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英日死掐
奉命进攻新加坡,对山下奉文来说,等于是时来运转,因为他已经背运得太久了。
曾几何时,情况不是这样。
所谓七情六欲关头、酒色财气圈子。日本陆军军官要想升迁,除了学历、能力之外,裙带关系甚至是外貌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东西,年轻时的山下一样都不缺。
外貌好不是指像麦克阿瑟那样的英俊帅气、玉树临风,是说块头大,而且越大越好。自日俄战争以来,日本陆军内部就有此传统,凡晋升为大将的,多数是大个子,甚至海军里也有类似风气,像东乡平八郎和山本五十六这样的矮个子,印象分上都很吃亏,往上爬的时候也比别人困难得多。
早在做步兵联队长时,山下就被送了个绰号:步兵炮。37毫米步兵炮的重量为90公斤,山下也是90公斤,相当于日本式摔跤中一级力士的体重,加上他一米七四的身高,看上去真跟门大炮差不多。
有块头,就有晋升资本,彼时的山下可以说是前程似锦。不过,人有时太顺利了并不是件好事,晕晕乎乎中,山下联队长成了青年军官组织“皇道派”的骨干,并参加了轰动整个日本的“二二六兵变”。从此,他的境遇就变得有些不妙起来。
★“咸鱼”也能翻生
“二二六兵变”以“清君侧”为名,旨在建立军政府。裕仁天皇闻讯大怒,立即出手镇压,结果十几名参与此事的青年军官都被处决。
虽然依靠够硬够铁的内部关系,山下得以外调免祸,但此后他的仕途理想就串了味,即使想往上升一步也难上加难,直到“七七事变”爆发,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将。
山下把肠子都悔青了,他平时很少跟人谈及“二二六兵变”,就是谈到这个话题,也必然要诚惶诚恐地添上一句:“我做了对不起天皇陛下的事情,不努力赎罪可不行。”
太平洋战争让他有了咸鱼翻生的机会。1941年11月9日,刚晋升为中将不久的山下被任命为第25军司令官,负责进攻马来西亚、新加坡。
第25军以第5师团、近卫师团以及第18师团为骨干编成。这三个师团都是日本陆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其中第5师团即侵华战争初期的“板垣师团”,近卫师团乃御林军级别的部队。当时日本陆军一共只有三个机械化师团,分别是第5师团、近卫师团、第48师团,第25军独占两席。除了上述两个核心兵团外,第18师团也是号称霸气外漏的部队,曾参加过淞沪会战,后来更发展成为凶悍无比的“菊兵团”。
第25军的作战素质优良自不必说,就是装备也比其他部队要好,陆战新武器一出来,首先就分配给他们使用。半年前,三个师团还模拟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地形气候,有针对性地在中国海南岛等地实施了训练,官兵对两栖登陆战、丛林战已不陌生。
能够指挥这样的部队,又是奔赴南方最大的战场,没有哪个陆军指挥官会不感到荣耀,山下更是激动得小心脏直打鼓。
当初,天皇要对“二二六兵变”秋后算账,山下吓得要命,曾主动申请退职。现在想想,真是死也要死在编制里啊,要是那时退了,现在还有重见光明的一天吗?
一位传记作家这样写道:“当山下受命为第25军司令官时,‘二二六兵变’以来压在他心头的乌云也就此消散了。”
新加坡不仅是东南亚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同时也是英国在亚洲的势力象征。日军陆军把打下新加坡,与海军的空袭珍珠港并列,作为开战揭幕式,而且是最有戏剧性的揭幕式,成败可左右整个战局。
当然,要打下新加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预料到是陆军最困难的一次作战。
二战前,英国投入六千万英镑巨资,将新加坡建造成了号称“东方直布罗陀”的坚固要塞。山下访问德国时,德国一位元帅替他计算了一下:“要攻下新加坡,就是用五个师的兵力,也得花上一年半时间。”但山下并不这么认为。日本陆军早在两三年前,就开始收集东南亚的各种情报。山下通过分析情报发现,驻马来西亚、新加坡的英联军掺杂了很多印度兵,战斗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强。
原先参谋本部的确曾计划使用五个师团南下作战,后来经讨论,减少为四个师团。山下觉得连四个师团都不需要,三个便已足够,多出来的那个师团他还给了大本营。
这位司令官确信,只要对马来西亚的登陆战能够成功,英军就并不难收拾,他现在发愁的主要还是如何登陆。
1941年11月10日,也就是山本偷袭珍珠港前夕,即将参加太平洋战争的海陆军巨头们举行了一次午餐会。山下入座后,发现右边的椅子空着,正想着谁会来,山本到了。
这两位尽管一高一矮,但都是不甘人后的主儿。山本用尖锐的眼神紧盯着山下:“这次进攻新加坡,实在让你辛苦了,阁下信心如何?”
