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似乎也有了发生转折的迹象和苗头。当时谣传本间在巴丹受挫后,对美军大大称赞了一番,然后跑到马尼拉饭店,一头钻进麦克阿瑟曾住过的房间——不是住宿,而是羞愤自杀了。
二战时的此类传闻很多,比如在中国战场上,日军稍稍败了一下,就会说这个那个指挥官剖腹了。其实剖腹固然是日本人的行为艺术之一,但要是不打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般也没人肯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毕竟这不是在过家家。
于是有人向麦克阿瑟建议主动发起反击。麦帅倒不认为反击的时机真的已经到来,他很清楚,没有制空权,就算是勉强组织起攻势,也难以持久,但在补给不继的情况下,他又觉得未尝不可一试,或许还可以趁机夺取日军的补给基地,以后再不用为此发愁了。
他要留下来,和士兵们一起争取胜利。
然而麦克阿瑟的幕僚并不这么看。幕僚们觉得麦帅应该去澳大利亚:美菲军为什么会出现窘境,还不是军援通道被阻住的原因,你去澳大利亚后,可以把兵员、武器和运输工具全部集结起来,然后再打开通道,出手援救菲律宾,这不比没枪没弹的反攻要强得多,也有把握得多吗?
麦克阿瑟被说服了。
他特地推迟了三周动身。在这三周里,他一方面制订应变计划,以避免因为自己的离去,导致巴丹防线骤然崩溃,另一方面精心挑选人员,提前为反攻搭建班子,随他一同前往澳大利亚的共有18名将领,后来也都成了指挥反攻的中流砥柱。
终于到了分别时刻。1942年3月10日,也就是日军占领万隆的当天,麦克阿瑟派人将温赖特请到科雷希多岛。温赖特被任命为留守菲律宾的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告诉他:“现在我要走了,但我会尽早回来。”
对温赖特,以及留下来作战的每一个士兵,麦克阿瑟都充满了歉疚和不舍。临别时,他紧紧握着温赖特的手:“守住这里,直到我回来代替你!”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麦帅还不知道,他将再一次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他会回来,只是太晚了。
第二天,华盛顿电告麦克阿瑟,日本人已经掌握他即将离去的情报,他再不能迟延,必须马上离开。
★哥们儿,冲过封锁线
1942年3月11日晚上7点15分,麦克阿瑟坐着吉普车来到码头。
当所有人都已登船,麦帅慢慢转过身,默默地注视着科雷希多岛。这是一座曾经多么美丽的小岛,但如今已面目全非,鲜艳的花朵、翠绿的灌木不见了,大楼小屋消失了,就连道路在被轰炸后都变成了黑色。
可科雷希多岛仍然无比坚强,犹如一艘被固定的战舰,就像他麦克阿瑟,或许暂时赢不起,但绝对输得起,而且以后会赢。
黑夜已经到来,该走了,麦克阿瑟手握军帽,向这里熟悉的一切、向码头送别的人们告别。就在那一刻,他脸色发白,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守住这里,直到我回来代替你们!
麦克阿瑟箭步跨上鱼雷艇,对护航指挥官巴尔克利上尉下令:“你可以解缆绳了。”
奎松撤离时,乘坐的是潜艇,麦克阿瑟本来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但因为推迟三周动身,日军的外围封锁线变得更加严密,麦克阿瑟决定不用潜艇,而改用那些曾在西海岸巡逻的鱼雷快艇。
这是一支鱼雷快艇分队,共有4艘快艇,尽管因连续使用而得不到保养,快艇的航速已经下降,但比日军的巡洋舰或驱逐舰还是要快得多。
鱼雷艇前后部共装有16枚鱼雷。巴尔克利将快艇分队做菱形编队,这样16发鱼雷都可以占据最佳的发射位置,他的打算是,只要鱼雷艇被日军水面舰只发现,就立刻展开攻击,管它是巡洋舰还是驱逐舰,都先用鱼雷穿它几个窟窿再说。
话虽这么说,但这实际上是一次十分大胆的冒险行动。要对付一两艘敌舰,快艇分队也许还有办法,若在整整一支舰队面前,区区4艘快艇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此外,他们不仅要通过日军的海上封锁线,还要航行几千公里,途中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任何部队都来不及进行支援。
码头送别时,麦克阿瑟曾听到一段简短的对话。有人问:“他(指麦克阿瑟)能冲过封锁线吗?”
