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名将对决
在日本袭击珍珠港的当天上午,美国陆军部第一时间便向菲律宾打去了长途电话。
美国远东陆军司令麦克阿瑟获悉这一消息,也像其他人一样感到惊讶:“珍珠港?它应当是我们最强大的据点啊!他妈的,这帮杂种终于动手了。”
陆军部接着提醒:“你那里不久可能也要遭到进攻。”
麦克阿瑟说:“不用担心,我这里没问题。”
如果日军先包围菲律宾,麦克阿瑟或许还会有所顾忌,现在首选攻击珍珠港,他的心情反倒放松下来。
此时,珍珠港之战尚未结束,从陆军部到麦克阿瑟,都还不知道珍珠港被袭的详情。鉴于珍珠港驻军实力较强,又有太平洋舰队支援,麦克阿瑟理所当然地认为,日本人是自不量力的,很可能已在珍珠港被打得鼻青脸肿。
显然,受挫后的日军在战力恢复之前,要再在西太平洋的其他地区动手,是件不太可能做到的事,留给菲律宾守军的战斗准备时间仍然很充裕。
退一步说,就算日军直奔菲律宾而来,不是还有太平洋舰队在后面保驾护航吗?
美军在战前制订了一个“彩虹五号”计划。按照计划,一旦日军进攻菲律宾,将由太平洋舰队负责保卫其海上补给线,只要麦克阿瑟在陆上坚持4~6个月,太平洋舰队便可将大批援军源源不断地运至菲律宾参战。
正是觉得“没有问题”,麦克阿瑟选择了以静制动。和金梅尔一样,他不知不觉中犯了麻痹轻敌的毛病,完全没意识到,刺中金梅尔的那把利刃同时也向他袭来。
★就不让你藏猫儿
日本发起“南进”行动,是为了夺取东南亚的矿产,比如石油、橡胶。作为一个岛国,菲律宾的风景虽不错,但除了椰树、面包树、花蝴蝶之外,并没有日本想要的东西。那些宝贝都藏在东南亚的其他国家,比如石油在爪哇岛、橡胶在马来西亚。
可日本又必须把菲律宾拿下,不拿不行啊,因为不管是到加里曼丹岛,还是去马来西亚,航线上都绕不开菲律宾。
地理位置显要,有时候还真不是件好事,所谓“兵家必争之地”,那不是在夸你,而是在咒你呢。菲律宾就像是夹在德国和苏联之间的波兰,要么不打仗,一打仗指定得倒霉。
在计划偷袭珍珠港的同时,山本就决定将麦克阿瑟的空军力量摧毁殆尽,从而在掌握制空权后,协助并掩护陆军在菲律宾登陆。
就像担心金梅尔发现自己的企图一样,山本也生怕麦克阿瑟把棋走到他的前面——菲律宾之战没有航母可以使用,只能借助于台湾的航空基地,台湾基地够得着马尼拉郊外的机场。但如果麦克阿瑟先知先觉,将飞机全部移往南方基地,那就鞭长莫及,不好办了。
最好是同时展开攻击,即珍珠港、菲律宾一起打,让麦克阿瑟连藏猫儿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问题是,夏威夷和台湾存在时差,夏威夷日出后数小时,台湾才会天亮。在此之前,飞行员没法摸着黑去扔炸弹,所以这个设想虽好,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只有一个办法,在珍珠港之后开打,并且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对方击溃。
根据情报,驻菲美军共有200多架作战飞机。山本于是集中3500多架战机参战,从而形成了至少2:1的优势。
此次作战任务由山本麾下的第11航空舰队执行,舰队司令官是冢原二四三。冢原事先对行动进行了高度保密,除他本人及其身边几个重要幕僚外,其余官兵对作战目标都不清楚。即使如此,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在从事一项重大行动,因此一个个都把脸绷得紧紧的。
忙碌了一个晚上之后,冢原和部下们的脸绷得更紧了——一场大雾突然笼罩着机场,而且越来越浓,5米之内看不到人。这时,500多名飞行员正坐在机舱里待命出发。
冢原看着大雾,脸都绿了:“要是推迟出发,将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后果?”
所有飞机都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机场上,而且每架飞机上都挂满了炸弹,可一架也不能起飞。推迟出发事小,万一麦克阿瑟来攻击机场,那可怎么办?
