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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2

作者:关河五十州 当前章节:11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卡斯特”密码破译队送来的情报,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判断:自1月底以来,日军加紧扩建在拉包尔的新机场,每天都有大量船只驶进拉包尔港口,并卸下从东南亚调来的大批军队和装备。

今村在几次大规模运输中已经尝到了甜头。第一次还是巴布亚战役临近结束的时候,他从拉包尔向莱城派出一支运输舰队,盟军飞机对它进行了攻击,但未能达到拦截目的。由五艘运输船和五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仅损失了两艘运输舰,第51师团的约4000名士兵及装备物资顺利登岸。

两艘运输舰的损失还是可以承受的,于是就有了第二次:1月中旬,运输舰队突破盟军的空中拦截,将第20师团主力约10000余人运抵新几内亚,增援巴布亚半岛东北海岸的韦瓦克。

第三次:2月中旬,运输舰队又将第41师团一部运抵韦瓦克。

当然这里面还得包括瓦乌的那一次。多次运输都算是成功的,并不像在瓜岛那么凶险,它似乎证明,美澳空军还没有足够能力如“仙人掌航空队”那样覆盖新几内亚周围的海域,经过周密策划和组织护航的日军运输舰队,完全能够突破盟军的空中拦截。

一个新的运输计划随之推出。今村和第18军司令官安达商定,将第51师团的6900名士兵和武器弹药、燃油运往莱城。莱城已有3500名日本守军,如果运输计划能够再获成功,其防守力量将增加两倍,就作战潜力而言,日军将从此在新几内亚的地面作战中占据优势。

日军的运输计划被“卡斯特”破译队完整捕获,盟军频繁的空中侦察也对此进行了佐证,麦克阿瑟遂命令肯尼以最大的优势兵力来对付这支运输舰队。

肯尼现在深得麦克阿瑟倚重。在布里斯班,两人的住所都是一上一下——麦克阿瑟住楼上,肯尼住楼下,他也是麦克阿瑟的部将幕僚中,唯一一个能够随意上楼的人。肯尼只要想到一个计策,或突发灵感,就会上楼咚咚咚地敲老麦的门,有时两人促膝交谈,会从深夜一直聊到第二天天色大亮。

麦克阿瑟楼上交代了,肯尼便在楼下颁发将令。从2月下旬起,美澳空军的主力战机全部飞越“魔鬼山”,转至新几内亚东海岸机场待命。对拉包尔的空袭计划也随之延迟,以保证作战时航空攻击兵力能够达到齐装满员的状态。

二战及二战初期,空军主要用于配合作战,所以才有陆军航空兵、海军航空兵的说法。肯尼战前执教于美国陆军航空队战术学校,那时候他就主张空中力量应采用集中指挥方式,而且什么地方炮火够不着,空军就要站出来,对那里进行组团攻击。

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集中指挥,组团攻击,才能把五个指头攥成一个拳头,才能发挥出空军的最大潜能。不过话又说回来,呼啦啦地一齐上去,是不是就一定能够将对方给剁了呢?那也未必。

肯尼刚上任时,麦克阿瑟说空军都是“乌合之众”和“逛大街”。肯尼一查,基本不存在“冤假错案”,当时没有一个空军飞行员真懂轰炸技术,作战中别说击中目标了,连飞近目标的都极少。在第五航空队中,高空轰炸击中日军舰艇的比率不到1%,往下面扔一百发炸弹,能有一发中奖就谢天谢地了。俯冲轰炸机的战绩同样惨不忍睹。

经过巴布亚战役的磨炼,美澳空军的作战能力得以不断增强,但是几次海上拦截的失败,也说明大家离理想的作战状态尚有不短的距离。

★打水漂

用技术方法夺取作战优势,才是真正高手的作为。肯尼及其幕僚就像实验室里的科学家一样,对中途岛以来的历次海空大战做了逐个剖析,他们发现,高空轰炸效果较差,离得那么远,不太容易击中敌舰——中高空水平轰炸理论在战前曾占据主导地位,但经过实践检验,证明它并不适用于日新月异的战场。

