹容量更大和射击更为精准的优点,使得卡宾枪到太平洋战争后期已完全取代加兰德,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主要制式武器。
在卡宾枪的扫射下,两名日军军官都被打成了肉酱。当斯莱奇闻讯也提着枪赶过来时,他看到其中一名军官的半个脑袋都被打没了,只剩下一堆成为碎末的颅骨、脑髓和血浆。
★他们用不着跟死人打仗
6月21日,牛岛、长勇确定要发动一次夜袭。与以往不同,这次夜袭的主要目的不是要夺回什么阵地,而是要利用这段时间进行自杀。
在军部人员的自杀名单中,参谋们并不被包括在内。长勇虽然与八原不和,但他对参谋的作用却认识很深,他认为,自杀已经使得日本陆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损失了大量的参谋军官,第32军绝不能再持续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做法。他允许军部的所有参谋活下来,并特别指派八原、长野英夫等人将冲绳作战的情况向大本营进行汇报。
八原请求牛岛允许他自杀,但被牛岛拒绝了:“你要是一死,就没有人知道冲绳战役的真相了。你要暂时忍辱负重,这是你的司令给你的命令。”
单纯从军事角度而言,第32军在冲绳战役中的表现是很出色的,正如长勇在他的诀别信中所言:“我军运用了一切能用的战略和战术。”之所以最后还是不免失败,原因还是“在物质上占优势的敌人面前,这些都没有多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