麦克阿瑟差点就要这么做了。
获悉珍珠港被袭后,远东空军司令布里尔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出动18架B-17“飞行堡垒”式轰炸机,轰炸日军的台湾基地。
B-17是美国波音公司研制的一种四引擎重型轰炸机,拥有坚实的机体结构和足以击退战斗机的机关炮,且最大航程可达一千英里。可以试想一下,只要“飞行堡垒”扔下一发炸弹,下面这些装满弹药的日机再跟着一起哄,整个基地必然是一片火海。
可是麦克阿瑟拒绝了这一建议,当然,他的拒绝也有着充分的理由。
由于距离较远,战斗机航程有限,无法对这18架轰炸机进行掩护。在缺乏战斗机保护的前提下,要轰炸重兵把守的基地,在麦克阿瑟看来,无异于一种自杀行为。更何况,华盛顿方面还未正式授权麦克阿瑟对日作战。
鬼使神差之下,麦克阿瑟错过了一次绝杀对手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台湾东部各基地的大雾开始消散,日军的32架轰炸机得以率先起飞。当接近吕宋岛时,它们被雷达发现了。
二战以前,雷达虽已被用于预警,但还是个稀罕物,连珍珠港都没有装备,只是先前预计日军会先攻菲律宾,美军才在岛上装了一个雷达站。
接到报告,布里尔顿紧急出动36架了P-40“战斧”式战斗机升空拦截,同时命令克拉克机场上的所有轰炸机升空,以免遭袭。
首批日军轰炸机因数量太少,来了也只能打打酱油,在轰炸了菲律宾北部的几个小目标后,便匆匆掉头离去。
经历这场虚惊之后,布里尔顿再次建议麦克阿瑟先发制人,对台湾基地进行攻击:“克拉克机场是远东航空兵大队的主要基地,大部分飞机都在这里起飞降落,要是真被日本人给上了,那不就糟了?”
这时,麦克阿瑟已收到对日作战的授权令,但仍然没有马上答应布里尔顿。他的顾虑主要是情报严重不足,手上连台湾基地的空中照片也没一张,就怕去了以后两眼一抹黑,弄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为了掌握情报,麦克阿瑟同意先派3架轰炸机前去进行侦察。过了45分钟,他亲自给布里尔顿打去电话:“如果侦察机确定目标,下午晚些时候便对台湾基地实施袭击。”
这个决心下得很好,可惜的是太晚了。
天晴了,笼罩台湾的浓雾已经完全消散。第11航空舰队的192架飞机陆续升空,向克拉克机场扑了过来。
★“珍珠港”第二
雷达再次发现了敌情,并立即用传真机给克拉克机场发去预警。然而传真发过去后,一直没有收到回音。后来才知道,通信员为了吃午饭,从传真机旁走开了,未能及时接收。
再次发电报,还是石沉大海。这倒不是电报员擅离职守,而是电波被日军的技术手段屏蔽掉了。
打去的电话总算接通了,接到电话的军官答应尽快传达。可还没等他迈出门去,日机“V”形编队的第一梯次已经出现在机场上空。
在被迫推迟出击时间后,日军飞行员们做好了面对面打硬仗的准备。在大多数人的预想中,将会有大批美军战斗机向他们发起俯冲攻击,但眼前的情景令人简直难以置信——整个机场上空没有一架战斗机在巡逻警戒,机翼下方全是一组组活靶子。所有飞机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机场跑道上,好像等着下火锅一般。
曾让冢原汗如雨下的场面,如今一模一样地复制到了克拉克机场。不同的是,飞行员们都不在飞机上,他们一边吃午饭,一边侃着大山。
机场餐厅里的喇叭正广播着新闻:“据未经证实的消息,日军飞机正在轰炸克拉克机场。”
这句话几乎让每个人都笑得咧歪了嘴。正在轰炸克拉克,炸弹在哪儿?说谎话遭雷劈啊,上面就是要提高我们的警惕性,也不是这么个弄法。
一名飞行员顺手捡起一只空的啤酒瓶抛向空中,瓶子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哈,轰炸开始了!”
笑声未绝,炸弹便如雨而下。
仍有人没搞清状况:“咦,飞机怎么往下扔锡箔?”
回答的人连舌头都捋不直了:“什么锡箔,那是天杀的日本佬!”