鱼雷机倒是能接近目标,然而在敌舰防空火力严密的情况下,飞机的危险性又太高了。基于这一原因,美国军界已达成共识,即一般情况下,不再让空中力量实施鱼雷攻击。

高了炸不中,低了不能用,肯尼便尝试合二为一,将原来用于中高空水平轰炸的B-25轰炸机改造为低空对舰攻击机。

一种新的攻击战术由此诞生。B-25不再高空扔炸弹了,它先超低空高速接近敌舰,在达到一定距离后,便向水面投炸弹。随着炸弹在水面上弹起,可以直接击中舰船的侧面或者吃水线附近。

这种攻击方式有点儿类似打水漂,飞机炸弹就像擦着水面不断落下和弹起的小石子,因此被称为“跳弹攻击”。

第五航空队的轰炸机正从新几内亚上空飞过。跳弹技术等新战术的问世,表明越是高明的设计,越需要一点儿天真和孩子气

巴布亚战役时,美澳空军曾做过一次低空轰炸的试验。当时完成这一任务的还不是B-25,而是B-17。

破晓时分,B-17机群在拉包尔附近发现了一支日军大型运输舰队,其中一架战机当即降低高度,对最大的一艘敌舰以“跳弹攻击”的方式实施攻击,并在短短20秒内,以直线水平方式离开了战场。

结果令人振奋,该轰炸机投下四发炸弹,一发命中敌舰,另外三发也在非常接近敌舰的地方爆炸,整个敌舰因此燃起大火。其他轰炸机同样非常给力,当天B-17机群一共击沉了四艘敌舰,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超低空轰炸成效很大,B-25、B-17的速度足够快,可以借此部分缓解舰船防空火力的威胁,但如鱼雷机一样的风险仍然存在。比如击炸敌舰的B-17,其机翼和尾部就被敌方炮火打出了许多孔洞。

肯尼为此专门找到了古恩少校。古恩是退役的海军飞行员,第五航空队里最负盛名的飞行技术和战术专家,他提出的解决办法是进行改装。

经过改装,B-25拥有了10挺固定式前射机枪,几乎就是一个空中机枪连。A-20也做如此处理,两机摇身一变,都成了火力强劲的攻舰机和炮艇机。

B-25、A-20飞掠目标上空时不用再感到惧怕,它们自己就可以从较远距离压制敌舰火力,并掩护其他轰炸机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低空轰炸。

在构想和试验阶段结束后,肯尼抓紧时间,组织航空兵(主要是B-25飞行员)进行大规模针对性训练。莫港外有一艘在暗礁上搁浅的德国老式舰船,它成为飞行员训练用的靶舰。训练玩的是真把式,采用仿真度极高的实弹攻击,危险性由此大大增加。训练过程中,一架飞机在低空俯冲投弹时未能及时拉起,结果撞毁在废船的桅杆上,还有两架飞机被他们在低空投下的炸弹炸伤。

与此同时,训练成效也非常可观。通过训练,B-25不需要“跳弹攻击”,就可以在桅杆高度直接瞄准敌舰攻击,并能取得极高的命中率。现场观摩人员看到,改装后的B-25在以最快速度和最高机动性进入攻击区域后,仅靠“机枪连”的猛烈扫射,便足以使任何防空火力放弃抵抗。

达到这样一种境界,砍舰应该不困难了吧。

2月25日,肯尼走进麦克阿瑟的办公室,看到案头有一份“卡斯特”破译队破译的电文,显示日军运输舰队将于3月初起航。

盟军气象部门报告,3月的最初几天,整个新几内亚北部将处在恶劣天气中。在空军参谋会议上,肯尼和部下进行了讨论,他们一致认定,日军特意选择恶劣天气起航,是为了借助天气来隐藏其行踪,同时借助云层躲避盟军的空中打击。

现在关键是搞清楚日军的航线,一旦核准航线,即便天气条件不利,也可以找到机会予以截杀。

侦察机群向运输舰队可能经过的航线频繁搜索,最后发现在新不列颠岛南部的盖斯马塔机场,日军航空兵正在进行出战准备。由此可以推断,日军运输舰队沿新不列颠岛北岸或南岸航行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这样可以得到岛上日军航空兵的掩护。

一边是日军运输舰队可能的航线,一边是盟军轰炸机的作战半径,两相比较后,肯尼做出结论,最合适的攻击时间应为“3月第一个星期的任何一天上午10点左右”。

★集体表演

在探知对方的秘密之后,最重要的是让他蒙在鼓里,照旧折他的顺风船,做他的春秋梦。肯尼有意不遮掩侦察机的行动,以便让今村产生一个错觉,即盟军尚不掌握相关情报,电报密码也没有破译。

