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
对圣克鲁斯海战的结果,美国军方的态度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沮丧。尼米兹就希望哈尔西能打出去,不然费尽周折换将干吗?更何况,在尼米兹看来,这一战也并没有败,只是打了个平手。
他这么说有着充分依据。联合舰队在此战中损失了100架飞机,特别是村田、关卫等一批王牌飞行员的战死,令南云一航战的战斗力丧失殆尽,角田二航战也为之伤筋动骨。
当角田拼凑攻击“大黄蜂”号的第三攻击队时,他已不得不起用年轻新手充当飞行指挥官。战后在奥宫保管的飞行员名册中,竟有70%的飞行员姓名被红笔划掉了。
金凯德尽管也损失了74架飞机,可是老美制造飞机和培训飞行员的速度效率,日本人哪赶得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太平洋舰队只会越来越强,联合舰队只会越来越弱。1942年10月27日,山本将出战的各舰队全部撤回克鲁特泊地,一方面是接受补给,另一方面,他实在也损失不起有经验的飞行员了。
联合舰队的回撤,自然有利于在瓜岛坚持作战的美军陆战队。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在《战斗日志》中总结道:“瓜岛总的形势并非不利。”
哈尔西抓住机会,尽其所能向瓜岛赶运各种增援力量。
★老虎钳
10月27日上午,经过连续空袭和空战,“仙人掌航空队”的战机数量减少到只有29架的最低限度,但这不要紧,哈尔西已经掌握了所罗门群岛以东的制空权,血不够,补就是。
尼米兹说过,必要时可以调用盟军,哈尔西从澳大利亚调来了轰炸机,加上从夏威夷运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保证了“仙人掌航空队”在最短时间内满血复活。新的轰炸机不仅装有炸弹和鱼雷,还能进行远距离巡逻侦察,提前发出日军来犯的警报。
所有运输手段都被动员起来,用于装运汽油、弹药和食品。10月30日,范德格里夫特获得了M-2“远程汤姆”式155毫米榴弹炮,这种火炮无论在射程还是射击效果上,都超过日本人的“皮特斯手枪”。
赤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那个阔绰啊,不过岛上美军并没有一点儿轻松的感觉。哈尔西不停地运来武器,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虽然陆战队员们已经疲倦到要死,却还是不可能得到休息的机会,非但如此,还必须再度出击。
11月1日,范德格里夫特从陆战一团、五团、七团中抽调兵力,对马塔尼考河西岸的日军发起新的攻势。这些陆战队几乎每个营都和日本人交过手,驻守西岸的又是早已被打垮的日军残余,打起来摧枯拉朽,毫无障碍。
两名陆战队员正在M2A4轻型坦克前担任警戒。陆战队非常重视培养士兵对部队的感情,这种巧妙培养起来的感情,有效增强了士兵的勇敢和献身精神,也为陆战队赢来了“硬骨头”的声誉
几天后,当美军消灭日军在瓜岛西面建立的一个滩头阵地时,他们得知,日军又在东面滩头登陆,从而对瓜岛周界形成了一个新的威胁。
范德格里夫特暂时停止追击,他下令就地掘壕固守,同时派汉尼根中校率领陆战七团二营向东进发,看那边情况究竟怎样。
11月3日晚,汉尼根营到达东面滩头附近。当晚大雨倾盆,夜黑得可怕,但他们还是能够辨认得出停泊在海边的日舰,甚至能听清楚卸载物资的声音,只是无法估计日军的确切数目。
拂晓,一支日军的小型巡逻队发现了美军,开始向汉尼根营发动进攻。晚上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当日军拥上来的时候,汉尼根才发现,日军数量之大远远超过了预料。
汉尼根营的身后是一条很深的河,万一被迂回切断,就只有被钉在滩头挨打的份儿了。由于无线电发生故障,无法向范德格里夫特汇报,汉尼根果断下令撤退,一直撤到马林比乌河为止。
汉尼根的决定被证明是正确的。11月5日晚,日军也追到了马林比乌河对岸,但此时汉尼根已与师部取得联系。
得知登陆日军不少,范德格里夫特立刻想到要一不做二不休,将新的登陆地点铲除干净,以杜绝日军继续大规模登陆的可能。为此,他亮出了“老虎钳”,除增援的“普勒营”等三个步兵营外,还抽调了炮兵营、战车连、特种兵器连等近期增援来的各色部队。
几天之内,登陆日军的防线便被老虎钳夹得粉碎,从包围圈钻出的日本兵逃入丛林,本已卸到滩头的物资也被美军全部销毁。
陆战队从陆上赶,海空部队就从海上攻。11月7日,“仙人掌航空队”轰炸了停泊在“狭道”上的“东京快车”,紧接着,图拉吉的鱼雷快艇也冒出来,对运送军队的日舰展开袭击。
有一段时间,“东京快车”白天都有,这么一打,它又被迫退回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原形,只能增开晚上的班次了。
瓜岛战役进入了关键时刻,11月8日,哈尔西亲自登上瓜岛进行视察。在岛上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一名记者问:“你认为日军还能支撑多少时间?”
哈尔西意气风发:“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等我们把岛上的日本人全部消灭,他们也就支撑不住了。”
记者来了个打破砂锅问到底:“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哈尔西看了记者一眼,说:“那么,你认为他们还能支撑多久呢?”
