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碗水就能吞下肚
早在瓜岛战役后,美军高层就开始研究夺取拉包尔的良策。拉包尔敌兵云集,后勤力量充裕,若要硬性夺取,不仅耗时费力,必然还要伤亡许多人。海军方面,金格建议孤立拉包尔,绕过它而不是占领它,这与陆军麦克阿瑟的“蛙跳战术”正好契合,于是得到了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致通过。
打完车轮战役,哈尔西的轰炸机攻击范围已扩展至包括新不列颠岛在内的全部俾斯麦群岛。1944年1月,南太平洋空军天天从布干维尔等新机场起飞,对拉包尔进行空袭,有时一天数次,一个月后,达到每周平均1000架次。很快,格洛斯特角机场的轰炸机跑道得以修复,西南空军的空中攻袭次数和强度也丝毫不逊色。
拉包尔方面为此惶惶不可终日,草鹿一再要求古贺派海军航空队前去护卫。这时小泽的一航战已失去攻击力,被迫离开特鲁克泊地,古贺能调动的只有在新加坡重组的二航战。
新的二航战成立不过一个月,菜鸟飞行员们刚刚从启蒙进入正规训练,很难想象他们到了战场上会有多好的表现。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再给两到三个月的训练期,便能打得过美国人?
反正是烂柿子,什么时候扔出去都是扔。古贺答应草鹿把二航战的飞行队派往特鲁克,尽管大家都知道不济事,但还是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吧。
1月25日,城岛高次少将率领132架飞机到达拉包尔。草鹿寄希望于通过二航战的防卫,改变昼夜无法安眠的不利状况,但美军注定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尼米兹又敲响了进攻的鼓声。
★狮子搏兔
1944年1月中旬,第五舰队以马绍尔群岛为目标,发起“燧发枪行动”。
这时第五舰队的规模又有扩大,行动之前,整个珍珠港里的舰船密密麻麻,使得这座港口就像用钢铁铸成的一样,水兵们称之为“大蓝舰队”。第五舰队离开港口后,珍珠港又突然变得一片空旷,仿佛一座城池消失了一样。
如同执行“复苏行动”一样,第五舰队司令斯普鲁恩斯中将仍任行动总指挥,但在战前的准备会上,他与尼米兹之间又有了分歧。
鉴于“复苏行动”的教训,斯普鲁恩斯主张饭要一口口吃,分几步循序渐进地夺取几座环礁。尼米兹说一口口吃是对的,不过吃第一口时嘴要张大些——绕过其他环礁,直扑夸贾林环礁。
夸贾林环礁位于马绍尔群岛的中心,乃日军司令部所在地,美军攻占后,能得到两个机场和一个一流的锚地,谁听到都不免动心。可当尼米兹提出后,总指挥斯普鲁恩斯、登陆编队指挥特纳、陆战指挥霍兰·史密斯,三巨头不约而同地表示强烈反对。
这三个人考虑的是现实困难。美军占领夸贾林环礁后,还得建立夸贾林与吉尔伯特、珍珠港之间的交通线,而被绕过的那两座环礁将会切断这一交通线,况且两座环礁上都有日军机场,可对夸贾林进行空袭轰炸。
进攻夸贾林,打好了自然是人间争霸,可万一打不过,你别想就人间蒸发,到时守又守不住,跑又跑不脱,岂不很惨?
尼米兹一贯能够接受部下的建议,但这次他坚持己见。他的决策不是一拍脑袋就得出的结论,其依据主要来自无线电情报分队破译的情报。情报显示,日军正在其他岛上加强工事,唯独忽略了夸贾林环礁。
很显然,日军的思维是常规思维,他们也认为美军会从外围逐个攻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乃兵家要诀,尼米兹决不愿意放弃自己认为正确的主张。
最后一次,尼米兹一个个征求斯普鲁恩斯等人的意见:“你们现在怎么考虑?”
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还是:“打外围岛屿。”
短暂沉默后,尼米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但是,诸位,我们的下一个目标还是夸贾林环礁!”
斯普鲁恩斯、霍兰·史密斯不吱声了,唯独特纳还在说这是个冒险且鲁莽的举动。尼米兹语气温和,但锋芒毕露:“如果你们不想干,就换人。你们愿意干还是不愿意干?”
