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部受命后,向第二航空舰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下令:“攻击敌航母。”
山口是山本的同门师弟,在从海军学校毕业时,他的成绩是全班第二,以后又一度被认为是山本的接班人。此人性情急躁,自命不凡,同南云的关系也不好。别人都把南云当个人物,唯独他不屑一顾,认为如果由他来当机动部队的司令,肯定比南云更称职。
在获知美军舰队有航母后,山口曾通过驱逐舰向山本打信号,要求在没有战斗力掩护的情况下,就立即派轰炸机向特混舰队发动进攻,但南云却没理他。
三艘航母被击中的惨状令山口的幕僚们惊恐不已,却正中山口下怀:不理我?有报应了吧,这可不正是我大显身手,力挽狂澜的机会?
山口情绪激昂,他仿佛已经看到,当机动部队返回日本时,他以孤军奋战、反败为胜的英雄姿态在最前面,而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南云,则灰溜溜地跟在身后。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早该如此!
别人当然没他这份幸灾乐祸的好心情。“飞龙”号是唯一没有受损的航母,当舰上飞行员被告知,他们已是机动部队的最后一批飞行员时,这些飞行员不禁大吃一惊。
山口决定让小林道雄大尉率机攻击。在小林机群出发之前,他和舰长加来止男大佐一起,在舰桥上和参战飞行员们一一握手。山口野心勃勃,脸上始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那个舰长比他更会来事,他告诉飞行员们:“我不会只让你们去牺牲。”
日本人都很容易受情绪感染或左右,率队的小林激动得连牙齿都在打战,在旁陪同的军官也受到了影响,说:“如此感人的场面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上午10点58分,小林机群全部升空,共有18架俯冲轰炸机和6架战斗机,这是山口在现有情况下能派出的所有战机。
11点30分,南云抵达“长良”号,恢复行使职权,但由于他正忙着拟定新的作战计划,山口仍然是实际的空战指挥官。
由于缺乏新的侦察情报,本来单靠小林机群自己要找到特混舰队并不容易,但小林想到了一个和他的对手相似的办法。
★死也要死在蓝天上
麦克拉斯基按图索骥,跟着“岚”号驱逐舰找到了机动部队,小林机群通过尾随莱斯利返航机群,发现了“约克城”。
小林的要求是“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进村”,有2架“零”式却按捺不住性子,自顾自地向美机扑去,结果使得小林又平白少了2架护航机。
“约克城”装有雷达,隔着老远就把小林机群逮个正着,马上做好了防御准备。
在向机动部队出击之前,弗莱彻就建立了舰载机预备队,有12架“野猫”可以截击,斯普鲁恩斯又派来6架进行支援,当小林机群离“约克城”尚有12海里时,空战便提前爆发。
4架对18架,相比之下,“零”式的数量太少了,即便其性能再优越,空中格斗被人家扒光裤子,也是情理中的事。不过能让小林展眉一笑的是,仍有8架俯冲轰炸机突破拦截,飞到了“约克城”的上空,并开始呈曲线向下俯冲。
有预备队还是挡不住,望着越飞越近的日机,弗莱彻说:“我现在是无能为力了,好吧,我把钢盔戴上。”
转眼之间,“约克城”中了三发炸弹。美军航母的飞行甲板上没有配备装甲,极易起火,锅炉气压也出现了下降,舰身因此停在海面上一动不动。不过经过紧急修复,它很快便恢复了航行能力。
“约克城”是弗莱彻的旗舰,暂时也不存在危险,可弗莱彻仍然做出决定,他要离舰,将帅船转移到一艘重巡洋舰上去。
在日本海军看来,这种做法几乎等同于怯懦,而且就算要离舰,南云这些人也一定要矫揉造作地推让拉扯一番。弗莱彻不是,他严格按照程序和规定做事:舰队司令和幕僚可以离舰,“约克城”的舰长和船员不能离舰,彼此各司其职,互不打扰,互不耽误时间。
在做事风格上,弗莱彻和南云真是相差太多了。弗莱彻也碰到了要从右舷攀绳而下的尴尬,他刚刚跨出一条腿,就停下来对负责的水手长说:“我有点老了,干不了这玩意,你们最好能用绳子把我吊下去。”
水手长说好,一挥手,两名水手上来,拴鱼一样把弗莱彻拴在绳子一端,然后慢慢将其放了下去。
这就是美国人,你站在旗舰上,那是值得尊敬的统帅,下来了,也就跟一般士兵一样,这样大家也许更自在。
与弗莱彻一样,斯普鲁恩斯从不会感情用事。当得知“约克城”遭袭时,性情急躁的参谋长布朗宁建议立即采取报复行动,对“飞龙”号发起攻击,他则坚持,攻击可以,但一定要先派侦察机搞清机动部队现在所处的位置。
冷静沉着的报偿,就是即便亏本儿,也不会亏得太多。这时山口早已改变了航向,要是斯普鲁恩斯冒冒失失地派飞机过去,不仅会白白消耗实力,还根本发现不了“飞龙”号。
侦察都被双方提高到了至关重要的地位,机动部队本有2架新式的高速侦察机,只是始终没能派上什么用场,直到被打得嘴里青烟直冒,南云才如梦初醒,赶紧命令其中的1架出去侦察。
飞行员返航后,几艘航母全都着了火,他只能选择在“飞龙”号甲板上降落。山口闻讯,就直接把他叫了过去问话。
从南云到山口,原先都以为美军只有1艘航母,这回一问,让山口大吃一惊,原来不止1艘,有3艘!
