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一师在墨尔本,与陆战二师在新西兰的待遇一样,当地人把他们奉为拯救自己国家的英雄,那几个月的休整生活也成了莱基等人在海外最轻松最畅快的一段插曲。
脱离瓜岛战场时,陆战一师的官兵们几乎个个虚弱不堪,到了肉体和精神双重崩溃的边缘,现在他们又活蹦乱跳,重新恢复了如狼似虎的状态。
陆战一师跟其他部队都不太一样,其训练方式在当时来看非常另类。通常,在部队出发之前,会派一个人前去侦察地形,这个人专挑不适宜居住的地方露营——不是渺无人烟的山区,就是长满茅草的野地。训练时,用卡车把人拉过去,往露营地一扔便扬长而去。留给陆战队员的,只有冰凉的食物和弯刀,其他一切都要自理。莱基曾用挖苦的口吻说:“假如指挥官有本事影响雨神的话,那么他一定还会让雨神下雨。”
甚至有一次,连冰凉的食物都没有,“雨神”又下了雨。莱基便用弯刀在草地上割出一块和床大小相仿的地面,再到灌木丛里砍下几根木棍支在“床”的四周,最后把雨衣绑在木棍上,做成一顶临时帐篷。
找食物也有办法。莱基和同伴们摸黑来到公路边,爬上一辆空载卡车,卡车行驶一段后跳下,等待满载食物的卡车再上。等卡车到达露营地时,他们扔下两箱食物,便跟着跳下了车。
这种事情对陆战队员来说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瓜岛战役中后期,莱基等人就没少光顾指挥所的食品仓库,无论那里的防护措施多么严密。
上级和训练组织者当然心知肚明,但对此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与抢,本身就是陆战一师的训练内容。这个师深信,只有让士兵保持一定的卑微感和邪恶感,让他们如同饥饿的野狼一样去搜求食物,才能提高他们在野外的生存能力,也才能迫使他们更加坚决顽强地去战斗。
像莱基这样的“老兵油子”,平时调皮捣蛋已成家常便饭,连陆战队的指挥官都头疼,实在管不住,就将他们从这个连队调到那个连队。但谁都不能否认,到了真正的战场,莱基等人才更像“陆战一师的人”——很多人被踩了一脚,就会捂着胸口倒地,他们即便胸口中了一枪,至多也只会蹲下来系个鞋带。
陆战一师的老兵有一个判明“自己人”和“外人”的标准:凡是一起流血牺牲的,一起偷抢过东西的,一起共过患难的是“自己人”;凡是没有这种经历的,便都是“外人”。
当饥饿的野狼再次回归草原的时候,日本人不可能不感到害怕,他们知道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场面。
★老子天下第一
麦克阿瑟已将西南战区的所有美国陆军,包括艾克尔伯格的部队,统一整编为第六集团军,俗称“白杨树部队”,陆战一师也是“白杨树部队”的一员。
统领西南空军的肯尼是麦克阿瑟的左膀右臂,他当然希望陆军中也有这么一位,为此,他向马歇尔要来了克鲁格上将,并任命克鲁格为第六集团军司令。
克鲁格的军衔比艾克尔伯格高,资历也更深。在美国陆军中,克鲁格是一个很特殊也很罕见的人物,原因就在于他没上过一天西点军校,并且还是德国移民,加入美国陆军时只是列兵。
没有名校学历,也没有显赫背景,从小兵做起,最终位列上将,靠的完全是一种美国式的自我奋斗和坚韧不拔。麦克阿瑟这样描述克鲁格指挥作战的特点:“攻击时迅速准确,防御时坚韧果断,胜利时谦逊克制,我不知道他失败时会怎么样,因为他不曾打过败仗!”