另外一人回答:“不知道,也许他有五分之一的机会。”
假如无法冲过封锁线呢?日本人早就在对外广播中宣布过,假如能够活捉麦克阿瑟,将把他弄到东京的帝国广场绞死或斩首示众。帝国广场建有一座塔楼,在塔楼上可以俯瞰阅兵场,近卫师团就曾在阅兵场上一次次搔首弄姿。
像麦克阿瑟这样骄傲的将军,决不肯受如此凌辱,他一定要冲过去,哪怕机会真的只有五分之一。
出发后,险情很快就像海浪一样不断扑来。在经过一座被日军控制的小岛时,岛上日军亮起许多白色灯光,这是发现有人试图突破封锁线的信号。
日军大概已经听到了快艇引擎的声音。所幸鱼雷艇引擎的声音听起来同轰炸机差不多,日军以为是轰炸机,认为自己刚才听错了,便没有对快艇分队多加注意。
刚刚脱险,又遇到了日军封锁舰队,黑暗中,甚至舰队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快艇分队随时准备攻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10秒、20秒,足足一分钟过去了,钻在快艇下层的麦克阿瑟没有听到枪炮响,这意味着运气又一次站在了他这一边。
那个夜晚,运气一直伴随着闯关的人们,他们始终没有被发现,但大家的日子并不好过。随着天气逐渐变坏,海浪汹涌,如小山一样不断打压过来,快艇开始疯狂地来回颠簸,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上山峰,一会儿下谷底,麦克阿瑟后来说,他们当时简直是在混凝土搅拌机里航行。
人遭罪不用说了,快艇分队也无法再保持原有队形,到第二天凌晨3点半的时候,已经完全分散开来。巴尔克利花了几个小时,想将各艘快艇重新集中起来,但没有成功。4艘快艇只好在约定好下一个集结地后,各自独立行动。
拂晓时,32号鱼雷艇忽然看到一艘驱逐舰向前逼近,艇长判断这是日舰。艇上顿时警报声大作,鱼雷手们打开鱼雷发射盖,想着无论如何要给它一下子了。
就在舰长下达发射口令的瞬间,“日舰”亮起灯光,旗语兵看到后急忙大喊:“鱼雷艇,自己的艇!”
不光是自己的艇,还是自家艇中最重要的一艘——麦克阿瑟所乘坐的41号艇!
32号鱼雷艇的官兵们后怕不已。还好,没有发射,但因为32号艇在准备打的时候,也准备了逃,为减轻船的负荷,把备用油料给丢到大海里去了。等到快艇再次会合集结时,32号艇的燃料已所剩无几。
一艘没法开了,另外一艘久久没有露面,为免夜长梦多,麦克阿瑟临时决定,将32号艇的船员转移到其他两艘快艘上来,并且马上启程。
由于人太多,两艘快艇被挤得满满当当,船舱里犹如蒸笼一般,麦克阿瑟几乎都热晕过去了。
行进过程中,一艘战舰迎面而来,就像32号艇曾遇到的那样,只不过它不再是“自己的艇”,而是如假包换的日舰——正在巡逻的日本巡洋舰!
★“我将回去”的承诺
要躲,太近;要跑,太晚。
两艘快艇只好关掉发动机,打开鱼雷发射器,准备投入即将到来的这场近身战。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日本巡洋舰居然没有搭理他们,穿过他们的航道扬长而去。
显然,日舰把两艘快艇当作了本地的捕鱼船。太幸运了,幸运得有些离奇,简直跟神话一般,麦克阿瑟的助手后来回忆道,那天他经历了一生当中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1942年3月13日清晨,快艇分队到达安全区域,同时也结束了难忘的海上旅程。晚餐时,劫后余生的麦克阿瑟专门走到巴尔克利等人的座位前,端着酒杯对他们说:“这一次你们体现了真正的海军作风,我将授予全体船员银质奖章,以表彰你们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所表现出的坚毅和勇敢。”
海上历险是结束了,空中历险却才刚刚开始。麦克阿瑟还必须坐飞机前往澳大利亚的墨尔本。
麦克阿瑟注意到,前来接送和护航的几架“B-17”都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似乎是用口香糖和打包的铁丝凑在一起的”。盟军在整个西南太平洋的状况就是这样,换句话说,要是空军强一些,新加坡战役、爪哇海战便不至于一败涂地。
和海上历险一样,美机也只能依靠黑夜作为掩护,以便躲避日军的巡逻机队。不一样的是,海上航行时,他们始终没有被日军的巡逻舰队所发现,在空中时却被盯上了。
美机急忙改变航向,没有去日军预计他们要着陆的机场。当日军发现这一情况时,麦克阿瑟已换乘另一架运输机南飞。
运输机起飞十分钟后,日军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呼啸而至,到达运输机最初起飞位置的上空。
“真是险啊。”当脱离险境后,麦克阿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但是战争就这样,你或是胜利,或是失败,或是生,或是死,这中间只有毫厘之差。”
麦克阿瑟一踏上澳大利亚国土,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记者们蜂拥而来。当着记者的面,他气宇轩昂地宣布:“据我了解,美国总统命令我从日军防线突围的目的,在于组织美军对日军进行反攻,第一步就是收复菲律宾。我怎么来的,就一定要怎么回去!”
