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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

作者:关河五十州 当前章节:6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以为登陆场会有千难万险,但蛙人们并没有发现多少令他们头疼的障碍物,这说明,岛上的防御体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严密。

事实正是如此,当美军发起进攻时,塞班岛无论暗礁还是滩头都没有布雷,要塞工程只完成了计划中的一半,重型的海岸防御炮则被放在外面,还未能架设起来。也就是说,塞班岛不像贝提奥岛那样拥有一个有组织的纵深防御体系。

★东京玫瑰

美军水下爆破队的出现,令塞班岛上的日军军官们大为惊恐,他们知道美军很快就要展开登陆了。

南云是塞班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他一直指挥海战,对陆战两眼一抹黑,因此常常只能听小畑的,小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正好小畑又出去视察了,剩下的第31军参谋长井桁敬治少将级别太低,这样,岛上的战术指挥权便落到了第43师团长斋藤义次中将身上。

斋藤是个大腹便便、面无血色的胖子,骑兵出身,以前是采购军马的,无论性格还是经验,都不适合领兵作战。日军大本营下令要他御敌于海滩而不是纵深,他也就照本宣科,一丝不差地照做了。

东京方面不仅向塞班岛发来命令,还通过“东京玫瑰”对美军发起了心理宣传战。所谓“东京玫瑰”,是一位具有日本血统的美国姑娘。太平洋战争爆发时,她刚从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毕业,正在日本探望她生病的叔母,之后,她便在东京广播电台充当了对美宣传的播音员,自称“孤儿安妮,你们喜爱的敌人”,美国人则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东京玫瑰”。

1944年6月14日晚,“东京玫瑰”在广播中说:“我给你们(指美军)准备了一些好唱片,是刚从美国来的。你们最好趁能欣赏的时候尽情欣赏,因为明天早晨6点你们就要去打塞班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进攻。所以,当你们还活在人世的时候,我们来听听……”

“东京玫瑰”只是危言耸听,并不知道美军登陆的准确时间,但按照“奇袭行动”的计划,恰好是次日早晨登陆。加上军医又警告说,美军在塞班岛遇到的敌人将不止一种,除了顽固的日本兵外,登岸时水中有鲨鱼、梭子鱼、海蛇、珊瑚、毒鱼和大蚌,上岸后还有麻风病、斑疹伤寒、丝虫病、肠伤寒、痢疾,甚至还有蛇和大蜥蜴……

一名美军士兵听完后,冒冒失失地问军医:“军医阁下,那我们干吗不让日本人继续占住这个岛呢?”

玩笑归玩笑,登陆部队可不弱。作为主力的陆战二师和陆战四师,一个经历过瓜岛和吉尔伯特群岛战役,一个受到过马绍尔群岛战役的考验,都是有很多老兵的强力部队。

当东京进行“舌头上的战争”之时,载运这两支部队的运输舰缓缓接近塞班。黑夜中,可以看到岛上的建筑物、野草和森林还在燃烧,大火映红了天际。

天亮后,塞班岛像个冒出海面的大怪物一样完全显露出来,它北面的加拉班也渐渐进入了陆战队员们的视野。

6月15日,早上5点30分,美军支援舰群开始最后两个小时的炮击。炮击过程中,日军蜷缩在海滩及山坡掩体内,他们拿着燃烧瓶和手雷,准备命令一下,随时冲上去与美军拼命。一名士兵用凄凄哀哀的笔调在日记中写道:“我所挂心的是,我们死后,不知日本将怎么样。”

12分钟后,特纳发布命令:“登陆部队上岸。”随军牧师对士兵们做起了祷告并送上祝福,一位牧师说:“你们中大部分人都能回来,但有些人要去见造物主上帝。”

上午7点,炮击结束,34艘船坞登陆船开到了海岸出发线上。船坞登陆船采用浮动船坞的原理制成,前部有一扇宽阔的大门,可以容许履带登陆车直接开入腹部,一旦大门关好,船坞中的水又可以被完全排干。