三个人面面相觑。原来所谓号召力都是空的,说得顺就是号召力,逆耳了还有杀招在这里等着呢。
见大头头发出了“最后通谍”,几个人都屈服了,连特纳也皱起眉头说:“我当然愿意干。”
1月30日,第五舰队的南北两路部队分别驶抵夸贾林环礁。尼米兹显然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他直取夸贾林的做法,不仅让部下们感到震惊和意外,也大大出乎日军的预料——夸贾林已分兵出去,防守能力大大减弱。
但防守能力减弱了,并不代表就好打。作为马绍尔群岛的中枢海岛,夸贾林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坚固的据点,若战法不当,“复苏行动”便是前车之鉴。
美国战史学家把“复苏行动”称为“1945年胜利的播种床”,幸亏曾经付出了血的代价,美军才有避免第二次掉进坑里的机会。他们总结出,“复苏行动”之所以损失巨大,并不仅仅是因为同时进攻马金环礁和塔拉瓦环礁,分散了兵力,最主要的还在于美军无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都缺乏攻占珊瑚环礁的经验,导致了众多的指挥失误。
教训之一,就是在一座日军高度设防的珊瑚岛上,其工事的坚固程度,怎么评价都不为过,你扔再多的炸弹和炮弹,也不一定能予以严重破坏,更不用说彻底摧毁了。这就告诉海军,支援火力只嫌不够,没有过多。
与“复苏行动”不同,“燧发枪行动”采取的是狮子搏兔的战术,支援火力集中之密,在太平洋战争中达到了空前的程度,甚至有人认为有点儿小题大做。
先是陆基飞机做连续不断的长途轰炸,接着第58特混舰队的快速航母群实施三天的密集轰炸,最后到登陆前,支援舰队又连续炮击两天。据统计,美军在马绍尔群岛投放的炸弹和炮弹数量,相当于进攻吉尔伯特群岛时的四倍。一位随军记者报道说:“整座岛好像被抛到了两万英尺高空又跌落下来。”
有了排场,还得搞清楚用场。参与炮击的舰炮全部使用大口径火炮和穿甲弹,炮击时至少可有效穿透日军防御工事的上部。每次轰炸和炮击,还要在硝烟消散后查明破坏程度,再根据实际效果,有针对性地重复进行精确轰炸和射击。
另外一个细节也颇能反映美国人的反省精神和意识。尼米兹在视察贝提奥岛后,便专门在夏威夷一座偏僻的岛屿上修建了试验场,把日军的碉堡和沙顶地堡都原样复制了过去。海军用舰炮对着复制品反复轰击,试验发现,摧毁日军海岛工事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近距离平射,而是远距离的排炮俯射,于是支援舰队便采取了这种炮击方式。
到美军正式登陆夸贾林环礁时,海岛的地面上已没有任何完好的工事,守岛日军约有半数被炸死。
★秘密武器
登陆部队上岸前,为压制岸上的守军而以火炮抵近射击,是登陆战中必不可少的,但是在贝提奥岛战斗中,首先上岸的是陆战队,炮兵后来才进入滩头阵地,且未能充分发挥作用。
事后总结,不是上岸早晚的问题,是当时上了也没什么用,原因是珊瑚岛的滩头一般都很狭窄,火炮铺摆不开。美军由此形成了一个新的战术观念,即凡登陆一座岛,必须先占领射程内的另外一座岛,让炮兵在岛上放列作战,这样就可以对主力攻击起到很大帮助。
夸贾林环礁有两大块主岛区域,北面是罗伊—那慕尔岛,旁边正好有两座小岛,于是作为北面登陆部队的陆战四师率先抢占了这两座小岛,占领之后即作为炮兵阵地使用。
第二天,也就是2月1日,陆战四师才对罗伊岛发起登陆攻击。
接受“复苏行动”的教训,履带登陆车在珊瑚岛作战中必不可少,是运送兵员通过礁盘唯一的有效工具,有了它,才不用考虑潮汐的涨落,这次美军准备了足够数量的履带登陆车。
除此之外,陆战四师还专门配备了指挥登陆作战的指挥船,船上装有雷达桅杆,任务是改善岸上和海上的通信联络。与此相应,岸上部队携带的无线电收发报机皆为最新研制的产品,具有较好的防水性能。
尽管准备得如此充分周到,但战场上临时冒出来的意外情况还是层出不穷。比如,指挥船曾发生通信故障,有些登陆车出发太早,中途燃料用尽走不动了,只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打转。又如,陆战四师是一支刚成立不久的海军陆战队,毫无战斗经验可言,过去他们中仅有少数人看到过珊瑚岛,更不用说登上珊瑚岛作战了。
遇到这种与计划相悖的情况,日本人立刻就会像断了电一样,变得不知所措,除了一根筋地往前冲,再不作他想。美国人的反应却是赶紧随机应变,积极寻找新的补救办法和途径。
美军登陆罗伊岛的过程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海岸上日军构筑的一切工事,都已被各种不同的火力摧毁,陆战队员们上岸时基本未遇抵抗。
日本人完全没有料到美军会一下子插入马绍尔群岛的中心。防守夸贾林环礁岛的8500名守军中,大部分都是后方人员,只有2200人受过战斗训练。同时,他们也缺乏反坦克设施和装置,遇到冲在前面的美军坦克战车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军官们只能用军刀叮叮当当地劈砍坦克炮塔,而士兵则握着手雷爬到坦克身上,欲与坦克同归于尽——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谢尔曼”坦克皮要是这么薄,就没法在外面混了。
白天不行,便搞夜袭。然而只要他们一走出隐蔽工事,就被击毙,几乎毫无例外。日军认为美国人一定研制出了什么秘密武器,能在黑暗中侦察出金属,于是军官下令,士兵夜袭时必须摘掉钢盔,取下刺刀,看到美国佬就来个“群殴”。
可是,不带金属的下场还是一样,仍然被击毙。其实所谓的“秘密武器”,不过是既集中又准确的美军炮火而已。
当然,跟美国人打仗很少有特别轻松的时候。既然不能走出工事,日本兵就干脆不出来了,他们自动分成百十个单人或战斗小组,守在工事里各自为战。他们习惯了听从长官的命令,也缺乏随机应变的能力和想象力,但他们知道执行一种最简单的战术,那就是站在原地直到打死为止。
不怕对手强大,就怕对手无赖。就个体而言,日本兵不仅不愚笨,还很狡猾。有些人会躲在隐秘工事或壕沟里,任由美军先头部队从上面一跃而过,然后再从背后开枪,或者直接向后续美军开火,如果能因此多拼掉几个美国兵,他们就会认为占了非常大的便宜。
对这帮既不肯退又不肯降的家伙,只有一个办法——用炸药将他们炸成碎片!