今村安稳,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更换密码,以后还指望着他继续为盟军通风报信呢。

果然,今村没料到自己会泄密,他一门心思只想着选个黄道吉日,把打扮得金头银面的运输舰队送出海。气象学家向他担保,3月初日子不错,一连几天都是阴霾天气,盟军的飞机一定不会发现舰队的踪迹。

今村对此深信不疑。2月28日晚,在茫茫夜色中,八艘运输船排成两路纵队,在八艘驱逐舰、护卫舰的警戒下,向莱城开去。

庞大的舰队刚一驶离拉包尔港,麦克阿瑟就接到了“卡斯特”密码破译队的报告。很快,麦克阿瑟的作战命令传遍美澳空军驻地。此时,肯尼已在巴布亚集中了207架轰炸机和154架战斗机。另外在澳大利亚东北部的各个航空基地,还有86架轰炸机和95架战斗机集结待命,一旦需要,马上就可出动。

机组人员全都处于战前的兴奋中,各战机也如同即将上阵的宝马良驹,保持着奔上跑道前的良好状态。肯尼说:“我们将能全力出击!”

所有能出动的侦察机都已升空,在阴云密布的海面上进行搜索。1943年3月1日,第五航空队的一架轰炸机透过云层,发现了日军运输舰队,并确证舰队将沿新不列颠岛北岸驶向新几内亚。

飞行员立即电告莫港总部,但天气还是给日军帮了忙:在昏暗的天色下,狂风掀起巨浪,舰船在波峰和浪谷中时隐时现,骤雨也令海面上的能见度极度降低。随后出动的盟军侦察机未能再次追踪到日军舰队。

除了依赖恶劣天气掩护,舰队总指挥官木村昌福海军少将对舰队自身的防空能力也有着充分信心。空中,有盖斯马塔机场的“零”式机群护卫;海上,舰队的每艘驱逐舰都在防空方面做了特别加强,运输舰也增设了防空炮位,船员都是执行过瓜岛运输的老兵,他们操作着这些防空火力,组成抵抗盟军空袭的第二道防线。

3月2日晨,乌云开始消散,三架正在巡逻的B-25看到了不疾不慢航行中的日军舰队。

此时日军舰队的位置仍处于中型轰炸机和战斗机的作战半径之外,在无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肯尼下令出动重型轰炸机攻击,他先后派出了两波共40架B-17“飞行堡垒”。

无论是之前的海空大战还是瓜岛战役,日军得到的经验,都是美军轰炸机喜欢高空轰炸,而且命中率也不是很高。可是现实场景却与经验完全相反。

“飞行堡垒”不在高空,而是在8000英尺的中空,而且它们随后便一群接一群地吼叫着俯冲下来。当操纵着高射机枪和高射炮的日本水兵,看到巨大的双引擎轰炸机从桅顶高度轰鸣着扑过来时,全都给吓傻了。

这是“跳弹攻击”战术结业后的首次大规模集体表演。轰炸机投在水面上的炸弹,如石子一样纷纷落在运输舰的甲板上,其准确度和爆炸力可与鱼雷相媲美。

“零”式护航机群见状,急忙上前遮拦。论空战格斗,别说“飞行堡垒”这样的轰炸机,其他美军战斗机也无一是“零”式的对手,但飞行员们在实战中已经学会了一招,那就是不与“零”式进行空中缠斗。

“零”式最大的优势是机动性好,若与之缠斗,便是着了它的道。“飞行堡垒”不跟“零”式纠缠一处,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走。结果,“零”式机群不但未能掩护舰队,自己还被击落两架,而“飞行堡垒”只损失了1架。

当天运输舰一沉两伤,共有1500名日军士兵落水,日军驱逐舰捞起了其中的950人,随后两艘驱逐舰离开舰队,把这些人先行送往莱城。

日军舰队本可以像驱逐舰一样,以夜幕为掩护全速驶向莱城,但指挥官木村却没有这么做,他居然下令舰队减慢航速,在黑夜里兜圈子。

白天“飞行堡垒”的持续攻击,让木村意识到舰队行踪已彻底暴露。舰队如果按计划于第二天早上如期到达莱城港,中间还有一个卸人卸货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盟军毫无疑问会进行强大的昼间空袭,而莱城机场的日军航空兵又实力薄弱,据说因受到盟军空军的打击,连机场都关闭了,自然无法提供有效掩护,到时舰队可就惨了。

就空中掩护的能力而言,盖斯马塔机场的日军航空兵要强得多。那么为什么不停留在俾斯麦海海域,让自己继续处于他们的掩护半径之内呢?