实际上,麦克阿瑟和这位常胜将军在战前就是老朋友、老同事,麦克阿瑟担任陆军参谋长时,克鲁格是作战计划主任,两人知根知底,算是老搭档了。
克鲁格来澳大利亚之前,名气就已经很大了,但在太平洋战场和两栖登陆作战方面却还只能算是个新手,因此陆战一师的一系列动作甚至都走在了他们上司的前头。
陆战一师是一个具有相当独立性,且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部队。一位刚从美国本土调往陆战一师的军官对此感触颇深,评价说:“第一师认为他们就是整个海军陆战队。”
早在知道可能被派往格洛斯特角时,陆战一师军情处就派出两栖侦察队,利用黑夜掩护,三度潜入格洛斯特角进行侦察。侦察兵在丛林中有时活动一个晚上,有时一待就是11天之多。他们不仅制作了日军防御工事和道路的测绘地图,还与当地倾向于美军的土人取得了联系。
这种侦察方式极富陆战一师的特色,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侦察队去的时候坐鱼雷快艇,回来的时候只能靠划橡皮筏上岸,有一次与一艘装备精良的日军驳船不期而遇,双方激烈交火,差点就回不来了。
根据军情处搜集的情报,新不列颠岛上的日军总数约有80000,其中至少有6000到8000人驻守格洛斯特角,指挥官是松田严陆军少将。
相对于这6000到8000人,松田要防守的区域实在太大,这迫使他必须采取一种高度流动性的防御体系。两栖侦察队发现,所有可能登陆的滩头,松田都设有防御工事。
防御工事多了,于是工事里的日军很少能够做到足额配置,松田另外采取了一个办法。他把自己的指挥所兼补给基地设在离内陆不远的高地上,高地与各据点之间有小路相通,一旦有情况,他就可以派出机动预备队,实施紧急增援。
陆战一师搜集的情报为集团军的决策提供了依据。克鲁格决定发动一次佯攻性质的登陆,将松田的机动预备队吸引到那个方向去。
12月15日上午,克鲁格从“白杨树部队”中抽出一个骑兵团(只是番号,已不再装备马匹),从新不列颠岛的南面海岸滩头登陆,向当地的阿拉维机场进发。
但是松田并未上当,他一兵一卒未发。美军占领的阿拉维机场也只是个微型军用机场,早被盟军的飞机炸成了一片废墟,要守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儿,不仅成本高昂,而且毫无意义。骑兵团只好撤回海岸的滩头阵地,行动实际上失败了。
对陆战一师登陆起到最大帮助作用的还是空军。依托南太平洋的布干维尔等新航空基地,“仙人掌航空队”与肯尼的第五航空队携手出击,对新不列颠的日军机场进行了轰炸,使得在登陆期间,日机无法攻击美军的登陆舰队及滩头阵地。
在登陆日期将近的时候,这种空中攻击越来越频繁。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除白天的轰炸,每天至少有一架B-24整夜在日军主要机场的上空绕圈子,一边绕圈子一边扔炸弹,平均每隔六分钟扔一发,炸不炸得到人机都无所谓,只求弄坏对方的神经,让日军整夜无法安眠就行。
12月24日,陆战一师在海滩上度过了圣诞前夜,接着便登上运输舰,穿越海峡向新不列颠岛进发。
12月26日拂晓,新不列颠海岸露出了它灰黑的轮廓,麦克阿瑟的“灵巧作战”也随之正式浮出水面。
为登陆编队护航的西南战区第七舰队开始进行火力支援。第七舰队是太平洋美军舰队中最弱小的一支,其规模完全不能与中太平洋第五舰队相比,甚至也不及南太平洋第三舰队,但一个半小时的炮击仍称得上是气势逼人。炮火好像是从船上流出去的,而不是跳出去的,一大堆不安分的橘黄色火焰,接连不断地消失于滚滚浓烟中。
天亮后,站在甲板上的陆战队员们终于看清楚了格洛斯特角的真面目。
★目标高地
当天上午天气晴朗,在季风季节里,这样的好天气是很难碰上的。陆战一师交了一个好运。在烟幕掩护下,登陆行动也进行得非常顺利,一拨又一拨人员纷纷登岸,连登陆艇的驾驶员都高兴地喊起来:“没有抵抗的登陆!”