已经打掉了1艘,理论上还剩2艘。山口决定组织残余日机发起第二波攻击,这批残余日机由友永等人率领,一共包括10架鱼雷机和6架战斗机。
山口关照友永:“不要再攻击被小林机群击中起火的那艘航母了,去攻击另外几艘航母。”
与早上出征时相比,可以出战的日机已经寒碜到可怜的地步,参战飞行员大多也知道此行可能有去无回,但当他们爬进机舱里,个个还是做强颜欢笑状。
冻死饿死都是个死,能死在蓝天上,也不枉飞了这么一场,起码美日飞行员都还有这个觉悟。
友永座机的一只机翼油箱在袭击中途岛时被打漏了,尚未来得及修补,地勤人员问怎么办。友永笑了笑,说坏掉的那只油箱就算了,把另一只加满便成。
其他飞行员要求跟友永调换飞机,但都被他谢绝了,他的理由是:“敌人离得很近,我攻击之后是可以返航的。”
友永出发后,把已经灭火的“约克城”当成了“另外几艘航母”,再度率机对它发起攻击,“约克城”的右舷和中部,分别被两发鱼雷所击中,随后友永座机也被猛烈的高射炮火击得粉碎。
虽然“约克城”只挂了两处彩,可挂彩的地方都是要害部位,舰上的动力、照明和通信设备全部瘫痪,航母被炸得无法动弹,并发生严重倾斜。最危险之处还在于,“约克城”的燃油舱也被炸坏了,因为航母倾斜,漏出来的油又向各个部位蔓延,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膜,在这种情况下,只需沾上一点火星,就能酿成席卷全舰的大火。
随便哪个舰长,要他们做出弃舰决定,都形同割自己的肉一般。“约克城”的舰长虽然尽可能挽救,但最后还是不得不下达弃舰命令,并撤出了舰上的三千官兵。
弗莱彻非常实际,他认为舰长弃舰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弃得太晚了。要知道“约克城”随时可能彻底报销,任何优柔寡断的举动,都可能伤及舰上的人员,弗莱彻一直到后来还对此耿耿于怀,他说:“我当时是真着急,想快点把人撤下来。对我而言,重要的是把军官和那些优秀的士兵救出来。”
放弃“约克城”,就意味着弗莱彻舰队熄了火。当斯普鲁恩斯向弗莱彻请示,对下一步作战有何指示时,他答复说:“按你自己的意图打。”
意识到自己手中已没有了航母,无法最有效地指挥空中力量时,弗莱彻坦然地把指挥权交到了斯普鲁恩斯手中。他的无私和智慧,使同僚的指挥才能得到了更为淋漓尽致的发挥。
斯普鲁恩斯一直在等待侦察报告,下午2点45分,侦察机终于传来消息,特混舰队再次获得屠龙之机。
★长官陪同舰船亡
美军侦察机看到,“飞龙”号果然已不在原来位置,它正朝着特混舰队的方向驶来,准备发起第三次攻击。
斯普鲁恩斯不下决心便罢,一旦做出决断便毫不拖泥带水。他马上下令特混舰队所有还能参战的俯冲轰炸机全部起飞,首功之臣麦克拉斯基因伤未能参战,指挥混合机群的任务交给了职务和资历仅次于他的加拉赫。
提防着“飞龙”号的攻击,斯普鲁恩斯没有派战斗机护航,加拉赫率24架“无畏”式轰鸣着向“飞龙”奔袭而去。
山口正在家里得意着,所谓一鸡死了一鸡鸣,当机动部队的其他3艘航母即将呜呼哀哉的时候,他的“飞龙”号却重创了特混舰队——敢情山口和那个死鬼友永一样,都以为日机两次出击,打沉的是不同的两艘美军航母呢。
“飞龙”号上的船员们也兴奋起来,这些人齐声高呼:“‘飞龙号’,要报仇雪恨。”
什么时候报仇雪恨,山口向南云报告是黄昏。整个机动部队能剩下的飞机都已少得可怜,飞行员们也疲于奔命,也只有到黄昏时才能完成攻击准备。
美军航母只剩1艘,关键是得知道它藏在哪里,山口决定派1架高速侦察机前去打探。下午5点3分,侦察机刚要起飞,加拉赫机群已到达了“飞龙”号的头顶。
机动部队在出发前曾得到两套实验性雷达,但安装这两套雷达的战列舰都编在北方的高须部队里面。缺了这种至关重要的高科技设备,单凭肉眼观察的局限性很大,当瞭望哨发现美军机群逼近时,已经太晚了,有4发炸弹全部击中舰桥附近,把舰桥上的玻璃窗震得粉碎。
加来舰长亲自掌舵,为免再度中弹,他只好全速前进,“飞龙”号像头发了狂的牛一样拼命奔跑,然而弄巧成拙,由此产生的风反而助长了火势,大火从舰艏一直烧到舰艉,“飞龙”号被烧成了一个烂羊头。
机动部队的最后1艘航母也没救了。除弃舰外,已别无选择,山口万念俱灰,他与加来舰长一起选择了与舰同沉,谁的劝阻也不听。在诀别演讲中,他对即将离舰的官兵们说:“虽然胜败同样难免,但对于今天的结局,我死不瞑目。”
是的,就只差一点,如果不是误认为已击沉两艘美军航母,如果不继续冒进,如果不拖到黄昏再发起攻击,现在他也许就坐定胜利者的宝座了。
明月初上,山口从清水桶中倒了一杯淡水,以水当酒,与幕僚们饮别。他回头看了看月亮:“月色太美了,让我们边赏月边聊天,度过这最后一夜吧。”
言罢,便向舰桥走去。临走时,山口把自己的将军帽摘下来,扔给首席幕僚作为纪念物,然后下令:“全体离舰,这是我的命令!”
