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甚至说,美国当年从西班牙手里夺取菲律宾,完全是个巨大的失误,因为无论在菲律宾驻多少军队,都挡不住敌人的进攻。
麦克阿瑟独具慧眼,找到了一把防守菲律宾的钥匙,那就是马尼拉湾,而控制马尼拉湾的要诀,是占领巴丹半岛及其南面的科雷希多岛。
驻防菲律宾期间,麦克阿瑟勘测过巴丹的大部分地区,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步行或骑马,在丛林密布的山地里进行视察,并勾画出一张张防御图。对当地地形,他可谓再熟悉不过,巴丹半岛易守难攻不说,就是有“岩窟”之称的科雷希多岛,也很难从外面予以攻破。
为了进行大迁移,麦克阿瑟征用了马尼拉市内的所有船舶和舢板,以搬运所能带走的战略物资。凡是带不走的则尽可能地予以破坏,以免被日军利用,最后几百万加仑的燃料都被付之一炬,燃起的黑烟笼罩了马尼拉市的整个上空。
1941年12月26日,麦克阿瑟发表公告,宣布马尼拉为不设防城市,以避免这座城市遭到无谓的屠戮。不能不说,这是符合西方战争伦理和人道主义的明智之举。
与马尼拉的惨淡景象不同,即将作为根据地的巴丹半岛则显现出一派蓬勃之象。麦克阿瑟在森林中建起了补给站,改善了道路网和码头,军医院、制粉厂、屠宰场、盐田、渔场等一系列配套设施也都一一齐备。
统计了一下,搬到巴丹来的物资至少能够维持六个月。不过,要是在遭到日军夹攻之前,美菲军还不能迅速集结于巴丹半岛的话,这种准备就变得毫无意义。
关键是卡隆比特桥。南吕宋军在撤退中的行军路线不是一条由东往西的直线,他们还要再往北行进六公里,通过卡隆比特桥之后,才能沿着公路进入巴丹。
麦克阿瑟下令南吕宋军先走,是要北吕宋军做掩护,换句话说,在南吕宋军到达巴丹之前,北吕宋军决不能让敌军接近卡隆比特桥,否则巴丹防御战未打,美菲军就将丧失一半的防卫实力。
此时此刻,麦帅面临着异常严峻的考验:北部队要掩护南部队,但一个很可能的结局是,北部队不仅掩护不了对方,还把自个儿也搭了进去,这就不是丧失一半实力的问题了,而是巴丹整个的防御计划都将崩溃。
他不是山本那样的赌徒,可是他和他的部下现在必须有一种赌命的勇气!
北吕宋指挥官温赖特奉命在中央平原上拉起五道防线。这五道防线都是麦克阿瑟在战前就设定好的,它们尽可能地利用了适合防御的自然地形,每道防御线之间距离都不远,部队只需一个晚上的行军便可以到达,这样便于进行层层防御。
该节约的地方得节约,该大气的时候得大气。麦克阿瑟一改先前一个兵都不肯增援的“吝啬”,将手上唯一由轻坦克组成的临时战车大队派到第五道防线侧后,以防万一。
在北面拉起防线的同时,他还得帮助南吕宋军加快移动速度。
看到美军的运输车辆不足,麦克阿瑟迅速把脑筋动到了当地商业性的巴士公司身上,并将其编成了数个临时汽车运输大队。这些巴士汽车混杂于军用货车里,夜以继日地将南吕宋军的人员和物资运往巴丹。
不管麦克阿瑟如何使尽浑身解数,他终究只能在地面上折腾,菲律宾的制空权是日本人的。要是本间调动航空队来进行轰炸,麦帅就是把自己变成千手观音,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南吕宋军被炸得七零八落。
当然对麦克阿瑟来说,最可怕的还是本间运用空中优势,去摧毁卡隆比特桥,只需扔两发炸弹,所有后撤部队的道路都将被切断。
可是本间没有这么做,倒不是他跟麦克阿瑟之间有什么山挡水挡都挡不住的交情,而是因为在对方突然变阵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变了。
本间经历了一个过山车一样的心理过程。在发起仁牙因湾登陆战初期,由于通信中断,他完全不了解前沿战场的具体情形,看到海边的气象条件如此不给面子,他以为日军一定会在海水里扑腾扑腾吃足苦头,或者在海滩上给人家当“人肉点心”。
本间当时满肚子苦水,想想自己本来就是个瘸子,干吗要跑这么远的路来找罪受?结果一上来就让人揍个臭死,这个样子,就算爬上岸,进入中央平原,还不照样是溃败的命?