麦帅是率性而言,但这段话在美国引起极大反响,被公认为是二战开始以来,对美国人最有鼓舞性的一次讲话,其中的“我将回去”更是成为标志性的战斗口号。
此时的美国,正处于二战中最为暗淡的历史时期,军事上似乎除了失败,还是失败,都快败得麻木了,人们普遍期待着能有一个英雄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麦克阿瑟适时地填补了这一空白。
麦帅太符合美国人对英雄的定位了——有一点骄傲不要紧,有一点个人主义也没关系,哪怕是被一些人攻击为“临战逃跑”,都不损形象,关键是主人公要足够勇敢,足够强悍,足够机智。
从指挥巴丹抵抗,到穿越封锁线,麦克阿瑟配得上后面那三个“足够”,他的故事成为二战中的励志经典,美国民众尤其对他如何穿越封锁线的过程津津乐道:“老兵麦克阿瑟成功地欺骗了狡诈的日本人!”
大家都知道麦克阿瑟是一战老兵,想当年,他的“彩虹师”可是一战欧洲战场上最有名的部队之一,所得到的评价是“彩虹师的战斗力无与伦比,没有人怀疑”。
在美国,军人的最高荣誉是得到荣誉勋章。麦克阿瑟曾获得过推荐,拟授予其荣誉勋章,但在一战结束时,这一奖项已经取消,荣誉勋章也因此与麦克阿瑟擦肩而过。
如今,在民意强烈的推动下,美国国会破例通过议案,授权罗斯福向麦克阿瑟颁发荣誉勋章,他又一次到达了一个美国军人所能企及的事业巅峰。
不过这一次,一贯骄傲的麦帅没有把荣誉完全归结到个人,他说这枚勋章所肯定的,应该是一支“勇敢的军队”,他只是幸运地指挥了这支军队而已。
“勇敢的军队”当然是指尚在巴丹和科雷希多岛作战的美菲军,在麦克阿瑟的心中,美菲军的勇敢精神绝不逊色于“彩虹师”,而他曾对这支“勇敢的军队”有过庄重的承诺。
据说美国政府在公开发表麦帅的讲话时,曾建议把“我将回去”中的“我”改成“我们”,可是遭到了拒绝。麦克阿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说到就一定要想办法做到,在这方面,他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敷衍,他必须在第一时间重整旗鼓,打回菲律宾去。
正是因为抱着这样一个良好的愿望,当麦克阿瑟离开菲律宾时,他不仅毫无颓丧之色,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然而他很快发现,希望正在变得渺茫。
★军司令官也“旷课”
到达墨尔本后,麦克阿瑟随即被任命为西南太平洋盟军总司令官,但可供他指挥的只有澳大利亚部队,兵力不到3万,而且大部分作战部队已开往中东。
实在想拉出去打仗也可以,一个训练不足的步兵师,你要不要?
至于空军,麦克阿瑟来的时候就见识了。看看登记册上还有250架飞机,由于缺乏零部件和引擎,能飞起来的不过是极少数,基本上都在机库或机场歇着呢。海军方面,是从荷属东印度撤下来的美国亚洲舰队,舰队的战舰都已打光了,能用的就是25艘潜艇,而这些潜艇也因连续出航累得快腿抽筋了。
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麦克阿瑟惊呆了,他认识到要从外围援救美菲军根本不现实。
麦克阿瑟说,这是整场该被诅咒的战争中,最使人震动和吃惊的事件——以为这里兵强马壮,足以一战,早知如此,为什么要来澳大利亚?
麦克阿瑟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甚至为自己离开菲律宾的决定感到后悔,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美菲军能在巴丹尽量坚持得久一些。
麦帅是感到难过,他的对手是感到晦气。
当美菲军盛传本间已经自杀身亡的消息时,本间自己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起初还有些不高兴,后来却又莫名其妙地得意起来:咒我死,不就是怕我的意思吗?这说明我厉害啊,嘿嘿。
本间转怒为喜,成天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打了胜仗呢。
麦克阿瑟的撤离,巴丹战况的僵持,终于让本间嘻哈不下去了。特别是前者,惹得日军大本营暴跳如雷:不是说麦克阿瑟已成瓮中之鳖了吗,他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澳大利亚去了呢?
本间雅晴被拎起来一顿臭骂——都以为你百步穿杨,谁知道你水平却这么差!老待在马尼拉不动,难道躲在阴沟里等着天上掉馅饼?
其实本间不动,自有他的一番道理。麦克阿瑟对此就看得非常清楚,他说他不怕巴丹半岛遭攻击,就怕被封锁。
这时美国太平洋舰队、亚洲舰队的剩余力量都不在菲律宾周边,仅有一些鱼雷艇护卫着海岸线。日军已具备了海上大封锁所需要的一切条件,只要一心一意紧缩袋口,袋中的8万美菲军就只有被饿死的一条路。
在参谋本部,也有一些人主张对美菲军实施封锁政策,他们要求大本营出面,对巴丹半岛下达封锁令,同时不要让第14军再深入巴丹内陆,以避免无谓的伤亡。
可是大本营和南方军都没这个耐心。他们不是纵向比,是横向比,南下的三员战将,山下、本间、今村,山下和今村都体面地完成了任务,马来西亚、新加坡、爪哇全打下来了,怎么就你一个本间特殊呢,说到底,还是水平有差距,一个字——烂!
