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将最适合海战的水面舰艇从小泽部队中抽出,组成了栗田舰队。一战后,曾有所谓世界三大舰队的说法,称英国的主力舰队为“大舰队”,德国的主力舰队为“公海舰队”,日本的主力舰队为“八八舰队”,美国和法国都只能排到第四和第五位。“八八舰队”的由来,是因为日本政府制订了一个所谓的“八八计划”,宣称要建造8艘战列舰、8艘重型巡洋舰,后来由于美国的压力,才被迫由“八八”改成了“八四”。
栗田舰队拥有7艘战列舰、11艘重型巡洋舰,实际上就是“八四舰队”遗留下来的精华部分,另外还有轻巡洋舰、驱逐舰17艘。即便以军事评论家的苛刻眼光来看,这也称得上是一支力量均衡的标准舰队,其中的“大和”号、“武藏”号战列舰更是雪藏多年未敢轻用。
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大和”号、“武藏”号配备着世界上最大口径的18英寸主炮,而英美战列舰的主炮口径最大不超过16英寸,2英寸之差足以占据上风。
当栗田舰队被派往南方,到盛产石油的林加锚地进行强化训练时,该舰队包括巡洋舰在内的主要军舰已经都装上了梦寐以求的雷达。这使日本海军一度萎靡低落的士气又得到回升,官兵们喜极而泣,高呼“万岁”的声音响彻军港,有人禁不住高声嚷道:“这下子可好了!米彻尔,哈尔西,有种你们就来吧!”
林加训练是联合舰队最后一次大规模集训,也可以说是一次回光返照。林加湾接近赤道,这里的海水被烤得仿佛要沸腾了一般,周围数海里的沙滩上也全都热得难以行走,但栗田舰队仍把训练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连相对凉爽些的夜间都不让官兵休息,其间,他们多次进行了夜战演练。
夜战曾是联合舰队引以为傲的经典战法,但在美舰全面使用雷达和雷控射击技术后,“黑眼睛”再也敌不过“蓝眼睛”了,日本海军失去了唯一的优势。现在则不同,就栗田舰队而言,他们也拥有了雷控射击装置,18英寸的战列舰巨炮照样可以在黑夜中进行自动瞄准射击。
看到林加训练似乎有了点儿成效,联合舰队司令部的自信心迅速高涨起来,丰田下决心以栗田舰队为主,和美军拼个鱼死网破。
按照所处锚地的不同,当时的联合舰队各部分别被称为中央编队(栗田舰队)、南部编队(志摩部队)和北部编队(小泽部队)。丰田的设计是,以小泽部队来引开哈尔西,一旦哈尔西中计,栗田舰队和志摩部队便形成一把“铁钳”,从两翼钳击正在莱特湾卸货的美军运输舰。
丰田没想到的是,这一决策却在栗田舰队内部引起了极大不满。官兵们认为,他们多年来接受的训练,迅速接敌也好,远距离炮战也好,鱼雷攻击也好,抑或是在林加重点训练的夜战,无论哪一种,假想敌都是对方主力舰,而不是停泊在港内的运输船。
搜索和袭击敌方运输船队当然也是必要的,可那不是潜艇和驱逐舰该干的活吗?
一个起头,个个争先,包括一些战队司令和参谋都加入其中。出击之前,栗田及其参谋长桌上的意见书已经堆得跟小山相仿了,甚至还有人针锋相对地与参谋长进行争吵,叫起撞天屈:“我们并不吝啬自己的生命,然而,我们爱惜帝国海军的名誉,如果帝国海军的最后一战是与敌人的空船相拼,那么,东乡元帅、山本权兵卫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
山本权兵卫被称为日本海军之父,正是他决定启用了东乡。官兵们抬出这两位昔日大佬的用意很明显:以巨型战列舰同“空船”相拼,就算把“空船”都给打沉,也得在海战史上留下永远的笑柄!
眼看事态严重,舰队司令官栗田健男中将把各战队司令和参谋召集到旗舰“爱宕”号重巡洋舰上,举行了出击前的最后晚宴。在宴会上,栗田一反常态,板着脸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训诫道:“看来反对意见很大,但是,战局实际上比在座诸位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如果国家灭亡了而舰队尚存,那将是我们的一大耻辱!”
