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驱逐舰也载不了重炮,没有重炮,势必影响进攻质量。百武很清楚,一木、川口作战时要是带着重炮,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不一样了。
于是百武打电话给负责运兵的田中,要求派运输船队,而不是驱逐舰。
田中一听,便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坐船不行,如今美国人控制着瓜岛的制空权,他们的海军也会昼夜巡逻,多危险哪,不行不行!
不管百武好说还是歹说,田中就是死活不肯松口。这可把百武给惹火了,你不就是有两只破船吗?叽叽歪歪,啰啰唆唆,不肯给就算了,还净浪费别人的时间。
百武能得到重用,官至军司令官,与他的哥哥是裕仁天皇的侍从长有很大关联,也算是个有背景的人。有背景,就会有脾气,百武气愤地对田中说:“好,如果海军确实力量不够,船队无法护送,那就不用你们护航了,光用陆军的船队运送就好了。到时候,第17军司令部将在船队的最前面!”
百武这么一说,田中也知道对方动怒了,正要再解释,百武撂下一句话:“你们看着办吧。”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田中舰群隶属于驻拉包尔的第八舰队,也就是三川任司令的舰队。为解决这一矛盾,双方召开了一系列联席会议。连大本营听到风声后,也特派辻政信以观察员身份与会进行协调。
★贱人就是矫情
新加坡之役后,山下被封为“马来之虎”,辻政信连带着鸡犬升天,号称“作战之神”,并调任参谋本部作战班长。
作为一个极品坏人,辻政信的一大特点就是闲不住。偏偏坐机关的都跟闲字拉扯不开,常常是卖盐的做雕匠——雕出来的人像都带咸(闲)味儿。
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生活状态,那还不如让辻政信去死。参谋本部的板凳还没坐热乎,辻政信就跑到第17军司令部,倚仗着上级身份,对司令官百武越俎代庖,指手画脚。因为越权越得太过分,据说百武曾想把辻政信从拉包尔赶走,只是后来考虑各种因素才没施行。
辻政信忘乎所以。有一次,他坐着驱逐舰去为岛上的日军提供补给,结果遭到美军枪弹袭击,头部受了伤。奇怪的是,当时舰上有近200名官兵,受伤的却只有辻政信一人,除了运气使然,就只能归结为他一贯的恃勇蛮干了。
辻政信受伤暂时回国,自动替百武祛除了一块心病。当然百武没有自己动手,也被证明是正确的——辻政信在高层的背景和人脉太深厚了,他不仅与服部卓四郎等陆军实权派好到蜜里调油,而且因为过去派系站队时,与东条、杉山元有瓜葛,这批显要也对他另眼相看。
在确定派伤愈的辻政信去拉包尔之前,东条特地予以召见,对辻政信说:“南太平洋的作战情况不容乐观,我很担心,你去向总长(即参谋总长杉山元)说说看,能不能尽早派你到当地指导作战。”
东条贵为首相兼陆相,以他这样顶到天的级别,亲自把一个参谋本部的部员叫来,并当面交代任务,仅从日本军方那种等级森严的制度体系来看,就可以说是没有先例的。
辻政信内心的那份得意自不待言。其实就算上头不派,他自己也恨不得马上跑去拉包尔做监军呢!不过,被东条一抬,这家伙开始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他竟然回绝了东条:“您的担心我完全理解,我并非不愿意去前线,而是认为我如果乘飞机去罗马和柏林会更好……”
东条不管与谁会面,都喜欢装谦虚,拿个笔记本写写画画,好像记着什么似的。可让辻政信一胡诌,他也不自在起来。
去罗马和柏林,和纳粹元首们握手,那是你这个身份的人干的事?莫非你连我东条的饭碗都要抢?