陆战四师虽然是一支新建部队,但骨干力量皆为久经沙场的老兵,且全师经过了正规化的训练。纵然没吃过猪肉,也看到过猪跑,因此很快就在战场上打出了感觉,其推进速度非常快。
罗伊—那慕尔是一座双头岛,当天,陆战四师便占领了罗伊岛。第二天,重点设防的那慕尔岛也被攻克。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罗伊—那慕尔之战是一次用时最短也最顺利的登陆战。
在罗伊—那慕尔之战进行的同时,作为南面攻击部队的陆军第七步兵师,向夸贾林环礁的另一主岛——夸贾林岛发起了进攻。其登陆程序相仿,也是在进攻主岛之前,预先占领一些邻近小岛当作炮兵阵地。
登陆同样出乎意料地顺利,12分钟内已有1200名官兵上岸,一名军官说:“这简直像是一次演习!”
步七师是阿留申战役的主力,在自然条件极为严酷的极地战场打过滚,早已百炼成钢,算是美国陆军中的特强部队了。极地作战与热带作战相比自然有区别,所以战前他们又在夏威夷接受了热带作战训练。
步七师是老部队,陆战四师是新部队,单论块头,老部队绝对要大过新部队,但在实战中,步七师的效率并没有陆战四师的效率高。
海军陆战队采取的打法不拘一格,以老兵为骨干的陆战四师亦不例外。战场上,遇到较为孤立的顽固据点或火力网,只要条件允许,他们就会进行勇猛穿插,或从敌军背后包抄射击,或把据点留给后续部队清剿。
陆军不同,虽然步七师已不是第一次在海岛上作战,水平也要远远高出“复苏行动”中的第27步兵师,然而他们身上仍保留着美国陆军的一些作战习惯,即进攻时遇到日军火力封锁,就会马上停下来,等火炮把日军压下去后再继续前进。
此外,夸贾林岛的滩头阵地在结构上比较特殊,步兵必须从狭长小岛的一端登陆,一直攻到另一端,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延误了部队的推进。因此,步七师完全占领夸贾林岛的时间,比罗伊—那慕尔岛要多得多,直到2月4日晚,他们才攻克了夸贾林岛上最后的一处地段。
至2月7日,美军先后攻占了夸贾林环礁的大小三十多个岛屿,“燧发枪行动”取得了最后胜利。
“燧发枪行动”和“复苏行动”都是成功的战役,而且美军的损失显然已不再令人担忧:陆战四师阵亡195人,歼灭日军3472人;步七师阵亡177人,歼灭日军4398人。
美军指挥官由此达成共识:“燧发枪行动”是迄今为止打得最漂亮的一次两栖进攻战,应当成为未来进攻战的模式。
★乌云压顶
美军中太平洋攻势发起之前,由裕仁天皇监督,日军大本营刚刚划定了“绝对国防圈”。可惜的是,“绝对国防圈”并不那么绝对,到“燧发枪行动”打响,由吉尔伯特群岛和马绍尔群岛共同组成的“外防线”很快就被捅破,美军转眼便杀到了家门口。
随着形势吃紧,日本海陆两军在资源分配上的矛盾更加尖锐,尤其是对飞机的争夺,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程度。海军认为陆军航空兵是自鸣得意,外强中干,在陆地上还有个航空兵的样子,到了海上不仅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还不肯和海军同心协力,是“畸形的空军”。首相东条被夹在中间,好不为难。
心只有一个,心事却有一千个。为了取悦海军,摆脱自己出身于陆军便天生偏袒陆军的传言,东条答应了海军的要求,决定增加海军的飞机配给,但此举立即遭到军事顾问佐藤贤了的反对。
按照佐藤的说法,以前大本营一直依赖海军成事,希望他们能够在海上决战中战胜美国,可是,眼见“绝对国防圈”的外围都被捅破了,海军也没能送个喜报过来,这种情况下,你还要给他们增加飞机?
佐藤认为,美军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今后的战斗将主要发生在距离日本内陆不远的各小岛上,那里是“不沉的航空母舰”,是未来陆战的基地,因此,起主要作用的不会再是海军,而是陆军。
说到这里,大部分飞机要拨给谁,应该清楚了吧?