他想不到,仁牙因湾登陆战成功了,更想不到,拉蒙湾登陆比仁牙因湾还要轻松。他这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本间十分满意,尤其是第16师团让他赞不绝口。第16师团是建军时间很长的老牌常备师团,曾在中国参加过淞沪会战,但战绩很一般,被视为二等兵团。
这个师团打仗虽不出彩,却早已恶名昭著。它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军纪很坏,就连日军内部都对它颇有微词,因此很快便被遣回了日本。
不过,第16师团这次算是捡着了。至于恶名,本间无所谓,他自己就是一条恶狼,既然是恶狼,就不会有什么慈悲心肠,他只要求第16师团能帮着他多杀人就行,其他的他才不管呢。
自踏上菲律宾的土地后,原先老是板着一张死人脸的本间就换了一副表情,得意的微笑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脸庞。
本间的一招一式,都是照着日军大本营的计划来做的。陆军参谋本部认为,菲律宾具有决定性的战斗将在马尼拉进行,麦克阿瑟一定会调动所有兵力固守这座城池。
就算不会打仗的人都已看出,本间的两路人马占据着绝对优势,要打的话,日军必胜无疑,他怎么可能不得意呢?
可是美国人恰恰没有按照这个套路走,麦克阿瑟宣布马尼拉为不设防城市。本间糊涂了,他搞不清楚麦克阿瑟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再翻计划,想从计划中找答案。无奈,大本营事先也没料到美菲军会向巴丹撤退,计划中没有这一条,翻了等于白翻。
★远东的“敦刻尔克”
就在本间不知所措的时候,第14军情报部送来报告,这才得知麦克阿瑟及其司令部已转移至科雷希多岛,美菲军的一部分也到了巴丹半岛。
就算本间是个天生的榆木脑袋,这时也弄明白了,麦克阿瑟这是要退一步打防御战。
很多日本人都属于认真得过了头、思维不会转弯的人,本间就是个典型。即便在了解了麦克阿瑟的企图后,他最惦记的,还是大本营给予自己的那个任务,即占领马尼拉。
本间的幕僚们全是跟主官差不多的货色,他们给本间陈述的意见是:“主力部队最好贯彻大本营的原定任务,切勿再节外生枝。”
还有人甚至觉得美菲军主动撤退是件好事情——麦帅固然是狡猾狡猾的,可这么一撤,马尼拉不是更容易占领了吗?
说好了要赶快到马尼拉去喝庆功酒,差一天、差一个时辰都不行。至于撤走的美菲军,不过是一些“飞进火焰的蛾虫”,什么时候去拍死都可以。
本间傻乎乎地把美菲西撤部队及其要道抛到了脑后,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马尼拉,不仅不顾“不设防”声明,继续派飞机轰炸马尼拉,还敦促第14军全力向这座城市进军,北吕宋军的阻击任务仍然十分艰巨和危险。
1941年12月26日,南下日军一个前插,正在防守的菲军几乎被切断退路。温赖特急忙调上三辆坦克及一门自动炮,用火力堵住道路,才将菲军救下来。
温赖特是麦克阿瑟在西点的同门师弟,相当于麦帅是大四老生的时候,他正好是大一新生。温赖特不仅有着出众的指挥才能,而且很受官兵拥戴。日军在仁牙因湾登陆后,参加防御的部队曾一度溃散,正是温赖特重新把他们集结在一起,让大家又重新振作起来。
北吕宋军属于超水平发挥,但是由于实力悬殊,他们只能尽量打,尽量拖。
至12月30日,北吕宋军已退至第五道防线,知道身后就是友军的救命桥,官兵们拼死抵御。见从正面难以实现突破,日军便耍了点小聪明,想用小部队展开奇袭。但美军坦克是干什么吃的,发现后当即予以猛击。
日本兵虽然能冲能杀,但撞到坦克也混不开了,一下子战死了八十多个,余者慌忙后退。
遗憾的是,由于工兵部队过早地破坏了沿途桥梁,北吕宋军在边打边撤的过程中,丢掉了这几辆坦克,使温赖特失去了可资利用的特种武器。
没有坦克还有炮。日军在发动第二次攻击时,便尝到了炮弹的厉害。部队死伤惨重,步兵联队长上岛大佐阵亡。
1941年12月31日,日军虽未能攻到卡隆比特桥附近,但已到达距离马尼拉外围50公里处,并危及南吕宋撤退部队的右翼。
麦克阿瑟立即使用已经撤出的南吕宋军,部署了一条六公里长的防线,接着又调遣临时战车大队进行反击,一共击毁八辆日军战车。这种抵抗和反击力度是日军没有预计到的,顿时就被吓住了,不敢再轻易向前推进。麦克阿瑟达到了在最后一刻争取时间的目的。
尽管撤下来的北吕宋军已经伤痕累累,但他们不用担心日军的追击,因为有南吕宋军在那里挡着,而且他们还可以在严阵以待的防线后面得到重整。
麦克阿瑟说过,战场上的一刹那非常重要,就那么一刹那,让你喘上一口气,便能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1942年1月1日晨,最后一批美菲军通过了卡隆比特桥。当日军从桥上冲过来时,爆破手们点燃了炸药包。
随着桥梁坠入激流,麦克阿瑟放下心来。利用过去宝贵的一周时间,他成功地撤出了美菲军主力,巴丹防御战将由计划变成现实。
即便单单就掩护作战而言,也打得不赖。自登陆菲律宾以来,日军损失超出预计,总计伤亡达到2000人,其中光战死者便有600多,美菲军方面则最大限度地保存了自身实力。
麦帅可以掏出他的大烟斗美美地吸上一口了。他说,世界上没有任何训练有素和经验丰富的步兵师,能跟这次撤退行动中的美菲杂牌军媲美,这帮小子太“令人钦佩”了。
这是远东的敦刻尔克,日本犯了一个和欧洲战场上的德国一样的错误,日本参谋本部称之为“伟大的战略行动”,承认这次行动出乎意料,使他们非常惊讶。
大本营后来对本间是有所责怪的,埋怨第14军司令部没能对这种情况立即采取措施。不过,当时的本间可管不了这些,他最有兴趣的是如何安排进入马尼拉的胜利仪式。
日军残暴屠城的“名声”不小,马尼拉的留守官员战战兢兢,尽力取消了一切可能遭到报复的措施及行动,可是民心在那里,它不会变。
1942年1月2日,当日军的大队人马进入马尼拉时,迎接这些胜利者的只有一小部分好奇的市民,表情冷漠而淡然,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欢呼。日军派人把“粉碎英美帝国主义”的传单塞进人群,但绝大多数人连看都不看。
日本人曾经以为,自己是把菲律宾从美国控制之下救出的“恩人”,菲律宾人应该感激涕零、山呼万岁才对,入城日军也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大东亚共荣嘛。可眼前的情景着实伤心啊。前来视察马尼拉的日本参谋本部的高官们那个失望:难道菲律宾人平时就这么直不棱登,眼神都不带拐弯的?