山本比山下大一岁,而且位列大将,无论军阶还是职位,都比山下要高一级,因此山下急忙说:“不,阁下才辛苦呢,你怎么样?”
山本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把生命的一半都押上去了(指偷袭珍珠港),一定让它成功。”
随后,山本又一次询问起山下对于马来西亚作战的想法。山下也交了底:“我认为,问题在于怎样才能把脚跨到陆地上去,只要登上去,就一定能成功。可是,在登陆这一点上,我们陆军有很多无可奈何的地方。”
山本深有感触:“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海军协助你登陆的力量确实不足。可是为了保证重点(指偷袭珍珠港),不得不如此。”
在打仗方面,山下是个爽快人,他以为山本会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想到这位也很爽快,于是立即高兴起来,拍着胸脯让山本不用担心:“我觉得在我登陆前,对方不会提前动手。我会成功的!”
尽管海、陆军之间矛盾重重,但二“山”见面,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山本笑起来:“对,那些家伙(指英军)可能以为稍稍吓唬一下,我们就会缩回去的。他们想错了,你的登陆作战一定会成功。”
表态归表态,山下的内心终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过一周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燕雀安知鹌鹑之志
山下起初最感棘手的,是登陆部队能不能得到航空兵足够的护卫。
他的参谋长在沙盘上演习了六次登陆,六次都失败了,每次失败都是因为中间存在一个小时的护卫空白,而要消除这一空白点,陆军航空队就必须承担风险,即护航的战斗队可能会在归途中因油尽而坠入大海。
参谋长向山下请示,山下厉声说:“战争通常应该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航空队不能担任飞行护卫,还不如不要飞机!”
这个要求似乎很过分,参谋长担心很难被接受。可是没想到,航空兵们正闲得发慌,一口应允,说不管损失多大都在所不惜。
真是燕雀安知鹌鹑之志,开飞机的竟然也有如此觉悟,实在让山下有喜出望外之感。正好皇宫宗亲竹田宫前来视察,随口问他:“新加坡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爱出风头的作战主任辻政信抢先回答:“大概是3月10日,陆军节那一天。”
山下马上予以纠正:“不,殿下,小官打算在1月打下来。”
距离正月连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到。竹田宫有点不相信:“太早了吧?”
辻政信也认为山下是在信口开河,你吹牛可以,也不用吹得如此离谱吧,于是忙自作聪明地补充说:“1月到达霹雳河一线比较妥当。”
山下没再多说什么。
打仗和写文章其实一样,要抓得住要害才行。在山下看来,快速作战就是新加坡之战的要害。1月拿下,听起来确实好像早了一点,但是要打好这一仗,可以早,也必须早。
第25军司令部此时设在西贡,郊外覆盖着橡胶林和密林,这一环境与马来西亚战场相似。山下由此进行了推演,发现这种丛林并不会对步兵挺进产生多大障碍,到时候部队完全可以奓着胆子往前冲。
南方作战的目的之一是要占领爪哇油田,取得石油资源。但爪哇处于新加坡、菲律宾之南,也就是说,你得先控制住这两个地方,才谈得上进攻爪哇,所以越快越好。
菲律宾就不说了,那是本间雅晴的事。单就新加坡而言,若从海上进行正面强攻,英军有坚固的要塞防卫,“东方直布罗陀”小看不得。
只有一个办法,从防守相对薄弱的马来西亚半岛北部登陆,然后一路南下,从背后对新加坡进行攻击。这一行军路线长达1100公里,所以日军必须抢时间,争取尽快到达并拿下新加坡,否则,爪哇守军必然会加强戒备。
毫无疑问,山下即将发起的是一次闪击战,奇袭和突进是此类战役取得成功的根本。为此,哪怕早上一刻钟也好,这就叫作想不想由它、肯不肯在你。
按照山下制定的目标,第25军迅速向前沿集结,并展开了陆海协同综合登陆作战的训练。
日本大本营对此做足了保密工夫,就怕哪个嘴巴漏勺,泄露了行动计划。高度严防下,连山下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蒙面将军”——在开始攻击新加坡之前,他的职务一直没有被公开。在正式场合下,山下通常都不穿军服,而是身着一套中国东北伪满官员穿的那种协和服,再加上一顶呢礼帽,把自己打扮成普通官员的模样。
即便这样,也不可能做到一点风声不透,同一时间,新加坡方面还是得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坐镇新加坡海军基地的,是马来西亚英军司令官帕西瓦尔。帕西瓦尔于3月份履职,履职之前,欧洲战场就已打得如火如荼。他预计日军可能会大举进攻南方,便把家属留在英国,只身来到了新加坡。