依照弃舰前山口的嘱咐,一艘驱逐舰奉命击沉了“飞龙”。看着山口与舰同沉,幕僚们的眼泪滚滚而下,一名幕僚后来回忆道:“长期以来,我一直都很崇拜他(山口),我至今还认为,他是我一生中所遇到的最了不起的人。”
日本海军的传统是,舰长必须与舰艇共存亡,山口不是舰长,但他走的这条路无疑是日本男人的理想之路,死后的山口也因此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要是谁敢对山口说三道四,那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塞了窍,说明他不爱茶道,不爱樱花,甚至就不配做个日本人!
只是这一切在美国人的眼里,却是完全不可理喻:一众幕僚及几百名船员站在烟火弥漫、已严重倾斜的航母上,一站半个多小时,就为的是陪山口一道感动,这究竟是在打仗,还是在开歌友会?
山口的自杀,在他们看来也同样是轻于鸿毛。战后美军毫不客气地把山口之死列为美方所取得的重大战果之一。
随着“飞龙”号的沉没,南云的四艘老航母已全部归零,日军舰载机迎来了噩梦。先前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当他们漂浮在海面等待救援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日军同行先是驾着飞机在半空中绕着圈子飞,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但根本无枝可栖,随着时间的延长,飞机耗尽了最后一滴汽油,终于无可奈何地堕落到了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晚上,尼米兹收到了斯普鲁恩斯发回的战报,上面表明,显赫一时的机动部队主力已彻底覆灭。胜利对一个将军而言,几乎就相当于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尼米兹疲惫的面庞一下子显得容光焕发、喜气洋洋。他知道,就在这一天里,太平洋战局已出现了重大转折。
当晚,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内灯火通明,几乎无人能够入睡,他们一方面是兴奋得闭不上眼睛,另一方面也得密切注视日方的动静,以免到手的胜利果实再从手中白白丢失。
尼米兹沉吟着说:“我估计日本人仍想登陆中途岛。”
莱顿表示赞同。
尼米兹突然反问莱顿:“他们已经吃了败仗,难道不怕付出更为巨大的损失吗?”
莱顿已经回到了假想中的角色,他极力体会着山本的感觉:“我想,他们是不会顾及的。这是一支相当顽强的部队,只要命令下达,就会拼尽全力。”
不过这一次,莱顿只猜对了一半。
★美军将领不上钩
山本和幕僚们这一整天算是被命运给戏耍够了。在机动部队发起对中途岛的第一波空袭后,“大和”号上气氛轻松而愉悦,山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中途岛附近海域出现美军舰队,是山本始料不及的,他在夏威夷和中途岛之间设置的那三道潜艇警戒线动都没动,他还以为特混舰队仍在夏威夷或别的地方呢。和南云一样,山本紧张了。
之后得到报告,说这支编队里还有一艘航母,南云的反应是更为紧张,山本却突然转忧为喜,他哈哈大笑:“这岂不是敌人送到我们嘴边的一大块儿肥肉吗?”就怕特混舰队躲在夏威夷,每天睡到日头晒屁股都不肯出来,现在他们巴巴地来赶集,正是手到擒来的好时机啊。
谁都不会质疑南云和机动部队手到擒来的能力,包括山本自己,于是“大和”上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有的说:“好啊,机动部队的这一仗,一定能打得很漂亮。”还有的说:“剩下的残兵败将,就等我们去收拾了。”
然而,“大和”收到的不是捷报,而是三艘航母中弹起火的噩耗。
“大和”舰犹如被一记晴天霹雳给击中。这种规模超过珊瑚海战役的大海战,山本不会天真到以为机动部队会完好无损,但是,损失一艘航母,他可以泰然处之,损失两艘,尚能忍受,一下子被干掉三艘,搞什么呢?