不过,日本人很快就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而这正表明了他们为什么到处都不受欢迎,惹人憎恨。
菲律宾被日军占领后,所有工厂、银行、学校、教会、印刷厂尽归日本所有,菲律宾国旗不准升,菲律宾国歌不准唱。菲律宾人还没能争取到独立,就又过上了有天无日的生活。
本间在马尼拉摇头摆尾,不可一世,但是他发现,马尼拉已不具备实际军事价值,马尼拉湾的入口完全被科雷希多岛和巴丹控制着。只要美菲军守住这两处,日军就根本无法使用马尼拉湾。
麦克阿瑟把马尼拉比作瓶子,本间虽然拿到了瓶子,可是瓶塞在他手里,没有他的允许,本间一口饮料也喝不上。
这下第14军的幕僚们又有话说了,这个埋怨:“这么容易就让敌人逃到半岛,像什么话?”那个放炮:“攻占一个敌人都没有的马尼拉,连小孩都会呀!”
正处于亢奋状态的本间当然听得刺耳。占领马尼拉的当天,他便集结部队,打算对巴丹展开进攻。然而,就在准备工作即将就绪的时候,一封通知信把他的部署打乱了。
★满脸褶子还出来卖萌
日本大本营通知本间,入侵爪哇的计划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一个月。为此,第48师团被转用于爪哇方面,作为补偿,大本营把第65旅团拨给本间使用。
第65旅团原属守备兵团,或称为治安部队,战前该旅团只接受过一个月的训练,而且缺乏机动车辆以及重武器装备。兵员少了,质量差了,但本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为难之处。情报部送来的报告显示,美菲军溃逃至巴丹后,已成为名副其实的二茬儿庄稼,全部兵力不过2.5万,部队士气及官兵的健康状况也糟糕透顶,多数士兵都想伺机溜号。
面对这样的弱旅,体格不会是问题,年龄不会是距离,用什么武器去收拾它都可以。何况第65旅团怎么说也是一支刚上阵的生力军,起码官兵一个个身强体壮吧。
一乐观就乐观得豁了边,本间要用于进攻巴丹的方式不是打,而是追,撒开脚丫子穷追。鉴于巴丹半岛中间是茂密的森林,日军兵分两路,第16师团在西海岸窥伺,第65旅团则沿东海岸追击撤退中的美军。
1942年1月4日中午,第65旅团与第48师团进行战线交接,同时接受了坦克、山炮、野炮等补充配属。第65旅团长奈良晃捡到便宜之后,情绪比本间还要乐观,他根本没把美军的抵抗考虑在计划当中,接下来的情况似乎也验证了这一事实。在日军的推进过程中,连美军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这使奈良更加心浮气躁,恨不能翼生双翅,像抓小鸡一样将美军一个个生擒活捉才好。
但是,奈良实际上搞错了巴丹主防御线的位置,人家不是怯懦畏战,而是你还没能够到达他的防线。
战前,日本人百般搜罗关于菲律宾的情报,唯独漏掉了巴丹部分,导致临战连份详细的作战地图都拿不出来。无论奈良,还是本间,其实全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另外不可忽视的一点是,第65旅团是个小旅团,不像美菲军那样用汽车赶路,结果他们徒步行军300公里,脚都走肿了,最多也就只能吃吃美军汽车扬起的烟尘罢了。
有人评价,第48师团的调换,是从本间嘴里拔去了全部槽牙,因为第48师团不仅人多力强,还是日军中少有的机械化兵团,他们以车代步,这样起码在机动速度上可以与美军拼一拼。
换了第65旅团这颗假牙之后,嘴是没漏风,然而一切都变了,本间的嘴巴不发烧和肿痛才怪。
在日军呼哧呼哧赶路时,就连落在最后面的美军都已进入主防御阵地。可叹奈良仍然蒙在鼓里,他还把美军比作逃亡的蛇,天真地做了一个战术构想:我要抓住蛇的尾巴,尾巴被抓,蛇一定会回头反扑,这时就可以对蛇进行痛击了。
蛇的尾巴在哪里?1942年1月9日,第65旅团先遣部队终于在纳堤山麓找到了蛛丝马迹,他们发现那里建有美军阵地。
按照奈良的吩咐,先遣部队赶紧上前“抓尾巴”。不料,这尾巴不是普通尾巴,简直就像铁扫帚一般。
麦克阿瑟一共为巴丹设置了三道防线。早在一年前,他就派自己的情报部、工兵部对半岛进行了为期三周的勘察,然后便开始修筑阵地和弹药库,所有工程用半年时间完成。
这是标准的高质量防御工事,美菲军经常在工事里进行实地演习。麦帅相信,它至少具备在半年内阻挡数万敌军的能力。
纳堤防线是三道防线中的第一道。纳堤山海拔1000米,山脊连绵延伸至海岸,以森林地区居多,所以防线工事主要集中在海岸公路,上面铁丝网和机枪阵地密布。设计和建造者也没忘记发挥森林的作用,他们巧妙地利用密林构筑出了临时的炮兵阵地。
