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
美军在贝里琉岛付出的空前伤亡代价,给尼米兹的“僵持行动”引来了极大争议。包括哈尔西在内的很多人都觉得“僵持行动”没有必要,正如一位负责火力支援的海军少将所说:“如果军事领导人的预见同他们的事后聪明一样准确,那么毫无疑问,根本就不用去进攻并占领帕劳群岛。”
真正让“僵持行动”显得多余的,却是它本来要支援的对象——麦克阿瑟指挥的菲律宾登陆行动。
日军大本营事先并不知道美军要先登陆哪里。马里亚纳战役结束后,菲律宾群岛、中国台湾岛、日本本土各岛屿都有可能成为美军下一步要猎取的目标,而对日本人来说,守住菲律宾群岛、中国台湾岛,基本上与守住日本本土各岛同等重要,因为只有守住这些外围岛链,才能把至关重要的石油从东南亚运往日本本土。
为此,大本营制订了一项名为“捷代号作战”的防御计划。该计划包含四种作战方案,守菲律宾群岛的叫“捷1号”,守中国台湾岛、琉球群岛、日本本土南部各岛的叫“捷2号”,守日本本土中部的叫“捷3号”,守日本本土北部的叫“捷4号”。
1944年10月6日,苏联外交部告诉日本驻苏大使,说他们通过外交途径,得知当时驻中国的美国陆军航空队已经奉命出击,准备孤立菲律宾群岛。在莫斯科的暗示下,日军大本营逐渐确信美军会首先登陆菲律宾,遂向设于马尼拉的南方军总司令部下达指令,要求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寿一元帅做好准备。
★早干什么去了
“捷代号作战”本质上虽为防御计划,但从日军大本营到南方军,所持的仍是要一口咬死美军,从而将菲律宾变成“最后决战”战场的想法。寺内甚至认为,光凭菲律宾的陆基飞机,就能在美军登岸前击沉大部分美舰。
当然也有人对此提出不同意见,比如第14军司令官黑田重德中将就主张实施纵深布防,他还曾多次告诫寺内:“说空话并不能击沉美国军舰,把我们的飞机与他们的相比,这点更是明显。”
寺内哪能听得进半点儿逆耳之言,他当即削了黑田的职务,给出的表面理由是黑田“花在打高尔夫球、看书和私事上的时间,比履行公职的时间还多”。
从这时候起,山下奉文大将奉命接替黑田,指挥菲律宾各岛地面部队。
两年前,山下在马来新加坡一役中声名大震,但这位“马来之虎”只是被调到中国东北,担任了满洲第一方面军司令官。有功不得封赏,对山下而言自然是个不小的打击。官方的说法,是山下口无遮拦惹了祸,他居然在一次集会上公开声称,被日军占领的马来亚及苏门答腊等地都已是日本的领土。
有些话,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那时,日本政府正到处宣传,说在把英美逐出东亚后,他们要支援和协助东南亚各国独立,以步入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而山下的讲话等于承认了日本是在发动侵略战争。
然而,事情的真相又往往远比表象要复杂得多。按照山下的战功,要么不升,要升就得担任陆相或至少与之相等的职位,而东条当时正集首相、陆相于一身,此君的气量跟寺内差不多,都只有芝麻绿豆大小,如何肯轻易让贤?
另外,山下本身还有把柄被人抓在手里,那就是他有年轻时参加过“皇道派”的“劣迹”。东条当政期间,日军大本营“统制派”当道,东条本身就是“统制派”骨干,而“统制派”与“皇道派”过去曾是对立的两个军阀派系,山下一旦回东京出任要职,就会被认为代表了“皇道派”的东山再起。
马来新加坡战役之前,率领精兵的山下犹如穿着一身名牌,赢得这一战役后,他自己瞬间也变成了名牌,一旦期许得不到满足,心理落差之大可想而知。可是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山下再愤懑不平也无济于事,他只好自我解嘲,称之所以会被平调到中国东北,缘于自己是一块“压制苏联的大石头”。
马来新加坡战役,可算是日本陆军在东南亚作战取得战绩的顶峰,之后便开始走下坡路,山下的部队不断被抽往南方去填坑,然后一去不回。
内心受伤的山下似乎也不愿去南方了,特别是如愿晋升大将之后。一位军官曾经问他:“阁下,南边怎么样?不是有些可疑吗?”山下回答道:“有什么可疑?我们的眼睛用不着朝着南边啊!”说完,他用下巴指了指北面:“我们朝着这边就行了!”
山下乐意的,恐怕还是上调东京,出任陆相什么的,再次一点儿,赖在东北也不错,可是送到他手中的指示电令,却是要他重返南方第一线。
南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山下比谁都清楚。眼看濒临绝境了,你们这时候才想起我,要用我,早干什么去了?