所谓得手的就是人才,失意的便是笨蛋,处于重压之下的本间再也无法安之若素了。
1942年3月中旬,第14军司令部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打开僵局,究竟是继续持久包围呢,还是伺机进攻?
但是开会时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与会人员都陆续到齐了,唯独不见本间这个核心人物。
军司令官不出现,其他人议了也是白议,奇怪的是,本间一向守时,何况这种事关战局的重大军事会议,他是不可能迟到或“旷课”的。
一位幕僚前去敦请,他看到了令他大吃一惊的一幕,本间正趴在桌子上战栗哭泣。
★大本营里浑蛋多
让本间彻底崩溃的是大本营发来的一封电报。
要说阴,大本营真是够阴的。他们将南下战况向天皇进行了报告,特别强调菲律宾战事迟滞不前,但为什么迟滞不前的理由又不说,结果天皇就来了一句“甚感关切”。
如果说遭到大本营、南方军责备,本间还只有三分烦恼,等看了这封电报,烦恼马上就添到十分。
他想不到大本营竟然会将此事捅到天皇那里去。这分明就是大本营在推脱责任,仗打不好,难道跟大本营轻视巴丹没有关系?请问你们谁把菲律宾战役当重点了?都把这儿当铺路石,眼看要进攻巴丹了,还来个釜底抽薪,把主力抽走,弄一个守备旅团来凑数。
除了兵少兵弱外,第14军在火力上也远不如美菲军。大本营和南方军从没有给本间配备过像样的炮兵部队,要说有那么点优势,最多也就是有一批二流的侦察机和轻轰炸机可以帮帮忙,但单靠这些,哪里就能攻破巴丹防线?
可是现在似乎所有罪责都要让他本间一个人来承担,甚至还阴险到把小报告打到天皇那里,唯恐不能批倒搞臭他。
本间出生于富农家庭,乃家里的独生子,长大后也基本上是一帆风顺,士官学校、陆军大学、驻英武官,光环罩满全身。菲律宾战役之前,这位光头帅哥不仅有一大群粉丝在追,还被奉为一个能文能武,具有多方面才华的儒将。
可以说长这么大,本间都没受到过什么委屈,捏着电报,他气得双手冰冷,眼泪唰唰直流。
要是大本营承办此事的参谋此时就在身边,本间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扇他180个连环耳光,直扇到他满脸充血为止,这种笑里藏刀、言清行浊的浑蛋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等到抹干眼泪,回来参加会议时,本间还是不得不屈服于“大本营的浑蛋们”。在他的主持下,第14军决定按照大本营和南方军的意思办,再次对巴丹防线发动进攻。
有一点本间没有忘记,那就是讨价还价。你们让我打,可以,但得增加兵力,为此他专门派去一名参谋做说客。
对南下各部队,大本营和南方军向来只热衷于抽兵,一听要添兵,都是一百个不情愿,无论你把理由说得怎样天花乱坠,什么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他们根本就不听。
最好得有让他们不得不听的东西,所以这名参谋临走的时候还带去了一批照片。这批照片是在马尼拉政府的地下仓库里偶然被发现的,上面透露了巴丹防线的部分内幕。看过照片之后,本间才恍然大悟,知道麦克阿瑟原来在巴丹设了三道防线,而且一道比一道坚固,这也是他坚持不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如今被逼着,不动也不行了,但起码可以让上面的人知道,不是我矫情,巴丹防线确实难打,必须增兵,否则的话,你们就算是把我本间称起来卖肉,肉也不会多出几斤。
果然,在看到照片后,大本营头头脑脑们的脸色变了,他们随即向菲律宾派去大批参谋幕僚,这些人在对第一线进行视察后,承认对美菲军的数量及战斗士气确实估计过低。
两相综合,大本营终于意识到事态跟他们的想象有着不小的差距,于是决定满足本间的要求,对菲律宾战场大举增兵。
正好太平洋的其他分战区大多已尘埃落定,也能够抽出兵来。这些援兵分别来自上海、西贡、新加坡等地,主力为第4师团,另外还加上一个支队、两个联队,而原来的第14军一共才不过三个半联队。
通过照片,众人都意识到巴丹防线确实易守难攻,要实施正面突破,非得用重炮不可,因此,大本营特别强化了炮兵部队,拖往巴丹的火炮很多是巨无霸,其中仅240毫米榴弹炮就有9门,其他榴弹炮或加农炮的口径也多在100毫米以上。
为了对炮兵进行统一指挥,大本营任命北岛冀子雄中将为炮兵总指挥,本博光大佐辅之,北岛冀子雄在日本陆军中被奉为炮兵权威,而本博光则素有射击指挥名将之称。大本营还给这些日本炮兵的精锐吃了“定心丸”,告诉他们,弹药可着劲用就是,不要舍不得,也不要怕没有,反正一句话,到时候得像敲铜锣一样大鸣大放,把巴丹半岛给轰碎了才行。
空中力量丝毫不比地面逊色。第60飞行战队、第62重轰炸战队奉调而来,随着他们的到来,本间所指挥的航空部队也由二流变成了一流。
对本间和第14军来说,似乎是春天真的来到了。在仁牙湾进出的船艇有如过江之鲫,开赴巴丹的军用车辆同样络绎不绝,援兵到达一线后,立即投入丛林战训练,看上去官兵都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眼前的情景,令本间大为惊喜。他不过是想要一个馒头,没想到大本营却扔过来好几筐,战力一下子增强了2~3倍,要是以这样庞大的阵营出战,还不能攻陷巴丹,那就真要跳海了。