日军冒冒失失地闯进这里,就像是地形不明的人突然跳进人家的庭园一样,主人早就握着扁担守候了,这时候你还想抓尾巴,不挨揍才怪。
防御正面的地形早已全部标定,美制150毫米榴弹炮弹无虚发,打得最前一排的日军片甲不留。先遣队顿时乱成一团,剩下的人赶紧躲进丛林藏身。可光躲着不是个事儿,还得吃饭啊。炊火刚点起来,美军看到了,又是一顿猛射,这下饭也不用吃了。
先遣队进退维谷,只好饿着肚子趴地上数炮弹,这成为二战结束后人们在茶余饭后的一则笑谈。
奈良接到报告大吃一惊,本来,他还计划用四门旧式火炮摧毁防线,达到“对蛇痛击”的效果呢,完全没想到巴丹防线会如此坚固。
四门老火炮显然是不够用了,奈良把配给他的山炮、野炮、重炮、坦克炮全都推上了前线。这是自日军登陆菲律宾以来,第一次运用炮兵混合群展开集中射击。所有火炮都像吃了枪药一样地发狠劲,一些经历过一战的美军老兵说,激烈程度超过了他们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战斗。
奈良指望一记重拳,就将美军打死,至少也得整成个脑震荡。可事与愿违,对方毫不买账,你用炮,我也用炮,你装大尾巴狼,我这里带钩儿的、带尖儿的、带刃儿的、带刺儿的,一件也没闲着。
日军的进攻搁浅了。本间根据情报,以为巴丹的美菲军只有2.5万,实际上有8万。士气方面,美菲军也不如本间所想,已成惊恐之鸟,相反,当时盛传美国即将增派大量援兵至菲,官兵们都认为胜利在望,哪有什么颓丧之气。
与此同时,美菲军还拥有一大精神支柱,那就是麦克阿瑟。作为名气超过巴顿的一战英雄,麦帅意志坚定、指挥有方,巴丹大撤退的成功已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加上他又熟悉巴丹地势,因此几乎每个士兵都深信这仗有打头。
1942年1月10日,为了亲眼看一看前线战况,也为了鼓舞军心,麦克阿瑟渡过海峡,从科雷希多岛来到巴丹。
当天早晨,美国西海岸广播电台发布消息:“援军肯定正在途中,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的到来。”这一消息的发布,以及麦克阿瑟亲临一线,使官兵们十分激动。麦克阿瑟握着军官们的手,再次向他们做出保证:“援军确实正在途中,坚持一下就会胜利。”
麦克阿瑟对前线状况感到满意,返回科雷希多岛后,他自信满满地告诉菲律宾总统奎松:“我可以在巴丹和科雷希多岛守几个月。”
美菲军的顽强抵抗让本间一时难以适应。就在麦克阿瑟亲赴第一线的这一天,他发来了劝降书。
除了打仗,本间业余的一大爱好是向文艺领域发展,什么画画、作诗、写剧本,都能来两下。既然搞上了艺术,本间的内心深处就有了琼瑶剧的一面,在信中,他先用教主般的语气加以恫吓:“你命运已定,末日将临,究竟还要抵抗到何时?”接着话锋一转,夸赞了一番美军的勇气和战斗意志,然后“循循善诱”地告诉麦克阿瑟,“你的声望和荣誉已经保住”,出来投降也不怕丢面子了。
满脸褶子还要出来卖萌,麦克阿瑟可没闲工夫跟本间玩这种文字游戏,他把劝降书扔进了字纸篓儿。
★日军转行搞“开荒”
当官的可以在后面装腔作势,当兵的只能继续在前面搏命。1942年1月10日午夜,在劝降未收到回应后,第65旅团对纳堤防线展开了接连不断的“万岁突击”。
所谓“万岁突击”,就是一边喊“天皇万岁”,一边端着刺刀进行冲锋。美军火炮全都隐蔽在森林里,通过远距离射击和侧射,对这种如同公牛一般的冲击进行无情地拦阻,日军步兵纷纷倒在美菲军架设的铁丝网前。
“万岁突击”的特点就是疯狂,处于枪林弹雨中的日军不顾一切地冲向铁丝网,并架起人桥,使后继的日军得以通过。
面对敌人疯狂的冲击,守军虽然暂时实行了后撤,但等增援部队一到,他们即刻发起反击,将日军重新赶回到原有战线。
至1月12日上午,进攻纳堤防线的日军已被打死了两三百人,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只获得了很小的一块地域。
奈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一米一米地往前推进,与其说是在进攻,不如说是在顶着房子走路,那副惨不忍睹的熊样,别说他自己,连看的人都痛苦得要死。
打仗打不好,到底是什么原因?本间对巴丹防线的内情一无所知,他所做的,只能是派幕僚去纳堤战场进行视察。