再也无人装镇定扮沉着了,大家都手脚冰凉。一名幕僚异常着急地对山本说,如果让机动部队赶紧出动鱼雷机,还来得及与特混舰队拼死一战。
实际上早就来不及了,三艘航母虽然还没沉没,但飞行甲板上无一处不是火光冲天,飞机哪里能够起飞?
山口的临危指挥,让山本和幕僚们总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山本一边传令本舰队加速,向中途岛方向施援,一边低声祷告,希望他的日本菩萨能保佑那艘仅存的“飞龙”号。
此时海面上正起着大雾,在山本和宇垣的督促下,舰队不顾危险,把速度开到了当时情况下的极限,以至于各舰之间谁也看不见谁。
再赶,也赶不上好消息。随后“大和”就接到了“飞龙”号中弹起火的电报,真是心中一伤未愈,凭空又多添一伤。宇垣都快被揍哭了:“在这仅存的航母身上,寄托着我们全部的希望。最后它也罹难了,我的天哪!”
后来宇垣在日记中哀叹,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经历重大失败的一天”。
如此收场,谁也不会甘心。在重新核查剩余海军的部署后,山本发现战局并不是完全无法挽回,他甚至仍有希望赢得未来的一场海上决战。
按照“MI行动计划”,联合舰队要先摧毁中途岛的陆基航空兵力,再占领中途岛,最后把特混舰队引诱过来,并予以歼灭。
现在山本被迫将次序颠倒过来,他要从别的海域调来航母,并采用日军擅长的夜战方式,首先与特混舰队决战,以便将日方的损失补回来。
这是个不错的方案,但同时又是个一厢情愿的方案,因为它的前提是对手得上当,也就是只有当特混舰队继续西进,趁夜追击机动部队残部时,双方才有在中途岛附近发生夜战的可能。
斯普鲁恩斯没有如山本所愿。即便打了胜仗,他也有自知之明,舰载机要在白天命中机动部队的其余快速舰艇,就是件颇费劲的事,用一名飞行员的话来说,是在凭目力所及,向受惊的老鼠扔石子,打得中是运气,打不中一点都不意外。到了晚上,连看都不让看了,得蒙着眼睛扔石子,安可得哉?
航母能在海上傲视群雄,靠的就是舰载机,那是它的翅膀和利爪,一旦翅膀被剪,利爪被剪,便毫无威力可言。
舍去航母比其他的,美军劣势明显。南云的机动部队加上运输舰队,所拥有巡洋舰数量与特混舰队基本相当,但在战列舰方面,斯普鲁恩斯是零,南云则有四艘之多,舰上配备火炮的口径全都超过美军巡洋舰。
更不用说,斯普鲁恩斯已得到情报,山本舰队等日军各支援部队正从各个方向压过来,一旦他过于冒进,特混舰队与夏威夷的联系就面临着被切断的危险,到时他和弗莱彻在白天赢得的胜利都将前功尽弃。
斯普鲁恩斯有一个独特的观点,在他看来,所有军事行动都像妇女上街买东西一样,有两个问题必须考虑,即花多大代价,以及值不值得。
白天打掉日本人三艘航母,自损一艘,这个代价他肯花,也值得,可是晚上这个买卖就太不划算了。所谓贪多嚼不烂,既然已经赚够,就没必要为南云剩下的那点鸡零狗碎再去冒险。
斯普鲁恩斯决定放弃追击,不往西进,而往东退,这样特混舰队还可以进一步保护中途岛。
消息传到联合舰队司令部,山本、宇垣等人简直不敢置信。他们这些人在海军学院里接受的战术思想,都是“全力以赴打大仗”的类型,如果把他们放到斯普鲁恩斯的位置,早就向西追击过来了,怎么倒还退了呢?
可以肯定,特混舰队并非走投无路,为什么不再上前一步,进入我们的火力范围?山本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受挫后的南云显得较为清醒和务实,他认为特混舰队在航母数量上占着优势,自己的驱逐舰又都在守护受伤的航母(当时尚未沉没),所以无法抽身实施夜战。
南云的实事求是却让山本等人大为光火:你也太怯懦了,是魂被吓得飞掉了,此刻还未归窍吧?
宇垣更是大发雷霆,咆哮着说,从南云的电报上,丝毫看不出这个败军之将还有什么斗志。
别人养猫拿耗子,我的猫只会缩到墙角发抖。山本忍无可忍,立即取消了南云的指挥权。
然而打部下的板子容易,迎来战机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眼看离日出只有四个小时,还是无人上钩,夜战计划注定要破产了,联合舰队司令部内一片灰心丧气。
此时一名幕僚提出了一个新的作战方案,听完之后,一些人又激动起来。
★无须放弃时放弃
新的方案是,集中包括“大和”号在内的全部战列舰,用舰炮齐轰的办法,在第二天白天直接抢占中途岛。
用战列舰来攻占中途岛,若放在机动部队的航母覆灭之前,称得上是个大胆而又高明的攻略,可惜现在为时已晚。
山本果断拒绝了这个方案:“此次作战已近尾声。打仗如同下棋,在下棋时,应该当退则退,过多的拼杀交锋会造成满盘皆输的后果。”
宇垣也表示强烈反对。联合舰队已失去了航母群,而美军除了拥有舰载机外,还有岛上剩余的陆基航空兵力,以及基本完好的机场,在这种情况下,战列舰可能还没向岸上开炮,就会被美军航空兵和潜艇部队所消灭。
别的战例不用多讲,马来西亚海战中英国远东舰队的完结便是明证,“威尔士亲王”“反击”那是多厉害的战列舰,还不是被鱼雷机给送入了海底?