哈尔西没有给出消灭日军的具体时间,事实上,这个时间谁也给不出,但是他提出了打赢这场战争的方案,那就是:“杀死日本佬!杀死日本佬!不断地杀死日本佬!”
这个几乎可以与麦克阿瑟媲美的热血经典口号,立即登上了报刊的头条。
哈尔西没有忘记视察野战医院,慰问受伤的士兵们,他的到来不仅给予前线将士以勇气,还传递了一种必胜信念,看到他,大家心里都觉得踏实了很多。
一名记者这样写道:“强将手下无弱兵,由‘蛮牛中将’统帅南太平洋战区,我们不打胜仗才是怪事呢!”
与哈尔西的信心十足不同,驻于瓜岛的第17军司令部则是一片颓丧之气。辻政信的直接上司、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登上瓜岛进行视察,他看到以往高调到不行的辻政信蔫了——当两人握手时,服部的手还是白白嫩嫩的,显示着科室人员的养尊处优,而辻政信的手却像乌鸦的爪子一样又黑又糙。显然,瓜岛战事特别是五天的丛林撤退,已经在这位仁兄的身上打上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服部与辻政信的私人关系极好,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辻政信虽然形容憔悴,但还算健康,第17军的幕僚已经有一半患了疟疾,无法自由活动。军司令官百武见到服部后,嘴里口口声声“要干”,可是连服部都看得出,百武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无多少把握和信心,而且服部后来还知道,百武一直蹲在司令部不出去,对第一线的实情缺乏了解。
第一线究竟怎样,服部去深入视察了,他感受最深的是粮食不足,军粮很难运上岛,即便运上来,也送不到第一线的最前方。饥饿的士兵们整天躲在丛林里,晒不到太阳,患有痢疾、疟疾、营养失调症的不计其数。那些后续登陆的日军在被击溃后,也纷纷逃入丛林,他们满以为找到了可靠的藏身之处,能够躲避美机致命的空袭,殊不知,丛林生活比外面不知要痛苦多少倍。
说“东京快车”增援不力,运输舰队对此叫苦连天:自从圣克鲁斯海战后,海军舰队和飞机一次也没来支援,制海权、制空权都在美军手中,“狭道”要那么好过,你来试试?
那一刻,服部想到了放弃。
★无底洞
日本陆军本来对瓜岛并不特别上心,他们三度派兵,不过是要在这座遥远的弹丸小岛上狠狠教训一顿美国人,让美国人认清谁是“天之骄子”,谁是永远也无法击败的“神话超人”,如此足矣。
现实当然是完全反了过来,日军被不断地扇耳光,而为了挣回面子,参谋本部又不得不把手边能够拉来的一切力量全都投放进来。在某种程度上,瓜岛之战已经演化成了一场狂赌,有人甚至把瓜岛比喻成了一座无底洞。
试想一下,如果能把投入无底洞的资源用到别的地方去和美军作战,完全有可能获得更大收益,这是服部曾经有过的念头。可是,他很快又被另外一个题目给难倒了:放弃瓜岛容易,如何处理在瓜岛的官兵和伤亡者?在无法占领和控制瓜岛机场的前提下,原有人员的撤退遣送不是比夺回瓜岛还要难吗?
服部纠结的内心,最后还是被他的老朋友给抚平了。辻政信是鸭子煮锅里——身子烂了嘴还硬,他对服部说,吃紧就是机会,现在美国人确信必胜,正是予以一举歼灭的良机。
辻政信还说,应该放弃瓜岛的不是日本人而是美国人。关键是看谁更狠,如果日军的反击能够使美军放弃瓜岛,那么美军就会丧失斗志,从此仗就好打了。
服部向来被称为是“停在辻的电线杆上的蝉”,辻政信的话让他心花怒放,遂带着这一结论回到东京。
对服部继续争夺瓜岛的主张,他自己的作战课就有不同意见。战力班班长高山中佐说,从瓜岛到拉包尔,距离有1000千米,日军在瓜岛作战,犹如是用晒竿敲打星星,太不现实了,还不如在拉包尔周围建立防御线,这样至少可以在航空队够得着的地方,与美军展开决战。
服部除了重申撤兵比夺岛还难的观点外,就是拿起辻政信给他的盾牌:“我们吃苦的时候,敌人也在吃苦,谁能受得了苦,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高山不过是少数派,在日军大本营内,相当多的人都认为从瓜岛撤退是错误的:“因为养成了撤退的毛病,后来一作战就胆怯,没有斗争到底的气魄。”
这么说的除了陆军,还有海军。海军大约是从中途岛战役里得出的结论,比如,南云在他们的印象中就是被中途岛给打折了脊梁骨,越来越怯懦了。