幕僚们来了一看,纳堤山麓到处是小河和森林,既难以通过,又便于美菲军的火炮隐蔽,而中间则全是火力网。在缺乏地图的情况下,相互之间的通信联系便很重要。可第65旅团的通信分遣队也没有丛林作战经验,他们自己都常常在林子里转圈转不出去,更不用说为大部队指点迷津了。
军部幕僚们的一致结论是:“这仗确实难打,苦战是必然之事,而且今后的进攻仍然是困难重重。”
既然如此之难,本间首先想到的就是奈良的智商恐怕不够用,他计划从军司令部抽调一个参谋配属第65旅团,给奈良做左右手,帮着他指挥打仗。
问题是,奈良虽为旅团长,却是个颇有资历的中将。要是万一因此伤了大家的面子,就不好看了,于是本间决定先派个参谋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奈良的旅团司令部建在密林边上的一间小房子里,房子依着山势,看上去还是倾斜的,倒与奈良此时的处境颇为相似,叫作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这说的是打仗,若论在军内打交道,奈良早已是八面玲珑,像成精黄瓜一样老练了。听参谋讲完来意,他先向本间表示感谢,军司令官能派自己的幕僚屈尊到下面来给我当幕僚,真是惶恐之至,这件事实在是太好了。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还得把旅团部的两个参谋找来问问,听听他们的想法。”
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军部参谋便依言等候。
随后听到林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有人尖着嗓子在大叫:“时至今日,再派军部参谋来,不是打我们两人的耳光吗?”
哦,原来就是那两个猥琐小参谋。知道军部参谋要来取代他们,这二位马上炸了。他们一边流着眼泪鼻涕,一边对奈良哭诉,说自旅团登陆后,他们如何视死如归,如何排除万难,现在旅团长怎么能做卸磨杀驴的事呢?
“倘若长官非接纳军参谋不可,请先将我们两人撤职,但为本旅团及长官荣誉着想,希望派我们到巴丹战场以死殉国。”
他们好像是说给奈良听的,但每一句都让军部参谋如坐针毡。稍后,奈良又出现了,并且一上来就给了军部参谋一个电力十足的微笑,意思是,你都听到了吧。
军部参谋最终从奈良那里得到的答复是:“实在舍不得辜负旅部参谋们的决心和诚意,请转达军司令官,本旅团打算暂以原阵容继续苦战。”
军部参谋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得了话,赶紧回去向本间报告,并建议保持现状,不要再派什么参谋。
本间一听,就知道老家伙玩了个心计。人情人情,在人情愿,他明摆着是不情愿,你再硬塞人进去就不明智了。
可第65旅团的进攻没有进展,又是个铁的事实。奈良苦战,本间身上的压力也不小,来自东京的非议之声不断传来,使得本间和他的参谋幕僚们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来提高攻击的效果。
想来想去,只能从西海岸的第16师团抽调部队进行增援。第16师团派出了武智支队,这个支队是以联队为基础临时建成的,共包括两个大队兵力。武智支队奉命在纳堤山顶附近的东斜面密林中穿行南进,目的是迂回至纳堤防线的侧背,以迫使美菲军撤退。
迂回包抄是日军陆军运用最为熟练的一种战术,但迂回也是要讲条件的,纳堤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高了。
那是一片连野兽都无法通行的原始森林,不但是处女林,还是处女地,实际上连本地人都没有进去过。日本兵必须一边砍伐一边行军,比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都困难。
一天竟然只能往前面蹚几米!三天后,武智支队的粮食吃光了,又得不到补给,开始陷入饥饿中。本间闻讯急忙派飞机空投粮食,但林子过于茂密,空投袋往往无法落到地面,都挂在树枝上,给飞鸟当了点心。
武智支队真是生不如死,没有食物,只能靠吃草根、喝泉水维持生命,他们的“开荒事业”自然也进展不快。
武智支队派出一名校佐到第65旅团进行作战协调。完事之后,这位瘦得皮包骨头的仁兄搓着手对奈良说:“真不好意思开口,但我的部队,上至部队长,下至所有士兵,都已整整六天没吃一点东西了,能否请长官提供少量食物作为犒赏?”