到任之后,帕西瓦尔首先研究了半岛的守备情况和兵力。不研究还好,一研究,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直竖起来。
马来西亚的英联军有8万多人,但部队装备较差,100毫米口径以上的火炮,只有在新加坡要塞才能看到。
飞机、坦克是现代化战争中不可或缺的武器。可英联军没有一辆坦克,飞机仅有158架,其中战斗机还是老式的美制“水牛”式战斗机。这是一种早已被美国海军淘汰的机型,无论是续航距离还是飞行速度,都无法跟日本的“隼”“零式”相比,在空战中很容易被击落,人称“空中棺材”。它唯一的优点是汽油消耗低。
除了机型老旧落后外,英联军的飞机种类也不全,俯冲轰炸机、侦察机、运输机一栏均空空如也。
帕西瓦尔所看到的现象不难理解。英国在新加坡经营多年,但二战开战后,英国已自顾不暇,在新加坡的军事部署也就只能降到最低限度——它总不可能在本土挨炸的时候,把自己最好的飞机和坦克都搬到新加坡来吧。
要是日军这时候攻过来可怎么办,帕西瓦尔不寒而栗。
危机感虽有,可是随着时光流逝,它也会慢慢消失。帕西瓦尔又觉得安稳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与马来西亚特有的季风气候有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帕西瓦尔曾长期在马来西亚服役,有“马来西亚通”之称。在马来西亚,11月至次年3月属于东北季风气候,到时候半岛的东岸沿海会起大风浪,不适宜日军登陆。他由此推测,5月到10月是最危险的季节,日军很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然而这段时间日军没有进攻,进入11月,帕西瓦尔曾经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在指挥官性格上,帕西瓦尔与英国日渐没落的国力颇有相似之处:擅长社交,但缺乏企图心和进取心。
可想而知,他和麦克阿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与山下、山本这样虎狼型的战将更有极大区别。
日本暂时没动,就被帕西瓦尔看成了一直不会动。此君具有西方人那种特有的优越感,骨子里就看不起东方人,当然也包括日本人。
帕西瓦尔的看法是,日本固然能造出性能远比“水牛”优越的飞机,也能建造航母和高速舰队,并在中国战场上多次实行了登陆作战,可那并不代表日本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不过是会模仿而已。
帕西瓦尔这么说日本人,倒也不完全是冤枉他们。一战后,只要哪个国家造出新飞机,日本一定要少量引进,拖回去大卸八块地进行研究,最后改个皮毛,便进行定量生产。
说好听点这叫模仿,说得不好听就是剽窃。欧美的飞机设计师们气得火从顶门儿上冒,可又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语带讥诮地发表评论:“假如日本每次购入的飞机不是一架的话,那我将感激不尽。”为此,西方社会甚至称日本是猴子学人的“模仿民族”。
帕西瓦尔没有意识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日本航空业早已告别了模仿时代,更不是穷得有腿没裤子的那个年月了,他们的“隼”“零式”都是自有技术,并且全部处于世界先进领域。
可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帕西瓦尔想当然地认为,“模仿民族”打打中国这样的弱国还可以,至于要大举进攻马来西亚,恐怕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不过有一点,帕西瓦尔的判断倒是极其精准,那就是日军要么不打新加坡,要打就不会在新加坡登陆,而是会从马来西亚北部登陆,然后由北向南发动进攻。
选择这条进攻路线,泰国是必经之途,可泰国会允许日本把自己作为进攻马来西亚的基地吗?
绝不可能!泰国虽不是英国的殖民地,但一向亲英,不会轻易跟日本勾勾搭搭。所以,即便日军不顾风浪和能力的限制,硬要凑过来,他们也过不了泰国那一关。这就叫戴着斗笠亲嘴,彼此都差着一帽子呢。
可事态的发展没有完全遂人愿的,随着日美谈判破裂的消息不断传来,危机似乎也在朝着新加坡不断迫近。帕西瓦尔想到,日本人胆大妄为,未必就不敢做老虎头上扑苍蝇的事。
怎么知道日军要登陆了呢,就看他们是否进入了泰国。
帕西瓦尔派一批军官穿着便装,到泰国边境进行调查。结果军官们屡次在泰国饭馆碰到一些日本军人,尽管这些日本军人也是平民装束,但军人见军人,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帕西瓦尔由此判断,第一,日军确实在打着控制泰国的主意;第二,主意只是主意,尚未成为现实,要不他们还至于这么鬼鬼祟祟?