木村的如意算盘是,依托岛上日军航空兵的掩护,先把白天撑过去,争取晚上到达莱城港并卸下人货。

这种算盘有着日本人一贯的精明,但是木村遗漏了两点,一是莱城机场的航空兵虽然不济,海岸高炮却可予以弥补;另外一点,则是木村根本想不到的,那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空中打击即将降临俾斯麦,在它的打击力度面前,区区航空兵的掩护不过是螳臂当车。

★低语的死神

1943年3月3日,在将落水者送到莱城后,两艘驱逐舰全速返回运输舰队。

在舰队上空的较远处,始终有一架PBY“卡特琳娜”式巡逻机和“B-17”在轮流跟踪,它们一边用携带的小型炸弹进行骚扰,一边不断将舰队的位置发回莫港总部。

同一时间,有几架自米尔恩湾起飞的澳军“波弗特”鱼雷机撞见日军舰队,并迅速投入攻击。由于天气恶劣,视线不清,仅有三架“波弗特”机得以接近,两架没有命中,另外一架的鱼雷释放器失灵了,这架鱼雷机只好用机枪扫射运输舰的上层舱室,造成的损失也很轻微。

完成这次攻击后,鱼雷机便全部返回米尔恩湾,排除故障的排除故障,加油挂弹的加油挂弹,以便加入即将启动的全面空袭。

老天爷给日本人开了个玩笑,直到鱼雷机攻击时,它仍然愿意给舰队提供遮护,但是之后却不守信用了,随着乌云的消散,俾斯麦海域晴空万里。

肯尼事先认定,最合适的攻击时间是上午10点左右。随着时针一点点接近,一架架盟军轰炸机、攻击机和战斗机呼啸升空,前往计划中的俾斯麦战场。后来麦克阿瑟称赞肯尼在俾斯麦海战中的指挥是“滴水不漏”。

飞行员格林伍德坐在“野猫”战斗机的座舱里,这位赤膊上阵的“裸男”已经击落了19架日机

这是整个南太平洋地区战斗中,盟军动用陆基航空兵数量最多的一次,空中出现了“新几内亚自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庞大机群”。上午9点半,第一批空袭机群在沃德·亨特海角上空集结完毕,随后它们沿东北方向航行并很快咬住了目标。

10点整,在16架战斗机护航下,13架B-17对日军舰队实施了一次中高空水平轰炸。这是一次热身式攻击,轰炸本身没有对舰船造成任何损伤,但在躲避高空落下的炸弹时,日舰的防空阵型却因此被打乱。

随之而来的低空突袭,所需要的恰恰是对方阵型的紊乱。澳空军的“英俊战士”战斗机率先从低空直扑日舰队。

“英俊战士”是英国产品,乃双发战斗机,也就是装有两个发动机引擎的重型战斗机。在双发战斗机家族中,它是有名的多面手,可以穿堂入室,改装成鱼雷机、轰炸机、攻击机等各种其他战机。

这回澳军需要“英俊战士”完成的任务是击沉舰船,因此它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改装成了攻舰型战机——机头装备有四门20毫米机关炮,机翼还有六挺机枪。

“英俊战士”的发动机声音很小,发动攻击时你这边刚听见发动机响,那边飞机已经贴到了身边,所以日军给该机取了一个绰号:低语的死神。利用这一特点,“英俊战士”们担当先锋,向日舰队不断逼近。

日军驱逐舰急忙用防空炮猛烈射击,小口径速射炮的呼呼声,大口径高炮的咣咣声不绝于耳,但“英俊战士”机群凭借敏捷的身手,没有一架被防空炮火击中。

澳军机群快速将外围的驱逐舰甩在身后,驱逐舰眼巴巴地看着这么多飞机直冲运输舰而去,明知已够不着,仍徒劳地用各种口径的高炮向它们射击。飞行员可以看到曳光弹组成的火线在他们飞机周围不断穿梭着。