事到如今,大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当“V”编队第二梯次到达时,负责保卫机场的国民警卫队开始用高炮进行射击。但由于没有装备新型炮弹,射出去的炮弹在轰炸机下方就炸开了,日机毫发无损。
“V”编队前后共发起三个梯次的攻击,用参战日军飞行员的话说,三次攻击都完美无缺,弹着点非常准确,“事实上,在整个战争过程中,这是我所见到的最准确的轰炸”。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到处都是烧焦的和正在冒烟的飞机残骸,最后就连飞机库和其他地面设施的碎块残片都没能幸免,被炸得四处纷飞,一座机场仿佛要在隆隆轰炸中升上天空。克拉克变成了第二个珍珠港,原本想用来轰炸台湾基地的18架“飞行堡垒”全部变成了碎片。而在另一个遭袭的机场,55架战斗机同样也没能逃过灭顶之灾。日方付出的代价,只是折损了7架“零”式而已。
在太平洋战争开始后仅仅一个小时内,麦克阿瑟的空中力量便折损了近一半,空中优势从此荡然无存。
12月7日这一天,山本五十六让全世界感到了震惊,他的两次出击全部达到既定目的,而金梅尔、麦克阿瑟则在他手下双双败阵,且都败得难堪至极。
在赌桌上威风八面的山本并未就此歇手,这个平时装得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家伙,其实野心比谁都大,他要继续在太平洋上兴风作浪。
要登陆夏威夷,山本自忖还没有这个实力,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夺取美国在太平洋的两大前进基地:关岛和威克岛。
关岛在日本以南海面,距东京仅一千多海里,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发生战争,日本理所当然地要予以攻取。甚至,如果没有偷袭珍珠港,关岛攻守战毫无争议地会成为美日战争的第一战。
1941年12月8日,日本海军航空部队炸毁了关岛的主要军事设施。这是山本制订的一个战术原则,即先实施航空歼灭战,然后再登陆作战。
12月10日,天还没亮,日本海军陆战队强行登陆关岛。关岛守军虽料到日军一定会来,但他们难以适应这种鸡还没叫就得从被窝里爬出来折腾的打法,同时岛上又缺乏适当的军事防卫手段。日军基本上是不流血登岸,当天上午便占领了岛内要地。
关岛孤悬于日军的军事基地群中,几乎在每个方向上都为日军基地所隔断,所以美国并不认为有增援该岛的价值和必要,海军作战部授权岛上的行政长官,让他自己看着办。关岛行政长官也觉得抵抗已不具有任何意义,他选择了率守备部队举手投降。
美国在太平洋上的第一前进基地,不到一天便告失陷,这也是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日本占领的第一块美国领土。战争进行得如此顺利,连日本人自己也没料到,他们一厢情愿地归功于日本国运旺盛。所谓命若穷,握得黄金化作铜;命若富,拾着白银变成布。
山本还要在威克岛上再试一次,看看运气是不是一直都那么好。
威克岛是菲律宾和夏威夷之间的海上中转站,作为第二前进基地,该岛有“太平洋的踏脚石、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之称。
山本的登陆战术同样也针对威克岛。威克岛上空气象条件复杂,日机以厚厚的暴风雨层为掩护,巧妙地逼近目标,最终岛上未及升空的战斗机大半被炸毁或炸伤。
1941年12月10日,进攻关岛的同一天,一支日本舰队在海军少将梶冈定道的率领下,载运了450名海军陆战队员,浩浩荡荡地朝威克岛杀来。
按照山本的原计划,海军陆战队将趁黎明前的黑暗发起进攻,也就是说,山本还是想重复地利用自然力。可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当天凌晨,威克岛附近突然狂风大作,巨浪排空,陆战队迟迟难以换乘船只登岸。
磨来磨去,天也亮了。看来,那种慢橹摇船捉醉鱼的方式已经行不通,梶冈临时决定改偷袭为强攻。
防守威克岛的也是陆战队——美国海军陆战队,他们拥有3个炮群,每群2门大炮,另外还有12门高射炮以及许多机关枪。
这么强的火力才称得上是“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但总指挥坎宁安上校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即便在日舰进入射程以后,也不要急于开火。
相反,梶冈倒是耐不住性子,而且距离越近,他的心潮越澎湃,当离海岸四英里时,日军率先向岸上的炮台开了火。
眼看着都欺负到鼻子上来了,美军陆战队仍是一弹不发,直到双方只相隔四千多米,坎宁安才下令实施猛击。
美军一直不还手,梶冈本来已觉得胜券在握,心里那个美。他没想到的是,随着距离一点点接近,“美”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近距离炮击下,梶冈舰队乱成一团,不久就有两艘军舰被击中,其中就包括旗舰“夕张”号。
两发炮弹正好落在“夕张”的左舷,浓烟和蒸汽不断喷射出来,舰艇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夕张”号急忙逃避,但没跑多远,又来了两发追命炮弹,而且都打在同一个地方,左舷被喷出的蒸汽完全笼罩住了。
在旗舰落荒而逃之后,梶冈舰队的厄运并没有结束。
★用“卒”干掉“帅”
美军陆战队的炮手们越打越神,一排炮弹恰好击中“疾风”号驱逐舰,随即引爆了弹舱,“疾风”号被炸成两截。
起初只想赶跑麻雀,未料到落下一只大鸟。能够击沉一艘驱逐舰,即便在舰对舰的大海战中也是个了不起的战绩。炮手们欢呼庆祝,一名老兵赶紧喝道:“别高兴得太早了,你们这帮家伙,快回到炮位上。你们当这是什么?是场球赛吗?”