在南面海岸佯攻行动中,日军指挥官松田便显示出了自己的精明之处,他的不抵抗看上去更像是有意为之。
格洛斯特角所谓的滩头,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呼,虽然也有沙滩,但没有多少宽度,多数地方一上岸就进入了浓密的丛林。日军即便在滩头进行抵抗,也注定不堪一击,所以松田索性往里收缩,通过其后大片的丛林和沼泽,困住美军登陆部队。
得知美军登陆后,百武急忙从拉包尔派来截击机群,但它们在距离格洛斯特角75英里的地方,就被美军第五航空队的P-38型“闪电”机群给拦住了。“双胴恶魔”名不虚传,一个“恶魔方阵”摆开,便把蜂拥而来的日机打得七零八落。当天上午,至少有53架日机被击落,而美军只损失了4架P-38。
在此期间,陆战完全照计划进行。第一个登上滩头的是瓜岛血岭之役的主力——陆战一师七团,他们一口气冲进了“沼泽平原”。“沼泽平原”是地图上的用名,其实只有沼泽,没有平原,多数地方的沼泽都深及脖子。陆战七团的官兵们必须庆幸格洛斯特角地方太大,日军兵力不敷部署,否则要在这里来一次强袭,可够大家受的。
冲过“沼泽平原”,有一座长满杂草、坡度很大的小丘陵。先前通过空中侦察,美军发现上面有许多日军工事,遂命名为“目标高地”。
战前第五航空队已对“目标高地”进行过猛烈轰击,丘陵的一边已被完全炸垮,从而人为地造成了山崩。日军在丘陵上待不住,只能放弃,但陆战队一登陆,松田马上意识到“目标高地”的重要性,因此又想重新占领。
陆战七团冲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派来的日军还未摸到丘陵的边,“目标高地”已在其掌握之中。
“目标高地”是预定的周界防线,陆战七团随即由攻势转为纯粹的守势,夺取机场的任务转由瓜岛地狱点之役的主力——陆战一团完成。
陆战一团二营就是莱基所在的部队,但二营没有参加正面攻击,这个营执行另外的特别任务去了,剩下的一营、三营越过滩头防线,继续向西推进。
日军真正的抵抗就从这里发端,一个相当坚固的道路阻塞据点出现在眼前,并朝着陆战队猛射。陆战队猝不及防,两秒钟内就战死了两名中尉。
伤亡的数字越来越大,而美军几乎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由于丛林厚密,火焰喷射器也不好使。这时,正好有一辆运送弹药的履带登陆车到达现场,便担当起战车的角色,一边用机关枪和迫击炮射击,一边朝日军工事冲撞过去。
丛林战有太多难以预料的复杂情况,登陆车没撞到日军工事,却夹在了两棵大树之间。藏在丛林中的日本兵趁势跳到车上,打死了车内的两名炮手,不过驾驶员得以幸存,并成功地设法把车辆倒了出来。
登陆车的一名死者与驾驶员是孪生兄弟,他们同为一个寡妇的儿子。这个寡妇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殉国。陆战一师师长鲁普尔塔斯少将查明之后,马上下令将驾驶员送回美国,并声明无论战事延续多久,都不得再征调这名驾驶员上战场。
鲁普尔塔斯颇有先见之明。麦克阿瑟在他的“灵巧作战”中,曾打算复制“硬币行动”,用伞兵降落的方式夺取格洛斯特角机场,但鲁普尔塔斯认为麦克阿瑟低估了日军在丛林战中的防御能力,因此越过克鲁格,直接要求对计划进行修改。
多亏他的上司是麦克阿瑟,一个同样牛气哄哄,且鼓励部下比他更牛气的人,不然的话,鲁普尔塔斯极有可能力谏不成反挨处分,毕竟在强调纪律的军队序列中,越级是很忌讳的事。在登陆进行到倒计时的最后时刻,麦克阿瑟从谏如流,采纳了鲁普尔塔斯的建议,取消了伞兵降落的计划。
陆战一团碰到的障碍,证明日军在保障机场方面并非毫无准备,若是继续套用伞兵攻击模式,不仅难以成功,还可能蒙受较大损失。
★寡妇树
登陆车倒出后,继续向前冲击,一辆用来铲平树木的开山车也赶来助阵。冲击过程中,登陆车至少撞毁三个日军工事,开山车撞毁了两个。
最早登岸的两辆坦克应召而来。到底是专门用于野战的铁家伙,战车一到,局势马上急转直下,日军据点很快变为一片废墟。
下午过去一半的时候,大雨突然而至,这是陆战一师第一次遭遇到的季风雨。季风雨很特别,停留在海滩的人可以看到像固体水塘一样的雨云,穿过海峡,迅速向丛林上空飞去,那麻利的动作并不亚于美军的登陆。
在丛林里穿行的陆战队员首先听到的是大雨声——雨水打在厚密的植物上啪啪作响,接着才会体验到雨打在身上的感觉。
大雨袭来,谁都无处可逃。陆战一师出来打仗,不会叮叮当当地带一大堆家当,只会携带最轻便的装备,即便是师长鲁普尔塔斯,也没有带帐篷,能遮挡雨水的,只有身上的外套。于是,几秒钟过后,所有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大雨还给陆战一师带来了意外之祸。热带雨林里的很多树看似结实,其实内心早已被蛀空,陆战队员们称之为“寡妇树”。这些“寡妇树”在登陆前就受到了强烈的轰炸炮击,大雨这么一压,就支撑不住了。