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本间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没有理由不获得成功,我准备大干一场。”他的幕僚们也都窃喜,苦了许多日,是该轻轻松松地捞点军功了。
然而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个师团擅长做生意
大本营派来的参谋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自己叉着腰不下田,反而在旁边大讲别人的风凉话,说什么巴丹半岛即将开始激战,但本间和他的那些军官却在马尼拉享受安乐,过着快活日子。
这些能通天的参谋可厉害着呢,同样一句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寿立即信以为真,顿时肺都快气炸了。
水平差也就罢了,竟然人品也有问题!寺内恨不得立刻让本间下课走人,只是考虑到临阵易将会动摇军心,才决定让本间戴罪立功,所有是是非非,准备留待菲律宾战役结束后再议。
但寺内对其他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包括第14军参谋长、作战主任参谋在内的多数高级幕僚被调迁撤换,理由就是作战不力,军参谋长前田正实中将还被编入预备役遣回了日本。
看着前田正实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离去,很多军官暗地里流下了兔死狐悲的眼泪。处分军参谋长,说到底也是在打军司令官的耳光,可叹这时候的本间已经自身难保,哪敢多说一个“不”字。
当日军大举增兵时,美菲军内部的危机却在持续发酵。
本间起先的策略是对的,封锁比出击更有效,被围困在巴丹、科雷希多岛的美菲军已经是山穷水尽,在饥饿和疾病的双重困扰下,士兵们的身体极度虚弱,有的甚至连枪都端不起来。
麦克阿瑟离开菲律宾的本意,是为了组织援军再打回来,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士兵们就不会这么想了,一首讽刺式歌谣在前线不胫而走:“老麦老麦真窝囊……”
在士兵们看来,这位最高指挥官已经抛弃了他们,同时也放弃了最后的战斗,战况再也没有任何指望了。
麦克阿瑟一走,临危受命的温赖特代替他坐镇科雷希多岛,另外任命美国炮兵军官金少将在巴丹指挥作战,可是无论温赖特还是金,都无法把麦克阿瑟临走时的承诺完全当真。
他们原以为麦克阿瑟到澳大利亚后,就算不能立即率生力军回援,总可以改善补给线,谁知道麦克阿瑟在澳大利亚仍是一筹莫展。
为了突破日军封锁线,麦克阿瑟勉强组织起船团,其中的三艘已抵达南吕宋的比萨扬群岛。仅这三艘船上,就装载着1万吨粮食和400万发弹药,假使美菲军能够得到这些物资,其状况将得到极大改善,但问题是,南吕宋就是船团能够到达的底线,再往里面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对美菲军来说,奎宁也许比粮食弹药更为重要,到3月初,巴丹岛上的所有奎宁都用光了,而能够补充奎宁的美国运输机,同样无法进入巴丹、科雷希多岛上空。
前线被疟疾撂倒的官兵越来越多,截至3月中旬,已有3000名官兵住院,到了月底,更是每天都有1000人中着儿,这是个十分惊人的数字,意味着美菲军的战斗力在急剧下降。
这正是本间乐于看到的。在正式发起攻击之前,他写了一封劝降书,劝温赖特承认“有名誉的败北”。这封劝降书被放在一只啤酒罐里,啤酒罐外面系着一条精致的丝带,然后从飞机上被抛下。
温赖特像麦克阿瑟一样固执己见,他拒绝了劝降。
1942年4月3日,是日本神话中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的祭日,而在西方国家,则是传统的耶稣受难日,随军牧师们会在当天为士兵们举行战地纪念仪式。
日军就在这一天向巴丹半岛发起全面进攻。
再次进攻巴丹,被日本大本营看成是一次武力的炫耀。从上午开始,总共300门火炮向萨马特防线进行轰击,大口径重炮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防线中央。在日本战史上,巴丹炮战创造了集中火力于局部地区的最高纪录。与此同时,日军航空部队也向地面投掷了数百吨炸弹。
再度交战,美菲军的重火力根本起不到对抗或防御作用。他们的榴弹炮和加农炮没有超过100毫米口径的,而且防空器材也不足,到下午3点,美军的第一道防御阵地基本被摧毁。
日军紧接着便发起步兵冲击。前来增援巴丹的日军步兵第四师团原本并不被本间所看好,这支部队虽然是老牌常备师团,但日本陆军内部对该师团的评价一直不高,原因是该师团的官兵主要由大阪的小商贩组成,商人重利,即使上了战场,业余时间还是喜欢偷偷地做小生意。
除此之外,“商贩师团”在战场上也没什么进攻欲望,很少看到他们像二愣子一样地举行“万岁突击”,更别说去打硬仗苦仗了。
二愣子风格基本上就是日本陆军的唯一作战风格,对各师团战斗力的评价,由低到高,也基本上是谁更像二愣子,谁的名次就排得越高。以第四师团的表现,就只能垫底了,而这也影响到他们的武器补充和配备:你不好好打仗,为什么还要给你好武器?