在日军海陆军中,要是哪位将领跟“怯懦”沾了边儿,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圣克鲁斯海战结束后一星期,南云就被山本解除了职务,仗都打赢了还要丢乌纱帽,就不能说跟南云在海战中的“怯懦表现”没关系了。
大家都唱高调,嚷嚷着不惜玉碎也要杀入敌阵,这使服部的主张很顺利地得以通过。
研究如何进一步增援瓜岛成为大本营的主题。从11月2日至10日,共有驱逐舰队65艘次和巡洋舰2艘次,将第38师团运去瓜岛进行增援。然而“东京快车”哩哩啦啦,每次送来的兵员极其有限,又缺乏重型装备,以致上了岸就被美军给打掉,东西两个滩头阵地也先后失陷。
瓜岛沙滩上被美军击毁的日军运输舰。这艘运输舰大老远跑来,但只是华丽丽地打了回酱油。
难道第二师团不能去接应或牵制一下吗?根本不可能,服部在考察后估计,第二师团的战斗力已下降到不足四分之一,一众疾病缠身的官兵别说发动牵制性攻势了,就连他们手中的阵地都难以保持。
派几十只蚂蚁,不如遣一头大象。大本营经研究决定,在11月10日前后,组织一支较大的增援编队,将第38师团约1.45万人及所需的重型装备一次性送上瓜岛。
身处瓜岛的百武又开始一次次向克鲁特发电,请求海军提供护航。山本深知这种护航任务的危险性,贪多嚼不烂,如果可以,还是晚上小规模的“老鼠运输”更能让人睡得着觉,那样就算给美军逮到,损失也不致太大。
可是山本特有的那种赌徒本性,又让他有了另外一种侥幸的可能。上次栗田、三川炮击亨德森机场的成果至今历历在目,这次不如卖个面子给百武,趁此机会还可以再展示一下战列舰舰炮的威力。
自从圣克鲁斯海战获胜,联合舰队还没有再组队出击过,热灶烧一把,冷灶也要烧上一把才好。山本于是破天荒地决定用运输舰队的办法来载装陆军,同时派出护航和炮击舰队。
“东京快车”加量加价,与美军的大举增兵差不多在同一时段,哈尔西也制定了一次性大规模增援计划。特纳将运输舰队分成A、B两组,这两组在驶近瓜岛时都被日军发现了,不过在海岸高射炮和“仙人掌航空队”的全力拦截下,基本上有惊无险。
11月12日,傍晚时分,得知一支日军舰队即将来袭,特纳决定在天黑前自率运输舰队离开瓜岛,以免遭到对方袭击。为防止日军进一步炮击机场,他从护航舰队中抽出五艘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由卡拉汉少将率领,重返“铁底湾”。
特纳得到的情报很准确,山本用来炮击机场的那支舰队正向瓜岛逼近。
★挺身攻击队
炮击舰队是阿部弘毅中将的第11战队,这是一个高速战列舰战队,共有两艘战列舰,分别是“比睿”号和“雾岛”号。在研究作战计划时,已晋升为中将的角田认为两艘太少,他的依据是,过去栗田舰队等在夜间实施炮击,炸完了,跑道又让美国人给修好了,这次如果仍然局限于当时的出战规模,恐怕还是难以取得实效。
角田说,应该“解放思想”,打破海战陈规,把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全都派到瓜岛去实施炮击,那样的话,或许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按照他的设想,包括山本的“大和”号都不应该再在泊地继续“开饭店”。
角田的建议是不错,但还是被山本的幕僚们一点儿折扣不打地退了回来。
角田因此面带怒容,作为参谋的奥宫也十分不解。如果说“大和”号因为过于尊贵和代表海军传统,可以暂且不论的话,为什么像“陆奥”号和“长门”号等其他战列舰也不出动呢?
角田的主管参谋小声地给出了答案:“实际上燃料不足呀……”
老问题加上新困难,遂令角田无言以对,尽管战列舰未有增加,但联合舰队上下还是对阿部舰队寄予厚望。他们特地将其命名为“挺身攻击队”,有“挺身”接近瓜岛海岸线,向亨德森机场冒险实施炮击之意。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到二战末期,日本人以慰安妇来维持极为低落的士气时,竟然也把慰安妇队伍称为“妇女挺身队”。
不管怎么说,这个名字乍听起来还是挺威武的,只是它与阿部及其幕僚们临战前的精神状态并不匹配。奥宫跟随角田参加了战前讨论会,他感到阿部的首席参谋铃木正金中佐神态有些反常,看上去心情不佳,仅寥寥数语,其消极情绪毕现——话里话外,不是思考怎样上阵厮杀,而是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而忧虑。