奉命动身之前,山下对他的作战参谋说,他深恐菲律宾战役“将是又一次凑川之战”。凑川之战是日本历史上有名的战役,被日本人奉为英雄的楠木正成就在这次战役中兵败自杀。山下说这番话,表明他已意识到,菲律宾战役将是一场没有打胜希望的战役。
想当年攻下新加坡时,山下是何等不可一世和骄横残暴。为了对华侨的抗日行动进行报复,他和辻政信曾共同下令,用麻袋分装几万华侨,用大型船只驶至远海,然后全部推入海中淹死。此时预感到末路将至,这个不可一世的刽子手居然也走上了伤感婉约派路线,在长春关东军为他举行的饯行会上,他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到菲律宾报到之前,要经过东京,但大本营只允许山下在东京停留两天。
这一系列安排都是新任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大将做出的。在派系划分上,东条是“老统制派”,梅津是“新统制派”,反正都跟“皇道派”不是一条线上的。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派系这个“原罪”。山下的小暴脾气终于发作起来,他红着眼叫喊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在这回的战争中头一次踏上东京的土地,这次也下决心不想再回来第二次了。只两天,磋商、告辞不是都来不及了吗?”
经过一番交涉,出发日期顺延了四天,山下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在最后一天离家时,他给家人留下了一张字幅:“如果时机到来,要飞回旧巢,燕子呀!”
1944年10月6日傍晚,山下乘机到达马尼拉北郊的克拉克机场。隔天他向寺内报到,与寺内仅仅会谈十分钟后,他便走出了南方军总司令部:“讲话太多,就无法打仗了。”
山下急匆匆地要进入状态,但实际上已经有人给他摆好了棋局,他要做的,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越俎代庖的这个人,便是调他来的寺内。寺内不光是撤了黑田的职,就连黑田班子里的那些幕僚也撤了个干净,撤完以后,南方军总司令部就直接代替第14军决定了菲律宾的作战思路。
菲律宾虽有多达7100个岛屿,但面积超过1000平方英里的岛只有11个,其中最大的是棉兰老岛和吕宋岛,两个岛加起来,占到菲律宾陆地总面积的三分之二以上。相比之下,莱特岛只是个小弟,其面积仅相当于棉兰老岛的1/13。
不过这说的只是地理概念,回到军事上,莱特岛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它是菲律宾群岛的心脏,而且海湾宽广,便于美军登陆。
南方军总司令部的一众参谋比较来比较去,还是确定不了应该在哪里“决战”,是棉兰老岛、吕宋岛,还是莱特岛。一个参谋最后提出,干脆,不要再闷在屋子里打哑谜了,把军队分散到菲律宾南部的各个岛上去,美军要么不来,来了就分别迎战。
寺内按此意见上报,参谋本部一看,分散了还怎么“决战”?一定要集中兵力!
虽然不能准确预言美军的计划,自家的情况总是知道的。吕宋岛的道路最好,也最易于防守,于是寺内决定把大部分陆军兵力都集中在吕宋岛,如果美军向吕宋岛以外的菲律宾各岛,包括莱特岛,发动进攻,将主要从海、空进行迎击,换句话说,吕宋岛以外的活儿将主要交给海军。
★车还是那套车
山下拿到的,就是寺内预先做好的方案。让山下为难的是,这一方案执行起来有很大困难,因为里面只有大致目标,并没有精细的可操作计划。
吕宋岛到底应该怎么进行防守?还有,第14军全部分散在各个岛屿,指挥官之间如何进行协调?对这些关键问题,寺内提供的方案全未涉及。
按照规定,第14军可以提出进一步的作战计划,但必须经过南方军总司令部的批准,也就是说,第14军并不能够完全独立自主。
山下的那些年轻幕僚都对此表示不满:“照这样的话,不是一动也不能动了吗?”
山下虽然也是满腹牢骚,但他已顾不得与寺内计较短长,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遍访所属各部队,掌握切实情况后,赶紧制订出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问题是,第14军各部大多分散驻扎于遥远岛屿,山下如果当天去的话,当天难以返回,而军司令部又一天都少不了他——年轻幕僚到任的时间比他都晚,根本不熟悉情况,参谋长武藤章中将又尚未到任,山下要是一走,第14军的指挥系统极可能面临停摆的危险,万一美军突然攻过来怎么办?
山下只好坐在军司令部里,眼巴巴地苦等武藤参谋长的到来。
武藤没来,哈尔西来了。
随着战线的不断推进,哈尔西原来的南太平洋战区距离第一线战场越来越远,虽说山不转水转,可那些大小战役再怎么转都转不到他那里。第三舰队也逐步降为守备部队,所属的大部分海军和陆战队调拨给了尼米兹,陆军部队和一些军舰则移交给了麦克阿瑟。
让哈尔西这样能征善战的悍将无事可做,显然是一种极大的人才浪费,而且哈尔西本身也不是一个能在办公室里坐得住的人。尼米兹的办法是将太平洋舰队分成两套班子:当太平洋舰队由斯普鲁恩斯指挥时,称为第五舰队,而在哈尔西统帅时称为第三舰队,第58特混舰队的番号也随之更改为第38特混舰队。两套班子实行轮换,即一套班子在前线指挥打仗,另一套班子便在后方策划酝酿下一次作战,两套班子交替进行。尼米兹形容为:“车还是那套车,不过换了一个赶车的人而已。”
哈尔西先被尼米兹派去给麦克阿瑟赶车,替换下来的斯普鲁恩斯为之后攻占硫黄岛和冲绳岛做准备。这种战争史上独一无二的双梯次进攻模式,不仅能充分使用指挥人才,把一个舰队当成两个舰队来用,客观上也迷惑了对手。日本人一直以为太平洋上存在两个美军舰队,一个叫第三舰队,一个叫第五舰队,他们一个劲儿地惊叹,老美的舰队怎么会有这么多?