帕西瓦尔安心不少,不过为了防备万一,他还是制订了一个预案,并命名为“斗牛士”计划。该计划明确,一旦发生战争,英联军就要抢在日本之前,提前控制马来西亚半岛北部的宋卡、北大年。
这两个地方位于泰国南部边境,不仅有机场,还是由北自南的重要交通枢纽。帕西瓦尔预计,日军一定会从这里登陆。
进入1941年下半年,由于德军转向东线进攻苏联,英国本土所受压力已逐渐减少,同时日本南下太平洋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丘吉尔于是将“威尔士亲王”号、“反击”号派来新加坡助阵。不过,鉴于美国尚举棋不定,他又要求帕西瓦尔不能提早执行“斗牛士”计划,以免影响英国的整体战略布局。
帕西瓦尔便给“斗牛士”设了一条线:至少在日军登陆前的24小时发动。
日军南下的消息此后不断传出。就在“威尔士亲王”到达新加坡的同一天,日本浩浩荡荡的登陆舰队也从中国海南三亚起航,向马来西亚半岛驶来。
得知日本舰队的这一动向,连泰国国境警备队都闻风而动,先行将通往宋卡、北大年的公路给封锁了。帕西瓦尔却始终带着一副怀疑的表情在摇头,不知道他是以为日军不会出手呢,还是自信他的方案真的已经是马蹄刀瓢里切菜——滴水不漏了。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当天,帕西瓦尔接到报告:“(日本舰队)运输船一艘、巡洋舰一艘,正驶向宋卡。”他估算了一下,日本舰队当天深夜就可能到达宋卡。
面对紧张的局势,英联军高层进行了讨论,有人主张立即发动“斗牛士”,帕西瓦尔还是没有同意。
帕西瓦尔的习惯是凡事先考虑困难,吃饭防噎,走路防跌。他说,即使现在下令执行“斗牛士”计划,英联军要到达宋卡,也得在12月8日凌晨2点以后,那时候日军已提前到达宋卡,去了也没用。这也就是说,“登陆前的24小时发动”已经泡汤。按照帕西瓦尔的说法,“斗牛士”部队就算是赶过去,也只能沦为日军坦克的牺牲品,白白消耗兵力而已。
破罐子破摔的帕西瓦尔索性选择了放弃。
山下曾预测在他登陆之前,英联军不会提前动手。他说对了,而帕西瓦尔也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比困难,谁都一大堆
就在帕西瓦尔裹足不前的时候,山下已经看到了宋卡灯塔上青白色的灯光。
山下将第25军兵分两路,其中近卫师团由陆路进入泰国,占领曼谷后,再沿马来西亚半岛南下。第5、第18师团则由他亲自率领,在舰队的掩护下,分批从海上登陆,登陆点除泰国的宋卡、北大年外,还有马来西亚的哥打巴鲁。
1941年12月8日(东京时间),日军开始了风险极大的奇袭登陆战。
日本人选择在这一天登陆,是有讲究的。因为根据气象台的预测,要是错过这个时间,在马来西亚半岛的东岸就会出现台风暴雨,海浪波高将超过两米,以后直到第二年4月上旬,这段时间都不可能再登陆了。
处于东北季风气候的马来西亚半岛,并非无隙可乘,12月8日正是这样一个可以利用的日子。凌晨3点,登陆艇驶近马来西亚海岸,距陆地还有一段距离,日本兵们便扑通扑通地跳入海中,然后涉水向岸边冲去。山下也想耍把帅,跟着士兵一道跳下去,可是海浪使得艇体剧烈摇晃,老是找不准机会。操纵登陆艇的士兵见状,突然从后面大声喊道:“喂,山下,赶快跳呀!”
山下这时候也忘了他是军司令官,下意识地答应一声,便跳了下去,到岸上时浑身都湿透了。应该说,山下其实非常走运,如果英国的“Z”舰队早点出发,并有航母护卫的话,他就完蛋了。日军的护航舰队只有一艘万吨级的巡洋舰以及几艘驱逐舰,根本无力与“Z”舰队抗衡,到时登陆部队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就算“Z”舰队不来,帕西瓦尔只要发动“斗牛士”,此时此刻,迎接日军的也就不只是汹涌浪花,还有瓢泼弹雨了。
据说在长达四年的战争中,山下唯一失眠的时候,便是马来西亚登陆的那一夜。英联军的防御措施,无论海上截击还是陆上阻击,他都想到了,他也知道这两个因素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导致登陆完全失败,他不能不为之胆战心惊。
万幸的是,英国人什么都没做。山下捡了个现成便宜,他的第25军开了太平洋战争的第一枪,比偷袭珍珠港还快了一个半小时。
哥打巴鲁首先被攻破,山下控制了第一个滩头堡。随后,宋卡、北大年也成为他的囊中之物,附近机场均被日军迅速抢占。
12月9日,马来西亚北部机场遭到日机空袭,原本的158架飞机仅剩下10架。
12月10日,马来西亚海战爆发。“反击”号、“威尔士亲王”先后被击沉,英国远东舰队溃不成军。战报传来,新加坡报纸都刊登出了“威尔士亲王”号的照片,不过照片外已加上了黑框,一种失望和不祥的预感在岛上迅速蔓延。
这三天,帕西瓦尔在干什么呢?发开战布告,表决心,开会议,全是做一些纸上谈兵的无用功。