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一趟不容易,照理是该赏。可那时候第65旅团也正处于揭不开锅的境况,奈良皱着眉头:“不瞒你说,我这里也很惨,今天早上,我仅仅啃了半块饼干,你实在要犒赏,只有这个。”
说着话,奈良从自个儿裤袋里掏出六支皱巴巴的香烟,分了三支给校佐,另外半块饼干他还要留着下午吃呢,舍不得给。校佐无可奈何,只好拿着香烟垂头丧气而去。
其实在巴丹战场上,所有参战日军都一样苦,不单第65旅团,抽兵增援他们的第16师团也一样。不过到了1月下旬,战况终于出现变化,已被折腾得如野人一般的武智支队在钻出丛林后,渗入纳堤防线的侧翼。
在侧翼防守的是相对较弱的菲军,难以抵御日军的攻击。1942年1月22日,为避免遭到包围,麦克阿瑟下令放弃纳堤防线,全军后撤至第二道防线。
★司令官被人放了鸽子
撤退命令下达后,所有道路上都充斥着撤退的军队,加上没有疏导交通的宪兵进行维护,现场出现了混乱。指挥官们非常担心,尾追的日军会趁机进行炮击。还好,本间和奈良都没能想到这一招。
美军的后卫部队很尽责,尽管抵抗力微弱,但仍坚持到了主力撤出为止。1942年1月25日,美国大兵们得以全部撤出纳堤阵地,这些撤下来的士兵看起来个个像行尸走肉似的。
除了连续作战带来的疲困不堪外,他们主要是饿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巴丹大撤退前,麦克阿瑟曾将他的撤退计划报告给陆军参谋长马歇尔。马歇尔不仅表示同意,还答应尽量派遣援军。不过,当时马歇尔的想法只是为了给麦帅灌点蜜糖水,打打气、鼓鼓劲而已。在日军基本控制太平洋的制海权、制空权的情况下,“彩虹五号”计划事实上已告夭折,海路和空中运输都变得极其危险。无论马歇尔本人还是美国海军部长,都不会为此铤而走险。
另一方面,由艾森豪威尔主持的华盛顿会议认为,美国所能提供的船舶、飞机和兵员,难以同时满足欧洲和太平洋两个战场的需要,必须有所侧重。侧重哪里呢,自然还是欧洲战场,所谓“欧洲第一”或者是“(打)希特勒第一”。
撤到巴丹后,麦克阿瑟马上发电报求援。但除了从澳大利亚和爪哇开来三条货船外,马歇尔的那些保证全未兑现。
麦克阿瑟苦笑着把他遇到的尴尬,比喻成是一次野外行军。行军中,上司告诉士兵,下一个水源地大约还有十英里远,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多次上当后,饥渴难耐的士兵只好对上司说:“长官,你不用多说了,谢谢上帝,我们还能坚持。”
回头面对巴丹军民,麦克阿瑟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按照最初的军需统计,搬来巴丹的物资至少能够维持半年,但这个乐观的想法很快就被证明不成立。
除了美菲军外,还有许多难民逃入巴丹。本间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使巴丹粮食储存大为减少的机会,便有意将巴丹北面的居民,主要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赶进美菲军防线。因为他很清楚,麦克阿瑟不可能听任这些难民饿死。
巴丹难民一下子达到了2.6万人,加上8万美菲军,总计有10万之众。正如本间预计的那样,麦克阿瑟不得不在美菲军的阵地后面,为这些可怜的人建立难民营,并被迫将士兵的粮食配给减少一半,后来又降到四分之一。即使这样,仍然是僧多粥少。
麦克阿瑟用悲观的口吻向华盛顿报告了美菲军现状:损失超过总兵力的三分之一,有的部队甚至已接近三分之二。
以如此沮丧的语调来叙述事实,当然是为了能尽快从上司那里要到援助。本质上,这位骄傲的将军是从不肯向任何困难和挫折低头的。
在整个巴丹防御战中,麦克阿瑟只到纳堤防线去过一次。有人免不了说三道四,背地里骂麦克阿瑟是胆小鬼,但这些人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他。
一战时,麦克阿瑟曾和巴顿一起征战欧洲战场。两人在高地上进行指挥时,一发炮弹在身边爆炸,尘土迎面扑来,巴顿笔直地站着,然而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麦克阿瑟纹丝不动,并且幽了巴顿一默:“别害怕,上校,你是听不到打中你的那发炮弹的。”
巴顿由此对麦克阿瑟非常佩服,他告诉家人:“麦克阿瑟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麦克阿瑟不会舍弃他的士兵,他说过的一句话曾在士兵中广为流传:“如果是活,我与大家一块儿活;如果是死,我也与大家一块儿死。”
麦克阿瑟不去第一线,是因为承诺中的援军和物资盼星星盼月亮,总也盼不到。他无法对一线官兵兑现自己的诺言,特别是听到饥寒交迫中的士兵哼哼着“今天请赐予我们面包”时,他更是感到无地自容。