把英国战列舰送入海底的,正是联合舰队,正因为曾给别人开过刀,所以他们对自己也将被送上手术台这件事,显得格外敏感。
宇垣正处于郁闷之中,他可不会像山本那样温良恭俭让,而是直接用机关枪一样的犀利话语,继续阐述山本的“下棋论”:“一盘棋,败局已定,还一再逞强硬拼,只有没有头脑的笨蛋才会出此下策!”
打人休打脸,骂人休揭短,宇垣却把这两样都占全了。献计者就算真有韩信张良之策,此刻也早就被吓得缩回了脖子。
天快亮了,又不准备打中途岛,这意味着联合舰队不得不吞下失败这一苦果。有人说:“就这样撤回去,我们没法向天皇陛下交代啊。”
一提到天皇,众人又习惯性地恢复到了老调调,有做羞愧状的,有做悲愤状的,大多数人泪流满面,哭得喉咙哽咽,连气都喘不上来。
山本没有哭,但他也许比哭的人更难过更痛苦,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腔,语调缓慢而沉重:“交给我吧,我去向天皇谢罪,责任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就等这句话了,山本一语已毕,满堂皆散。
“大和”随后发出了“取消中途岛战役”的信号,并下令各部西撤,离开中途岛的美军制空地域。莱顿曾预计山本会坚持到底,不达目的誓不收兵,但是这一次,他猜错了。
其实山本完全不必就此放弃。继续打下去,不是光挽回面子或如何向天皇请罪这么简单,而是他确实还占有不少赢面。
且不说中途岛航空队已无招架之力,仅就水面部队而言,山本的兵力和火力仍然大大超过特混舰队,加上近藤和高须部队,他至少可以重新集结起1艘重型航母、3艘小型航母,拥有50架“零”式战斗机和60架轰炸机,其空中力量足可一战。
之前,山本把自己的能力估计得过高,把对手的能力估计得过低,这时又来了个相反。他不知道,这盘棋还没有下完,他也并未到必须投子认输的时候。
一个人失去了锐气,便失去了扳平比分的最后机会。
1942年6月5日上午,在发现联合舰队西撤后,斯普鲁恩斯即刻衔尾追击。至6月6日,舰载机终于追上了日军的一对姊妹舰“最上”号、“三隈”号。
这对军舰属于重型巡洋舰,也被人戏称为“骗人巡洋舰”。它们表面按照伦敦海事会议的规定制造,但其实从规格到火力都远超额定标准,珍珠港的任何美国战列舰也没它们那么长,以至于美机纷纷看走了眼,还以为是日本人的战列舰呢。
接到撤退命令时,“最上”“三隈”已经因为相互误撞而受了伤,等于还没起跑,腿上的筋就断了两根,自然难以逃脱追杀。
由于没有“零”式为之护航,美军飞行员在攻击时几乎是随心所欲,俯冲轰炸时也更加准确有效。
一名飞行员嘀咕着:“看,起火了……打这些鬼子就像瓮中捉鳖,容易得很。”另一名飞行员大喊一声:“东条,你个狗东西,把别的军舰也派出来吧,老子照样把它们都一一收拾掉。”
飞行员们的通话在航母舰桥上都能监听得到,斯普鲁恩斯听得乐不可支。他知道尼米兹私下里也最爱听这些“大兵语录”,便专门让人抄了一份给尼米兹送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最上”“三隈”均中了许多炸弹,它们的区别只是,“最上”经过抢救没沉,而“三隈”沉了,这是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除航母外,被击沉的最大的一艘日本军舰。
接到弃舰命令后,“三隈”的主炮指挥官小山正夫大尉选择了剖腹自杀。小山连副舰长都不是,军舰沉没的责任跟他毫不沾边,因此他一死就跟山口一样成了日本的民族英雄。
美国人再次笑歪了嘴,山口、小山之类都是勇将,像这样多死几个,将来的仗岂不是更好打?