奥宫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他为即将到来的战役的前景捏着一把汗,因为会上不只铃木一个人这样,其余与会者也大抵如是,似乎没有一个人认为“挺身攻击队”能够成功。
阿部很明显受到了这种情绪的感染,一路上都很紧张,天边偶尔出现一两架美军巡逻机,都能把他给吓得跳起来。
当接近瓜岛时,天气逐渐恶化,暴雨伴随着雷鸣扑面而来。阿部舰队胆战心惊地前进,当开到位于萨沃岛西北的预定转向点时,倾盆大雨已经笼罩了整个舰队,瞭望哨无法看清萨沃岛。
阿部舰队没有雷达,黑夜中只能依靠目测来判定距离,换句话说,搞清楚萨沃岛的位置,就为了测定舰队与瓜岛的大致距离。
找不到萨沃岛在哪里,阿部傻了眼,他赶紧发电报给陆基航空队,要求出动巡逻机,以投放照明弹,指示范围。但航空队的回复是,瓜岛天气同样不好,何时恢复难以预料,晚上可能不会派出巡逻机了。
如果阿部是个像角田那样的愣头青,即便在无测定目标,只能慢速行进的情况下,仍然心无旁骛地继续往瓜岛开,那么舰队在40分钟后就能进入铁底湾,一旦近在咫尺,管它看得清楚看不清楚,打上几炮总能有些战果,回去也能交账了。偏偏阿部听到航空队都不敢动,他就怕了起来,于是下令全队做U形掉头,准备以天气恶劣为由返航。
因为过于惊慌,阿部虽然下令掉头,却忘记了通知统一掉头的时间,结果舰队一片混乱,跑丢了鞋的,风吹了帽的,找不着北的,不一而足。
闹哄哄地搅了十分钟,一直笼罩着海域的雨云突然退去,雾气也逐渐稀薄,“比睿”号上的瞭望哨一下子就看到了萨沃岛,接着,航空队派出了巡逻机,“瓜岛方面天气良好”。
阿部尴尬不已,只好红着脸下令舰队再做U形掉头,重新向瓜岛驶去。
这时,“挺身攻击队”的队形已经是乱七八糟,本应在前面警戒的“朝云”号等主力驱逐舰和“雾岛”号都被抛在了后面,旗舰“比睿”号则被一艘轻巡洋舰带领着,一路突前。
阿部对自己舰队的混乱状况毫不知情,他以为护卫驱逐舰仍在队伍前面,随时会在美舰出现时发出警报,因此还特地向“朝云”号传话:“我现在进入阵地,你舰在前先行。”
事实上,“朝云”号落后“比睿”号好几海里呢!舰长看到阿部发来的不知所云的电报,也只有哭笑不得这一种表情可以做了。
当瓜岛的锥形身影出现在舰队前方时,离预定炮击时间已经迟了40分钟。除了岛上依稀可见的群山外,阿部舰队还看到了岸上点起的两处篝火,这是岸上的日本陆军所点,专为炮击指示位置。陆军的地面观察员同时来电,称他们未发现附近有美舰出没。
阿部下令掉转航向,进入射击阵地,两艘战列舰的所有主要炮台上都在填装薄壳高爆炮弹。
★杀舰游戏
卡拉汉的全名是丹尼尔·卡拉汉,因为有着一头白发,且相貌和善,众人都称他为“丹大叔”。他的队伍中还有一名宿将——指挥萨沃岛海战的斯考特,两人从军衔到职位都差不多,但卡拉汉的资历要比斯考特深,所以重返铁底湾的舰队便以卡拉汉为主,斯考特为副。
卡拉汉在接过返回铁底湾的任务时非常急促,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制订一个完备的战斗方案,只能仿效斯考特在萨沃岛海战中的战法,采取单纵队队形,以巡洋舰居中,前、后各配置若干艘驱逐舰。
萨沃岛海战时,斯考特曾出现过一个问题,他的旗舰雷达性能较差,没能第一个发现日军。这回同样的毛病还是存在,无论是卡拉汉的旗舰,还是斯考特的座舰,都未装备新型的SG型对海搜索雷达。
装备SG雷达的雷达是轻巡洋舰“海伦娜”号。晚上11点25分,“海伦娜”号向卡拉汉报告:“发现目标!”
在队形位置上,“海伦娜”号尚处在斯考特的旗舰“旧金山”号重巡洋舰之后,卡拉汉有点儿不敢相信:怎么我还没看到目标,你倒先看到了?他在无线电话里再三要求予以确认。由于无线电话频道单一,各舰都听到了,都认为这是卡拉汉分配给自己的活儿,于是它们便根据各自了解到的信息进行报告,结果造成严重干扰。
卡拉汉足足浪费了15分钟。在这15分钟里,他既没有下令抢先开火,也未派出驱逐舰实施鱼雷攻击。
确认目标系日舰后,卡拉汉下令编队全体右转。显然,这是要仿照斯考特在萨沃岛海战中的做法,抢先占领“T”字横头阵位。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编队前列的驱逐舰“库欣”号在即将转向时,黑暗中突然窜出两艘日舰,为避免相撞,“库欣”号自行左转,后面的军舰不明究竟,也跟着左转。
跟在后面的卡拉汉一看不对劲儿,急忙问:“你们干什么?”