东条清楚了,他如同醍醐灌顶,猛醒过来,对佐藤说:“看来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必须依靠陆军。”
可是当佐藤前去通知海军,海军却不干了。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咆哮道:“海军决不接受修改后的决定!”
东条没办法,只好在皇宫里召开两军高层会议。永野摸准了东条等人的心理,不就是有了新的不要旧的,有了甜的不喝辣的嘛,以为我们海军没用场了,告诉你们,同美军的关键性战役还是要在海上打,到时还得是海军演主角。
参谋总长杉山元这时已晋升为陆军元帅,他立即反唇相讥:“如果把你要的飞机如数给你,让你打一场战役,能否改变战争形势?”
仍为大将的永野被这句话气到头发根根直竖:“我当然不能做那样的保证——你能不能保证,如果把所有的飞机都给你,就能改变战争形势?”
杉山一时语塞。大家彼此彼此,于是对立双方都冷静下来。居中的佐藤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集中生产战斗机,不生产轰炸机,多出来的战斗机由两军平分。
与海军原来的要求相比,只少了1000架,永野这才勉强点头同意。
一场内部风暴算是过去了,但外部的风暴有加剧的趋势,因为继捅破“绝对国防圈”后,尼米兹又盯上了马绍尔附近的特鲁克群岛。
特鲁克群岛战略地位相当重要,号称“太平洋的直布罗陀”。美军从中太平洋发动攻势,特鲁克群岛势在必得,而其中的关键一步就是摧毁特鲁克港。
特鲁克港实际是特鲁克岛中间的一个巨型咸水湖,乃舰船停泊的天然之地。自从联合舰队在中途岛战役中失利,山本便将司令部迁移到了特鲁克港,经过苦心经营,这座港口成为日本海军的大本营,也是日军在南太平洋防线的心脏,其规模不亚于珍珠港,因而也被称为是“日本的珍珠港”。
“燧发枪行动”期间,尼米兹专门派侦察机首次飞过特鲁克的上空进行侦察。侦察机带回来的情报,不仅显示出日军的布防形势,还发现特鲁克港停泊着日军的数百艘舰艇!
尼米兹大喜过望,传令美国海军的机动部队——第58特混舰队做好出击准备。没想到,侦察机的出现引起了古贺的警觉。
马绍尔群岛与日军侵占的其他群岛不同,它已属于日本领土范围,但夸贾林环礁登陆战一结束,明眼人都能看出,日本即将丧失这片经营了25年的区域。马绍尔群岛与特鲁克是相互依存的关系,马绍尔不保,特鲁克也就瘫痪了,联合舰队继续停在特鲁克,只能是授敌以饵。
发现美军侦察机这件事,加剧了古贺的危机感。他立即下令联合舰队主力全部撤离特鲁克港,他本人为了同大本营联系,则乘“武藏”号返回日本。
联合舰队前脚刚走,第58特混舰队后脚就到了。
2月12日,在米彻尔少将的指挥下,第58特混舰队悄悄驶向特鲁克。此次行动实行了严格的保密制度,除了米彻尔和少数几个舰队高层外,大部分人员直到即将抵达攻击目标,才被告知任务内容。
古贺事先撤离联合舰队主力,既聪明也不聪明。聪明是与危险拉开了距离;不聪明是这么一来,不仅让特鲁克完全失去了基地的功能,还弄得人心惶惶,留守的航空兵们全都无心恋战,纷纷告假外出,戒备上变得十分松懈。
2月16日,第58特混舰队从东北方向接近特鲁克,执行白昼巡逻任务的日机居然对此毫无察觉。
2月17日,到了进攻发起的时间,九艘美军航母逆风行驶,它们的甲板上停满了即将出征的飞机。上午6点50分,由150架飞机组成的第一攻击波像乌云压顶一般冲向特鲁克。
★摇摇欲坠
历史出现了惊人的相似,当年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时的情况,部分重现在“日本的珍珠港”——特鲁克港的守军个个迷迷糊糊,伸腰打盹儿,就好像是被孙悟空放了瞌睡虫。
直到雷达发现了进袭目标,特鲁克的日军广播电台才惊慌失措地发出战斗警报,“零”式飞行员们也匆忙起飞拦截。
空中激战,无论飞机的数量、性能还是飞行员素质,日军都远不如美军,尤其是此前因特鲁克不在第一线,留在港口的飞行员就更差劲,有些只会玩飞机模型的人居然也在里面滥竽充数。几个回合的闪转腾挪之后,便有127架“零”式被“地狱猫”击落,停在地面的60架日机无处可躲,也成了一堆堆冒着青烟的垃圾。
第58特混舰队的战斗力之强令日军目瞪口呆:“敌机动部队的锐气实在是势不可当,令人胆战心惊。”美军牢牢地掌握了制空权,甚至当一架美机坠落,六名驾驶员落入咸水湖时,也被一架单引擎的水上飞机给救走了。
空战的同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复仇者”式鱼雷机从机群中分离出来,对特鲁克岛的防御设施进行猛烈攻击。特鲁克岛的日军弹药库和油库被击中发生爆炸,岛上立刻燃起大火,地面一片狼藉。
下午3点多,美军舰载机的第二攻击波到来,这时能够起飞截击的日机只有可怜的几架,找碗水就能吞下肚。果然,一眨眼的工夫,它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了空中栅栏,只要在防空炮的射击范围以外,美机便可以在特鲁克的上空自由地投下炸弹,特鲁克被炸得体无完肤。
在珍珠港事件中,日机只攻击了珍珠港两次,那是南云没种,斯普鲁恩斯和米彻尔可不愿意善罢甘休,他们还要来第三次,就是今晚。
午夜时分,第三波攻击群到来。
在没有任何护航机掩护的情况下,“复仇者”式鱼雷机群出现了。日军发现后,立即用防空炮火对空射击,但是炮手们不会想到,几乎所有的防空炮弹都在美机上方爆炸了。原因是鱼雷机将飞行高度降到了距离地面只有60米!