一个社会对人的道德标准要求过多过高,往往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美军被俘虏后,虽然并不会强行对抗,但对于核心机密往往至死都不肯泄漏,比如空袭东京时不幸被俘的美军飞行员。由于撬不开他们的嘴巴,日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搞不清楚美军空袭的具体方式。
日军是反过来,平时看似这个自杀,那个剖腹,但典型毕竟是典型,很多人还得不到这机会呢,而他们一旦被俘,回国后的下场就惨了,等待他们的,不是做英雄,而是当狗熊,无论在社会还是家庭,他们都会备遭嫌弃,亲戚朋友没一个看得起。
在心理底线崩溃的情况下,日军俘虏通常都会自报假名,然后什么都愿意说,只要是知道的——被俘前,军官总是命令他们战斗到死,从没有教他们如何当俘虏,自然也没告诉他们哪些不能说或不能做。
“三隈”上一个被俘的三等轮机兵就是这样,受审时不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问到他今后将何去何从时,他还坦率地表示愿意留在美国。
★就是不上当
1942年6月7日,在败退途中,出师以来一直困扰山本的胃疼病突然痊愈。医生查出是蛔虫所致,吃了几片驱虫药也就好了。
肉体的疼痛虽然已经消失,精神的伤口却还在滴血。山本走上舰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跟随自己的一群幕僚,若有所思地说:“潜艇搜索干得不好,这是个大错误。”
没有一个输掉的赌徒会真正自觉自愿地离开赌桌,只要口袋里有一分钱,他都会希望凭此翻本。退至威克岛附近海域后,山本仓促间组建了一支“牵制部队”,企图以此为饵,诱使特混舰队进入日军所控制的威克岛火力圈。
可是他的对手太厉害了,弗莱彻和斯普鲁恩斯都在中途岛战役中发挥了很高的水准——当然在史学家看来,弗莱彻只是打得好,斯普鲁恩斯却是干得妙,也就是说,在指挥艺术和水准上,斯普鲁恩斯超过了弗莱彻。
斯普鲁恩斯具有一个海军航母舰队司令所需的一切最佳品质。他的脑子从不忽冷忽热,情绪从不忽高忽低,他不仅知道何时该进攻,而且知道何时该停止。最初他不遗余力地猛追,调动所有能攻击的飞机去攻击,但在即将驶入威克岛陆基轰炸机的攻击范围之前,特混舰队便迅速止步,收兵回营了。
这已是斯普鲁恩斯在面对诱惑时,第二次选择放弃,哪怕山本挖空心思为他营造出“稳坐吃三注”的氛围也无济于事。
山本看得目瞪口呆,他想不通斯普鲁恩斯怎么能不上当,怎么能面对一桌看似举手便可搂过来的金钱无动于衷。
其实如果换成其他人来观察,就不难理解了:斯普鲁恩斯从来都不是赌徒,赌徒一定会吃的那一套在他那里完全吃不开。
1942年6月9日,联合舰队实现会师,然而这并不是期待中的胜利会师。经过中途岛一战,日本4艘最精良的航母不复存在,除此之外,还损失了322架飞机、2155名技术优良且富有实战经验的军事人员,其中包括100多名不可多得的王牌飞行员。
十颗星星也抵不过一轮月亮,在中途岛牺牲的飞行员几乎全是日本海军航空队的精英,日本高层人员透露,此后日本海军航空队的实力将受到极大削弱,而且直到日本战败投降,始终也没能够恢复到原有水准。
当山本等人亲眼见到这一情景时,哪怕他们原来是铁心铜胆,也不禁又一次黯然神伤。宇垣如此描述自己的观感:“我想骂人!”
不过山本很快显示出了个人独有的风度,他专门叮嘱部下:“不要责怪南云和草鹿,失败的责任在于我。”
眼看失败已无可挽回,现在纵有十项罪,也只需一人受罚,没有砍两颗头的理,山本选择了让胳膊折在袖子里,倒是南云的一些参谋幕僚自觉无颜前来拜见,他们集体找到草鹿,提出要以自杀为战败赎罪。
草鹿躺在病员舱里,正哀叹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点儿背呢,这群人就猛不防地跑进来,把个草鹿气得倒仰:要死,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切腹好了,干吗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草鹿熬到一大把年纪,什么名堂没见过,他两眼冒火,先狠狠地将对方训斥了一通,然后理直气壮地当众宣布:“我反对自杀,你们一个个都像疯婆娘!”
自杀在日本文化里几乎就代表着高尚,看到幕僚长连高尚都抨击起来,众人都傻了眼。
草鹿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部下:“当初轻取小胜你们就无比激动,现在一打败仗就慷慨激昂地要去自杀。仗还没打完呢,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怎样反败为胜?”
给草鹿一揭老底,抓乖卖俏之辈个个面红耳赤,关于自杀的议论很快便自动消失。
草鹿将伤口包扎好后,便去找南云。他知道这位老兄的脾气,就怕南云被外面这些风言风语逼着,做出些不上路的事来。
果然南云正愁眉苦脸,锯嘴葫芦一样地闷坐着,看样子也不想死,只是人言可畏,不能不做作一下。
草鹿又把惜身为国,拼全力再战斗之类的大道理复述了一遍。南云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你讲得很有道理,可是你必须明白,我作为机动部队的司令长官,所做的事不一定都要合乎道理。”
草鹿这个郁闷,都什么时候了,真以为你还是受了封诰的贵夫人?