武器差,便很难打好仗,越打不好仗,武器越差,如此循环下来,第四师团的状态就一直很糟糕,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可为什么第四师团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呢?道理很简单,战场的消耗与战斗力往往成正比,你越二愣子,消耗得就越快。最后,别人都打残了,他们还是一个完整师团,而且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裁谁,也轮不着裁他们啊!
当第四师团来巴丹战场报到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本间都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是常备师团,一个劲儿感叹这是“全日本装备最差的师团”。
在所有增援部队里面,第四师团无疑是最令本间失望的一条支线,可这次他又错了。登上巴丹半岛之后,大阪“商贩师团”突然大爆发,变得勇猛起来。
★投降真的非我所愿
第四师团打仗的特点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大阪人很现实,跟强敌作战,还是悠着点好,那什么“万岁突击”就算了,上多少死多少,就算侥幸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缺个胳膊少条腿的,回家摆摊卖菜也不好看。
在他们眼里,立功晋级之类的全是浮云,活着才能继续谈条件,死掉了你就是全身挂满奖章,那又能如何?
但大阪人又很狡猾,眼瞅着美菲军的防御阵地已遭摧毁,又因被长期的饥病所困,部队战斗非常弱,他们马上激动起来,认识到这正是趁火打劫的绝好机会。
如果可以不死,立功晋级谁不想呢?于是第四师团像打了兴奋剂,一拥而上,战至黄昏,该师团已突破了萨马特防线的第一道阵地。
由于攻击比预期顺利,日军个个笑逐颜开,而美菲军则士气低落,很多人甚至在日军展开轰炸之时就已丧失了抵抗意志。
本间愁容顿消,他曾预计美菲军会激烈抵抗,所以起初计划采取的战术是步步为营、逐个击破,现在看到美菲军状态如此之差,过于慎重显然已无必要。
他撤回了对作战的一切限制,要求各部持续不断地展开攻击,不给对手以任何喘息之机。
在日军的凶猛攻击下,萨马特防线已被撕开多道口子。金为了堵住缺口,不得不紧急投入预备队进行反击。
预备队已经动员起来,可是前进异常困难,因为每条道路上都充塞着不断后退的己方部队。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原有的防御部队早就垮了,预备队只好变反击为就地防御,掩护友军撤退。
1942年4月5日,第四师团又大出风头,他们攻陷了萨马特山山顶,美菲军在巴丹的第二防线失守。温赖特一直在科雷希多岛上观察战况,他看到了萨马特山上冉冉升起的膏药旗。
温赖特致电麦克阿瑟,表示战事接近极限,言下之意,巴丹的陷落已成定局。麦克阿瑟急得坐卧不安,这时已有人建议让美菲军投降,但麦帅坚决反对,他复电温赖特,命令美菲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投降,如果巴丹真的沦陷,也要迫使日军付出最大伤亡。
在去往澳大利亚之前,麦克阿瑟曾准备亲自组织一次反击,此后他把这次没有实施的反击行动设为了应变计划。在给温赖特的电报中,麦克阿瑟附上应变计划,并告诉温赖特,如果部队的粮食和弹药不足,就通过发动反击,以夺取日军在苏比克湾的补给基地。
苏比克湾就在巴丹半岛上,照麦克阿瑟看来,日军兵力前推,后方相对空虚,反击完全有成功的可能性。即便反击失败,没有夺得补给,美菲军也可趁势钻入山区,跟日军打游击战。
随后,麦克阿瑟就发电报给马歇尔,请求让他立刻返回菲律宾,亲自指挥这一反击行动。
马歇尔当然不会批准麦克阿瑟再去冒险。温赖特虽然按照麦克阿瑟的意思,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但他心里很清楚,正处于崩溃边缘的美菲军根本难以执行这道命令。
日军步炮兵日夜攻击,巴丹形势变得一天比一天危急,很快第三道防线马里韦莱斯防线也顶不住了。1942年4月8日晚,金设在马里韦莱斯山上的指挥所被日军攻占,整个防线被分成两截,金失去了可发起反击的阵地和有效兵力。
金向温赖特发去最后一份报告,其中有这样的话:“仅仅两天里面,一支军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再没有办法进行有组织的抵抗了。”
马里韦莱斯山后的码头上,挤满了溃散下来、企图逃往科雷希多岛的士兵,但码头只有几条船可供乘坐,大多数人徒呼奈何,只能对着大海和天空发出无望的哀号:“活着的人将成为英雄,尸骨抛在巴丹的人却将被世人所鄙夷,因为他们打输了。”
抵抗早已无效,等待士兵们的将是死亡。金是一个深受士兵爱戴的将领,覆亡时刻,他没有扔下自己的士兵独自乘船逃跑,同时他也知道麦克阿瑟不会允许他投降,但为了挽救士兵们的生命,他愿意一个人站出来承担所有责任和后果。
午夜时分,金派出军使,打着白旗向日军接洽停战,他没有把这一情况向温赖特进行报告,因为温赖特刚刚发出不准投降的命令,报告了也不可能被批准。