“库欣”号舰长回答:“避开自己的军舰。”卡拉汉还想继续询问,通信网陷入了混乱,一时无法再进行控制。
集体左转之后的美军舰队与日舰混在了一起。卡拉汉没有办法,只好冒险率舰冲击前进,试图从钢铁长廊中穿插而过。
此时,日机已经向亨德森机场投下了照明弹,日舰排成三列,正打算开炮,突然,瞭望哨发现了美军舰队。
偷钱的遇上了巡更的,阿部大惊失色,他想不到天黑后还会撞见美军舰队,他以为美军舰队日落后一定会撤出铁底湾,原先要说怕,也主要是怕图拉吉的鱼雷快艇部队。当得知一支美军舰队早在铁底湾严阵以待,而他的驱逐舰因不在警戒位置上而无法预警时,阿部不由得双手冰冷。
天黑请闭眼,从现在起,一场杀舰游戏将从天而降。假如“比睿”号、“雾岛”号主炮炮膛里装的是穿甲弹,阿部毫无疑问会成为游戏的主动方,他可以杀到美军舰队片甲不留,但很可惜,此时战列舰的主炮炮膛里、甲板上,全是轰击阵地用的高爆弹。
先不说要给主炮换弹,就是甲板上堆着的那些高爆弹,也对自身有着致命的危险,只要美军落下一发炸弹,就可以带动这些高爆弹一起爆炸,瞬间将整艘舰船一毁了之。
日军战列舰上顿时一片忙乱,舰上的所有人员都被紧急动员起来,有卸高爆弹的,有装穿甲弹的,有将甲板上的高爆弹往库房里搬的。
当天夜里没有月光,海面像墨染的一样漆黑,几乎无法分辨敌我,于是在换弹的同时,阿部又下令“比睿”号打开探照灯,灯光正照在美军轻型巡洋舰“亚特兰大”号上。
“亚特兰大”号是斯考特的座舰,斯考特一看不好,不等卡拉汉统一传下命令,就下令朝探照灯射击:“开火!反照射!”
“亚特兰大”号。装备16门五英寸主炮,但在沉没前能够供它发挥的余地并不太多
“比睿”号被迫关闭探照灯。“亚特兰大”号的率先开火,使它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日舰的集中攻击。先是一枚鱼雷击中舰体,毁坏了“亚特兰大”号的主机,使得这艘巡洋舰只能原地打转。随即,日军驱逐舰的排炮击中并当场炸飞了“亚特兰大”号的舰桥,上面的军官除一人外,全部阵亡,斯考特亦在其中。
“亚特兰大”号开始缓缓下沉,它成为这场杀舰游戏的第一个牺牲品。
★酒吧斗殴
斯考特阵亡之际,正是双方军舰混杂一处之时。美军舰队被日舰夹在中间,一边是战列舰,另一边是巡洋舰和驱逐舰。
卡拉汉发出命令:“奇数舰向右侧射击,偶数舰向左侧射击。”在黑暗中混战,这是一个办法,但是因为舰炮口径参差不齐,致使两侧的火力极不均衡,就跟跷跷板一样,一边高一边低,还有的军舰在它那一侧根本就找不到目标,这使得各舰无法做到集中射击。
日舰趁势反击,舰队与舰队的交战变成了舰与舰之间的单打独斗,各舰在狭窄的海峡里回旋追逐,贴身肉搏,倾尽全力朝对方开炮射击或施放鱼雷,混乱中,还不时出现向己方舰只开火的乌龙情景。按照一位美军军官的描述,与其说这是海战,不如说是在熄了灯的酒吧里发生的一场斗殴更合适。
仅仅几分钟,黑夜仿佛已经变成了白昼,原本漆黑的海面上,穿梭着一串串耀眼的黄色、红色光芒,那是连续炮击形成的烈焰,再往下看,令人心悸的鱼雷也正穿过翻腾的波浪,在军舰中间钻来钻去。这场遭遇战的混乱及猛烈程度,在海战史上前所未有,实属罕见。
美军驱逐舰“库欣”号与右侧的一艘日军驱逐舰对攻,舰体中部被炮弹命中,航速降低。就在它缓慢航行时,一抬头,正好看到左侧的“比睿”号驶来,于是向对方连发六枚鱼雷。
六枚鱼雷,一枚也没打中。没二话,继续拿鱼雷砸它!就在“库欣”号上前欲再行攻击时,“比睿”号再次打开探照灯罩住了“库欣”号。
黑夜中,谁若被强光罩住,就犹如被判死刑。顷刻之间,炮火铺天盖地而来,不到一刻钟,“库欣”号就中了十发穿甲弹,其中一发炮弹直接击中弹药舱,令“库欣”号爆炸而直接沉没。
紧跟在“库欣”号后面的是美军驱逐舰“拉菲”号。“拉菲”号没有被同伴的惨死吓倒,反正有命就活,没命就死,它迅速上前,抵近“比睿”号便发射鱼雷,因为速度过快,两舰几乎撞在一起。
“拉菲”号向“比睿”号连射四枚鱼雷,但这四枚没有打开保险装置的鱼雷全都没能爆炸,并且都被大战列舰坚固的船舷给弹了回来。“拉菲”号索性直接用火炮和机枪扫射舰桥,阿部和舰长都因此受了伤,首席参谋铃木正金中佐避让不及,当场阵亡——铃木的第六感确实了得,预计要完蛋,果然就完蛋了。
在过近的距离下,“比睿”号的主炮受到俯角限制,无法还击。不过“拉菲”号的勇猛仍遭到了报复,多达三艘日军驱逐舰对它展开围殴,战列舰“雾岛”号也加入其中。“拉菲”号双拳难抵四手,爆炸后沉入海底。
混战仍在继续,这时,美舰忽然听到卡拉汉的命令:“停止开火!”
正打到眼红的舰长们莫名其妙:“什么蠢命令,停火?”
卡拉汉知道各舰会错了意,连忙补充:“见鬼,我要你们停止向自己的军舰开火!”
原来,有美舰误击了早已中弹多处,且正在下沉的“亚特兰大”号。
卡拉汉随即喊道:“我们要抓大的,首先找大家伙打,那准不是我们的!”