自1944年10月10日起,哈尔西率领第38特混舰队长驱直入,使用舰载机奔袭的方式,对马尼拉、吕宋、冲绳、中国台湾的日军航空基地发动了一连串进攻。
舰队远程攻击,这在太平洋战争的初期是相当危险的,现在却用不着太过担心,因为那些起飞迎战的日军飞行员大多是刚刚接受训练的菜鸟,战斗经验可谓一片空白,实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只是在电影上看过。
这些电影皆为二战时期日本最大的电影制片厂——东宝映画公司制作,整个过程是先挖一座湖,然后在湖上摆一些近两米长的美舰模型。摄影师站在塔架上,用摄影机从各个角度拍摄这些模型,模拟各种速度。影片拍摄完成后,即专供飞行员观看,以代替作战训练。
电影跟现实的差距岂止千里万里,这个道理谁都懂,可不是能省油嘛,就只能这么干了。
当时福留繁中将指挥的第五基地航空部队正驻守台湾岛,他们进行训练就是看电影。当美军舰载机对台湾岛的机场发动突袭时,福留繁把他的230架战斗机全部派到空中迎战,自己则站在战斗指挥所里观战。
福留繁眼看着日机大批地朝美机扑去,片刻工夫,就见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起火,往地面栽去,空中弥漫着爆炸的闪光以及一条条弧形的浓烟。起初他以为掉下去的是美机,禁不住拍手称快:“打得好!打得好!一次大胜仗!”
同时,福留繁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飞行员会干得这么漂亮,“不能要求他们打得再出色了”。走近一看,他才弄清楚,原来被击落的全是日军战斗机,难怪落得那么快呢。
大失所望的福留繁再往天空望去,上面威风凛凛盘旋着的全是美机,其战斗编队几乎可以用坚不可摧来形容,冲过去的日军战斗机无一例外,都像鸡蛋碰石头一样纷纷往下掉。
台湾岛周边海面的空战是一场完全一边倒的战斗,一些日军鱼雷机刚刚飞抵台湾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在空战中被打了下去。哈尔西只损失了79架飞机,其中大多数还是被高射炮击落的。
在哈尔西发动的连珠炮似的强劲空袭中,第38特混舰队共击毁日机1200余架,仅仅一天,菲律宾的日军空中力量就被打掉了60%。这还只是“主食”,作为捎带的“副食”,停在马尼拉港的16艘日军舰船被击沉,堆积在栈桥附近的燃料、弹药和其他军用物资中的70%被炸毁,4000桶汽油转眼化为乌有,汽油燃烧的火柱一直延展到了马尼拉市的上空。
那正是汽油奇缺,一滴油等于一滴血的时候,负责督导空战的日军指挥官急到七孔流血,可又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招架才好。
为应付危机,日本海军急忙派出“T”部队。这是半年前,联合舰队针对第38特混舰队专门建立的一支特殊攻击部队,主要由鱼雷机组成,飞行员除历次海空作战中的幸存者,又补充了一些缺乏实战经验的新手。10月14日天黑后,“T”部队好歹逮到机会,在台湾岛海域附近实施了一次偷袭。
在这次偷袭战中,“T”部队受损十分严重,出击的106架鱼雷机没剩下多少,而美军只有两艘巡洋舰中弹受伤,标准的得不偿失。可是逃回来的菜鸟们却认了真,他们把自家飞机坠毁时发出的火光当成了美舰被击沉的证据,最后报出的“战果”十分惊人:击沉航母11艘、战列舰2艘、巡洋舰3艘。
这个报告中的任何一个数据都值得怀疑,然而日本国内还是选择了深信不疑。10月15日凌晨,“东京玫瑰”在广播电台中向全世界播发了这一虚构的胜利:“米彻尔海军上将的航母全部被击沉——瞬息之间!”