事实上,麦克阿瑟所在的科雷希多岛和巴丹一样危险。由于掌握着制空权,日军轰炸机编队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小岛进行空袭。起先,美菲军还可以用高射炮还击,后来炮弹越打越少,只得任由对方轰炸。
尽管随时有可能报销掉,麦克阿瑟仍坚持把他的司令部设在小岛的最高点,这样既便于观察敌情,同时也可以让自己心安。
麦克阿瑟信奉一个观点,即“作为指挥官,必须使士兵们时常能够看到他”。他试图通过这一方式,告诉正在受苦受难的军民,自己并没有抛弃他们。
司令部在几分钟内就被炸光了。站在司令部外面的麦克阿瑟,亲眼看到房屋像玻璃匣子一样破裂,并成为碎片,然后如同纸屑一般在空中回旋,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新的司令部建在了一条地下隧道里,但麦克阿瑟仍然不会安坐在里面。空袭警报一响,他就赶紧跑到户外,与隐蔽的士兵们蹲坐在一起。
麦克阿瑟这么做,一方面是要观察日机编队队形和空袭方式,向对手学上几招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定军心、民心。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他可以掰开一块面包,或是跟大家一起抽两袋烟,以示友谊和亲和,但在战争时,麦克阿瑟只能用这种分担死亡风险的方式,来加深他与士兵们患难与共的兄弟情谊。
菲律宾人曾按照拿破仑所处时代的风格,为麦克阿瑟定制了一套制服,其中有一顶金光闪闪的帽子,麦克阿瑟爱不释手。美国国内一些不喜欢麦克阿瑟的人则对之冷嘲热讽,说他是“吕宋的拿破仑”,帽子是“炒蛋式军帽”。
在战火硝烟中,麦克阿瑟的军帽已经又破又旧,但只要士兵们看到这顶军帽,一定会眼睛发亮并大声欢呼。他们聚集在麦克阿瑟周围,亲热地拍打着他的脊背,叫他“麦克阿萨”。
从纳堤防线撤下的部队担任正面防务,麦克阿瑟将那些拍他脊背的士兵组织起来,用以防守侧面的西海岸。
这些士兵主要来自菲律宾警察队和担任地面勤务的海军大队,并非正规野战步兵。要上战场了,临时连件军装都找不出来。海军大队试图把他们蓝色的海军制服染成卡其色,结果没有成功,蓝色变成了不伦不类的芥末色。两支部队拥有数挺一战时用过的机关枪,也有各种小口径火器,但战前多数人连步枪都没使用过。士兵们上阵肉搏拿的不是刺刀,而是一种长长的大砍刀。
这是一群穿着古里古怪,看上去说话也非常粗野的战士。他们喜欢大声地说话,互相之间常开各种下流玩笑,有人甚至还能即兴搞搞战场恶作剧,点上一支香烟,为的只是引诱敌人开炮。
临时组织起来的士兵并不正规,但麦克阿瑟对他们充满了信心。站在第二道防线萨马特的山脚下,麦帅对参谋长萨特兰说:“我亲自选定和准备了这个阵地,它将固若金汤。”尔后,他向马歇尔做出保证:“我打算血战到底,与阵地共存亡。”
麦克阿瑟再次给本间出了一道难题,不过,这时候本间感到头疼的,主要还是前面一轮已把他的部队伤得不行。
在纳堤防线的交战中,日军付出了很大代价,第65旅团的一个主力联队,原有3000人,到1月24日已死伤了1400多人,丧失了近一半的战斗力。此外,其他特种配属部队也损失了差不多相同数字的兵员。
奈良向本间诉苦说,第65旅团处于极度的疲劳状态。本间仅凭第六感就已明白,这哥们儿没说谎,看来是得帮他减减压了。
你再疲劳,暂时也没人可替,所以第65旅团仍必须负责正面进攻。不过,本间计划让第16师团从侧翼协助。
★日军猪一样的发挥
巴丹半岛的西部多悬崖,无法像东海岸那样沿公路推进,但这一带的海岸线凹入,布防困难,又便于登陆偷袭。按照本间的部署,第16师团将采用非常措施,把小部队运到海岸线上,然后从美菲军的侧背实施登陆。
这个非常措施还真的非常,因为是临时想出的招儿,连舟艇都没现成的,要从仁牙因海湾转运过来,而且还得避开美军鱼雷艇的监视,利用黑夜偷偷地运,就跟海上走私差不多。
1942年1月22日晚,第16师团所属的恒广大队乘着舟艇,奉命朝西海岸的凯波波角进发。
日军指挥官看地图作战,只注意到巴丹半岛海岸线凹入的特点,但地图是地图、现场是现场,有很多东西你就是搬一台显微镜过来,地图还是无法告诉你答案。比如,巴丹半岛西海岸的海岸线其实全都被背后黑压压的山脉所遮盖,非常难以识别。即便在白天,经验丰富的航海者拿着海图操作,也不易发现岬角。
凯波波角在哪里?为了找这么一个岬角,恒广大队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头。海上波浪又急又高,舟艇上的日本兵一个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提心吊胆是对的,不过,对他们威胁最大的还不是浪,而是美军的鱼雷艇。发现这些家伙在海浪中扑腾来扑腾去,鱼雷艇立即发起攻击,日军的两艘小艇先后被击沉。在遭到攻击后,恒广大队再也顾不上辨别什么凯波波角,忙不迭地选择了登陆。