众舰一下子就被点醒了,美舰队列中的最后一艘驱逐舰“奥巴朗”号立即转向,朝不远处的“比睿”号连连发射炮弹和鱼雷,其中一枚未爆炸的鱼雷还戳坏了“比睿”号的右舵。
“比睿”号的上层舱室开始起火燃烧,羞恼之下,它把一股邪火全都发在了卡拉汉的旗舰“旧金山”号上。
卡拉汉(左)、斯考特(右)。两位海军少将在战斗中均随船沉没,尸骨无存,为表彰他们“非凡的英雄气概和突出的勇敢精神”,两人被追授美国国会荣誉勋章
“旧金山”号是重巡洋舰,“比睿”号是战列舰,在火力及防护能力上不成正比,在“比睿”号的连番炮击下,不断有人被爆炸的气浪从“旧金山”号的舰桥上掀出,他们的手足在空中舞动,犹如风中之残叶,又像是被抛弃的破布娃娃。
正在舰桥指挥作战的卡拉汉及其幕僚全部被炸死,舰长被炸伤,战况之惨烈血腥,令背后“海伦娜”号上的军官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悸。
除“比睿”号外,“雾岛”号也用大口径火炮对“旧金山”号进行射击,成排的炮弹落在甲板、舰桥、瞭望台上。经过弹雨的反复洗刷,“旧金山”号的主炮全部被打哑,其他部位也受创严重,但是代理舰长坚持不肯撤退。
以“旧金山”号的伤势,早就应该撤了,问题是“旧金山”号乃是旗舰,它一撤,其他舰也会跟着撤,在卡拉汉、斯考特两名最高指挥官都已经阵亡的情况下,美军舰队在这次海战中将注定以惨败告终。
大家不甘心,他们要继续斗下去。
★星球爆炸
陆战大兵莱基半夜里被惊醒了,他听到有人在嘶哑着喉咙喊:“哇,是海战,我们能够看得到!快来啊,你们这些浑球,快来这里看啊!”
莱基和战友们屏住呼吸,趴在山坡上像球赛观众一样观看了这场海上血战。他们看到一会儿红得可怕的照明弹腾空而起,一会儿橘黄色的曳光弹划出弧线,在黑夜中,海面的各种光点越来越多,波及的面积也越来越大,直至照亮整座岛屿。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一艘大型战舰发生了爆炸。这艘战舰是美军的还是日军的,是巡洋舰、驱逐舰还是战列舰,谁也不清楚,但恐惧还是本能地涌上了观看者的心头,莱基甚至说他想到了星球爆炸和火山爆发。
随着不断的爆炸,海上杀舰游戏也愈演愈烈,任何一艘军舰都有杀和被杀的可能,只有那些行动更为敏捷、出手更为果断的高手才能活到最后。美舰“海伦娜”号就是这样的高手,凭借新型雷达,它犹如装了一副夜视镜,敌舰看不到的,它看得到,它看得到的,敌舰未必看得到。
虽然只是轻巡洋舰,但“海伦娜”号却能轻松自如地打击对手。它先是打灭了日军驱逐舰“晓”号的探照灯,为“晓”号的最后沉没立下大功,接着又冲到“比睿”号附近,对这艘大型战列舰进行射击。
战斗进行约20分钟后,“比睿”号已威风扫地,舰桥上一片火海,连巨大的桅楼也变成了一根火柱。它引以为傲的大炮再不能自由操作了,而战舰一旦不能使用大炮,就不过是妨碍其他舰只运动和作战的一堆废铁。
绕过“废铁”,其他自认为更能打的高手们又纷纷突入第一线。日军驱逐舰“天津风”号杀进美军编队中间,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它发现一艘军舰正向自己冲来,这艘军舰不断向外喷吐着火焰和浓烟,看样子已失去了控制,状若疯狂。
“天津风”号连忙进行机动回避。起初,舰长原为一中佐看不清来舰的上层轮廓,还以为是一艘己方驱逐舰,他一个劲儿地纳闷:这小子都被打得这么惨了,怎么还敢冲到火力区中央来?
定神之后,原为一才猛然醒悟,这是一艘美国巡洋舰。
不错,来者正是伤痕累累的“旧金山”号。原为一之所以会发生误判,某种程度上也正是因为他有着与很多日本军官一样的成见,认为对手是“贪生怕死的美帝少爷兵”,负了伤尤其是重伤后一定会狼狈逃窜。可人家其实不是这样,美国人坚持到底的勇气和韧性还在他们之上。
弄清真相后,原为一急忙用尽平生力气大吼:“开火!”
“天津风”号连射四枚鱼雷,但这四枚鱼雷与“拉菲”号向“比睿”号连射时的结果相仿,由于事先没有解除保险装置,所以无一爆炸。
正当“天津风”号的炮手继续填装鱼雷时,“海伦娜”号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天津风”号的视野中。在听到一名军官叫喊后,位于舰桥指挥位置的原为一才注意到“海伦娜”号,顿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有雷达和没雷达,有新型雷达和没有新型雷达,这就是区别。原为一当时的反应也并非夸张,想想看,别人把手枪顶在你的脑门并即将扣动扳机,你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动作,怎么可能不四肢僵硬?