倒下的“寡妇树”砸死砸伤了好些人,并从心理上让陆战队员产生了一种恐惧情绪,众人行进时不得不放慢脚步,一边观察着前方是否有日军据点或蹲在树丛里的狙击手,一边还要提防身边随时可能倒下来的树木。
不过,总的来说,陆战一师的进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除了那个该死的道路阻塞据点外,他们沿途只遭到过零星的狙击。夜幕到来时,第一梯队的所有部队,连同大多数战车和火炮,都已上岸。
在第一天里,开山车一直在丛林中铲除树木以开辟丛林小道。但第二天,开山车停止了作业,原因是前面有了日本人修筑的道路。
似乎是触及了日本人敏感的神经,从当天下午起,松田终于露出峥嵘,指挥日军向陆战七团驻守的周界防线发起了六次反击,其中四次都具备相当大的规模。
当日本兵出现在防线前约200码的距离时,陆战队的机关枪和迫击炮响成一片。在他们后方不远的地方,美军炮兵放列作战,大炮口径从75毫米到105毫米的都有,炮弹呼啸着从陆战队员们的头顶飞过,仿佛是一列列高架电车在半空中飞驰。
除了日军的进攻,岛上还遭到了风暴的袭击。按照师部一位军官的描述,风速简直可以和台风相比拟,雷声比他听到过的任何海军舰炮还要响,而闪电则在他们周围钻来窜去。与风暴相呼应的是倾盆大雨,天好像都要塌下来了,相比之下,第一天的大雨只是小巫见大巫。
在闪电和风雨中,四周的大树接二连三地倒下,其中有的大树高达40米。陆战队员们偷眼看去,又有了像瓜岛那样置身于活地狱的感觉。
日军的反击没有一次取得成功。他们的战法与瓜岛相比并无改进,仍然是集中全力向一个狭窄的正面猛攻,样子看似凶神恶煞,然而对于“瓜岛屠夫”而言,只是主动提供了一些“被屠”的机会而已。天亮之后,巡逻队在防线边界上找到了两百多具日军遗尸。
松田无法攻破美军的周界防线,便要竭力守住机场。为铲除沿路的阻塞工事,陆战一团投入了更多的坦克战车。美国不像苏德那样装备了重型坦克,其坦克的主力骨干是M4“谢尔曼”中型坦克,“谢尔曼”坦克被称为二战中性能最可靠的坦克,不娇气,故障少,只需最基本的维护就能满足野战需要,出勤率连德国坦克都望尘莫及。把“谢尔曼”坦克放在自然条件极端恶劣的热带雨林中,可以说再合适不过了。
“谢尔曼”坦克的主要武器是一门75毫米火炮,它一边横冲直撞,一边毫无顾忌地用火炮进行轰击。对庞然大物一般的野战坦克,日本兵完全无计可施。日军虽然也有几门大炮,但并非反坦克炮,而且至少有一半都是落伍的老式火炮,其中一门毫无方向感地乱射了几炮,一看到“谢尔曼”坦克接近,炮手们就慌慌张张地逃走了。敢正对着“谢尔曼”较劲的也有,不过“谢尔曼”坦克只是蹭破了点皮,日军炮手的下场却是被33吨的坦克直接碾成了肉饼。
有了“谢尔曼”坦克撑腰,其他非野战车辆的胆子也大起来。美国陆军有一种两栖卡车,俗名“鸭子”,与履带登陆车不同的是,“鸭子”有车轮,而不用履带,在水里则用螺旋桨推进。另外,其载运量比登陆车要大,且在岸上行驶的速度也较快,不会像登陆车那样损毁路面,因此越来越受到陆战队的欢迎。“鸭子”本身不装备武器,但驾驶员有办法,他们在卡车上配装了火箭发射器,用火箭向日军的据点和工事施射。火箭发射时,会发出咝咝的叫声,这是陆战队员们从来没见到过的,全都好奇地在旁边围观。
没有哪种作战方式比只需围观更惬意了,在一天下午的作战中,陆战一团甚至没有战死一个人。
12月29日,作为师预备队的陆战五团增援了上来,陆战一师已接近格洛斯特角机场的边缘。也就在这天晚上,从一团二营传来消息,他们在黑暗中与日军发生了被称为“棺材角”的激战。
★新年礼物
差不多在主力登陆的同时,一团二营从另外一个滩头上岸了,并在格洛斯特角机场的正南面建立了一个半月形防御阵地,其作用是双重的:阻击日军从南面增援机场,同时也防止机场守军向南面逃跑。
作为防御性的楔子,当其他部队进攻的时候,莱基和他的战友们只能孤零零地坐等,那是一个连无线电波都到达不了的地方。登陆后的第五天,他们与主力失去了联系。
在这五天里,二营只做一件事,就是每天派人往纵深地带进行侦察。莱基对此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比方:营队躺在丛林里,侦察兵则像章鱼的触角一样四处延伸。
有一天,二营巡逻队在北面丛林发现了一具侦察兵的尸体,身上被刺了十几刀,显然被日军当成了练刺刀的工具。他的胳膊上有一个文身,画的是锚和地球,那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标志,日本人残忍地将其割了下来,然后塞进了尸体的嘴里。
二营从营长到士兵全都愤怒到了极点。他们迅速向北面丛林出击,先是抓住了两名日军军官,就地枪决!接着又发现了一个小队的日本兵正躺在地上睡觉,就地歼灭!