夜间飞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高度,稍有不慎,飞机就会撞上地面建筑而机毁人亡。美机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首次在鱼雷机上安装了夜视雷达,这样既可避开建筑物,又能准确锁定攻击目标。
日军防空炮手白天看得到飞机,但晚上视线受限,使美军鱼雷机群获得了比白天更好的空袭效果。当日本人发现美机飞得如此之低,赶紧调整防空炮的射击角度时,鱼雷机群已经打靶归去。
日军在特鲁克损失惨重,总计被击毁飞机298架,人员伤亡1700人,堆积的燃料以及其他许多军用物资遭到破坏。古贺虽然事先撤走了大部分军舰,但仍有一些舰船留在特鲁克港,共有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26艘运输舰和商船遭到摧毁,其中还包括一艘万吨油轮。
特鲁克化为一片废墟,已基本丧失了一个军事基地的存在价值。联合舰队的旗舰“武藏”号舰长佐藤木三朗说:“特鲁克损失之惨重是帝国很难弥补的,作为军事要冲的特鲁克被敌军炸得几乎成为废墟,场面惨不忍睹,这不得不让人想起被我大日本皇军摧残的珍珠港……”
尼米兹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们就是要让那些日本人亲身感受到军港被偷袭的滋味!”
对日本人而言,“第二次珍珠港事件”并不仅仅是受打击这么简单。特鲁克被作为“绝对国防圈”链条上的重要堡垒,它处境垂危,也意味着“绝对国防圈”已经摇摇欲坠。东京广播电台评论道:“战局变得空前严重,敌人作战的速度表明,进攻的力量已经威胁到我们本土了。”
古贺过去把防御重点放在拉包尔,此时也不得不将二航战飞行队撤回特鲁克进行支援。2月20日,城岛率领残余的飞机飞离拉包尔。一个月前,二航战尚能凑足132架飞机,一个月后,仅剩46架,也就是出动时的三分之一,其中还包括一些拉包尔原有的基地战斗机,显得十分凄凉可怜。
失去了二航战飞行队,拉包尔立刻丧失了战略价值。自此以后,美军侦察机在拉包尔发现的,除了地面的毁坏飞机外,就再也看不到一架完好的日军飞机了。
尼米兹虽然未能捕捉到联合舰队的主力,但特鲁克、拉包尔的先后瘫痪,也使得美军在中太平洋发动进攻时,再不用担心它们的威胁。2月22日,美军占领了马绍尔群岛的全部岛屿。
★鸟尽弓藏
美军在中太平洋的狂飙突进,令日军大本营大受震动,首相兼陆相东条更是被刺激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说要扭转局势,确保“绝对国防圈”,奈何心里如火,事冷如冰,真是一气一个死啊。
先拿盆凉水浇下脑袋,清醒一下思路吧!清醒之后,东条忽然灵光一闪:老是屡战屡败,关键还是海陆军扯皮扯得太凶,光知道抢飞机和配额了,别人都是愈挫愈勇,他们却是愈挫愈矬。
鞋子不舒服会流血,那就不如换掉,是该下狠心的时候了。当天晚上,东条就打电话把杉山召到了自己的官邸。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东条迅速切入正题:“在目前这种严重局势下,我建议你辞掉总长职务,由我兼任陆相和参谋总长。”
杉山没想到深更半夜把他叫来是为了夺他的军权,顿时火冒三丈:“什么?要我辞职,在这严重的关头?”
杉山自认为这么多年在东条身边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我流过的汗,都是当初脑子里进的水吗?看看我为你皱出的抬头纹和压弯了的腰杆吧!