“海伦娜”号扣动了扳机,两发炮弹全都命中“天津风”号,其中一发几乎把原为一掀出舰桥。
阿部着实被这些可怕景象给惊着了,他不仅自己已经受伤,他所在的“比睿”号也受了伤,而且不是一般的伤,这艘战列舰一共中弹85发,基本失去作战和通信能力——尽管美舰多为小口径炮弹,尽管战列舰装有厚钢板,但如此多的炮弹堆积上来,谁又能受得了?
经过持续24分钟的角斗,阿部匆忙下达撤退令,并放弃了炮击计划。阿部一撤,负责运输的田中舰队也只能跟着回撤,等于原定的登陆和卸货计划也一并夭折。
撤退不是没道理,日舰的大部分鱼雷都用完了,阿部不知道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再打下去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再加上他还顾虑着图拉吉岛的鱼雷快艇部队会赶来参战,顾虑即将来临的白天会招致美机空袭……
日舰一撤,美舰也马上返航。他们阻止了日舰对机场的炮击,阻击了日军登陆,仅就这两点来说,就已经达到了目的。经过浴血苦战,美国海军将士用韧性为自己摘得了弥足珍贵的胜利果实。
此时的铁底湾已是一片火海,除了永沉海底的不幸者外,能够随各自舰队撤走的美日战舰已大多处于半瘫痪状态。不计受到重创的,美军共损失了四艘驱逐舰,其中轻巡洋舰“朱诺”号在撤离战场过程中被日军潜艇发射的鱼雷击中,舰体碎片冲天而起,“猛如一座爆发的火山”,全舰近700名舰员殉职。
美国海军曾有规定,一家人不能被安排在同一艘军舰上服役,但这一规定并未得到严格执行。来自艾奥瓦州的沙利文五兄弟当时都在“朱诺”号上服役,五兄弟也都在殉职名单中。悲剧发生后,美国陆海军立刻将战场上兄弟已全部阵亡的士兵撤回,以避免类似事件发生。1943年,美国海军邀请五兄弟的母亲亲自命名,将一艘弗莱彻级驱逐舰取名为“沙利文兄弟”号,后来有一艘导弹驱逐舰也叫了这个名字。两艘“沙利文兄弟”号的舰徽格言,就是五兄弟入伍时的誓言:“兄弟同心。”
沙利文五兄弟。珍珠港事件爆发时,老大(右一)和老二(正中)刚从海军退役半年,但五兄弟全都应征入伍,并要求将他们分配在同一艘舰上,这艘舰就是“朱诺”号
在美国家喻户晓的沙利文五兄弟,只是美军水兵在海战中付出牺牲的代表,指挥层方面更是损失惨重,卡拉汉、斯考特及其大部分参谋幕僚都在海战中阵亡。不到半小时的战斗,就令两位饱经风霜的舰队指挥官战死沙场,这在以往的海战中也是非常罕见的。
第三次所罗门海战只是开了个头,但已有将近1000名美国海军人员殒命于铁底湾,连战斗报告已看到麻木的金格上将也不由惊呼,它是一次“空前剧烈的海战”。
日本海军方面也损失不小,除两艘驱逐舰沉没外,阿部的旗舰“比睿”号已失去自行返航的可能,山本下令“雾岛”号负责将“比睿”号拖回克鲁特泊地,但阿部认为天亮后岛上的美机一定会蜂拥而至,到时“雾岛”号不仅不能拖回“比睿”号,自己也将成为陪葬品,所以没有执行山本的命令。
阿部留下了“比睿”,等于宣布这艘残废的战列舰已被无情抛弃。
★劫数难逃
半夜的海战结束,在岛上坐看风云的两国士兵意犹未尽,回到掩体时,美军陆战队员仍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场战斗到底谁胜谁负。莱基说,如果略去海战的重要性,他们简直就像棒球迷焦急地等待公布比赛分数一样。
当黎明到来,队员们听到了机场上众多飞机起飞的马达声,他们马上明白,美军赢了海战。瓜岛立刻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当飞机从陆战队员们身边飞过时,就连莱基这样最喜欢调皮捣蛋的“老兵油子”也流露出了真性情,他们欢呼雀跃,挥舞着胳膊,不知疲倦地向飞行员挥手致敬。
“仙人掌航空队”在天刚蒙蒙亮时就出发了,战机飞了一整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停顿地追杀日军舰队中的落伍者。
“比睿”号在劫难逃,军官们纷纷向舰长西田正雄大佐建议,既然阿部已经决定不予拯救,不如将战列舰冲到瓜岛岸边抢滩搁浅,那样军舰还可以作为炮台使用,船员也可以上岸参加陆战。
西田也是个犟头犟脑的货色,倚仗着旁边有几艘日舰保护,“比睿”号也还能跛着脚走上两步,他非说军舰还有救,死活不肯将他的宝贝拿去做炮台。
海战的实践证明,只要旁边护驾的不是航母,大白天的,谁都保不了谁。当“比睿”号漂到萨沃岛以北海面的时候,“仙人掌航空队”终于追了上来,战机一拨一拨地发动攻击,“比睿”号连中数弹。
西田横下一条心,他在炮塔顶上放了把椅子,坐在弹雨中发号施令,一副大义凛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阿部两次下令,让他将“比睿”号搁浅,都在他的苦求下撤销了命令。