1942年4月9日上午6点,温赖特才获知金的决定,吃惊之余,他赶紧要求金再考虑,但一切都太晚了。
上午9点,金穿着崭新的少将制服,驾车来到日军司令部,缴出了自己的手枪。他的举动意味着,巴丹战场的5万多美菲军全部缴械投降,这是美军历史上最庞大的一支降兵,同时也使美国陆军遭遇到了建军以来的一次最大失败。
消息传到澳大利亚,麦克阿瑟感到极度沮丧,他痛心地说:“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金少将投降的消息,还是使我感到震惊。光明消失了,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几个月后,三个美国兵从巴丹逃到澳大利亚,他们披露的内情,让麦克阿瑟陷入更大更深的痛苦之中。
★钻进山林打敌人
金和巴丹守军一投降,温赖特就再三向日军提出请求,要求依照《日内瓦公约》优待俘虏,但盛气凌人的第14军司令部却声称,向他们投降的应该是全部美菲军,如果科雷希多岛等其他岛屿上的守军不投降,那就无条件可谈。
恶意生出来的必然是恶果,可怕的“巴丹死亡行军”应运而生。在烈日暴晒下,5万多名又饿又渴的美菲军俘虏徒步前往集中营,长达60公里的路途中,许多人或被饥饿和疾病夺去生命,或死于日军的枪口刺刀之下。
日军为的就是实施报复,以便“给他们(指美菲军俘虏)一点罪受”,其行为可以说是禽兽不如。本间对此当然要负责任,据说参谋总长杉山元前来马尼拉视察时,曾经表扬新加坡“军政森然有威”——山下对新加坡华侨进行了血腥大屠杀,杉山元的意思是这样好,杀人才杀得过瘾。
对马尼拉,杉山元的评价是“散漫无序”。本间或许是受到了这一影响,当部下递送“巴丹死亡行军”的方案时,他便向山下学习,大笔一挥予以通过。
本间后来者居上,“学习”成绩一点不比山下差,总计有一万多名美菲军俘虏丧生于“死亡行军”。也因为这一成绩,他得以赶上山下的脚步,二战结束后,山下被判绞刑,本间落了个枪决,二人被处死,均与他们下令屠杀无辜军民有着直接关系。
新加坡屠杀华侨、“巴丹死亡行军”,这两次屠杀,辻政信都是重要参与者和组织者。在“巴丹死亡行军”时期,他已调到参谋本部出任参谋,这使得他得以用大本营的名义,命令第14军肆意屠杀美菲军战俘,日军甚至拿战俘做活靶子,让新兵刺杀“练胆”,而且杀不够数不准过关。有一个日本兵因为胆子特别小,结果上司命令他一连刺死了15名俘虏。
第65旅团的一名士兵战后回忆,在一次行军中,他见到山谷路旁,堆有高约两米、长约一百米的尸体墙,那全是被杀死的战俘,日军称之为“无言之石垣”。
辻政信的行为,即便在日军中也遭到非议,有人称他是“野武士”,一个不上道的恶棍而已。这个恶棍后来逃到泰国当了“野和尚”,美军一时查不到他,因此他没像本间、山下那样被处死,后来他在东南亚旅行时下落不明,被宣布死亡。
逃到澳大利亚的三名美军战俘,都经历了可怕的“死亡行军”,被关进集中营后同样是生不如死,最后在菲律宾游击队的帮助下,他们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听完三人的凄惨报告,麦克阿瑟愤怒到了极点,他拟了一份给新闻界的声明,除披露“死亡行军”外,还发誓一定要对日军这种残暴的行为加以严惩。
美国政府不仅不允许发表这份声明,还禁止泄露“死亡行军”的消息。政府有政府的考虑,美国民众要是知道有“死亡行军”这回事,必然群情激愤,而且必然会要求政府调集重兵复仇,这将极大地妨碍“先欧后亚”政策的继续实施。
麦克阿瑟所能做的,只是承认巴丹的失陷,并且对巴丹守军表达自己的敬意:“那么少的兵员装备,以及他们所经历的考验和苦难,已足以证明他们所做出的贡献是重大的。”
是的,即便金和巴丹守军最终选择了投降,麦克阿瑟也知道,自己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士兵们予以指责,因为在关键时候,他既没能帮到自己的士兵,也没能履行同生共死的诺言。
麦克阿瑟一时悔恨交加,认为都是罗斯福、马歇尔这些人害了自己——让他到澳大利亚吧,却无兵可用;请求返回菲律宾,又不批准。假如他能够重返菲律宾,这时就可以在丛林中大打游击战了。
按照麦帅的观点,日军受兵力所限,只能控制城市,乡村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游击战是大有可为的。事实也证明,他的应变计划并非空想,南吕宋岛屿上的守军便采取了游击战的方案。
巴丹沦陷后,第14军分兵对南吕宋岛屿发起进攻。岛上守军大部分是美国军官指挥的菲律宾部队,士兵大多没受过正规训练,甚至还有连步枪都不会用的,这样的士兵,哪里挡得住日军的猛攻?没多久,岛上的城市便告沦陷,此前麦克阿瑟千辛万苦从澳大利亚运来、但未能送到巴丹的那些补给物资,也大半落入日军之手。
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本间就笑不出来了。菲军全部退入山地,打起了丛林游击战。
山里面没有给养,山外有。菲律宾地下抵抗组织不断送来粮食和燃料,游击队也逐步培养出了自给自足之能力,他们不仅在大山里饲养家畜,甚至还设置了小型碾米厂。
日军起初大感棘手,不过再想想,人长六尺,天下难藏,找人还不容易?