不提醒,还真有一种足球赛中射门入网,然后脱衣助兴的感觉。众人收敛心神,回到各自的炮位,继续进行炮击。梶冈舰队又有包括驱逐舰在内的三艘舰船被击中,这些受伤的船只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在遭到空袭后,威克岛上还幸存了四架“野猫”式战斗机。四架“野猫”奋起追击,向梶冈舰队投弹。“如月”号驱逐舰的后甲板被击中,引爆了该舰的深水炸弹舱。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如月”号迅速沉入海底,舰上无人生还。
至此,梶冈舰队已有2艘驱逐舰被击沉,500多名官兵伤亡。鉴于守军斗志高昂,炮台射击又非常准确,要是再继续强行登陆,没准儿得全军覆没,梶冈只得下令撤出了战场。
这一天,美军打得十分解气。一位美国历史学家写道:“1941年12月10日,应该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历史上永远值得骄傲的一天。”
“疾风”“如月”是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日本海军最早损失的军舰。偷袭珍珠港那么大的战斗,都没有丢掉一艘军舰,在一座小岛上却连毁两艘,山本当然感到无法接受。他勃然大怒,立即电令尚在回航途中的南云舰队派兵支援。
当天,太平洋上一共有两艘“永不沉没”跟山本较劲。除了美军的威克岛基地外,还有英军的“威尔士亲王”号。
“威尔士亲王”号是英国于二战前建造的战列舰,也是当时全世界攻防火力最强的战舰。在二战初期,它便击沉了德国最新式的战列舰“俾斯麦”号,因此享誉世界海军,被称为“不沉战舰”。
为了遏制日军“南进”,早在几个月前,丘吉尔就已将“威尔士亲王”号派往新加坡,同行的还有高速战列舰“反击”号。其中,“反击”号虽是一战时的老舰,但在二战前已经过技术更新,与最新式的战列舰没有太大区别。
两艘重量级主力舰的加盟,极大地增强了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代号“Z”)的实力。新加坡电台发出评论道:“现在的新加坡是铜墙铁壁般的要塞,任何国家的舰队都不可能在此地班门弄斧。”
就在英国对日宣战后,英国远东舰队司令菲利普获悉,一支日本舰队正全速入侵泰国湾。
汤姆·菲利普身材矮小,有人暗地里叫他“大拇指汤姆”。但他性如烈火,在海军部时曾和首相都闹翻过,遂有海军中的“小拿破仑”之称。得到情报后,菲利普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亲率“Z”舰队御敌。这支“Z”舰队包括“威尔士亲王”号、“反击”号,以及另外四艘驱逐舰。
在“Z”舰队的编组中,本来至少应该有一艘航母进行护卫,可计划中的新式航母“无敌”号正好在试航时触礁受损,没法随队出征,这无疑增加了舰队出行的危险系数。设想一下,假如敌机来袭,便没有战斗机可以抵御。
菲利普还是出发了,他做过军舰的枪炮长,并拥有一个强烈信念,即“轰炸机不是战列舰的对手”。
仅仅“威尔士亲王”号就拥有百余门火炮,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轰炸机来袭,只要在战舰的炮火射程内,直接击落没商量。若不在炮火射程之内,它投弹的精准度便成问题,那更不用怕了。
1941年12月10日晨,“Z”舰队进入马来西亚海面。在那里,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日本舰船。正当舰队准备折返新加坡港的时候,菲利普突然收到电报,说日军正在马来西亚东部的关丹登陆。
战机不可错过,“Z”舰队立即向关丹驶去。可这份情报同样有误,日本人根本没在关丹露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水牛踩响了埋在海滩上的地雷。
兴师动众地出门,一弹未发地回家,菲利普实在心有不甘。于是,“Z”舰队并未马上离开马来西亚海域,他们掉头搜索几艘日本拖轮和小舰艇去了。
菲利普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山本的瞄准镜。
“Z”舰队的存在,不仅对联合舰队构成巨大威胁,而且严重阻碍着日本“南进”战略的实施,一直是日本海军的心腹之患,继美国太平洋舰队遭到重创之后,轮也该轮到“Z”舰队了。
山本的幕僚们主张派出强大的舰队去迎击“Z”舰队,但日本在东南亚并没有能够与“威尔士亲王”号一较长短的军舰,联合舰队的主力舰和航母都被抽调到了南云舰队,负责南方作战的舰队只有一些二流战舰和重巡洋舰。
看着幕僚们抓耳挠腮,山本说,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我们不用军舰,用航空兵照样可以把这场战争打得很精致。
他还发挥自己擅赌的特长,用下棋来比喻打仗,给众人算了笔账:“对手手里拿得出来的是军舰,如果我们也用军舰去对付他,以‘车’对‘车’、以‘马’对‘马’,这样没意思,也没什么便宜可占。日本要对付英美这样的对手,绝不能打消耗战,而必须设法用‘卒’去吃掉他们的老帅。”
此话一出,对山本不屑的人免不了要翻白眼,你吹牛也背着点人好不好,别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谁不知道用“卒”吃“帅”最划算,可是怎么吃呢?偷袭珍珠港,是人家舰队事先不知情,现在是面对面的海战,谁会一动不动地让你炸?