运输舰逐渐进入了飞机的视野,它们伪装得很好,有前后桅杆。起初看上去很模糊,但随着飞机的高速接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运输舰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澳军机群先爬升至攻击高度,然后对准各自选定的目标运输船,瞬间降到极低高度进行俯冲攻击。

“英俊战士”火力全开,机首机关炮的巨大震动有如雷鸣一般,震得飞行员双脚发麻。与此同时,机翼六挺机枪组成的密集火线也投射到运输舰身上,横扫着运输舰的防空炮位、上层舱室乃至于舰桥上的军官们。

短暂的沉寂之后,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大团大团的橙色火球忽然从运输舰各处喷涌而出。

紧随澳军“英俊战士”机群的是美军B-25机群,分为两层,上层是13架未改装过的普通B-25,它们采用“跳弹攻击”方式,在2000~3000英尺的中空实施水平轰炸。下层是改装过的B-25攻舰型,一共12架,全是莫港训练中打磨出的精英。

因为早先曾遭到“波弗特”鱼雷机的攻击,“英俊战士”和B-25又都飞得很低,日舰一时昏了头,把后者也误认为鱼雷机,纷纷实施规避鱼雷的标准动作:掉转船头笔直驶向机群来袭的方向,以便使舰体处于最窄攻击正面。

这个动作用来规避鱼雷是有效的,对攻击机来说,却是正中下怀。攻舰B-25上的10挺前射机枪如同暴风骤雨般从船头一直扫到舰尾。

B-25的火力太猛了,机头机枪喷出的火焰,很多日军防空炮手都以为是B-25被击中了,正在燃烧,直到日舰上的炮位被“燃烧飞机”打哑,他们才如梦方醒。

“跳弹攻击”同样威力惊人。普通B-25打开弹舱,一发发重磅炸弹落下,在水面上蹦跳着弹向日军舰船。一位澳军飞行员从机舱向外观察时,看到B-25投入的“跳弹”从海面弹起后,居然能与他驾驶的战斗机并排着向前飞行,飞机和炸弹几乎就可以组成一个小小的攻击编队。

“英俊战士”和B-25两支机群编队靠得非常近,以至于已经交叉在了一起。其他盟军飞机则环绕着日军舰队,以舰队为中心,从各个方向实施向心攻击。

★恶魔方阵

当“英俊战士”机群向日舰冲去时,曾从高空突然下雨一样地落下许多油箱。油箱掉入海里后,乒乒乓乓地激起巨大浪花,对低空飞行的飞行员造成了严重的视线阻碍。

这是P-38战斗机群抛下的副油箱。当时它们正在“英俊战士”头顶护航,并准备在爬升后与担任舰队掩护任务的日军“零”式格斗,抛掉副油箱是为了增强机动性,却无意中给低空作战的己方战机带来了意外之险。

P-38“闪电”式是一种高空高速的双发战斗机。在欧洲战场上,P-38不太受欢迎,原因是与德军性能最好的战斗机相比,缺乏对抗能力,但自1942年底加入美澳空军后,这朵野百合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P-38的空中机动性固然不如“零”式,不过其爬升率和俯冲速度都优于“零”式,且机头火力密集,只要避免与“零”式在空中缠斗,就可以对防护能力较弱的敌机进行毁灭性打击。在日军飞行员中,P-38另有绰号:双胴恶魔。

28架P-38组成的“恶魔方阵”与“零”式进行了对拼。参战的P-38飞行员琼斯中尉用一次长点射,打烂了一架“零”式的机身,这架“零”式随后便失去控制,拖着一道浓浓的黑烟垂直栽了下去。

空战中,“零”式被击落六到十架,盟军只损失了三架P-38。“恶魔方阵”的阻击,使“零”式分身乏术,无暇再去攻击或干扰盟军的轰炸机群。琼斯回顾道:“俾斯麦海之战的特别之处在于,这是一场在海上交战,由空中决胜的地面战役。”

日军对盟军的低空轰炸技术感到十分震惊:B-25一共投掷37发500磅炸弹,17发命中目标。20架A-20投掷20发500磅炸弹,命中11发。高空的B-17也报告命中5发,只是未能得到事后验证。