东条毫不顾惜杉山的“苦劳”,他不要听废话。见东条如此无情,杉山只好竭力为自己寻找不能辞职的理由:“这是违反我国长期以来的传统的,不应由一个人既做出政治决定又做出军事决定。”
情急之下,杉山还搬出了希特勒。他说德军之所以在斯大林格勒吃了败仗,就是希特勒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结果。
想当初,德军声势雄壮,有着“鸦飞不过的田宅,贼扛不动的金银”的时候,东条恨不得所有日本人都称他为“东方希特勒”,可现在不一样了,德军日薄西山,把他跟希特勒比,简直是在骂人啊。
东条一点不客气地堵住了杉山的嘴:“希特勒元首是兵卒出身,我是堂堂的帝国大将,对于军务和政务,我会给予同等注意,这点你不必担心。”
杉山嘴里依旧咕哝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会给将来立下一个危险的先例。”
要当官的自己摘下官帽,真是难上加难。东条一手遮天,恨不得把这个不识时务的老东西一口吞下肚去:“在这样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中,必须采取一切措施,即使打破先例也在所不惜”。
感觉鸟尽弓藏的杉山终于脱口而出道:“如果你这样干,陆军内的秩序就无法维持!”
这话吓不倒东条,他不屑一顾地道:“那不会。如果谁有反对意见,我就立即撤换他!”
杉山坚决不辞职,但这已由不得他了。第二天,东条正式解除了杉山参谋总长的职务,自己取而代之。
杉山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他所谓“陆军内的秩序就无法维持”,被证明连吓唬人的功能都不具备。自古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了穿红的又来挂绿的,只要不是山本五十六,缺了谁都行,更何况东条本来在陆军里就有根基,大鬼压小鬼,镇得住场。
东条把首相、内相、陆相、参谋总长四个职务集于一身,这是自参谋本部独立以来的第一次。与此同时,他还任命海相岛田繁太郎大将接替永野。海军省和军令部同在一座大楼,但不在同一层楼上,因而岛田每逢上下楼,就要把军令总长的绶带戴上又拿下,这成了海军内部的一个笑话。
岛田是东条的亲信,被海军军官称为是“给东条拎公事皮包的”,向来对东条唯命是从,服服帖帖。过去,海陆军常常不听招呼,现在所有要害部门的决策都是东条一个人说了算,一个人定夺,以致很多人直斥东条政府为“东条幕府”。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东条的顾问佐藤。
早在1943年的一次御前会议上,日军大本营把最后的防线定在了马里亚纳群岛和卡罗林群岛,当时佐藤就提议,半年以后,如果形势不利,就要主动放弃这一防线,退至菲律宾做最后的决战。
佐藤认为,马里亚纳群岛和卡罗林群岛只有七个机场,美军很容易在发动进攻之前就使这些机场失去作用,但在菲律宾,却有几百座岛屿可用作基地,因此应集中力量在菲律宾打最后一仗。
在美军空袭特鲁克后,形势真的不妙了,佐藤老调重弹,私下里拟订了一个菲律宾决战计划。不过,由于断定杉山肯定不会同意,他之前提都没敢跟参谋本部提一句。
现在好了,再不用顾忌什么杉山或其他陆军大佬了。佐藤兴奋地冲进东条的办公室:“首相阁下,你干得太好了!加强菲律宾防御的计划可以随时报告了!”
东条已经戴上了参谋总长的肩章,他冷冷地拒绝了佐藤“最后一仗”的建议和计划。看到东条的态度,佐藤吃惊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佐藤的脑子再灵光,毕竟只是个幕僚,有些东西远没有东条想得那样深。他不知道,东条要是不兼参谋总长,或许还会对他的主张予以支持,直接掌握海陆军后,他反而不能这么做了。
相比菲律宾,马里亚纳群岛和加罗林群岛离日本本土更近,北马里亚纳群岛距离日本本土仅1500海里,倘若不战而退,东条在政治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其实已经是了,尽管同为轴心国,但日本不是德国、意大利,东条也不是希特勒、墨索里尼,他这种独揽大权的做法,遮得住人耳,遮得住人眼,焉能遮住人心和人言?
独裁者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东条蹲在一个火山口,不仅很多人在背后唾骂,还有人设计暗杀呢。这种情况下,若是再匆忙部署收缩性撤退,即便在天皇面前也很难交代,遑论其他。东条告诉佐藤:“我要坚决保卫马里亚纳群岛和加罗林群岛!”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美军与马里亚纳群岛之间还隔着特鲁克及其群岛,但除空袭之外,尼米兹再未去动特鲁克。
“蛙跳战术”由麦克阿瑟首倡,这时已在美国军界取得一致共识,美军首取夸贾林,继而全取马绍尔群岛,便是这一战术的成功运用。受此启发,尼米兹决定采取另一场大胆行动:绕过特鲁克,在太平洋上跳跃1000海里,向北马里亚纳群岛的关岛、塞班岛和提尼安岛进军。
与以前攻占的岛屿不同,这些岛屿均处于日本“绝对国防圈”的内核部位,即所谓的“中防线”,美军一旦占领,不仅将切断日本和南方占领地之间的主要交通线,还可作为远程轰炸机和潜艇进攻日本本土的跳板。此外,在靠近日本这样近的地区作战,肯定会迫使联合舰队出战并消灭它。
相对于尼米兹的千里大跃进,麦克阿瑟提出了另外一条进军路线。
陆战一师登陆格洛斯特角,使美军有了直接威胁拉包尔的条件,不过按照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见,对拉包尔将围而不攻。于是,麦克阿瑟便设计了新几内亚——棉兰老岛路线,这条路线将经新几内亚迂回进攻菲律宾。
你有你的计划和想法,这是很自然的事情,麦克阿瑟的问题是,他自己动手做奶酪的时候,还老惦记着别人的一份。尼米兹进攻马绍尔群岛之前,麦克阿瑟即要求参谋长联席会议指示尼米兹,取消以中太平洋为主轴的进攻,把第五舰队调来支援他的作战行动。
老麦那飞扬跋扈的劲头,隔着一个太平洋都能感知得到,可参谋长联席会议里全是超级大佬,又怎么会轻易买他的账?麦克阿瑟的要求立即遭到了毫不客气的拒绝。
有道是,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麦克阿瑟从不认为是自己的要求离谱,原因还是在别人身上。得不到“长老会”的认同,他就索性“蛙跳”过去,直接给战时陆军部长斯蒂文森写了一封信,希望斯蒂文森将信转交罗斯福总统。在信中,他提出:“把中线指挥权让给我!”