山本并非信口开河,在军事思想上,除了“航空制胜”“航空优先”外,他还坚持与菲利普完全相反的一个观点,即“大战列舰无用论”。
菲利普的那一套,在海军战术思想中曾经是主流。不光英国,日本也是如此,日本海军把它称为“大炮巨舰主义”。他们的共同点,都是认为排水量大、火力威猛的战列舰是海战中的决胜兵器。山本则反驳说,这种理论早就过时了,战列舰虽有着八戒一样的体量,却不像悟空一样的灵活,而且船体越大,问题越严重。在海战中,战列舰一定会在没有充分发挥舰炮作用之前,就被飞机击沉。
山本的反对者理屈词穷,他们只好引证一个“铁的证据”:“在迄今为止的世界海战史上,没有一艘战列舰是被飞机击沉的。”
山本等到现在,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他要用航空兵来消灭“Z”舰队,用实战来证明海上的“航空时代”已经到来。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大的赌博。
★日机狂炸远东舰队
1941年12月10日,黎明时分,日本海军第22航空战队奉命从越南西贡的航空基地出发,沿着海面对“Z”舰队进行搜索。
搜索并不顺利,一直忙到上午10点半,连“Z”舰队的影子都没看到。飞行员们十分郁闷,只得返航,这时飞机的燃油已消耗过半。
就在返航途中,一架侦察机发现了尚滞留于关丹的“Z”舰队。飞行员看到的场面十分壮观:身躯庞大的“威尔士亲王”号在前,“反击”号在后,四艘驱逐舰呈三角形状,众星捧月一般在其周围进行护卫。
事后,在日军中流传着“天佑”这个词。也许真的是老天保佑,日本人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那段时间,马来西亚近海一带白雾茫茫,唯独“Z”舰队航行的区域雾散天晴,所以一下就被日军侦察机逮了个正着。
听到侦察机的呼叫,大批正在返航的日机立即改变航向,蜂拥而至。“威尔士亲王”号、“反击”号名声太大,参战的一名日军飞行员看到这两艘大舰时,竟然紧张得全身发抖,感觉就像极端刺激的竞技比赛即将开始一样。
发现日机展开攻击后,从菲利普到一般官兵,起初都没有表现得过于慌张。英国海军曾在地中海遭到过德国空军的高空轰炸,此类轰炸误差很大,没什么好忌惮的。
很快,大家就不这么想了。这些日军航空兵全是山本训练出来的精英,他们跟西方飞行员是不一样的。山本的训练标准完全从实战出发,非常严格苛刻,那是真正的魔鬼式训练,不少人都因此殒命,很多航空兵在参加训练时都胆战心惊:“这不是在玩命吗?”
谁在训练中玩命玩死了,山本就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新的航空兵来报到时,必须首先向死亡名单敬礼,然后再向这些死翘翘的人学习,继续玩命。
经过魔鬼式训练的日军优秀航空兵,在投弹的命中精度上,大大超出了英军的想象。打个比方,就像是书法家写汉字,已经到了出神入化、随心所欲的地步。
菲利普长期待在英国海军部,缺乏近期的远洋航行和实战经验,落伍的战术思想让他的舰队很快陷入困境。“反击”号首先被击中腰部甲板,危急关头,舰长坦南特少将不得不向新加坡基地发出告急电报,请战斗机前来护航。但英军战斗机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后才能赶到作战地域,远水解不了近渴。
坦南特的航海和作战经验都非常丰富,他亲自驾舰,避开了一发发鱼雷。然而到后来,恐怕连神都没办法了——15架鱼雷轰炸机从15个不同方向进攻,根本看不清鱼雷的航迹,更无法转舵进行蛇行规避。
15发鱼雷有14发命中目标,连续的爆炸使得船舱内到处出现断裂,大量海水涌入船舱,这艘军舰很快便失去了浮力。
在军舰已呈40度角倾斜的情况下,坦南特舰长一手抓住栏杆,一手将麦克风举到嘴边,用颤抖的声音说:“船员们,你们已表现得十分出色,我由衷地感谢你们。现在就请你们各人照看自己吧,愿上帝保佑你们。”
坦南特下令弃舰,“反击”号随即沉没。一名随军记者记述了下沉过程:舰艏高高上举,如同石笋一般,之后只一两秒钟的工夫,随着一个巨大漩涡的卷起,这艘小山般的巨舰瞬间便消失在巨浪之中。
与此同时,菲利普所在的“威尔士亲王”号也遭到了围攻。菲利普下令舰上百余门大小火炮全部开火,倾力对空射击,一时间空中充满了黄色火药的烟雾,落到海面上的炮弹造成浪花四溅,好像是海面上到处都有沙石落下一般。
即便是没有被炮弹击中的日机,都好像已粘在了密集弹幕中而不得脱身。可日本航空兵们并不退却,他们仍不顾死活地一个劲儿往下冲,有的人事后甚至都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样飞行、怎样瞄准、怎样投放鱼雷的,只知道随着惯性反复冲击。
眼看“威尔士亲王”号在劫难逃,幕僚人员劝告菲利普离舰,但他仅说了一句:“不,谢谢诸位!”