密集的低空攻击,甚至使驱逐舰都无法规避。少数轰炸机因炸弹挂架发生故障而无法投弹,就用机载机枪对敌舰进行扫射,在令敌舰甲板发生爆炸并起火后,它们又寻找其他目标攻击,直到弹药耗尽。

日军防空火力在很大程度上近乎无效,仅击中并迫使一架B-25坠毁。受损的另外一架B-25是因为与敌舰桅杆撞了一下,最后仍得以安全着陆。

盟军飞机向日军运输舰发起猛烈空袭。飞机打运输舰,相当于在游戏里面开了外挂,高兴怎么打就怎么打,而对方根本不知道怎么还手

海面上的日舰乱作一团,争相躲避低空进袭的轰炸机群,整个舰队都陷入了火海之中。16艘舰船中只有一艘驱逐舰未被击中,所有运输舰都燃烧着冲天大火,不是在徐徐下沉就是在持续爆炸,船上的日军士兵则争先恐后地跳进海里逃生。

俾斯麦海成了日军的灾难之海。当盟军低空攻击机群投掷完炸弹重新爬升时,它们所经过的海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挣扎晃动的人头,以及随波漂流的补给物资。

下午1点,盟军战机上再次在沃德·亨特海角上空集结,实施第二次攻击。整个空袭行动持续了一整天,中间的短暂停歇,是因为机群需要返回基地加油挂弹。

当天黄昏,日军四艘驱逐舰沉没,全部八艘运输舰或沉或瘫,残余的四艘驱逐舰打捞起尽可能多的幸存者,趁着盟军下一轮打击尚未到来,匆忙向北撤往拉包尔。

日军驱逐舰撤得很及时,虽然晚上盟军空军无能为力,海军却完全可以过来倒腾两下,驻于新几内亚东海岸的鱼雷快艇分队赶到了俾斯麦海域。

鱼雷快艇分队共有10艘PT艇(即巡逻鱼雷快艇),两艘碰到水面的船只残片受损,被迫先行返航,其他快艇来回兜了一圈,只发现一艘被丢弃的运输舰“大井川丸”号孤零零地在水面漂浮着。

太不好玩了。水手们百无聊赖,只得给“大井川丸”号饯行,用两枚鱼雷将它送入海底。

随后的几天里,盟军飞机的攻击重点发生转移,它们联合鱼雷艇群,在俾斯麦海域来回巡逻,搜索海面上漂浮的日军幸存者及用以救援的折叠艇、快艇,然后用机枪、炸弹毫不留情地予以击杀和击沉。在这一过程中,即便B-17也降至距海面50英尺的高度,对落水日军进行扫射。

血水引来大量鲨鱼,使得俾斯麦海变得更加恐怖,执行如此血腥而残忍的任务,让很多飞行员觉得非常难受。

在白天的空战中,曾有一架盟军的B-17被击中,机组人员在跳伞时遭到日军战斗机的机枪扫射。有人据此认为,盟军在进行以牙还牙式的报复,但从军事上讲,这么做其实有其必要性——如果让救生艇靠岸,或任由惯于负隅顽抗而拒不投降的日本兵游到岸上,将极大地增加盟军地面作战的难度,并给沿岸防守薄弱的盟军阵地造成严重威胁。

一名澳军“英俊战士”飞行员说:“我们乐于执行这项工作。在海中每射杀一名日本人,都意味着地面上我们的陆军战友要少面对一个敌人。”

最终,日军运输舰队搭载的第51师团主力遭到灭顶之灾,6900名士兵中共有3664人丧生,落水士兵中能躲过暴晒、饥渴、扫射、轰炸和鲨鱼,并漂到岸边抵达莱城的,只有约800人。

俾斯麦海的胜利对日军士气造成极大打击。俾斯麦海战结束两个星期后,日军大本营发布命令,要求所有南方战区的日军士兵必须学会游泳,这一命令被认为是俾斯麦海战造成的影响之一。

“没有比俾斯麦海之战的结果更为令人震惊的事情了。”低落的情绪弥漫于日本海陆军将校之中,很多军官都开始怀疑日本最后能否取得太平洋战争的胜利。一名日军驱逐舰舰长说:“在如此令人沮丧的事件中,我们第一次认识到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俾斯麦海战决出胜负的当天午夜,肯尼唤醒麦克阿瑟,向他报告了这一好消息。麦克阿瑟听到后,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肯尼从来没有见他那么兴高采烈过。