有了血的教训,侦察巡逻活动变得更加谨慎。一般情况下,单个侦察兵都不能外出,取而代之的是巡逻队。巡逻队少则10人,多则50人,处于队伍最前面的是尖兵,其他人在身后迤逦前行,并有意识地交错开,前后两人至少要相隔六米的距离。
行进过程中,每个队员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防备意外情况的发生。以这样的速度,巡逻队来回移动一英里就需要一天的时间,要是途中有山坡,还要更费点事。
莱基不仅参加了巡逻队,还在丛林遭遇战中显出了一个陆战老兵的威力:当与四个日本兵不期而遇时,他瞬间便端着冲锋枪扫射过去,把四个家伙全给干翻了。
参加“棺材角”之战的日军,是松田派到前线来增援的几支小部队的大杂烩,编制很混乱,连俘虏都说不清楚人数一共有多少以及指挥官是谁,只知道他们穿过丛林后,意外地发现了一团二营的半月形防御阵地。
日本人习惯一丝不苟地照计划行事,但是发现美军营地这件事没有计划过,于是这些缺乏想象力的“奇怪的小人”,就不约而同地从丛林里冲出来,向半月形防御工事的核心,也就是地势最高的高地扑了过去。
“大杂烩”日军只有100多人,美军却有1200人,而且都是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的陆战队老兵,又占据着制高点,还能让你占到分毫便宜?
莱基说,这帮家伙的脑子一定进水了。
1200名陆战队员并没有全部参加战斗,真正参加“棺材角”之战的不超过30名陆战队员,因为日军就是冲着他们的阵地而去的。
夜里两点,日军开始发起攻击。此时莱基正坐在营地指挥所的帐篷里,他手里握着一颗手雷,准备日本兵一旦闯进来,就用这颗手雷摧毁指挥所里的所有文件。
作为一名老兵,虽未直接参战,莱基却能观察出战斗的动向:没有一发冲力已尽的子弹落在这边的斜坡上,因此可以知道,陆战队在战斗中占据优势。
陆战队员用迫击炮和机关枪对付冲上来的日军。当晚依然下着暴雨,但迫击炮弹爆炸的声音几乎掩盖住了暴风雨的怒号,而机枪的集中射击则令日军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天亮后,100多日军,除一名军官和四名士兵被活捉外,其余都被打死了,美军仅六人阵亡。
日本兵的尸体堆满山坡,打扫战场时,莱基又见到了瓜岛时的那位“战利品狂人”。此君一手拿着老虎钳,一手拿着在墨尔本时购置的牙医专用手电筒,不停地在尸体间“寻宝”。
一位随军的澳大利亚人原先张口闭口说澳军如何如何神勇,对美军战斗力很是瞧不上。观战之后,他用一种惊讶的口吻问莱基:“你们美国佬怎么会有昨天晚上那样的射击技术?到底在哪儿学的?”
莱基没有说话。他又感叹:“你们这些海军陆战队员真能打仗,几乎和澳大利亚皇家部队一样能打。”
这已经是澳大利亚人能给出的最高赞许了。
12月30日拂晓,莱基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陆战一团、五团正在飞速向机场推进。经过一系列战斗,夜幕降临时,他们占领了格洛斯特角机场。
机场早就残破不堪,陆战队在那里见到的,除了27架烂飞机,就是两条已被完全炸毁的跑道。紧随其后的陆军工兵立即展开修复。
陆战一师师长鲁普尔塔斯用无线电向他的顶头上司克鲁格报告:“我们很高兴地把这一座飞机场送给你当作礼物,不过它有一点儿不太适用。”
克鲁格将电报转发麦克阿瑟,擅长漂亮辞藻的老麦一转手,又将格洛斯特角机场变成了“献给美国人民的新年礼物”。
在新年到来之际,陆战一师用战死不到300人的代价赢得了胜利,再一次捍卫了“瓜岛屠夫”的名声。这是二战中美国海军陆战队打的最后一场丛林战,史学家评价道:“在陆战一师面前,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