红色火焰在甲板上不断燃烧,在连续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威尔士亲王”号一头插入海中。“Z”舰队司令也顺着倾斜的舷侧,和他的舰队一起葬身海底。
几分钟后,5架“水牛”式战斗机赶到,但已于事无补,飞行员们只能悲怆地见证着“威尔士亲王”被大海完全吞没。
在马来西亚海战中,包括菲利普上将在内,英军阵亡官兵达到840人,日本联合舰队却只损失了4架飞机。
英国曾被称为是世界第一海上强国,它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形象大半是靠战舰奠定的,因此战舰被看作英国国威的象征。如今,连“威尔士亲王”这艘号称世界上最精锐的战舰都沉没了。人们仿佛看到,英国国威也正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自战争开始以来,从来没有一个消息比马来西亚海战更让丘吉尔感到震惊。直到深夜,这位首相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个可怕的噩耗。
现在,美国太平洋舰队、英国远东舰队都完了。无论在印度洋还是太平洋,再无英、美主力舰的踪迹。丘吉尔悲伤地感叹:“在这浩瀚辽阔的大洋上,日本至高无上,而我们无论在哪里,要么十分微弱,要么就是一片空白。”
相比于偷袭珍珠港,马来西亚海战更让山本感到骄傲和欣喜。作为一个日本武士,他有武士的道德,对靠偷袭取胜,他并不觉得有多么光彩。这就跟赌桌上出老千一样,虽然对方没能发觉,可你也不可能捧着一大把钱到处炫耀你的作弊技术吧。
山本自己就在一封给乡人的信中表示:“袭击珍珠港是不宣而战,这种乘敌熟睡之机割人首级的做法,不足为取,乃东洋武士之精神所不能容。”
偷来的锣鼓敲不响,可马来西亚海战就不一样了。那是双方宣战以后,面对面在公海上展开的决斗,是让对手输得无话可说的正规大海战。
让那些冷言酸语都滚一边去,谁说飞机不能击沉战列舰,他山本用飞机把世界上最精锐的战列舰都给击沉了。从此以后,大型战列舰主宰海洋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再大再牛的舰,若没有航母上的战斗机相伴,它都不敢出门!
这次要庆功了。趁山本高兴,副官说:“长官,拿十箱啤酒来吧!”
“当然,别说十箱,就是五十箱也可以。”
“长官,这回天皇该升你的职了。”
“我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要说奖励的话,还不如让我去新加坡买一块地,开一个大赌场呢。”
兴奋之余,山本又露出了他的赌徒本性,他开玩笑地说:“如果让我开这样一个大赌场,世界上的金银财宝都会悄悄地集中到我们日本来。”
要说那些天中,也有让山本不爽的,那就是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损失了两艘驱逐舰的威克岛。
暗恋就是一笔收不回的坏账,好些日子过去了,山本仍对这座“永不沉没”的小岛念念不忘,尤其在击溃“Z”舰队之后,他更要想方设法把这一笔给补上。
★极有个性的麦克阿瑟
1941年12月22日夜,日军再次对威克岛发起攻击。
上次攻击失败后,南云便奉山本之命,向威克岛海域派来了大批援兵。梶冈少将重整舰队,除补充舰船外,还增加了2000名海军陆战队官兵。
威克岛上指挥防守的坎宁安上校也向金梅尔请求增援,但太平洋舰队所派的援军出击迟缓,等他们到达时,日军已开始攻击威克岛,并在外围部署了强大的阻击力量,援军只能是望门墙而不得入。
像上次一样,威克岛的气象条件一如既往地对登陆不利。海上飓风猛烈,舰艇要想靠上小岛,随时都有触礁的危险,更谈不上让登陆部队换乘了。
日军指挥官见无法顺利换乘,干脆下令两艘巡逻艇突进搁浅,用这种方式,让登陆部队直接抢滩。接到命令后,巡逻艇开足马力,朝岛上径直冲去,搁浅之后,伏在甲板上的日军迅速爬起,向美军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黑暗中,场面极度混乱,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日军在数量上处于压倒性优势,大约1000名陆战队员潮水般地冲上了海滩。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道粉红色的曳光划破了黑暗的夜空,美军朝登陆点开炮了。同一时间,梶冈也下令战舰开炮,使得海滩上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一般。坎宁安后来描绘说:“景色太美了,简直不是战场。”
对于冲锋中的日军陆战队员来说,这个景色当然一点都不美。美军的探照灯把海滩照得一清二楚,他们成了美军炮火轰击的活靶子,冲在最前面的100名陆战队员几乎全被打死在了沙滩上。
威克岛由三个小珊瑚礁岛组成,岛上一共只有400多名美军陆战队员,因人数太少,无法把守住全部海滩。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日军终于在凌晨时夺得海岸一角的阵地。
到第二天早晨7点半,美军渐渐支持不住了。美国人从来没有宁死不降的传统和说法。坎宁安还考虑,岛上有1000多名从事工程建设的民工,这些人全都手无寸铁,继续战斗下去无异于一场自杀,于是他下令美军士兵缴械投降。