辻政信并没有觉察出东条的不悦,他越吹越离谱,已经收不住了:“未来战争的前途,除了德苏和平、日中和平以外,没有别的出路……”
东条突然打断了辻政信的话,凶巴巴地吼道:“不要说废话!你是大本营的作战班长(即参谋本部作战班长),好好在现有的战地上作战,这是你的任务。看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有一句话,叫作贱人就是矫情,东条一巴掌上去,便把“辻贱人”打落凡尘,后者乖乖地去找了参谋总长杉山元。
权高一级压死人,杉山元虽属嚣张之辈,但大多数时候也是奉东条的意志为圭臬。听辻政信讲完情况后,他马上说:“对南太平洋的作战,大臣(指陆军大臣东条)很担心,我自己的确也很担心。你刚从战场上回来,现在又要派你去,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还是去吧。”
从东京出发前,参谋本部作战课的高山信武中佐找到了辻政信。在高山看来,一木、川口支队都已一败涂地,第三次进攻瓜岛属于迫不得已,如果这次再不成功,那就不必非争夺瓜岛不可。
“放弃它,把决战的战场放在后方我军主要防御阵地上去。”
辻政信一听就瞪圆了眼睛:“什么!你说要放弃瓜岛,想退却?”接着便是一连串的上纲上线:“作为大本营的参谋,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你是要干什么?更何况还预言第三次进攻会失败,真是岂有此理!”
高山是一番好意,没想到经还没念,辻政信就先打起了和尚,只得自认倒霉:“我是想假设一下,对不起,我改正。”
辻政信趾高气扬,一副教训的口气:“眼下如果把瓜岛让给敌人,等于把气势送给了敌人。我警告你,作为参谋,绝对不能示弱,绝对不要说退却之类的话。”
辻政信雄赳赳气昂昂地重返故地。他去拉包尔的时候,正是百武骑虎难下之时。
百武只图一时痛快,红口白牙地不给人面子,惹得与之谈判的第八舰队方面也来了脾气:你不是说不要护航吗?好,那我们乐意做个甩手掌柜。
这下子,反把百武逼到了悬崖边上。因为说白了,没有海军护航,一旦遭遇美军舰队,出征部队毫无疑问就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开联席会议是要解决问题,但开了几次都解决不了。辻政信站在陆军的立场愤愤不平:“海军太不负责任了!”
会后,辻政信找到百武,主动请缨,要求立即给他一架飞机。他要独闯联合舰队司令部,面见山本五十六,劝说山本做出让步。
百武不太相信,怀疑辻政信言过其实。
虽然说辻政信现在身价上涨,连东条都很看重,可他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中佐,而山本“佛祖无儿,孝子众多”,一个日本海军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人物,哪儿是你能轻易见到并且说服得了的?
辻政信做事从来不管不顾别人的想法。百武越不以为然,他越是喋喋不休,最后百武实在拗不过,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派了一架飞机给他。
辻政信“给个棒槌就认作针”,当下就认真了。他马上驾机飞往联合舰队所在的南洋克鲁特岛泊地,一下飞机,就直奔山本的“大和”号旗舰。
★老大就是老大
初次见到“大和”号,辻政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和”号舰有“大和宾馆”之称,从舱口到舰内,真的就好像步入一座宽敞的大宾馆。外人一旦在里面迷了路,没有向导是很难走出去的。
这艘超级战列舰与宾馆不同的是,它还布满了各种粗细不同、颜色各异的管道,就好像人体内的无数条血管,其中的任何一条被切断,都可能影响全身。
舰如其人,山本的架子够大,他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立即见到的。