毫无意外,发出去的信又是石沉大海。尽管在麦克阿瑟看来,陆军部长是“自己人”,可这位“自己人”显然也被部下的狂妄给吓到了。
就在麦克阿瑟一如既往地在他的住所里大骂“海军阴谋小集团”的时候,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尼米兹在珍珠港邀请太平洋战场上的高级将领开会讨论战略。这次会议是在贝提奥岛作战中美军损失巨大的背景下召开的,麦克阿瑟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挤对人的好机会,于是派参谋长萨特兰、西南战区空军司令肯尼、海军司令金凯德等人为代表出席了会议。就在这次会议上,萨特兰轻而易举地把贝提奥岛与“千里大跃进”联系了起来。
“千里大跃进”的几个目标,也就是关岛、塞班岛和提尼安岛,哪一个都比吉尔伯特群岛和马绍尔群岛的岛屿大,距日本内地又近,日军陆基航空兵可以提供支援,反之,任何一架盟军的陆基飞机都飞不到那儿。
可是问题来了:贝提奥岛仅两英里长,地势平坦,占领这座岛都死了上千人,关岛有25英里长,且多山,那得花多大代价啊?
萨特兰把话题挑出来后,麦克阿瑟的其他部下纷纷加入进来。肯尼认为“千里大跃进”不过是“故作惊人之谈”,金凯德则说:“任何关于要把马里亚纳群岛作为基地的主张,都使我扫兴。”
众口汹汹之下,本来心理压力就已经很大的尼米兹吃不住劲了。他接受与会将领们的建议,同意以新几内亚—棉兰老岛为轴心,进行单路作战。为此,他还派人带上这次会议记录的副本前往华盛顿,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说服参谋长联席会议。
尼米兹这么做,符合他一贯谦虚谨慎的性格,但这种性格与麦克阿瑟半点儿不沾边。当从代表口中得知会议结果,麦克阿瑟的第一反应是大为惊喜,另一个想法是把尼米兹手中的奶酪全部夺过来,连颗芝麻都不剩——尼米兹的B-29飞机全部调来西南战区,第五舰队全部给哈尔西,那是“我的人”。
说好的限量版,一下子变成了绝版,连萨特兰都不敢苟同:“阁下,这样做是否太过分了?”
麦克阿瑟才不管:你说做人要留余地,要公平,可世界上有“公平”二字吗?
他不以为意地挥动着自己的大烟斗:“你尽管代我去华盛顿汇报好了,我不懂什么过分不过分,只知道要争回美国的荣誉。”
得意的事要与人分享,麦克阿瑟找来了哈尔西,大吹特吹:“我要告诉你一些你可能还不知道的事情,他们将调给我一支完全由我指挥的大舰队。我还要告诉你,英国也要调一支舰队给我。我希望海军的作战由一个美国人来指挥,无论由谁来指挥,他的职位都得比英国人高,至少也得同级。”
说到这里,麦克阿瑟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哥们儿:“哈尔西,你来干怎么样?如果你跟我干,我将使你成为一个连纳尔逊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大人物。”
纳尔逊何许人也?他是号称英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海军指挥官。要成为新时代的纳尔逊,或者像老麦说的那样超过纳尔逊,哈尔西当然愿意,但他身为海军将领,并没有听到过上面有如此大的动作——官帽再好,那也不是大风一吹就能刮来的。
另外,哈尔西虽与麦克阿瑟十分投缘,和尼米兹的关系却也不差,他可不会做出为了上位就把昔日的老朋友挤到一边儿的事情。
当着麦克阿瑟的面,哈尔西不置可否,回去后就用电报向尼米兹汇报了。尼米兹听闻后非常生气,他知道麦克阿瑟狂,却没想到这么狂。把第五舰队全部拉过去?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时,尼米兹的处境已发生改变。攻占马绍尔群岛的成功,使原先由于重大伤亡而产生的犹疑烟消云散,现在他确信,第五舰队不仅可以占领马里亚纳群岛,还能支援麦克阿瑟。
很自然的,尼米兹开始后悔支持以新几内亚—棉兰老岛为主轴的进攻路线了,正好这时,他接到了上司金格上将的信。
金格看过尼米兹派人送去的会议记录副本,十分不悦。不就是贝提奥岛吃了点儿亏嘛,至于退让成这样?他在信中训斥道:“对你们的意见感到又惊讶又愤慨。你们提出的这个办法(即麦克阿瑟的单一轴心方案)是荒谬的,另外,也不符合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决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金格的信完全符合尼米兹的心意,于是他马上复信,表示愿意回到原来的战略路线上来。
这次轮到麦克阿瑟勃然大怒了,不仅因为期望落空,还因为尼米兹的“出尔反尔”。