12月11日,由海陆空高层官员共同列席的“战争指导会议”刚开完,澳大利亚师师长贝内特少将便向帕西瓦尔建议:“对不起,阁下,战争是无法用文件和会议打胜的,我们有必要立刻整顿战线和集中兵力。”
贝内特实在忍不住了。自古无考场外的举人,光练嘴皮子不动拳头怎么行?何况对方已经杀到了家门口,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所谓的“战争指导会议”毫无意义,空军、海军都溃灭了,就剩下陆军。这种时候,还要海陆空一个个轮着夸夸其谈,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老老实实探讨一下陆军配备的弱点,才是正经事。
马来西亚半岛原有的兵力布防,是控制每一处要害位置。这在和平时期无可指摘,但到要打大仗的时候就不行了,会造成兵力和物资的分散,且容易让日军各个击破,因为每一处的守军都不足五千人。
贝内特认为,要想打退日军进攻,就应该赶紧设定防御决战的战线,把兵力集中到那里去进行反击,否则就只有被赶下海去。
贝内特的建议与麦克阿瑟在菲律宾采取的战术十分相似,不失为明智之举。可是帕西瓦尔听后,只是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不。”
帕西瓦尔让贝内特再看一下马来西亚地图:“在半岛上供兵力调动的道路只有几条,而且道路很窄,集中兵力是不可能的。”
事情没做之前,先把困难想得无法克服,这一点已成为帕西瓦尔的痼疾。在没有及时发动“斗牛士”后,没隔几天,他又掉进了同一个坑里。
帕西瓦尔自我安慰道,这样分散式的布防其实也不错,可以逐渐把日军兵力全部消耗掉。
贝内特满面愁容,几乎声泪俱下:“是有疑问的,阁下。”
形势危急,少将已顾不得上司的面子了。在贝内特看来,日军指挥官就是一只动作迅猛的恶狼,而帕西瓦尔则活脱儿是一只优柔寡断的绵羊,关键时刻,扛不住事。
不过,登陆成功的山下确实也有着1:100的担忧。
第25军编制兵员有12万多,但这么多人马并不可能一步到位,全部聚齐。到目前为止,他能掌握的登陆部队共4个联队,计2万多人,其中纯战斗兵员只有1万多。
以1万多敌8万多,正面对攻,并无胜算。
当然,人数少,还可以靠火力来弥补。可英联军装备再差,也比日本军队强多了,比如英国师一般都配置72门野炮,而日本师团附属的野炮联队只有36门,仅为其一半。
马来西亚半岛的地形对日军也不利,这里除了丛林较多外,河流也不少。工兵部队必须不停地在河上架桥,这样就会限制进击的速度和机械化部队效率的发挥。
帕西瓦尔所说的困难,山下同样存在。道路狭窄,既影响守军的调动集结,也可能对进攻部队造成威胁——那些道路窄到你只能呈纵列前进,如果英联军事先封锁道路,并在两侧部署阻击阵地,日军就要遭到三面夹击,甚至被包围都有可能。
要摆困难,谁家都有一大堆,山下比帕西瓦尔要多得多呢,都那么啾啾唧唧,怕这怕那,那还得了?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谁能总绕着房子走,还不是随机应变,到哪座山头唱哪座山头的歌?
山下没有回避困难,他要解决困难,而解决的办法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挺进,为此,可以抛掉一切顾虑和干扰。
★棺材拉门口,自己吓自己
山下的战术有德国闪击战的影子,但据山下说,他的闪击战跟德国人还是有区别的。
德国闪击战是从中央揳入敌阵,然后从两翼迂回进行包围。山下不要求主攻部队包围,他们只须从公路上往前硬钻就可以,包围的任务,山下交给了后续部队。
未出招儿前,山下就很有些要在军事学领域扬名立万的意思:“我这不是闪击战,是电钻战!”
山下第一个要“钻”的是吉打线。吉打是从宋卡通往马来西亚领土的交通要道,由第11印度师驻防。这个师包括三个旅,其中除了有两个营的英军外,剩下的全是印度兵。
印度兵的训练质量较差,“军官与士兵的团结意识几乎等于零”,更要命的是,他们的作战意志也极其薄弱。
吉打附近有一座飞行场,曾受到过日机的突袭轰炸。此后就不断流传谣言,说日军要在那里空降伞兵,每次一听到谣传,印度兵就四处乱跑。
英国军官为此十分头疼,他们进行了一下调查,才知道是印度兵把高射炮弹爆炸引起的烟雾错认成是降落伞了。这真是把别人的棺材拉到自己家门口,自己吓自己。英国军官赶紧把部队集中起来上课,可印度兵似乎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你怎么说他都不听,一有动静,照样吓得像鹌鹑一样钻进帐篷。
1941年12月11日,第5师团所属的佐伯挺进队向吉打线进发。该挺进队只有500多人,但配备有一个战车中队。山下特地下令:“如果有一辆车中途抛锚,就把它扔掉;有两辆车抛锚,就扔掉两辆。总之,不要停下来。”
山下甚至让挺进队不要多管行军路上的是与非:“不论你们遇到友军还是敌军,都超越过去。你们的任务就是挺进,只要正面没人阻拦,哪怕受到侧射和背射,也不许停车应战!”