麦克阿瑟形容俾斯麦海战是西南战区一次“决定性空中进攻作战”。他亲自给飞行员们草拟了一份祝贺公报:“作为一次最彻底的歼灭战,它将载入史册。我在你们全体人员身上所感到的骄傲和满足,是永无止境的。”

如果说米尔恩湾保卫战对新几内亚战役而言,相当于珊瑚海海战对太平洋战争,那么俾斯麦海之战无疑就是新几内亚的中途岛,至此,长期积压在澳大利亚人心头的恐惧感一扫而光。

在澳大利亚总理柯廷举办的致谢宴会上,麦克阿瑟激情澎湃:“当我来到贵国时,我曾对菲律宾人民说,我还要回来。今天,我在这里还要重申一遍我的诺言,我一定要把菲律宾及其附近岛屿,从敌人手中夺过来,恢复那里人民的自由!”

为了这个诺言,他将宣告一个新战术时代的到来。

引子

有一座岛,你只要拥有它,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数也数不完的利息。正因为如此,大家都在拼命往里面砸银子。最终,一岛不给二主,有人血本无归,有人抱住了金山。

在《战争从未如此热血2》中,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陆战一师)成功登陆并攻克瓜岛。为了夺回瓜岛,日本陆军不断调集重兵,全力以赴,无数头缠白布条的日本兵端着刺刀,一边高喊“万岁,万岁”,一边疯狂地向美军发起冲锋。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在射击,每一种武器都在吼叫。身在一线的士兵惊叹:“所有魔鬼都出动了。”

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由于日本陆军的推进过于轻松和迅速,盟国方面普遍存在一种恐日情绪,以为每个日本兵都是超人。美军虽取得了中途岛战役的胜利,但那毕竟是海战,并不能完全打破“超人神话”。正是在瓜岛,陆战一师首开先例,地狱点、血岭,一个个经典战斗,打得来犯的日军血流成河,灰飞烟灭。从那以后,东京广播电台便称陆战一师为“瓜岛屠夫”,听说“瓜岛屠夫”到来,日本人无不闻风丧胆。

决定瓜岛战役胜负的天平,很快转移到了海上。在美军军舰和飞机的紧逼下,日军不得不趁着夜间,改用驱逐舰向瓜岛运送人员和补给,被称为“东京快车”。与此同时,双方在瓜岛海湾展开了一场比一场激烈、残酷的血战,其间,美国海军曾遭受重大损失。在第一次所罗门海战中,“几乎和珍珠港事件一样悲惨”。第三次所罗门海战中,更有包括两名海军少将在内的近1000名海军殒命。但美国海军依靠火控雷达,最终还是击败了联合舰队。经过三次所罗门海战,瓜岛海湾的水下沉满了军舰残骸,从此,该水域便被命名为“铁底湾”。

眼看败局已定,日军被迫撤出瓜岛。经过瓜岛战役,日本陆军原先在军事上的优势被完全磨钝,海军继中途岛战役后再次元气大伤。正如斯大林格勒战役让苏军获得大翻身一样,美军同样凭借瓜岛战役夺取了太平洋战场的战略主动权,从此出现了美攻日守的总趋势。

美国海陆军都开始策划反攻,尼米兹夺下了瓜岛,麦克阿瑟则果断决定出兵新几内亚,并且发出誓言:“不胜利,毋宁死!”

美澳盟军与日军在“魔鬼山”展开竞逐。“魔鬼山”跟谁都不是亲戚,对谁也不会格外开恩,但在同样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孤军深入的日军补给线越拉越长,盟军的补给线越缩越短。经过“世界上最艰苦的战斗”,日军终于兵败“魔鬼山”。

在布纳,盟军陷入了困境。麦克阿瑟临阵点将,艾克尔伯格率部出征,彻底肃清了布纳地区的日军。布纳的胜利,是麦克阿瑟自菲律宾兵败以来,在战场上夺取的最大一次胜利。

精神大振的麦克阿瑟进一步部署了俾斯麦海战。美军飞行员采用“跳弹攻击”技术,对日军运输舰队实施了摧毁性轰炸,由运输舰队搭载的一个师团主力遭受了灭顶之灾。

对于名将而言,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有人斗志昂扬,越战越勇;有人却秋风萧瑟,即将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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