登陆点上没有设置防御部队,于是恒广大队便放心大胆地朝前进发。走着走着,他们碰上了正在巡逻的警察队和海军大队。
这场遭遇战对日军来说犹如一场噩梦。一名日军士兵在日记中写道:“我们碰到了穿着黄色制服的美军决死队,他们有如虎狼一般……”
虎狼一般的敢死队一上战场,既不求饶,也不饶人,日军被杀得一直退到原登陆点,最后坐小艇逃出的只有34个日本兵。
得悉恒广大队陷入困境,第16师团急忙出手相捞。1942年1月26日夜,一个大队再次奉命登陆,预定登陆地点是卡纳斯角。
什么凯波波角、卡纳斯角,样子都差不多,黑夜中根本难以辨别,最后只好估计所需航行的时间,根据这个时间来抢滩。可潮流速度是因时而异的,经常处于变化中,所以日军对时间的估计也不可靠。结果这次又弄错了登陆点,而且登错之后,仍然等于自投罗网。
古语道,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可对登陆日军来说,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基本上是上几批死几批,继恒广大队全军覆灭后,第二支大队也在萨马特防线后方被歼灭。
看样子,第16师团身上那股子又倔又傻的劲头似乎是完全被激发出来了,即便登陆部队猪一样的发挥,也没能打消他们继续从海岸线上进行偷袭的念头。1942年2月1日,第16师团第三次派遣部队从卡纳斯角登陆,这是该师团的一个精锐联队——吉冈联队。
其实这时候已谈不上什么偷袭,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尤其菲律宾警察队还从日军军官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份重要文件,文件上说的就是增援计划的内容。
美菲军事先便掌握一切,知道日军会从卡纳斯角登陆。四架美军战斗机如约而至,沿岸炮兵也没光看热闹,欲登岸的吉冈联队被打得整张脸都快掉到海水里去了。
这时候,就算是想走也难以走脱。由于舟艇损失较大,大部分已无法继续在海中航行,吉冈联队只得找一个看不到守军的海角进行临时登陆。
然而,他们终究未能逃过海军大队的眼睛。海军大队这次没有从正面堵,他们学日本人,从背后包抄。1942年2月8日,海军大队实行战术性登陆,把吉冈联队逼入了丛林。
眼见得是上天远、入地近,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再想什么抄袭防线侧翼了。好在美菲军没有贴身紧追,此处天不收、地不管的,倒也落得快活。
快活的感觉也就维持了那么几分钟,几分钟后,吉冈联队便要受罪了。由于缺乏补给,他们的处境可直接比照增援第65旅团的那个武智支队。
第16师团知难而退,再也不敢做赔本买卖。师团长下令吉冈联队从陆地上撤退,但是在电报联系已经中断的情况下,吉冈联队无法收到命令。
第16师团长只好派传令兵冒死前往传达。十天后,一名传令兵找到了吉冈联队。此时,吉冈联队仍被美菲军围在丛林里,没有食物下肚,已经在啃树皮充饥了,联队的百余名重伤员奄奄一息。
此时,吉冈联队完全沦为一只待宰的困兽,性命已经一大半属阎家了。接到撤退命令,联队残部总算看到一丝求生的希望,他们拼死闯关,从包围圈中勉强杀出一条生路,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第16师团位于后方的司令部。
出去时一个个叫着要多杀些人,出去后反被别人杀得人仰马翻,真是出外一里,不如家里。幸存的日本兵心有余悸,认定要突破巴丹半岛,单凭武士道和肉弹是绝对行不通的。
在西海岸的反登陆战中,美菲军也有多达500人阵亡,其中大多数是警察队和海军大队成员。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勇士,是一只只慷慨赴死的孤狼,即便他们受伤倒下,嘴角也带着对敌人的轻蔑,手上还握着带血的长刀。
麦克阿瑟参加了士兵们的安葬仪式,他说:“你们每一个人都很脏,身上有虱子,散发着臭味,但是,我爱你们!”
第16师团登陆部队的昏头昏脑,似乎也传染给了从正面进攻的第65旅团。第65旅团白天在铁丝网前狂挖散兵坑,准备按照老法子,在黄昏时展开一个“万岁突击”。他们以为美菲军自纳堤撤退后,已处于溃散逃命状态,必难以承受这样声势浩大的蝗蚁式冲锋。
从本间到奈良,都不知道麦克阿瑟在纳堤防线之后还有一道更坚固的防线。麦帅说萨马特防线固若金汤,并非信口吹嘘,这道防线的强韧程度,整整是纳堤防线的两倍。
由于不知道有这么一道防线,日军错把主防御阵地当成了前哨阵地,一窝蜂地往上面拥。这下好了,人家正愁你不来呢,机关枪那个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