首先出来接待辻政信的,是黑岛龟人大佐。在当年的联合舰队中,有两个公认的怪人,一个是南云的首席幕僚源田,因思想激进,人称“神经病源田”;另外一个就是山本的首席幕僚黑岛,此人同样性格怪异,绰号“黑岛怪参谋”。
“大和”号战列舰。与“武藏”号、“信浓”号并称世界三大巨舰。英美两国拥有的最大战舰充其量不过3.5万吨,而“大和”号的满载排水量是7.2万吨。“大和”号为秘密建造,建造费用是1500亿日元,这在其他国家是不可想象的。可以看出,日本人在其他方面或许比较小气,唯独在造舰方面确实很舍得花钱
两个怪人都做出了不同凡响的事:源田起草了袭击珍珠港的“Z计划”草案,黑岛则拟制了“Z计划”的具体内容。
黑岛的脑袋瓜儿反常,几乎谁的账都不买,为了“Z计划”,连军令部的话都能给硬生生地顶回去,中佐、少佐之类的小角色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辻政信自有办法,在他身上也有怪人的属性,所以被很多人称作“昭和的妖怪”。混成了恶人之后,他对如何拿捏以前的那些怪人小伙伴,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见到黑岛,辻政信二话不说,先亮出了参谋本部前线特派观察员的名片:废话少说,我有要紧事,必须马上晋见你们山本司令。
什么人最大胆?恶人最大胆!就连黑岛这样的怪人也怕恶人,他被对方那种“如朕亲临”的架势给震慑住了,真把辻政信当成了参谋本部派来的钦差大臣,一点儿都不敢耽搁,在请示参谋长宇垣缠后,直接把辻政信带往司令舱。
黑岛慌慌张张,语无伦次,所以山本起先都没听明白,还以为是前线人员来向他汇报情况的。不料来的人并非其部下,而是一个昂着头,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所谓“特派员”。
如今这世道,只怕睁着眼的金刚,不怕闭着眼的佛。辻政信已经在黑岛那里得了甜头,也就索性放开手脚卖弄起了恶人本色。他一见山本,都不客套一句,就直接毫不客气地指责道:“陆军参谋本部对瓜岛的战斗很不满意。两次进攻都失败了,这其中也有海军配合不利的因素!”
山本弄清辻政信的来意后,一言不发,默不作声。辻政信早有所准备,接下来他开始大演苦情戏:“其实一直以来,第八舰队都没有派遣足够的战舰为运输舰队护航,导致陆军的补给始终运不上去,岛上供应被切断了一个月。岛上官兵弹尽粮绝,只有靠椰子、草根、野菜和浆果来充饥。即使没在战斗中牺牲,也都快饿死了……”
辻政信绘声绘色地形容着,说川口本人现在“比甘地还瘦”。说到此处,他还啪嗒啪嗒掉了几滴“鳄鱼眼泪”。
戏份已经够足了,可是山本就像所有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一样,仍然未做任何表态,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辻政信。
辻政信不怕怪人,就怕比自己心肠还硬的恶人,于是他连说话都变得婉转起来:“我冒昧地赶来求见,是转达百武将军的话——第17军应该完整地登上瓜岛,不能重蹈覆辙,如果用驱逐舰零零星星地运过去,会被兵力占优势的敌人各个击破的。”
山本还是不动声色。山本的反应让辻政信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山本老是这样高高在上,置身事外,他就只好打道回府了,颜面扫地不说,以后在百武那里还怎么混下去?
辻政信咬了咬牙,既然是上门要饭吃,就不能怕得罪烧饭的,也罢,豁出去了:“海军不能一味考虑自己的困难。如果你们仍然拒绝派出护航舰队,我们的重炮和补给物资就不能随队同行,这将大大削弱部队的战斗力。”
进入自设的特定情境后,辻政信的二愣子个性大爆发,又像在东条面前那样放开缰绳猛跑了:“百武将军决心已下,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他也将率部前往瓜岛,即使途中牺牲也在所不惜!”