“第二个珍珠港”就此从天而降,裕仁天皇给联合舰队颁发了嘉奖手谕,同时传谕全国放假一天,进行大肆庆祝。自从东条组阁以后,日本实行一周七天工作制,星期日遭到彻底“废除”,整个日本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假日了。
当东京、大阪举行国民祝捷大会,到处张灯结彩的那一刻,就如同日本的回光返照。
★临门一脚
美军也收听“东京玫瑰”,哈尔西在为日本人的眼神和智商着急的同时,立刻想到了应该投其所好,再给眼前这个妄想症病人多加点儿剂量。他向珍珠港发去一份假电报:“第三舰队已救捞起被击沉击伤的舰只,现正在退却。”
与此同时,哈尔西暂时将第38特混舰队的大部分舰船从台湾岛附近海域撤走,那两艘受伤的巡洋舰作为“诱敌第一分舰队”,由拖船拖带着,远远地跟在舰队后面逶迤行驶。
日本从上至下可谓病得不轻,联合舰队司令官丰田正好在台湾岛视察,他居然也认为哈尔西是在落荒而逃。在做出“敌人有了损伤,目前正是进攻的好时机”的判断后,丰田将所有保存下来的航母舰载机全部派去支援陆基部队,并派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编成的舰队从日本本土南下,“以歼灭残敌”。
“东京玫瑰”很迅速地继续跟着鼓噪,宣传说美军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日本军舰、飞机正在乘胜追杀这些像无头苍蝇般东飞西撞的残敌。远在珍珠港的尼米兹怕这种夸大其词的广播动摇军心,特地在内部高层出示了哈尔西另一份情况属实,而且非常具有哈氏幽默风格的电文:“第三舰队被击伤的船只已被修复,正以高速朝敌方撤退。”
眼看就要用套子逮到猎物了,关键时刻,日军的远程侦察机终于发现了第38特混舰队,飞行员辨认半天,也没有看出其中哪一艘航母有明显受伤的迹象。
侦察机传回的情报,给丰田和日本政府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来幸福是个如此不靠谱的精灵,破天荒的假期算是白放了。
丰田急忙将舰队撤回日本西南的琉球群岛。见对方没有上钩,哈尔西十分扫兴,但木已成舟,他也只好率第38特混舰队向莱特岛附近的预定海域驶去,以便为登陆作战提供直接支援。
10月16日,麦克阿瑟乘坐金凯德的旗舰“纳什维尔”号巡洋舰离开了查亚普拉。此前他在布里斯班告别妻子时,只留下了五个字:“我不回来了!”
妻子很明白丈夫的心情,遂寄语:“当你认为我回马尼拉的时机成熟时,就马上派人来接我。”
麦克阿瑟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纳什维尔”号周围的船只多到令人吃惊,以至于前后左右全是船的影子。这些破浪前进中的舰船熟练地执行着规避战术,一会儿现出舷侧,一会儿露出舰艉,十分威武雄壮。
在莱特战役中,第三舰队实际上是被拆开了,其两栖作战部队全部借调给了第七舰队,哈尔西能直接指挥的只是第38特混舰队,这使得第七舰队的军舰数量达到了700多艘,确实是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庞大的一支舰队,其规模与气势,堪与四个月前实施诺曼底登陆的盟军力量相比肩。
似乎也只有这样波澜壮阔的场面,才足以映衬麦克阿瑟重返菲律宾的浩荡气魄。在逃离菲律宾后的31个月的时间里,这位老军人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无时无刻不在与困难做斗争,与命运打擂台,如今就剩下临门一脚了。
置身万千旗幡之中,人们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沸腾的热血,什么叫澎湃的激情,什么叫精彩痛快的人生。遗憾的是,还有很多人没能等到这一刻,比如麦克阿瑟的老朋友、菲律宾第一任总统奎松。接任者是副总统奥斯米纳,他作为菲律宾的新任总统参加了这次进军。
10月17日,驻守莱特岛的第16师团发现美军正在莱特湾的出海口扫雷,还占领了莱特湾周围的一些小岛,于是赶紧向东京发去急电。
日军大本营终于确切地知道美军要从哪个方向进攻了。
在“捷1号”的作战方案中,曾初定由海军在莱特岛与美军周旋,但海军究竟会出动多少兵力未有定论。参谋本部就此向海军咨询,联合舰队司令官丰田语出惊人,他表示要集结麾下所有舰艇,到莱特湾与美军决一雌雄。
陆军将领们马上担心起来。尽管曾与海军争这个夺那个,可起码的利害关系他们还是拎得清的:联合舰队的残余舰船已经不多,也是日军在军事上的最后一点儿资本,一旦失败,可能连保卫日本列岛的力量也没有了。
佐藤贤了一脸愁容,他用哽咽的声音说:“联合舰队不仅属于海军,也属于国家,只有舰队存在,才能使敌人不敢妄动,所以,诸位请慎重。”
丰田则是一副大丈夫气吞湖海的架势,他再三强调,进行一次孤注一掷的大赌博是完全必要的,因为这是“摧毁拥有巨大物质力量的敌人的最后一个机会”。他还指出,如果“捷代号作战”失败,美军完全占领菲律宾,日本通往南方的航线将被完全切断,那样即便联合舰队在“捷代号作战”中一舰不发,也等于自我毁灭——要么回日本海,要么留在南海,前者燃料断绝,后者得不到武器弹药的供应。
丰田反问道:“以牺牲菲律宾的代价挽救舰队,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众人尚在对丰田的话进行权衡,“捷1号”的主要设计者、海军军令部作战部长中泽佑中将已经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鼓捣出来的方案,自家海军只能唱唱配角,倒让陆军做了主角,把中泽急得肠子都要从肚子里爬出来了。他泪流满面地向大家恳求,要求给联合舰队一个机会,要么赢得海上决战的胜利,要么就像“死亡之花一样盛开”。