到阿部第三次下达严令时,“比睿”号已成为标准的案板之肉,连金凯德的“企业”号航母也加入了小刀手阵营。
“企业”号航母受伤后,只是在努美阿的船坞里进行了简单修补,它的前升降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修好,要想彻底修好,最好把这艘大舰拖到珍珠港去。可是来不及了,哈尔西需要一艘航母去为瓜岛补给线护航,他毫不迟疑地向南太平洋舰队下达了全面战备令,并由金凯德重组“企业”号编队。
从努美阿出发时,由修理舰陪伴的“企业”号仍是满身伤疤,舰上的机械师、技师和海军工程兵也不停地在进行抢修。哈尔西就像在送别一个伤口还未痊愈的部将出征,他反复叮嘱金凯德,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进入所罗门群岛以北海域,以免像圣克鲁斯海战时那样陷入敌舰的围攻。
“企业”号确实没有越出哈尔西划定的圈子,可是它的航载机用不着死守在家里,特别是在日舰撤退的时候。天一亮,“无畏”式轰炸机和“复仇者”式鱼雷机就成群结队地从航母甲板上飞出,协同“仙人掌航空队”,对“比睿”号展开乱刃砍杀。
“比睿”号战列舰。日本在昭和初期最为有名的一艘军舰,其名字来源于日本佛教圣山比睿山,加上从建造到试航都十分顺利,因此被选为天皇的御用舰。在昭和时代的几次阅舰式中,它都是专供天皇乘坐的观阅舰
不撤实在不行了,在阿部的强令下,当天晚上,“比睿”号的船员全部撤离,欲与战舰共存亡的西田也被强行架走。
“比睿”号完了,山本痛心之余,还想再废物利用一把,即通过“比睿”号来吸引美机注意力,以掩护其他舰船的撤退。可是阿部这废物点心不明圣意,他急匆匆地下令将正在燃烧的“比睿”号送进了铁底湾的海底。这是二战中日军损失的第一艘战列舰,也是1898年美西战争以来美国海军击沉的第一艘战列舰。
阿部其实没做错什么,其他撤退舰船也未受到太大损失,可山本还是恼火不已。当阿部舰队返回肖特兰基地后,山本在电话中狠狠地将阿部大骂了一通。
山本已经输不起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自信到可以偶尔夸对手两句的山本了,他现在是心头一股无名火,碰到一点就生烟。盛怒之下,山本以未按原计划炮击机场为由,撤掉了阿部的职务。四个月后,阿部从海军退伍,转为预备役。
要论在战争中的表现,“比睿”号舰长西田可比阿部漂亮多了,起码人家看上去更像一个正经武士,这要在过去,不仅不会受罚,没准儿还能得到山本的夸奖哩。可惜就是时候撞得不对,触上了霉头,山本一般无二地将他送上军事调查法庭,之后西田也像阿部一样,被转入了预备役。
炮击瓜岛机场自此成为山本的一块心病。酒病酒药医,早在阿部仓皇回撤之际,山本就已派三川组织舰队,前往瓜岛完成阿部没有完成的使命。
“企业”号编队不适合夜战,哈尔西立即调遣第64特混编队赶赴瓜岛,以阻截三川舰队,但第64特混舰队尚在350海里以外,在该舰队加速赶往瓜岛海域的过程中,三川舰队已提前进入了铁底湾。
★中了头彩
11月13日午夜,三川舰队的两艘重巡洋舰摆开阵势,向亨德森机场发射了898发炮弹,持续半个多小时的炮击几乎将机场整个犁了一遍。停在机场上的美机被毁18架,负伤32架。
每一次炮击机场,都会从心理上给岛上美军带来沉重打击。陆战队员们都有着切身体验,莱基说他即使翻遍词典,也找不到一个恶毒单词来对此进行咒骂,炮击完了,往往花半天时间都无法消除胸中的那份郁闷和压力。
在炮击机场的同时,负责运输第38师团的田中舰群也正浩浩荡荡前往瓜岛,瓜岛美军的处境又变得岌岌可危。获知这一消息后,从哈尔西到尼米兹,再到华盛顿的最高决策层,个个如坐针毡。美国海军部长诺克斯回忆:“太紧张了,只有在诺曼底登陆的前夜,华盛顿普遍感觉到的紧张情绪,才能够与这次相比。”
这个时候,他们其实还应该深感庆幸。以舰炮口径而言,重巡洋舰为203毫米,战列舰则达到356毫米,换句话说,如果那晚阿部舰队能够成功炮击,机场就真的全毁了!
累累弹坑给海军修建大队带来了麻烦,但“海上蜜蜂”们早已习以为常,经过拼命苦干,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亨德森机场的跑道重新恢复使用。
听了一晚上的炮击,“仙人掌航空队”和“企业”号航母的飞行员们像陆战队员一样气炸了胸膛,他们摩拳擦掌,咬着牙要报昨晚的一箭之仇,联合舰队的厄运来了。
14日拂晓,从瓜岛飞出的美军侦察机发现了正在撤退但尚未撤出战斗范围的三川舰队。“仙人掌航空队”的20架战机呼啸而出,对三川舰队进行攻击。经过两小时的轰炸,日军重巡洋舰“衣笠”号被炸伤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