没等辻政信再发挥下去,山本突然将桌子一拍:“怎么能这样,岂有此理!”说完,便愤然转过了身。
辻政信的心一沉,坏了,戏演得太过,终于把这位大人物给激怒了。
过了一会儿,山本又缓缓地把脸转了过来,让辻政信备感惊讶的是,他的脸上已挂满泪珠。
山本接下来的话让辻政信十分意外:“与陆军精诚合作,共同夺回机场,是海军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果第八舰队有意保存实力或疏忽大意,不派战舰为运输船队护航,导致进攻部队因补给供应不上而失败,那么,我这个当司令长官的首先会感到痛心和惭愧。”
老大就是老大啊,看看人家这觉悟。辻政信按捺不住激动情绪,他从桌边站起,刚想说点儿什么,山本就用手势制止了他:“请你回去转告百武将军,联合舰队将全力以赴,派出强大的护航舰队,保证满足第17军的要求。”
山本还表示,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派旗舰“大和”号直接停靠在瓜岛。“总之,陆军不必再为此牵扯精力,海军会随时配合陆军行动。”
本来到这里只为讨碗饭,没想到人家会以一桌玛瑙相赠。辻政信简直惊呆了,他慌忙向山本举手敬礼:“将军,我不知道怎么为陆军感谢您……”
山本摆了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有一点请你做做工作,劝百武将军给我点儿面子,最好还是乘驱逐舰去瓜岛,以保证他的安全。第17军需要他指挥全局,千万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尽管折腾半天,运输方式又回到了“东京快车”的轨道,但相比海军曾要撒手不管的态度,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更何况,山本如此谦恭,等于给足了陆军面子,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还说什么呢?什么都不用说了。刹那间,辻政信这个伶俐鬼的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他完全被山本的风度给迷住了。
辻政信自此成了山本万世不移的铁粉一枚,他盛赞山本:“像这样的将军在陆军里究竟有几个?我甚至想当个海军参谋,即便在这位元帅的手下战死,也心甘情愿。”
他又感慨:“说整个海军,不,整个日本的命运担在这个身高五尺的小个子一人身上,也不是过分夸大的话。”
辻政信扬扬自得地回到拉包尔。百武惊喜莫名:龙生九子各不同,辻政信这刺儿头虽说平时格外讨嫌,关键时刻倒还能派上用场。
辻政信立即成为第17军司令部的大红人,百武进攻亨德森机场的行动方案,都是由他“老人家”一手料理出来的。
★度日如年的感觉
在与山本交涉的过程中,辻政信以为自己很会演戏。他不知道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在山本面前,他充其量只能做个票友。
人家山本才是货真价实的老戏骨,那种演技已经深入骨髓,完全生活化了,别人完全看不出哪些是在背诵台词,哪些又是真情流露。
与辻政信喜怒都爱形于色不同,山本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好也放心里,歹也放心里。当着辻政信的面,他能这么痛快就应承下来,并不是思想境界有多么高远超脱——要真这样,当初川口支队还用得着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慢慢腾腾地登陆瓜岛吗?
山本自有小算盘。他一直有意识地引诱太平洋舰队主力出来决战,企图一举消灭这个危险的对手。可惜的是,从中途岛战役算起,到第二次所罗门海战,他已经两度失败,联合舰队为此还付出了损失五艘航母的惨重代价。
如同陆军两攻瓜岛不下仍不肯善罢甘休一样,山本也不愿就此收起钓竿。他要继续钓鱼,在他看来,眼下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百武连不惜途中牺牲这样的话都抛了出来,必然是要砸锅卖铁,不顾一切地向瓜岛发动总攻。这样一来,美军陆战队的压力就非常大,尼米兹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一插手,联合舰队就可以和美国海军大干一场了。
尽管山本和其他海军将领一样,本质上都对陆军的作战能力不屑一顾,但拨火棍虽短,强过手拨拉。再说了,自己的海军拿去作饵,一旦被吃难免会心痛到犯病,现在有别人自愿去作饵,有什么不好呢?
山本相信,如果他这一战打顺了,绝对有希望终结美军南太平洋舰队的所有力量,到时尼米兹的末日也就降临了。
事实上,尼米兹已经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由于海战连败,悲观情绪在太平洋战区的一些海陆军将领中蔓延,包括戈姆利等人都认为,瓜岛将在短期内陷入敌手。
为切实了解南太平洋战况,尼米兹特地在戈姆利的旗舰上召开了海陆军联席会议。尼米兹注意到,与会的戈姆利面容憔悴,神情黯然,而他报告的内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让人提不起精神。
戈姆利的陆军搭档在起身发言时,为这种萎靡不振做了解释:“瓜岛不能再守,应尽早放弃。”
尼米兹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一位陆军将领援引情报认为,尽管范德格里夫特打退了日军的第二次进攻,但那也只是规模不大的局部战斗。现在日军大本营已清醒过来,百武将调集第17军主力登岛。假如真的这样,美军在瓜岛的守备部队不足,海军又无力增援,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固守只会导致更多伤亡,而且瓜岛也注定难保。
尼米兹听得好不郁闷。
“既然你们说岛上兵力不足,那为什么不派更多的陆军前去增援?为什么不派海军去破坏日军在夜间行动的‘东京快车’?”