一到达出发线,船坞登陆船即打开大门,放出履带登陆车,有人形象地比喻成是从鲸鱼肚子里生出了许多小鱼。

“开始啦!”一名日军士兵惊慌地喊道。

事实上,实质性的登陆行动还没有开始,从护航航母上起飞的155架舰载机尚需做最后一轮轰炸,与此同时,履带登陆车摆开方阵,像大甲虫一样在海面上打转。

太平洋战争把美国最优秀的头脑,以及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力量都动员了起来,不仅新武器、新工具层出不穷,就连旧武器上都嫁接了新技术。比如这批舰载机上便装有飞机火箭,可有效摧毁日军工事,压制海滩上的守军。

轰炸情景甚为壮观,火箭呼啸着飞入日军防御阵地。半小时后,当飞机返航时,整个海岸线仍笼罩在烟雾中。

★爱国纵队

在越来越讲究的两栖登陆战中,普通的步兵登陆艇早已落伍于实战需要,也不再担负运送步兵上岸的任务。善于机变的美国军工专家在其甲板上加装了火箭发射管、37毫米口径火炮和重机枪,把它们改造成登陆炮艇。

改装后的登陆炮艇吃水较浅,能在近岸海面活动,当陆战队登岸时,可提供密度极大的直接火力支援。

上午8点,正是在这种登陆炮艇以及水陆两用坦克的先导下,719辆履带登陆车载运着8个营的陆战队员,拨开巨浪,在宽达4海里的正面向海岸冲去。

美军登陆程序经过精心设计:炮艇不上岸,只提供火力支援;坦克上岸,先爬上海滩,掩护后边的履带车,再由履带车将部队运上高地。

尽管做了如此多的铺垫,但多次两栖登陆战的实践都表明,接下来随时可能有意外情况发生。在航母舰载机做最后一轮轰炸时,就有人嘀咕:“这种烟雾和爆炸声恐怕并不意味着日本人已被炸死。”在履带车内,军官给士兵们分发了用以稳定情绪的口香糖,并且告诉士兵,万一需要游泳上岸,必须把沉重的子弹带扔掉,这也是吸取了以往因负载过重容易导致溺水的教训。

果然,当登陆团队距离海岸仅仅只有700多米时,日军炮弹开始如雨袭来,意外真的发生了——在美军海上和空中的高强度打击下,海岸的日军阵地确实蒙受了极大损失,但随后斋藤就将炮兵阵地移到了邻近地区的山脊后面,连舰载机也难以发现并摧毁。等到美军接近海岸时,这些炮兵阵地便从反斜面位置又冒了出来。

登陆团队不得不在炮火中穿行,处于队伍前列的18辆履带车冒着弹雨,率先爬上了海滩,身后的车有几辆被击沉,但大多数都紧跟了上来。不到20分钟,已有8000名陆战队员登陆并占领了大部分海滩。

登陆之后,美军才发现,在登陆海滩背面和两翼,日军还有许多未受到打击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点。在这些火力点后面,则有配置于丘陵地带的火炮可给予支援。

由于遭到火力拦阻,履带车到了海滩便无法继续前进,部队下车作战,但随即又陷在沙子或弹坑里,难以行动。

发现这一情况后,几十架美机立刻进行“补课”,对日军阵地实施低空扫射,海上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也展开支援轰击。日军火力点的火力越来越弱,不过直到这些火力点被打到粉碎,才最终停止射击。

南云在加拉班的一座瞭望台上观看了整个登陆场景。最能触动他的仍是海军,当他看到海岸附近黑压压如铁山一般的舰群时,顿时呆若木鸡。

愣怔良久,南云把脸转向身边的文书,让对方记下:在珍珠港被击沉的美军战列舰中,起码有四艘已修复投入战斗。

这四艘曾负伤的老战列舰如今就在炮击塞班岛的行列中,美国海军恢复的能力如此之强,令南云既钦佩又惊恐。

南云只会一个劲儿地发感慨,斋藤却还要为他早已不感兴趣的指挥作战而奔忙。“东京玫瑰”宣称知道美军当天早上要登陆,不过是为了给对方编个“料事如神”的童话,斋藤其实对此并无多少心理准备,这次登陆行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早上没能阻止美军上岸,到了下午,他便在加拉班把所有不在一线的部队都召集起来,发表“爱国演说”,举行誓师典礼。如此招摇一番后,集中起来的2000多人便排成纵队,沿着海岸公路朝滩头开来。