日军虽然攻占了威克岛,但付出了极大代价,共有800多名陆战队员阵亡,前后总计人员损失达到5700人。日本海相在报告战况时说:“其壮烈程度,真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
威克岛的失守,切断了美国与菲律宾之间的运输线。在偷袭珍珠港之后,再次从背后给了麦克阿瑟重重一击。
不过麦克阿瑟暂时已顾不上这些了,他的正面同样正遭受着猛烈撞击。就在日军海军登陆威克岛的同一时间,其陆军也登上了菲律宾西北部的仁牙因湾海滩。
麦克阿瑟早就预计到了这个登陆点。
日军突袭克拉克的成功,可以证明山本的高明,却不能说明麦克阿瑟是无能之辈。克拉克一役马失前蹄,除了一些客观因素外,与他性格中的骄傲不羁也有一定关系。
假使换个角度,把麦克阿瑟履历中的姓名抹去,换成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位,估计也不可能不骄傲。他享有美国历史上四个“最年轻”头衔:最年轻的准将、最年轻的少将、最年轻的西点军校校长、最年轻的陆军参谋长。当他还是陆军准将的时候,日后叱咤风云的巴顿和马歇尔都只是少校,艾森豪威尔仅为中尉,并且正在麦克阿瑟手下打杂。
可以说,一般军人能达到的巅峰他达到了,一般军人达不到的巅峰他也达到了。菲律宾生涯只是麦帅在卸任陆军参谋长,“退居二线”后的一个新起点而已,等于是专家退休了被二次返聘。
麦克阿瑟的骄傲对上不对下、对强不对弱。早在他担任陆军参谋长时,由于政府想要削减陆军预算,他就和罗斯福咣咣咣地吵了一架,言辞十分激烈。“如果我们的士兵因此死在战场上,”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我希望被诅咒的是你罗斯福,而不是我麦克阿瑟。”
罗斯福素以宽厚著称,但也被气得脸色铁青:“你不该对总统这样讲话!”
最后大家各让一步,麦克阿瑟向罗斯福道歉,罗斯福则同意增加预算。
到了菲律宾,他依然如故。按照规定,如果是“二次返聘”,必须由上将降为少将。可为了把自个儿的面子撑足,麦克阿瑟事先和罗斯福打好招呼,要求对方晚一点宣布他的解职令,以便出现在菲律宾时,他仍然可以佩戴四星上将军衔。
罗斯福起初答应得很好,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提前宣布了解职令。这下可好,麦克阿瑟咆哮如雷,把罗斯福大骂了一通,指责他优柔寡断,出尔反尔,给他做部下,简直要委屈一辈子。
有跟麦克阿瑟不对付的,如此评价他:“麦克阿瑟是这样一种人,他认为当他登上天堂时,上帝也会走下那神圣的白色宝座,恭恭敬敬地把他请上去。”
在美国军政两界,不管对麦克阿瑟持有什么看法,有一点大家是公认的,即不管是战略战术的水平,还是统御大军的能力,麦克阿瑟都可以称得上是那个时代美国陆军中最优秀的将领,因此从罗斯福到马歇尔,均对其礼让三分。
二战爆发之前,他哪里会把日本人放在眼里?也正是因为将对手估计得过低,所以着了山本的道。
要是真的拿起刀剑来决斗,麦帅不是有两下子,是有好几下子。来到菲律宾之后,他便着手制订了一份详尽的防御和建军计划,并逐步训练菲律宾的当地部队。后来日本陆军省透露,日本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入侵菲律宾,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害怕麦克阿瑟完成他的防御计划。
日军的提前入侵,打乱了麦克阿瑟的计划。按照这份计划,他要训练出20万菲军,但当日军发动进攻时,他手下只有1万多菲军。就这点家当,要抵挡凶猛的日军,实在是难度不小。
自12月10日起,日军两次在吕宋岛北部展开登陆作战,其中也包括在仁牙因湾登陆,都被麦克阿瑟击退了。在这些反登陆战中,麦克阿瑟始终按住主力不放,因为他发现,日军只是在进行初步的试探性进攻,并未显示出足够的力量,恶战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12月22日午夜,本间雅晴来了。
★酷哥临战也紧张
如果说麦克阿瑟给人的出场感觉是帅,那日本陆军第14军司令官本间雅晴则是酷。他身高一米七七,这在身材不高的日本军人中并不多见,比如山本五十六及其偶像东乡平八郎,就都不超过一米六〇。此外,本间还有着堪比拳击手的体格(当然得是轻量级的),加上剃着滑溜溜的光头,公开场合很引人注目。据说,他在担任陆军报道部长时,几乎所有的军事记者都会捧他的场。
到了战场,酷哥也变得紧张万分。登陆之前,第14军司令部就像是一只快要撑破的气球,一张张脸全都绷得紧紧的,那氛围简直比山本偷袭珍珠港还要吓人。
出发之后,这种压抑情绪未有片刻消减,登上运输船的一般官兵既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允许看地图。随着周围景物不断变换,人人都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越紧张越添乱,因为天色太暗,无法判断距离,运输船找不到合适的抛锚位置,只能提前放下登陆艇。
登陆艇离海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官兵们这下可遭罪了,每个人身上都被海浪浇得透湿,更让他们抓狂的是,信号装置也浸了水,再也无法使用,船与船之间自此失去联络,本间已完全无法掌握部队的行动。