那些天正好一直下雨。马来西亚的暴雨很可怕,雨水真的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样。转瞬间,一条道路就会变成一条小河,然后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概由于连续下雨的缘故,印度兵的意志更加消沉。当战车中队闯入英联军营地时,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只有道路边摆着反坦克炮、机枪、卡车等各种装备。
原来,士兵全躲在橡胶林中的帐篷里避雨呢。开在最前面的坦克射出第一炮,以此为信号,战车中队的十辆坦克一齐开火,用坦克炮将外面的炮和车辆通通予以击毁。
帐篷里的印度兵听到炮声,有走出来看的。日军坦克便用机枪进行扫射,打得印度兵尸积如山。
大多数印度兵都没见过坦克长什么模样,比之于机枪子弹,他们更畏惧这种怪里怪气的铁家伙,一时间惊恐万分,有的趴在泥土上跪拜,有的把鞋都跑掉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
只有少数英国兵见过世面,还知道先把枪握在手里,但普通枪支又打不了坦克,最后也只能跟着印度兵一块儿逃。
按照计划,吉打线应修筑混凝土的机枪工事、防坦克壕、铁丝网,可是因为工程进展缓慢,一直都没能建起来。
闲时不烧香,这时想抱佛脚也抱不成了。先被佐伯挺进队冲垮的是第一营,然后第一营的溃败又波及了第二营。没等日军杀过来,第二营的士兵就争相往路旁的树林里溃逃。当官的在后面大声发令:“站住!”“打!”可没人听,你越叫,他反而逃得越快。
1941年12月12日,印度师师长向上报告,要求后撤30里。这么早就要撤,而且撤这么远,帕西瓦尔理所当然地予以拒绝。于是,这个脓包师长又发了一次电报,电报发出后,他不等回答就开始撤退。
第二天早上一看,三个旅里面,一个旅只剩600人,一个旅没了一半,保存最完整的是有英军在内的那个旅,但也损失了整整一个营。
一个仅500人的挺进队,不费吹灰之力就突破坚固阵地,并击溃了数倍于己的守军,甚至于英联军自己都没料到这个结局。他们在吉打线上足足花了六个月的工夫,认为至少能守三个月,不料一天就报销了。一名英军军官被俘后仍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得这么快。”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山下在吉打突破战中采用的是“钩心战术”,这也是他在马来西亚战役中多次成功运用的一种战术,即以短小精悍的部队为前卫,“钩”住英联军防区的心脏部位,然后一穿而过。
英国人原先一直有个错觉,认为日本既然在中国打了四年之久,都未能最终击败中国,日军应该也没什么了不得,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凶猛到这种程度。那种感觉,就像是分开“两扇顶门骨,无数凉冰浇下来”,一颗颗心全凉透了。
至此,英联军在前线的各个部队不是自行覆灭,就是退却溃逃,贝内特少将气得直瞪眼。尤其让他感到郁闷的是,帕西瓦尔的那点临阵指挥水平和勇气,真是难副三军统帅之名。
1941年12月14日,前线战局如此紧张,帕西瓦尔竟然和贝内特商量:“日军也许会从海上来进攻新加坡,希望你把澳大利亚师的一部分调来保卫新加坡。”
只听过撑船靠岸,没听过撑岸靠船。在贝内特看来,这是战略方向的错误,实在难以容忍,因此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敌人在陆地上,在海里的只是鲨鱼!”
贝内特觉得当前最要紧的是赶紧整理战线。帕西瓦尔则是一如既往地嫌麻烦:“整理战线?那就得变更半岛的战斗部署啊,部队的区域编组都复杂,不行!”
为了回绝贝内特的建议,他还把丘吉尔拿出来做尚方宝剑:“丘吉尔首相指示说,要把确保新加坡岛放在最优先的地位。”
贝内特眼前一亮,要是能够全力确保新加坡也不错啊,他立即说:“那么,我们把全部兵力都集结到新加坡,怎么样?”
帕西瓦尔双手一摊:“岛上没有这么多兵营呀!”