中泽这么眼泪鼻涕一淌,便没人表示异议了,“捷1号”的作战规模由此得以光速升级。当天下午,经过天皇的批准,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同时采用无线电密码,向各自的下属部队正式发出了“捷1号”作战指令。
指令虽然发出了,但在陆军方面,山下的具体作战计划仍停留在空白状态,一方面是武藤未至,另一方面则是山下压根儿没有料到麦克阿瑟会来得这么快。
10月19日晚,第七舰队到达了莱特湾,随着舰队的到来,莱特湾内仿佛一下子竖起了无数幢大楼。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午夜,下面是阴森森的海水,上面是黑漆漆的天空,大家好像被包裹在无形的斗篷里一样。
再过几个小时,战斗就要打响了,躺在闷热船舱里的士兵没有几个能安然入睡,他们中有人躺在吊床上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有人悄悄地溜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军舰上开始播放广播,那是新教和天主教的祈祷声,很多人却感觉是在提前参加自己的葬礼。此情此景,连空军指挥官肯尼都有些不自在了:“我真希望是在飞机上,而不是在船上。”
麦克阿瑟一直站在甲板上望着周围舰艇的轮廓,直到深夜,他才回到内舱。
莱特岛居于菲律宾腹地,处在日军机场掩护网的中心。凭借自己极其丰富的戎马经验和军事知识,麦克阿瑟早已意识到,在他指挥策划的军事行动中,莱特登陆战将是最大胆、最困难、最复杂的一次。
与山下一个字的计划都没有不同,麦克阿瑟对作战计划真正做到了精益求精,他告诉助手,必须反复推敲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一旦攻下莱特岛,就将决定菲律宾群岛乃至对日作战的命运,为此耗费的任何心力和脑力都不是多余的。
纵然如此,麦克阿瑟的内心也和普通士兵一样忐忑不安。他拿起《圣经》,再度默诵起那几段熟悉的文字,在心里祈祷:“仁慈的上帝,保佑这里的每个人在早晨都能平安无事吧!”
★我回来了
10月20日,破晓时分,“黑色斗篷”开始逐渐消失,战列舰进行齐射,“纳什维尔”号巡洋舰的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炮声,登陆行动开始了。
遭到战列舰射击的,是麦克阿瑟亲自选定的滩头,从那里往纵深突破,就是位于莱特岛东北沿岸的杜拉格和塔克洛班。
登陆点的选择很有讲究,杜拉格、塔克洛班均有日军机场,而且根据飞机侦察和菲律宾游击队提供的情报,两个滩头的防御阵地并不坚固。
舰队做好了迎接日机大规模反击的准备,但日军唯一一次认真的反击,只是出动了一小批鱼雷机。这些鱼雷机避开美军战斗机和高射炮,让“檀香山”号重巡洋舰受了点儿伤,不过对庞大的美军舰队而言,这点儿损失完全微不足道。
一个小时后,运输舰驶入离岸七英里的换乘地区,士兵们陆续进入登陆艇。这次的登陆主力由海军陆战队换成了清一色的陆军:克鲁格的第六集团军,也即“白杨树部队”,总共四个突击师,约20万人。
换乘期间,各战列舰停止射击,以便让巡洋舰、驱逐舰和火箭炮艇可以开得离海岸更近一些,麦克阿瑟所乘的“纳什维尔”号巡洋舰也随之驶进海湾,在离海滩两英里的海面上抛锚。麦克阿瑟凭栏观望,能够清晰地看到拍岸浪花把海滩打出条条沙痕的模样,还可以依稀见到晨曦中的城市,以及城市背后丛林覆盖的山峦。
杜拉格是麦克阿瑟自西点军校毕业后的第一个落脚处,那时的他是工兵营上尉,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军官,而今他早入花甲,杜拉格却还没有多大的变化。
杜拉格,我回来了!
在炮击中断数十分钟后,美军舰队再次实施轰击。刚开始的爆发性射击被万炮齐轰替代,连“纳什维尔”号也加入了其中。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一道道浓黑烟柱不断从地面升起,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舰载机从人们的头顶呼啸而过,对海滩上的日军据点进行俯冲扫射。
更为壮观的场面还在后头。火箭炮艇系用普通的步兵登陆艇改装而成,随着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火箭弹嗖嗖地从炮艇飞出,耀眼的尾焰在天空中划出了各种杂乱无章的图案。
只听得天崩地裂的巨响,整个海岸线成为一片火海。当浓烟散去,那些已跳上登陆艇上的士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长着茂密树木的海岸,瞬间成为一片废墟。
上午9点45分,斑斑点点的登陆艇朝海滩直冲过去。场面异常壮观,若不是海岸上硝烟四起,烈火升腾,倒很像是移民在大批迁移。
麦克阿瑟在“纳什维尔”号的舰桥上观察着战斗进程,尽管军舰颠簸得很厉害,但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下午1点,他与参谋长萨特兰、空军指挥官肯尼、菲律宾新任总统奥斯米纳,以及几名新闻记者一起登上了一艘小型登陆艇。
从年轻时候起,身为高级指挥官的麦克阿瑟在战场上就很少携带武器,除非下雨才戴钢盔。除了嘴里的大烟斗必不可少,他喜欢握一条马鞭,一边走一边有节奏地敲打着脚上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那模样仿佛在骑马似的。很多战地记者当时都戏谑地称他为“军中的花花公子”,一名记者还当着面问他:“请问您为什么要打扮得如此与众不同?”麦克阿瑟直言不讳:“为了一举成名!”