麦克阿瑟气冲冲地给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写信,要求来华盛顿一趟,他要当面向陆军部长斯蒂文森和罗斯福总统陈述意见。
能亲自来华盛顿陈述意见,自然是好的,高层也想借此机会弥合麦克阿瑟和尼米兹之间的分歧,以确定最佳战略决策。可是当参谋长联席会议要求麦克阿瑟前去开会时,他又突然摆起了架子,借故缺席,只派参谋长萨特兰作为代表前去。
老麦总以为自己比大多数人聪明,可有时候,他其实就是那“大多数”。你想,“长老会”的人是能随便轻慢的吗?因为缺席未到,不仅联席会议的高官们深感失望和不满,也使得麦克阿瑟失去了一次为自己的进军路线辩驳和争取的机会。
尼米兹没有麦克阿瑟那么深的资历,也不像麦克阿瑟那样目空一切,领导一叫,他就去了。在华盛顿期间,尼米兹向联席会议提交了多个内容广泛的备忘录,竭力为“千里大跃进”争取支持。
3月11日,参谋长联席会议确定了最终的战略方案,吸纳了“千里大跃进”,同时也保留新几内亚——棉兰老岛路线。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带有折中性质的方案,即两条路线并行,实际上更偏向于尼米兹的战略构想。
这一局,尼米兹赢了,令他惊讶的是,当他返回珍珠港的太平洋舰队总部时,在桌上看到了麦克阿瑟发来的一份电报。
★兵不厌诈
麦克阿瑟基本上是这样一个人,性格乖张,喜怒无常,有时智力可能下降到白痴水平,一旦头脑冷静,又有一般人不具备的超常智慧和敏锐。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最终方案一定,麦克阿瑟热乎乎的脑袋便化为了一杯冰水:“长老会”背地里做好人,把我盖缸底下去了。
现在第五舰队是碰都别想碰了,甚至要得到它的支援,还得看尼米兹的脸色,而从今后实情来看,让第五舰队施以援手又是必需的——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配合作战,麦克阿瑟的部队根本无法渡过横亘于新几内亚与菲律宾之间的海峡。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处境尴尬时,麦克阿瑟显露出久历政坛的另一套功底,他通过电文向尼米兹发出邀请,请尼米兹前去布里斯班做客。
在太平洋舰队,除了哈尔西与麦克阿瑟一拍即合,几乎所有海军军官都不喜欢麦克阿瑟,其中也包括尼米兹,但尼米兹在自己的书桌上摆放了一张麦克阿瑟的照片。朋友感到费解,尼米兹解释说,他这样做只是提醒自己待人处世时不要狂呼怒吼。
在公开场合,尼米兹从不说麦克阿瑟一句坏话,也严禁部属非议麦克阿瑟及其战略,只要不是麦克阿瑟做得太过分,尼米兹绝不会主动发起任何形式的反击。
自古怒拳不打笑脸,看到麦克阿瑟已经放低了姿态,尼米兹便也抛下旧怨,坦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请。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这种清醒和理智的头脑,他知道,尽管自己与麦克阿瑟在性格和作风上天差地别,但打败日本的共同目标是一致的,合作是大方向。
3月25日,尼米兹乘坐水上飞机滑行至布里斯班的码头,麦克阿瑟及其幕僚亲自等候迎接。如此高的接待规格,在一贯为人倨傲的麦克阿瑟身上极少出现,也让尼米兹多少有些惊讶。
自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这是战区两位最高司令官的第一次接触。通过这次皆大欢喜的双雄会,麦克阿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糖果——尼米兹承诺,在麦克阿瑟即将发动的下一步作战行动中,第58特混舰队将给予积极支援。
激情燃烧的老麦一回到他在新几内亚的前方指挥部,便向部下们宣布,他也要进行长距离跳跃:尼米兹不是要跳1000海里吗,我少一点儿,向西跃进400海里,活捉日军40000人!
海上不同于陆地,跃进得靠舰船,麦克阿瑟的陆空军皆由第一流战将掌控,唯独海军一直是短板和软肋。原西南战区海军司令卡彭德上将绰号“船上的木匠”,人如其名,是一个平庸无能,大事管不好,但对一些芝麻绿豆小事却情有独钟的海军指挥官。
尽管形势发展如此迅速,胆小的卡彭德仍不敢把第七舰队派往新几内亚东岸沿海,以致那里的两栖攻击战迟迟得不到充分支援。麦克阿瑟自然对此非常不满,到1943年10月,他终于找到机会将这位不称职者炒了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