这时候,美菲军只要像威克岛守军那样把炮弹倾泻过来,在海中挣扎的日军不过就是一块块任人食用的点心。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本间全身都颤抖起来,他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在通过菲律宾的全面作战中,我遭遇到三次危机,这是第一次。”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防御仁牙因湾的是温赖特少将指挥的北吕宋军,北吕宋军一共只有四门野炮。另外,海岸防御队也掌握着一定数量的机枪,他们对日军进行了猛烈射击。
从仁牙因湾登陆的日军是第14军所属第48师团。该师团以台湾旅团为基础改编而成,先后参加过淞沪会战和武汉会战,又在中国的福建沿海进行了登陆实战训练,官兵训练有素,且作战经验丰富。
尽管在登陆中伤亡不小,但第48师团很快便表现出一种压倒性的强悍,致使海岸防御队不得不慌乱地退却。
除了海岸防御队等少数部队外,北吕宋的其他部队根本无抵抗能力。士兵们大部分是菲律宾民兵,他们在训练不足的同时,还享受着“三无”待遇,即无钢盔、无挖壕工具、无毛毯,武器也十分低劣,仍是一战时的老式步枪。连温赖特都对自己的部队缺乏信心,直接称其为“乌合之众”。
当一拨又一拨的日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岸来时,民兵纷纷弃枪逃命。日军除了偶尔遭到射击外,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温赖特急报麦克阿瑟。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时刻,罗斯福倒是想到了要给足麦帅面子,他被正式恢复了四星上将军衔。可是光有将没兵也不行呀,你纵然浑身是铁,又能打多少钉子?
接到失利战报,麦克阿瑟心急火燎地赶到设于仁牙因海湾的前沿阵地。见顶头上司前来视察,疲惫不堪的温赖特如遇救星,急忙请求麦克阿瑟把主力拉上来。
所谓主力不过是一个美军师,但这是麦克阿瑟手里唯一的利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动用。
仁牙因湾的战况已让麦克阿瑟愁肠百结,而当他返回马尼拉时,又一个惊人消息传来——第14军所属的另一支部队第16师团在吕宋岛南部的拉蒙湾强行登陆。
麦克阿瑟所能支配的部队少得可怜,各个方向又都要守,完全不够用,离拉蒙湾最近的美军还相隔240公里。所以第16师团登陆时,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像散步一样就上来了。
感觉一好,第16师团真以为自己是来菲律宾旅游的。他们向登陆点所在的火车站发出通牒,要求提供一班开往马尼拉的列车。火车站站长问麦克阿瑟该如何答复。麦克阿瑟说,大家都是快刀斩不断的亲戚,提供列车是应该的,你就这样告诉他们:“按照时刻表,到下周的礼拜天才会有去马尼拉的班次!”
这是典型的美式幽默,也不知道日本人能不能听懂,反正估计他们也不会真的等到下周末才出发。
与仁牙因湾相比,拉蒙湾更接近马尼拉,而能够用来阻击第16师团的南吕宋军,只下辖两个菲律宾民兵师,比麦克阿瑟刚刚视察过的“乌合之众”北吕宋军还差劲,根本挡不住日军的进攻。
至此,麦克阿瑟已经完全摸清了本间的五脏六腑。这位老兄是要分两路实施钳形攻势,一路指向仁牙因湾,一路指向拉蒙湾,最终将麦克阿瑟的部队合围在马尼拉。假如两路日军会师,麦克阿瑟就不得不抽出主力,在中吕宋的开阔地域与之作战,从而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情况是,日军会将南北吕宋军分割开来,然后逐个予以消灭。
真够毒的。日本人对侵占菲律宾蓄谋已久,在入侵前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们对吕宋岛进行了大量的空中测绘,并广泛收集情报。麦克阿瑟的部队如何编组,有多强的实力,位置在哪里,行军路线怎样,甚至日军该从什么地方登陆进攻,都已一五一十地标注在了作战地图和计划上。
美菲军面临着覆灭之险,必须立即出手进行挽救。事到如今,麦克阿瑟唯一的出路是启动“橘色行动”预案。这个预案规定,一旦马尼拉失守,日军从两个方面进行压缩,美菲军就迅速从中央平原撤出,这样可以将分散的兵力集中起来,进一步组织防御战。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1941年12月24日,圣诞节前一天,马尼拉市内却没有喜庆,只有沉重和不祥。麦克阿瑟下令南吕宋军先行向巴丹撤退,司令部则迁往科雷希多岛。
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叫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叫视野,丰富的经验使麦克阿瑟二者皆备,也就是说,他在具备较强的战役指挥能力的同时,还能站到战略的高度看待军事问题。
菲律宾的防御一度让美国人备感头疼,这个地方四面环海,几乎无险可守。现任总统罗斯福的叔叔,也就是老罗斯福曾经直言:“菲律宾是美国的脚跟。”感叹其位置虽然重要,却极其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