尼米兹平时很少疾言厉色,他的这几句严厉责问,说得众将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尼米兹自己对守住瓜岛有着充分的信心,其论据就是美日两国不同的后援能力——日方可以在瓜岛集结的力量再大也有限,其人员、舰艇特别是飞机的损失,远比补充的速度快。与之相比,美国具有雄厚的军工生产能力,只要加大增援力度,战局肯定能向着有利于美军的方面转变。
讨论中,有的将领认为从全世界范围来看,南太平洋战区仅是一个小的方面,要求支援的权力自然也应比其他战区小。尼米兹不容置疑地下了结论:“瓜岛虽然只是一个局部小岛,但它关系到太平洋战场的全局,各位绝不能仅从一己利益来看问题,必须随时做好增援瓜岛的准备。”
针对抽调不出多余力量增援的说法,尼米兹说,就算借用盟军的力量,试试新西兰的陆军和航空兵也可以,反正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对瓜岛予以增援。
会议讨论期间,本来是核心人物的戈姆利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参谋官两次把前线发来的急电送到他手里,他都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喃喃自语:“我的上帝,这叫我们怎么办呢?”
尼米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决定亲自登上瓜岛,实地论证一下,瓜岛究竟能不能守住。
由于瓜岛缺乏安全的水上着陆点,尼米兹一行只能乘坐B-17“飞行堡垒”前往。驾驶飞机的是一位年轻的飞行员,他忘记了带上所罗门群岛地图,不过他拍着胸脯保证:“别担心,这条航线我飞过不知多少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目的地。”
飞行员倒也不是吹牛,一路上都没出什么岔子,但当飞机到达瓜岛上空时,出问题了。
天空乌云密布,雷雨大作,茫茫云海遮住了飞行员的视线,飞机无法着陆,只能在云层上面来来回回地兜圈子,情况十分危险。
★梦寐以求的东西
随行人员全都变得焦躁不安,有人埋怨飞行员不靠谱:怎么会粗心大意到不带地图?
尼米兹见多识广,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自乱阵脚,他制止住怒气冲冲的幕僚,安慰飞行员:“别着急,再想想办法看。”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有人忽然想起,临走时可能带了一本《国家地理》杂志,那上面或许会有南太平洋岛屿的插图。一通翻寻,找到了那本杂志,杂志上还真的有希冀中的插图!
似乎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平时就算是东庙里打斋,西寺里修供,每一座菩萨都拜到,都不一定能求来如此好的运气和福气。
靠着救命的插图,飞机冒着倾盆大雨找到了机场,最后有惊无险地安然降落。
尼米兹。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战场上的乌云密布和电闪雷鸣,并不能让这位海军名将产生一丝一毫畏缩却步的念头。他将以自己大无畏的气魄、超人一筹的韬略、卓越的指挥才能,再一次化解太平洋上掀起的狂澜巨浪
同行的幕僚人员都擦了一把冷汗,只有尼米兹平静如初,他披上雨衣,走下了飞机舷梯。
范德格里夫特已经在雨中等候多时,两个人相互握手敬礼后,他心有余悸地对尼米兹说:“您好,将军,刚刚我还为您担心!”
尼米兹笑眯眯地问道:“这种大雨中起降飞机的情况不多吧?”