困难前脚从门口进来,帕西瓦尔后脚便从窗口逃出去。贝内特气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1941年12月16日,他给澳大利亚政府发去一封电报,指责帕西瓦尔:“没有一点迎战意志……”
一将无能,足以累死三军。战局吃紧,贝内特也不管帕西瓦尔会如何想,便自行代替他向英联军发出号召:“日军的战术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盲目退却根本没有必要,只有进行反击才能摆脱困境。”
职责所限,贝内特只能起一个号召作用,掌握指挥大权的依然还是帕西瓦尔。但帕西瓦尔为前线所拟的方案,不是坚决反击,而是“在可能范围内抵抗和迅速撤退”。
山下也在拟定作战方案,方案的起草者是作战主任辻政信。
在日本陆军幕僚中,辻政信是个名人,他曾在诺门坎战役中兴风作浪。那时候辻政信信奉的是“北上”,但也正是在这次战役中,关东军的脸都让苏联人打肿了,辻政信也遭到了降职处分。此后,他就转舵支持起了“南进”,并花半年时间在台湾专门研究对英美作战,并编出了一本叫作《一读必胜》的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印了几万本,分发至南方军中供官兵研读,号称是热带丛林作战的必备。辻政信也由此再获重用,成为他被任命为第25军作战主任的原因之一。
辻政信自己对这一任命很是得意,说:“在陆军中,是要经过严格挑选,才会把你派到最要紧的地方去的。”其实,对于辻政信的这纸委任状,参谋本部内的意见并不统一,主要原因不是说辻政信能力不够,而是说他能力太强,常常擅自行动,以至于把主官都抛在身后,这样的人很难使用。
最后,人事局长只好恳求上级:“先用一下试试吧,就这一次,如果出了问题,一定处理。”辻政信这才得以走马上任。
公门里面好修行。幕僚生涯久了,辻政信也知道要摆布主官,还得看人打发,不能随意胡来。比如,山下就绝不是可以任你左右的人。特别是那次与竹田宫见面谈话后,辻政信更不敢太过造次,但如果不让他发挥一下,又心有不甘。
于是在作战进程表上,辻政信就来了个折中,日军占领新加坡的具体日期,既不是他自己主张的陆军节,也不是山下所说的1月,而是日本的建国纪念日——2月11日。
时间推迟了这么久,山下内心并不满意,但日本陆军的原则是以幕僚为中心,幕僚不仅负责起草作战方案,也可以决定各个细节,这是与其他很多国家都有所不同的地方,主官过于干涉,反而会引起不满和抱怨。另外,就算是推迟了一个月,一些幕僚也觉得目标难以实现,辻政信的安排已经算是比较激进的了。
1941年12月25日,第5师团渡过霹雳河,继续向南方逼近。为加快“电钻战”的速度,山下给士兵们配备了一个新的交通工具。
★日军的“特种部队”
纵贯马来西亚半岛南北的主干道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从大密林中开出的一条柏油路,再无其他通路。英国人当初建这条柏油马路,是为了把马来西亚半岛上的橡胶和锡运到新加坡,现在它已为日军所用。不过,沿着马路走在前面的,不再是坦克和装甲车,而是成群结队的日制自行车(脚踏车)。
柏油路宽约10米,最多只能容两辆车并行,并且沿途河流极多,由于英军在撤退时炸毁了桥梁,在工兵部队重新架桥之前,车辆均无法通行。
自行车就不同了,再窄的道路都能通行,桥梁断了,士兵扛上车照样涉水而过,一点不耽误工夫。这些自行车有一部分是士兵们从日本带来的,但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就地劫掠来的——日本产的自行车便宜耐用,早就销往东南亚,在马来西亚半岛上,到处都能看到、找到。
日本兵们骑着自行车,互相之间大声说笑。他们的服装也形形色色,有绿的、白的、灰的,帽子更是各式各样,钢盔、遮阳帽、棒球帽,反正怎么轻省就怎么穿戴。
反观英联军自己,上面是薄铁锅的钢盔,下面是洋服短裤,每个人除武器弹药外,从粮食、水壶到毛毯,无所不带,连上尉军官都像圣诞树一样全身挂满了东西。
给人感觉是,英联军连走路都很艰难,更不用说打仗了。而这些被称为“银轮部队”的日本兵,看起来像是旅游,或者参加足球比赛,但那种逼人的锐气,远远就能感觉到。
沿途有英军游击队进行监视,在树林里看到这一情景后,用中国古典小说的形容,是如同箭穿雁嘴、钩搭鱼鳃,一个个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说要潜入霹雳河以北去打游击,扰乱日军后方,被日军自行车队的快速进击这么一搅,没人敢去了,重又转回后方。
自“钩心战术”之后,自行车闪击战更让帕西瓦尔措手不及。有人辛辣地评价道:“日本人早已高速行驶,英国人却还在挂二挡,没有人来调整或控制这部机器。”
直到日军进入一个叫金宝的地方时,才被英联军迎头截住。
防守金宝的依然是从吉打退下的残兵,再加一个反坦克营。但金宝公路的东侧有一座超过百米的山冈,利用这座天险,英联军构筑了坚固阵地,三十多门炮一起开火,把日军打散了架。
自登陆以来,第5师团也渐渐显出疲态,无法像开始那样猛如虎狼。他们出动两个决死大队,左也攻,右也攻,可金宝就是攻不下来。
辻政信这时正在前线调度。在久攻不下的情况下,第5师团向辻政信提出,应把西海岸的舟艇机动队调回陆地作战,以补充第5师团兵力的不足。怕山下那里通不过,辻政信把胸脯一拍:“别人可能不行,我说的话,司令官不可能不听。”
偏偏山下就是不同意,并发来了既定命令不容变更的命令。辻政信觉得丢了面子,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把话筒一扔,便半夜飞车赶回了军司令部。
辻政信到司令部时,已是凌晨两点,但大家都知道他的为人,那是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谁敢怠慢哪。当下所有幕僚都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聚集在参谋长室里,听辻政信讲述他的意见。
等辻政信讲完,在座幕僚没有一个支持或赞成的。
辻政信的火更大了:我担着血海一样的干系,大老远跑回来跟你们这么苦口婆心地讲,你们竟然还对我如此冷漠,是什么意思,不把我这个主任当主任?