如今的麦克阿瑟早已是功成名就,但爱耍帅的习惯却丝毫未变。登上小艇之前,他特地换下已被海水打湿的衣服,代之以一身熨得笔挺的军装,然后是一副墨镜、一杆烟斗,屁股上挂一支他父亲留给他的老式左轮枪。
登陆艇顺着浪花缓缓地冲向海滩。耳边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响,当船驶近岸边时,可以听到冲锋枪发出的嗒嗒的射击声以及士兵们的欢呼,麦克阿瑟甚至还能轻易辨认出,在离海岸不到100码的地方,有日军机枪子弹射出时咯咯咯的声音。
麦克阿瑟对奥斯米纳说:“啊,我们到家了!”转过头,他又笑着拍了一下萨特兰的膝盖,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回来了。”
在离岸还有十码的地方,登陆艇突然搁浅,船身牢牢地陷在沙中,舷梯则“呼”的一声沉入水中。
岸边此时已经挤满了登陆艇,负责调度的海军勤务队队长烦不胜烦,他显然没有耐心为这些来“瞎凑热闹”的陆军高官提供什么特别服务,因此大声吆喝道:“下来走!”
麦克阿瑟等人跳下齐膝深的海水,涉水上岸。他们看到有四艘较大的登陆艇被日军迫击炮击中,其中一艘还冒着火焰。肯尼也注意到,附近应该有许多日军狙击手,从三八步枪那噼噼啪啪的响声来判断,有些狙击手只有不到100码的距离,恰与麦克阿瑟的观察相符。
非常具有冒险性,非常富有戏剧化,这就是麦克阿瑟登上菲律宾土地时的情景。随行记者在拍下这一珍贵镜头的同时,听到麦克阿瑟在自言自语:“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
麦克阿瑟迈着大步走在一行人的前面,他只用了三四十步就到达了沙滩,这几十步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意义最为深长的步伐。
尽管知道滩头的战斗仍未结束,日军狙击手就藏在不远的灌木丛中,但麦克阿瑟神色如常,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一名士兵看到他后赶紧用肘轻推了一下同伴:“看,麦克阿瑟将军!”
同伴连头也没抬:“啊,是吗?他大概把琼(麦克阿瑟的夫人)也带来了吧。”
麦克阿瑟爱出风头,不过他此次冒险登岸,并不是单纯“瞎凑热闹”。在向将领们询问了几句登陆进展情况后,他开始走向已建立起来的流动广播站,以便向菲律宾人发表无线电讲话。
★大吉大利的好梦
下午2点,通信兵把麦克风接到了麦克阿瑟面前。天下起了小雨,站在蒙蒙细雨中,麦克阿瑟对着话筒发表了一篇即兴演讲。
“这里是‘自由之声’广播,我是麦克阿瑟上将。菲律宾的市民们,我已经回来了!我军正重新踏上被(美菲)两国国民鲜血浸染的菲律宾土地……”
麦克阿瑟的演讲,通过菲律宾游击队的通信波长进行广播:“向我靠拢,继续发扬不屈不挠的巴丹精神和科雷希多精神,随着战线向前推进,把你们带进作战区内。起来,战斗!”
在结束演讲时,麦克阿瑟反复呼喊道:“为了你们的故乡和家庭,战斗!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战斗!为了你们神圣的死者,战斗!”
喊完三个“战斗”,他已是浑身颤抖,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在下午剩下的时间里,麦克阿瑟向罗斯福报告了喜讯:“这是从解放了的菲律宾发出的第一封信,我想您也许乐于把它收藏起来,希望它有收藏的价值。”
罗斯福总统很快发来贺电:“举国上下感激你,全国都为你及你的部下终于反攻回去所取得的成功而祈祷。”
当天的登陆战确实值得庆贺,到傍晚时,美军已经控制了长达17英里的前沿阵地,并运上了十多万吨物资,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只有49名士兵在登陆时阵亡。之前麦克阿瑟曾向罗斯福承诺,只要由他指挥菲律宾登陆,美国绝不会招致重大损失,事实证明他并未自食其言。
麦克阿瑟返回旗舰,他可以安心睡个踏实觉了。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出现的不是刺刀、子弹、炸弹,而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莱特老人。
老人从炮火中慢慢走来,伸出双臂欢迎他:“您好,元帅先生(菲律宾授予麦克阿瑟元帅头衔),见到您很高兴,我们好久不见了。”
麦克阿瑟无疑做了一个大吉大利的好梦,他的对手山下能做什么样的梦不得而知,但在得知美军登陆莱特岛后,山下已经有了自己的计算,那就是一旦莱特岛不保,就索性集中兵力在吕宋岛组织防御,所谓舍一子守一子。
另外,山下终于了结了一桩心事:当天晚上8点,武藤章中将从苏门答腊来到了名为“樱兵营”的第14军司令部。
武藤章原任陆军省军务局长,他跟东条不对付,才被东条“流放”到了苏门答腊岛,这段经历也让他跟山下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在从苏门答腊岛赴任途中,因受到美机袭击,武藤曾趴在被雨水淋湿的机场上避难,弄得满身是泥。山下的副官桦泽宾吉大尉看到他这副尊容,起初还起了疑心,后来联想到山下曾讲述的武藤的样貌,觉得大致不差,这才把他让进二楼的会客室。
见到武藤后,山下也被他的熊样弄得笑了起来:“辛苦,可等你好久了!”