斋藤以为他的“爱国腔”一开口,便能吓死一群美国兵,可这猪一样愚蠢的思维其实害苦了部下——且不说在这紧要关头还要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有多么浪费时间和莫名其妙,就是行进中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足以引起美军的警觉了。结果,这帮人还没到一线,就在美舰炮火的猛烈轰击下一败涂地。

炮弹不仅击溃了“爱国纵队”,其中的一发还落进了斋藤设于岩洞中的临时指挥部内。当炮弹的烟雾消散,斋藤仍拄着指挥刀,直挺挺地端坐着,而他身边已躺下不少人,约有一半幕僚被炸死了。

与此同时,美军向塞班岛纵深推进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得知岛上日军的防御体系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强大,有些人便猜测说日军工事是用竹子和纸做的,一打即下,一攻就破,事实是塞班岛的工事皆为一层或两层楼的钢筋水泥结构,外面还用正在盛开的紫茉莉作为掩护,每一座工事都相当于一座小型堡垒。

一线的战况很是惨烈,到天黑前,海军陆战队在岛上的推进距离尚未达到任务线的一半。而在陆续登岸的20000名陆战队员中,伤亡人数已超过了总数的十分之一,也就是死伤了2000人以上。

有过刻骨铭心的贝提奥岛之战后,美国海军对伤亡代价早有准备。海岸边除指挥船外,还配备了有特殊设计的武装医护船,用以收容从战场上撤回的伤兵。但在激烈的战斗中,甚至有一艘医护船也中弹起火了。

斋藤又来了精神,他给东京发去一封电报,声称:“天黑后,我师团将发起大规模夜袭,可望一举歼灭敌军。”

★大败亏输

要夜袭,得有去夜袭的人。“爱国纵队”被打得零零碎碎,第34师团有些经验的战斗兵又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大多躲在分散的工事里,要重新拼凑起一支机动兵力着实不易。

然而,斋藤的指示不能不照办。一通忙乱之后,总算集结起了1000名步兵和36辆坦克,可以出发去夜袭了。

斋藤对形式主义有着一种本能的爱好,他把夜袭部队集中到山上,说要亲自为夜袭部队送行。这么多人和坦克闹哄哄地跑到山上,岂能不引起美军的注意,美军舰炮立刻对山上展开轰击。

晚上的炮击虽然不像白天威力那么大,但还是引起了混乱。在混乱和黑暗中,斋藤和他的幕僚失散了,不知所踪。

有什么样的师傅就带出什么样的徒弟,一群军官的脑子并不比他们的长官更灵活,他们选择了坐等斋藤重新出现。时间就这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空耗了过去,午夜过后,终于传来消息,说是不用再等了,有人看到斋藤已经被烧死在一块甘蔗地里了。

师团长非同普通一兵,就是烧成焦炭也得把他找回来啊。军官们于是重新分工,夜袭总指挥平栉少佐系由新闻发布官调任步兵指挥官,现在他回到老位置上去,负责找回斋藤的尸体,其指挥职权移交给另一名军官。

向前线进发,坦克自恃跑得快,不等步兵,就隆隆地开下山。山下有一大片沼泽地,大部分坦克都陷了进去,这才给步兵追赶上来创造了机会。

步兵追得气喘吁吁,从泥潭中挣扎出来的坦克也是狼狈不堪,但到了前线又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军官们更是连战场情况都不侦察,就高举着军刀,率领坦克和步兵发起了冲锋。

日军主战坦克为“八九式”系列,从级别上属于与美国“谢尔曼”坦克一样的中战车,但日本的中战车和美国的中战车并不是一个概念,如果用美军坦克的技术标准衡量,“八九式”系列都只是轻战车,在粗重的“谢尔曼”坦克面前,它根本就是小孩子。