范德格里夫特回答:“不是特别多,但也不少。”
尼米兹似乎还对雨天心存感激:“多亏了大雨啊,日本人的飞机才没有光顾。”
范德格里夫特耸耸肩说:“我们的老对手山本可没想到您有这个胆量。”
一吃过午饭,尼米兹就提出到“血岭”等阵地进行视察。当范德格里夫特建议雨停后再走时,他马上说:“我又不是来旅游的,时间宝贵,可不能耽误。”范德格里夫特让副官找来雨伞,在一群打着雨伞的军官的簇拥下,两人蹚着泥水前往“血岭”。当他们走到哨卡前时,尼米兹主动向一名哨兵打招呼。因为事先没有通知,哨兵根本就没想到太平洋舰队的司令会与他近在咫尺,一时间呆若木鸡,竟然连举手敬礼都忘了。
尼米兹接着又视察了野战医院,伤兵们听说尼米兹来视察,只要还能走动的,全都聚拢过来,争先恐后地和这位四星上将握手。
尼米兹很受感动,这一路视察过来,瓜岛上艰苦的生活条件一览无余。由于雨季已经来临,倾盆大雨几乎天天都不断档,几秒钟内就能让人浑身湿透。
据大兵莱基记述,他曾在浅坑里开沟,还自制过排水道,可是这些措施常常无济于事,到最后,他的帐布床都被淹没了,睡觉时只能泡在冰冷的水里。很多陆战队员因此生病躺倒。此外,睡眠不足、食物匮乏等问题也深深困扰着他们,这或许就是一些将官认定陆战队难以坚守的原因之一。
可是,尼米兹从中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那就是士兵们的英勇和乐观。与陆战队官兵们接触得越多,尼米兹的体会越深刻。
一名士兵染上了疟疾,一直发着高烧,直打冷战,大家便把所有的毯子收集起来,一股脑儿盖在他身上。当烧退下去的时候,这名士兵又轻松地笑了起来,他说:“感觉真好,真舒服,真爽。”
尼米兹想要的就是这种精神,这才像他的陆战队,永远吓不倒,打不垮,拖不烂。
打不垮的精神也集中体现在范德格里夫特身上,他身上的那种昂扬斗志,与后方的戈姆利等人形成鲜明对比,尼米兹对他越看越喜欢。
傍晚,岛上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酒会。趁此机会,尼米兹与范德格里夫特单独交谈起来。
有人曾告诉尼米兹,“一个人愈接近战区,就愈有信心”,此话一点不假,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尼米兹心里高兴,他用欣赏的口气问范德格里夫特:“你认为整个战局的关键在哪儿呢?”
范德格里夫特毫不犹豫地回答:“飞机场是整个战局的关键。谁控制了机场,谁就控制了瓜岛。”
尼米兹点点头:“我看到陆战一师有扼守机场的信心。”
“说实话,陆战队守住机场没问题,”看到上司高兴,范德格里夫特知道是聊点儿干货的时候了,他为尼米兹斟满酒杯,“参谋们都认为,可以一鼓作气,扫荡敌军在岛上的其他基地,但我没有海军舰炮……”
尼米兹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喝了口酒,脸上带着微笑:“你在和我兜圈子?”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范德格里夫特坦白了他的不满:“我们因为得不到舰炮火力支援,所以目前只能固守机场,被动挨打。”
尼米兹想到了戈姆利:“海军也有他们的难处……”
一说难处,范德格里夫特不乐意了:“恕我冒昧,有些情况您比我清楚,现在不愿拿自己船只冒险的海军指挥官太多了,可是看看日本人,他们的‘东京快车’要比我们勇敢得多!”
尼米兹触动心思,陷入了沉默。
既然已经吐露了知心话,范德格里夫特就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一块儿掏出来。他猛吸了一口雪茄,说道:“我可以一忍再忍,但不能宽恕南太平洋舰队和地区陆军司令部的悲观消极。陆战一师身陷重围,孤军奋战,可我们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海军为什么总是怕字当头,缩手缩脚?”
这个问题,尼米兹已有所考虑,但当着范德格里夫特的面,不能吐露太多,他只能安慰自己的爱将,表示将督促戈姆利尽快派出舰队向瓜岛提供支援。
第二天早晨,在奏响的美国国歌声中,尼米兹向陆战一师的有功官兵授奖。范德格里夫特获得了一枚海军十字勋章,尼米兹接着又亲自把军功章佩戴到其他将士胸前。
授奖过程中发生了点儿小意外,当尼米兹把勋章别到一名军士的衬衣上时,这名军士突然昏倒。事后了解,原来他是看到四星上将亲自为自己授奖,太过激动所致。
尼米兹视察瓜岛的举动,毫无疑问大大提升了陆战队的士气。当然,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因此在离开瓜岛前,再次向范德格里夫特做出保证:“我将以现有的物资给你以最大限度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