脾气一上来,止都止不住。辻政信马上找到山下,嚷嚷着要辞职,不干这个作战主任了。
对辻政信表示冷漠的不光一众幕僚,还有山下。不管他多么冲动,山下照旧不为所动,并做出裁定,愿辞愿干那是你的事,原有计划不容改变!
辻政信被搞得无台阶可下,真的连续三天都没来上班。山下也是个有脾气的,辻政信的态度让他大为震怒。
风不来,树不动,船不摇,水不浑,你左右不过是个幕僚,还能跳出来指使我不成?他在日记中大骂辻政信:“此人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只是略有小才而已,不足以成大事。对其任用上应予注意。”
辻政信躲在后方,恨不得山下和他的幕僚同事们马上翻船才好,以便证明自己的英明。可惜的是,英联军不争气,第二天,第5师团就攻下了金宝。
这回山下爽了,他马上把翻译找来,指桑骂槐地训了一通,说这名翻译除了会说英语外,对其他任何事都一无所知,简直是个饭桶。
人家翻译招谁惹谁了,可又不敢反驳,真是哑巴梦见妈,说不出来的苦。那边辻政信也没辙了,红着脸憋了两天后,他终于还是像一只负伤的狼一样,低着头出来给山下做了检讨。
山下趾高气扬,随着近卫师团以及其他后续部队的抵达,他将第25军分成三路,相互呼应,加速追击。
失败的阴影像瘟疫一样在英联军中蔓延,撤退变得无法控制,包括飞机燃料等越来越多的装备,自己还没有使用,就已经落在日军手中,以至于日军航空队可以全部使用“英国造”:装填英国的燃料,扔下英国的炸弹。
“银轮部队”还是骑着自行车猛追,尤其是从泰国陆路进发的近卫师团,在泰国买了大量的自行车,全部用火车运到马来西亚。他们还将自己的衬衣染成和橡树叶一样的青绿色,因此被称为“青衫银轮部队”。
马来西亚半岛的柏油路面灼热如火,在骑行过程中,很多自行车车胎都爆裂了。每个日军中队都至少配备了两名自行车修理工,每名修理工平均每天要修20辆车左右,但修理要费时间。一些日本兵便干脆剥去橡胶胎,只用钢圈骑行。
到了晚上,数千辆自行车不约而同地发出一片“咯嗒咯嗒”声。英联军常常误以为是坦克战车,一听到声音便溃散而去。
1942年1月11日,第5师团冲进了马来西亚首府吉隆坡,马来西亚半岛的防御已到最后阶段。
帕西瓦尔终于没法再装绅士了,他一连声地叫起苦来,幸好这时援兵到了。
1942年1月13日,五艘美国船只开进新加坡码头。一个旅,全部为清一色的英国部队,配属装备有坦克、高射炮,甚至还有最新式的英制“飓风”式战斗机。
帕西瓦尔喜上眉梢,可援军带队指挥官史密斯少将的一番话,让他仰面朝天,重新跌入冰窖之中。
★马来西亚之战悲歌多
史密斯的这支英国旅是从近东战场上勉强凑出来的,部队从非洲大陆出发,经过孟买再到达新加坡,已经在闷热的船舱中行驶了两个半月,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史密斯说,没有两个星期,大家都缓不过劲来,连枪都拿不动,更别说作战了。
装备再好,还得有人使用才行。史密斯用船载来了51架“飓风”,但飞行员只有24人,而且飞机上的装备和涂抹的颜色,也主要适用于沙漠作战。
英国旅风尘仆仆而来,不过是杯水车薪,阻击日军的任务最终落在了贝内特的澳大利亚师肩上。贝内特请求帕西瓦尔,把半岛的全部兵力都交给他指挥。但这段时间以来,贝内特已经明显得罪了帕西瓦尔,所以他的请求毫不意外地遭到了拒绝。
在英联军将领中,贝内特素以勇将闻名,是个敢于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的人,明知不敌,他仍决心与日军决一死战。1942年1月16日,他发表声明:“我军不仅要阻止日军的进攻,而且有信心把他们逼入守势,总之一定要让对方大吃一惊。”
由于一直担任主攻的第5师团过于疲劳,山下把近卫师团开到前面,猛攻澳大利亚部队据守的巴枯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