他看人下菜碟,干脆揭了南云身上自披的画皮:“得了吧,司令长官,你这叫失败主义情绪,对眼下局势没有任何益处。”
草鹿的这句话挺有效,当着真人的面,南云马上就不敢再装了:“好吧,我绝不鲁莽行事。”
当天,草鹿、源田等人被召至“大和”开会。“大和”上的山本、宇垣都穿着一身颇为清爽悦目的纯白军装,而草鹿、源田尚未脱去作战时穿的黑色衣服,且个个面容憔悴,两下情景对比之鲜明,给在场人员留下了深刻印象。
草鹿首先表示,他和南云对这次战败负有重大责任,“战斗失策,忍辱生还”,接着便郑重其事地请求山本给予一点特别关照——让他俩能像以前那样到前线作战,以便“有机会还清这笔旧账”。
真会讲话啊,纵使山本曾经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要剜他们的肉吃,此时也只好热泪盈眶地说道:“行啊。”
草鹿为人何其老到,见情绪已经营造出来,赶紧抓到理便扎个筏,趁势问山本,南云战败是不是应该以自杀赎罪。
山本回答:“不,战败这件事不怪南云,我负全部责任。如果说谁要为中途岛战败剖腹自杀的话,应该是我!”
在山本身上,具备着一个统兵之帅所应有的气量和担当。与那些败了便一缩脑袋,把责任全推别人身上,然后还在旁边拨火儿的人一比,不啻一天一地。他的话,也等于给南云和草鹿颁了免死金牌。宇垣站起来,顺着山本的步调,言不由衷地代表联合舰队司令部做了番自我批评,会议结束后,他又亲自把草鹿一行送回“长良”号,并向每个人都馈送了小礼品。
其实在内心里,同为幕僚长,宇垣很看不起草鹿。他在日记中写道:“我是在前线的战斗人员,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的决心早已下定了。”
当官的是没事了,无论山本、宇垣,还是南云、草鹿。南云尽管遭到了日本国内舆论的集中批评,但在山本的力保下,也没有像珍珠港事件中的金梅尔那样遭到免职或处分,乌纱帽照戴不误。
可是等待其他人的,却是另外一种境遇。
★战争,还在继续
机动部队的残余军舰一靠港,包括舰长在内,船员们一律被隔离,不准上岸,也不准与舰外的任何人接触。之后,他们没有得到休假,便又被匆匆派往日本和太平洋上的前哨基地。
伤员更惨,渊田和大约500名伤员先被转移到1艘医院船上,然后又趁着夜晚,街上没有行人的时候上岸,最后沿着一条由警察严密警戒的道路,从后门秘密进入了一家基地医院。
在医院,所有伤员被分在2幢楼里,妻子及家属不能前来探望,也不能打电话或写信。
这是以治疗为名,行监禁之实!爱说爱动的渊田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是被美军给俘获了,正关在集中营里受苦。
事情做得如此鬼鬼祟祟,不过是为了对伤亡和损失保密而已。闻知中途岛惨败之后,首相东条英机当时就曾指示参谋次长:“切不可把消息透露出去,要绝对保密。”
为了把知情者减少到最低限度,除了隔离伤员外,日本政府还把了解战况的军官通通派到偏远地区,有关中途岛战役的文件,不是列为绝密级,就是予以销毁。
有了好事,不等别人说,便你争我抢抓尖儿,有了坏事,也不等别人说,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谎话吹牛皮,这是昭和时期日本军方和官方的典型特征。在一份公开发布的战报中,日方声称,中途岛一战,日本海军击沉2艘大型美国航母,取得“划时代的胜利”,日本已由此成为“太平洋上的最强国”。
应该说,这牛吹得还不算很离谱,山口到死都以为他干掉了2艘航母呢,比较出格的是己方损失的统计。海军军令部仗着一张不怕臊的脸,硬说日本只损失了1艘航母及35架飞机,几天后,宇垣加了一张补充通知,要求除军令部公报外,在海军内部不准透露有关中途岛的任何信息,这样导致的后果是,连海军自己都对中途岛战役讳莫如深。
乍一看,外面还是亮亮堂堂,体体面面,里面则早已漆黑一团,可谓是香喷喷在室外,臭烘烘在家里。
其实真相是掩盖不了的,而且一旦掩盖真相,公众就难以了解危险逼近的程度,军队也会由此失去继续改进的机会——不承认失败,那么下一次他们还可能继续失败,沿着同样的轨迹。
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政府的公报在损失一栏里也缩了水,但并不敢缩得太多,因为人家是纯民主社会,弄不好总统得为此吃不了兜着走。在美军军方内部,对所有损失更是全无隐瞒,有多少列多少,哪怕惨不忍睹,它显示出的,正是一种曾令山本为之不寒而栗的勇气和自信心。
当联合舰队败退的消息已经确凿无疑时,尼米兹相信太平洋舰队已令对手领教了“战争是可怕的”。幕僚们拿出一大瓶香槟酒,用海军将领的肩章装饰起来,举行了一场内部庆祝会,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内一片欢声笑语,这是尼米兹及其将士自珍珠港事件以来第一次如此开怀畅饮。
庆祝之余,尼米兹想到了罗彻福特,他派自己的车将罗彻福特接来喝香槟,并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他心目中的情报奇才:“中途岛胜利的主要功劳应该归于这位军官。”