第二天早晨,由于有美机来袭,这位参谋长不得不躲到地下工事的作战室内,向司令部人员和参谋做了到任的致辞。
美军登陆莱特岛,忙坏了参谋田中光佑少佐,田中因此姗姗来迟,到会后他赶紧向武藤道歉。
武藤显然还不知道美军已经打过来了,故作轻松地说了句:“登陆吗?那可有趣!”然后一边转身看墙上的地图,一边问田中:“那么,莱特岛在哪里?”
参谋长居然不知道莱特岛在哪里,田中瞬间有一种石化的感觉,他连忙举起指示棒,按在地图上:“是,在这个位置上。”
“喂,参谋长连菲律宾的地理位置都不知道!”散会后,年轻的参谋们无不捧腹大笑,这个大笑话也很快传遍了“樱兵营”。
武藤刚刚弄明白莱特岛在哪里,南方军总司令部就派作战参谋甲斐崎三夫中佐来到了“樱兵营”。甲斐崎让山下考虑,是否要增派相当兵力在莱特岛与美军进行决战。
按照原先的“捷1号”作战方案,山下明确自己的任务就是在吕宋岛与美军作战,莱特岛方面只会让联合舰队和岛上的第16师团应付,而且向莱特岛增兵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是把吕宋岛的两个师团运过去就面临许多困难和危险——急切之下,到哪里找那么多的运兵船?
甲斐崎只带来一张嘴,未有任何证明,山下便以这只是甲斐崎的个人意见为由,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肚皮官司
日军尚在摇摆不定,美军已向莱特岛的内陆迅速挺进。10月21日,也就是武藤询问莱特岛在哪里的这一天,“白杨树部队”占领了杜拉格机场,作为莱特岛首府的塔克洛班的大部分也被解放。
杜拉格机场的周围有无数小沼泽,平原上沉积了厚厚的淤泥,排水系统又不好,即便占领后也无法立即投入使用。麦克阿瑟深知机场的重要性,他下令工兵全力修复机场,同时在岛上招募菲律宾人进行协助,以加快工程进度。
10月22日,山下仍不准备向莱特岛调兵,但他突然接到了寺内发来的命令。在这份命令中,寺内声称歼灭美军的良机已经到来,要求第14军与海空力量携手,尽可能以优势兵力消灭莱特岛上的美军登陆部队。
山下这才明白,原来甲斐崎昨天不过是宣布了寺内的旨意而已。
寺内所说的“良机”其实是上了海军的当。联合舰队司令官丰田在察觉“第二个珍珠港”纯属杜撰之后,赶紧对先前的“战果”进行修正,改为“最多击毁美舰四艘,航空母舰一艘也没有击沉”。
这是与事实最接近的一组数据,但这组数据并未通报给陆军——原因不难理解,海军做了如此丢脸的事,恨不能一床棉被全给盖住,怎么还能再让陆军了解得那么清楚?
结果寺内便以为美军舰队已遭重创,攻入莱特湾的不过是其残余部队。既是残余部队,可用以作战的航母和舰载机必然有限,也就是说,美军虽然已登上莱特岛,但缺乏强有力的海空后援,此时不歼,更待何时?
寺内出身名门贵族,向来心高气傲,以铁石一般的性格自居。想想看,昔日号称神勇无敌的联合舰队,如今的身段都已被整得像幼苗一样了,可人家丰田照样喊打喊杀,还那么倔强有种,我寺内怎么能甘居人后呢?
山下并不了解寺内的肚皮官司,他只觉得在事先既没有精神准备,又未制订作战计划的情况下,单靠增派兵力,“决战莱特”很难有取胜的可能。莱特岛一败,在实力已被完全消耗的情况下,吕宋岛也难以保住。
见山下一脸愁容,武藤便建议派人去南方军总司令部证实一下,顺便看看能否让寺内收回成命。
参谋副长西村敏雄少将去了南方军总司令部。得知西村的来意后,寺内大为光火,一张红得发亮的童子脸拉得老长:“反正,让你们干就干!”