美军已用战车登陆船将“谢尔曼”坦克、半履带车和大炮送上了岸,不过他们其实用不着“谢尔曼”坦克出马,许多步兵武器就能拿来击毁日军坦克,比如火箭炮、枪榴弹、37毫米战防炮,甚至在特定角度下,轻重机枪和普通步枪也能穿透日军坦克那薄弱的装甲。

日军冲锋时以坦克为攻击矛头,但使用方法在美军看来十分脑残——明明有三十多辆,可是每次都只出动三到四辆,也不跟步兵做配合,似乎是专门提供给美军各个击破的。冲着冲着,有一辆坦克还在黑暗中走错了路,最后车里坐着的一名日军情报军官连同坦克被美军瓮中捉鳖。

坦克有气无力,步兵纵使大吼大叫,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美军真正用来阻击日军夜袭的仅仅是一个连,但以这一个连的力量,已足以单独击退日军的一次次冲锋了。

在这次夜袭战中,美军阵地完好无损,日军则有700多人被击毙。到拂晓时,“谢尔曼”坦克、半履带车开上前线,以扫荡日军残部。这时,美军坦克兵们发现,有31辆被击毁的日军坦克散布在战场上。

令人大惑不解的是,战场上却看不到日本兵的遗尸。后来才知道,日军把尸体运往了后方,那里早已尸积如山。日本人想用类似的“疑兵之计”来恐吓对手,敢情他们的智商全用在这方面了。

夜袭大败亏输,晚上前去寻找斋藤尸体的平栉少佐也差点儿送命。他乘一辆坦克下山,走了没多远,一发炮弹飞来,坦克抛了锚,平栉只好下车步行。接着经过甘蔗地时,正巧美军燃烧弹打过来,甘蔗地被烧成一片火海。情急之下,平栉把手中的指挥刀当镰刀使,拼命砍出一条路,才得以逃生。

天亮前一小时,精疲力竭的平栉到达了师团临时指挥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那个岩洞前,正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传言中已化为焦炭的斋藤。

平栉又惊又喜,急忙上前问道:“师团长阁下,您怎么样了?”

听到部下的问候,一直垂头不语的斋藤终于抬起头来,仍旧一言不发。看来,他已经知道夜袭惨败的消息了。

平栉找到斋藤的时候,是6月16日早晨。就在那个时候,斯普鲁恩斯收到潜艇发来的报告:日军舰队来袭。

部署在塔威塔威锚地附近和菲律宾海域的美军潜艇部队,始终严密监视着小泽部队的行动。早在6月13日,“小银鱼”号潜艇便发现小泽部队离开塔威塔威岛北上。接下来几天,“飞鱼”号和“海马”号潜艇也先后在菲律宾海捕捉到了两支日军编队出没的踪迹。

斯普鲁恩斯立即在他的旗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重巡洋舰上举行了紧急会议。他判断,两支日军编队中,有一支应该是小泽部队,并且随后一定会驶向马里亚纳群岛。

表面上看,斯普鲁恩斯的处境有些类似于两年前山本在中途岛的境遇:塞班岛登陆战尚处于胶着状态,胜负难料,同样是机动部队的第58特混舰队分隔于不同海域,一半在北面的硫黄岛和父岛一带,另外一半在塞班岛以西的掩护海域。

如果小泽可以赶在第五舰队的其他兵力增援之前,先行对塞班岛以西的两个航母大队进行攻击,则斯普鲁恩斯、米彻尔很可能重蹈当年山本、南云的覆辙。

时隔两年,因为美军高效的情报工作,以及潜艇发挥的巨大作用,使得斯普鲁恩斯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在计算小泽部队的前进速度后,他决定推迟原计划中对关岛的登陆,迅速从特纳的登陆编队中抽调8艘巡洋舰、21艘驱逐舰,用以加强第58特混舰队的力量,同时命令北上的两个航母大队南下,与另外两个大队会合。

日本东京广播电台曾经反复宣传说:“一场大海战即将开始。”美国新闻记者就此采访尼米兹,并询问他有何看法,尼米兹回答:“我希望他们(指日方)讲的是真话,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他们引出来打一场大仗。”

现在,终于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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