其他有功之臣也一一得到褒奖。尼米兹在将拉姆齐派往中途岛前,曾有承诺,只要中途岛战役结束,就把他调回夏威夷。因为岛上遭到轰炸,海军洗衣房的衣物已全部化为灰烬,所以当拉姆齐回到珍珠港时,身上的衣服还一直没有换过,上面沾满了尘灰和泥土。尼米兹盯了拉姆齐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你身上全是……嗯……全是鹰,也许你会喜欢这些银鹰的。”说罢,当即把晋升拉姆齐为上校的推荐书拿了出来。
让尼米兹赞不绝口的,非斯普鲁恩斯莫属。斯普鲁恩斯既不乏哈尔西式的大胆,又具有弗莱彻式的谨慎,可以说把二者的优点都结合在了一起,但又没有上述二将的缺点,这样的指挥官,正是尼米兹非常需要的,他甚至把斯普鲁恩斯比作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名将格兰特。
在太平洋舰队正式发布的公报中,尼米兹宣布:“珍珠港现在得到了部分雪耻。尽管日本海上力量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我们还不算彻底报仇,但如果说雪耻之路已差不多走到中途,也许还不算过分吧。”
这的确是太平洋战争中最关键的一仗。在珍珠港事件后刚刚六个月,美军就放下了盾,拿起了剑,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获得到了宝贵的调整时间,在新的美军航母服役之前,日本海军已无能力发动大规模战役,山本希望及早与美军决战的梦想就此化为泡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美国人建造的舰艇越来越多,并逐渐超过日本。
不过战争并没有就此结束。宇垣曾说过一句非常精辟的话:“战争是不可预测的。”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美国至多才走到中途而已,它还必须举起刀枪,在波涛汹涌、浊浪排空的太平洋上继续厮杀。
(第一部完,敬请关注第二部)
引子
偷袭其实是战争中玩旧了的桥段,抖哆嗦了的包袱,可为什么还能继续下去?无他,有客人就有买卖,只要安排笼子就行。
在《战争从未如此热血1》中,“日本军神”山本五十六偷袭了珍珠港,经过严苛训练的飞行员在20米高度发射鱼雷,炸得珍珠港内一片狼藉。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大型军舰损失了一半,飞机损失高达70%。“马来之虎”山下奉文同样不遑多让,他率部偷袭马来半岛,指挥骑着自行车的“银轮部队”一路席卷东南亚,英国投入六千万英镑巨资打造的“东方直布罗陀”竟成虚设。
战争初期,盟军基本处于找不着北的状态,一众曾经威风凛凛的名将全都在掉坑。麦克阿瑟使出浑身解数,指挥远东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从马尼拉退到巴丹,又从巴丹退到科雷希多岛,最终还是只身逃出菲律宾。他给部属留下的话是:“现在我要走了,但我会尽早回来。”
让麦克阿瑟想不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菲律宾就已经完全陷落。可怕的“巴丹死亡行军”随之发生,无数又饥又渴的美菲军俘虏惨死于长达60千米的路途上。
名将如此,名舰亦不能得免。山本出动航空兵击沉了美得惊艳、帅得飒爽的“威尔士亲王”号,以全歼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惊人战绩,再次宣告了海上“航空时代”的到来。
这是在闹哪样?成天摆着一副笑口常开造型的大胖子丘吉尔失眠了:“在这浩瀚辽阔的大洋上,日本至高无上。”
就在日本人自己也认为已经帅到可以通吃全球的时候,尼米兹的到来让山本五十六见识了什么叫同行是冤家。
在中途岛海战中,原本日本海军拥有相当大的优势,美国太平洋舰队就数量而言,尚不及它的三分之一。但是尼米兹把情报战完全用活了,他提前就掌握了山本进攻中途岛的全部情报,包括要使用的战术、投入的兵力以及可能的进攻时间。
与此同时,山本又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没有把兵力全部推到最前沿。比如旗舰“大和”号,是世界上体积最大、火力最强的战列舰,被山本用作海上司令部,与其他一些大的战列舰一起被置于最后方,这就等于斩掉了联合舰队的一只利爪。
但是联合舰队还有另外一只利爪,这就是南云部队。从中途岛飞出的五批美机前仆后继地进攻南云部队,它们出去的时候全是整整齐齐,回来的时候已变得七零八落,三分之二的战机和一半飞行人员报销掉了。
眼看山本和南云就要赢得战役,“五分钟”扭转了一切。在这神奇的“五分钟”里,早已蓄势待发的美军航母舰队发动凌厉攻击,将因换弹而处于一片忙乱的南云部队送入了熔炉。
经过中途岛一战,日本四艘最精良的航母不复存在,王牌飞行员损失殆尽。此后,日本海军的实力受到极大削弱,直到日本战败投降,再也没能恢复到原有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