有的人在外面未必有赚一毛钱的本事,在家里却有天王老子也比不上的威风,寺内就是这种人。事已至此,山下也只得违心接受,他向第35军下达了集结莱特岛的命令。第35军是一个相对集中的战略单位,驻于莱特岛的第16师团也在其列。
为了填补调兵以后的漏洞,山下上报南方军总司令部,希望向参谋本部提出增拨飞机船舶以及向吕宋岛增援三个师团等要求,但这些要求最后一个都没有得到回复或满足,原因是寺内压根儿没有往上报。
在日本陆军中,长期以来都有一种习惯性思维,即第一线指挥官应满足于上级所给的兵力,要求增派援兵会被认为不够骁勇和坚决。更何况,对着参谋本部,寺内恨不得天也许下半边,哪里还肯做让他认为丢面子的事。
像寺内这样冥顽不化的人,有时候真的会笨到如驴一般。他不愿投入额外成本,野心却要多大有多大,如此境况下,他居然还设想第35军不登莱特岛便罢,登上去便要大获全胜,直至活捉麦克阿瑟,迫使“美军残部”投降为止。
战场的实情自然是与之大相径庭。山下的集结令刚发下去,司令部位于塔克洛班的第16师团就已经溃败。
第16师团虽是麦克阿瑟在菲律宾时的老对手,但这个师团的老兵此时已被抽调得差不多了,新兵大多是从京都、大阪地区征集来的,“做生意还可以,打仗不行”。师团长牧野四郎中将跟他的士兵们一样,也是刚换上来的,同样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当美军舰队进入莱特湾,准备实施登陆时,牧野还向上报告,说这些美舰可能是来躲避台风的。在“白杨树部队”登陆并向纵深挺进后,他对战斗进展的细节仍然一无所知,由于指挥失控兼缺乏防范,日军前沿部队大多支离破碎,只有小股部队与师团司令部保持着联系。
10月23日,第33联队长铃木辰之助大佐烧毁军旗,率领联队剩下的40多名士兵实施自杀式冲锋,全部殒命阵前。剩下的师团残部由牧野师团长率领,逃出了塔克洛班。
塔克洛班完全由美军控制。当天下午3点,麦克阿瑟与奥斯米纳总统并排登上省议会大厦前的台阶,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菲律宾流亡政府的官员以及麦克阿瑟手下的高级将领。
麦克阿瑟宣布以奥斯米纳为首的菲律宾政府正式复位,并保证美军将很快收复菲律宾其他岛屿。他每讲一句,聚集在大厦前的人群便报以热烈欢呼,台上台下充溢着一种久违的喜悦和自豪感。
麦克阿瑟认为已胜利在望,但他的对手并不赞同这一点,山下公开扬言:“在新加坡投降的谈判会上,我对英国指挥官说‘是Yes(是),还是No(否)’,现在我也想对麦克阿瑟提出同样的问题。”
★突入作战
就在山下加紧向莱特岛调兵之际,联合舰队也正向莱特岛开来。
相比于陆军的临时抱佛脚,海军的准备就要精细和复杂得多了。早在塞班岛战役时,因为海战溃败,在失魂落魄、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幕僚们被迫拿出了最后一招,即派遣两艘战列舰急速突入塞班海域,以主炮轰击美军登陆部队,从而达到配合岛上守备部队进行反登陆作战的目的。
这是以主力舰为骨干的“突入作战法”的开端,从战法上看,是置主力舰于死地,是海军版的“万岁突击”。经过再三斟酌,丰田未敢予以采纳。
到塞班岛战役结束,日本国力衰竭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缺乏航空汽油的航母一般情况下都不再搭载飞机了。
航母没飞机等于累赘,这是海战中早已被多次证明的事实。对前途命运的悲观情绪,开始时时袭向联合舰队官兵们的心头,他们的斗志像沙丘上的建筑一样崩溃了,与此同时,他们以刻骨的仇恨、愤怒的语气不停地咒骂着那些给他们带来厄运的人:斯普鲁恩斯、哈尔西、米彻尔、金凯德……对日本海军官兵来说,这些美国人的名字已经变成了仇恨的代名词。
正是看到这一点,丰田决定捡起“突入作战法”。正好这时候另外一件好事也落到了联合舰队头上,那就是海军终于全面装备了雷达。
由于最初拿出的雷达报警设备误差太大,几乎在帮倒忙,军令部只好派潜艇到德国去求援,德国人当面予以冷嘲热讽:“从日本向德国索取雷达这件事来看,日本的技术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德国还是送了一架雷达给日本。
把这宝贝带回来后,技术人员一番研究,总算找到了生产复制的窍门,但是因缺乏制造材料,生产线一时难以启动——这就像是蜂蜜抹在鼻子上,闻着是香,却左右都舔不着。
最后还是大本营进行了干预,不仅专门设立“雷达本部”,还实行了技术材料的特别分配制度,一架架货真价实的雷达才得以制造成功。
看到雷达,陆军也想要,海军当然不肯相让,双方吵得不亦乐乎。日本短期内生产的雷达数量也不是很多,关键时刻,大本营实施仲裁,规定军舰优先使用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