一找起来,还真不容易,因为这是在云深不知处的大山里,而且找的过程常常令人心惊胆战——游击队员以菲律宾人为主,他们会潜伏在山路上,用弓箭和长刀对小股或单个日本兵展开猎杀。
游击队别开生面的战斗,令奉命前来“讨伐”的日军损失不小,只得狼狈撤退。假若巴丹守军也能及时转入游击战,不仅可以避免像“死亡行军”这样的惨剧发生,而且能给予日军更多的还击。
南吕宋岛屿上的游击队规模不大,对本间来说尚属疥癣之疾,倒是温赖特继续在科雷希多岛进行抵抗,使得日军无法正常使用马尼拉湾,这才是必须拔除的硬钉子。
早在“死亡行军”的时候,本间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科雷希多岛。
★驸马爷战争镀金
随着巴丹的沦陷,科雷希多岛已成马尼拉湾中的一座孤岛,海陆空对外交通均被切断,日军也顺势完成了对这座孤岛的包围。在本间看来,只要保持围而不攻,科雷希多岛就会和巴丹一样,因弹尽粮绝而投降,这样的日子并不会很长,扳着手指头就可以数得出来。
可是现在既然连巴丹都拿下来了,难道眼睁睁地留着一座与巴丹半岛南端仅隔四公里的要塞不攻?那滋味,就好像是蜜抹在鼻子上,光闻得见,却舔不着,让人不甘心啊。
围困虽然也是一种战术打法,但在日本陆军中很少采用,主要就是觉得没气势,也无法表现日本兵那种“如虹的斗志”。在本间的内心深处,其实也这样认为,只是慑于第一次进攻巴丹时吃了大亏,他才倾向于保守和慎重。
这次看似轻轻松松占领巴丹的过程,如同是半夜里拾到金元宝,让本间那颗贼心又蠢蠢欲动起来——战火如万马奔腾,不能再等下去了,何况以大本营那种死要面子的心态,也不会允许我等,打吧!
1942年4月10日,本间下达对科雷希多岛的攻击准备命令。先前轰垮巴丹防线,靠的是炮兵群,命令下达后,日军便马上着手部署炮兵阵地。
这边有重炮巨炮,那边也有,而且体量更加庞大。作为美国防卫菲律宾的象征,科雷希多岛是一个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军事要塞,其防卫力并不亚于新加坡,全岛装有12门300毫米榴弹炮,8门300毫米加农炮,其他火炮的口径也平均在200毫米以上。
以四公里的海上距离论,科雷希多岛守军仅用肉眼便能看到日军的活动情形,你要大摇大摆地布置炮兵阵地,人家那300毫米火炮可不是吃素的。这样,日军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干活,直到三天后,才最终完成了对隐蔽阵地的部署。
谁也没想到,建个阵地如此花费工夫,这让大本营和盛厚亲王都措手不及。
盛厚是裕仁天皇的女婿,乃炮兵出身,曾在日苏诺门坎战役中镀过金,但那个金镀得很不顺利,日军炮兵压根儿就干不过苏联炮兵,自家阵地等于是热辣辣的火锅席,炮战中一个炸飞的炮车轮子还砸伤了盛厚。大本营见势不妙,急忙派飞机将盛厚接到了后方。
巴丹炮战又让盛厚看到了机会,他急于要在老丈人面前露一手,便以皇族要争先报国为由,三天两头地请求志愿参战。参谋本部为此大伤脑筋,不答应吧,驸马爷缠着不放;答应吧,万一像诺门坎战役那样有个闪失,没法交代。
最后总算想到了一个聪明的办法,估计菲律宾战事快结束了,便让盛厚启程。大本营的如意算盘是,在无风险的前提下,让这位亲王捞足本钱,同时也借此拍拍天皇的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