栗田参与过瓜岛战役时期的海战,深悔那时候最吃亏的就是没有乘势袭击停在“铁底湾”的美军运输舰队,要不然,瓜岛战役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另外,塞班岛战役时缺乏雷达,即便实施“突入作战”,也是“盲目突入”,打仗时要多被动有多被动,现在有了“雷达突击”,你们应该感到庆幸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嫌大嫌小,挑肥拣瘦!
栗田最后说:“谁敢断言我舰队一旦出击不会取得挽回败局的军功呢?诸位,歼灭势不两立的仇敌哈尔西、米彻尔、金凯德的机动部队的机会来到了,我希望诸位努力奋战!”
众人表达不满,既是惯常思维,也与精神状态有关——已经在林加的高温与寂寞中打熬了100天,总得找个发泄口吧。
既然舰队长官发了话,又有好酒好菜好招待,大家就不敢再胡搅蛮缠,最多也就是吃饭的时候耍耍酒疯,之后便各回各舱去了。
★天衣无缝
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日本在耳目方面吃了很多亏,大多数时候,联合舰队还不知道美军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自己的作战企图已被对方先行掌握。
丰田痛定思痛,在实施“捷1号”之前,特地使用了新密码,并下令在行军过程中实行严格的无线电静默,这一切都使得哈尔西暂时无法掌握其作战方案和全部行程。
尽管丰田采取应急措施,暂时堵住了美军的情报刺探途径,但由于本身条件的限制,联合舰队还是不可避免地继续暴露出侦察方面的问题。
联合舰队原有32架具有熟练技术的舰队搜索机,但在联合舰队出击之前,这些搜索机已经全部交付给了集结于菲律宾的海军航空队了。
在现代战场上,不配备侦察机的舰队远航出击,就好比是瞎子走路一样,简直不可想象。为此,栗田舰队再次产生了不满情绪,一些官兵非常气愤地说:“没准儿战舰被敌潜艇击沉了,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都出来了,也就只能发发牢骚,因为他们已无路可退。
行至半途,栗田舰队又分成两路,其中栗田自率一部(栗田部队)经锡布延海由北面驶入莱特湾,他的副手西村祥治中将另率一部(西村部队)经苏禄海由南面冲入莱特湾。
1944年10月23日凌晨,栗田部队悄悄地进入巴拉望海峡。巴拉望位于菲律宾西南部,这是一条平均只有25海里宽的海峡,其间暗礁密布,被称为“危险的浅滩”,舰船很少打这里经过。栗田部队之所以选择这条险路,就是为了出其不意,隐蔽行踪。
栗田万万没有料到,就在湍急水面之下,暗礁丛中,还有两艘美军的警戒潜艇在并排巡逻,联合舰队官兵们的不祥预言竟然与现实情景契合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
零点16分,在美军潜艇“飞鱼”号的雷达上出现了阵阵回波,观察员有些莫名其妙,认为可能是即将到来的雨云。
经过长时间的实战磨炼,美军潜艇的艇长们几乎个个都成了海底战的高手,只要日舰进入他们巡逻的地盘,他们就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深度、任何角度发现并杀伤这些敌人。“飞鱼”号的艇长麦克林托克上校接到报告后,立即否定了观察员的说法:“见鬼去吧,雨云!那一定是日军舰队!”
进一步的观察,证实了艇长的猜测完全正确。随后麦克林托克向同行的“鲦鱼”号进行通报:“让我们干它一下子吧!”两艘潜艇随即浮出海面,摆好阵势,为拂晓时实施伏击做好了准备。
凌晨5点,潜艇悄悄潜入水下,船员小心翼翼地将潜望镜伸出水面,以等待蜿蜒驶近的日军舰船出现在海平线上。
过了不久,麦克林托克通过潜望镜看到了远处一大片移动的“楼房”,那是一艘接一艘的战列舰和重巡洋舰,它们舰艏掀起的巨浪如同小山一般。
“飞鱼”号碰上了一个难得的“捕鱼旺季”,麦克林托克大喜过望:“乖乖,这是日军的一支大舰队!”他立即向哈尔西拍发电报,同时下令射手填弹射击。
“飞鱼”号在前,“鲦鱼”号居后,当“飞鱼”号首先发动进攻时,“鲦鱼”号的鱼雷射手们全都守在发射管旁静候命令,潜艇上的气氛十分紧张。
随着一阵急促的爆炸声传来,大家如释重负,“飞鱼”号袭击成功了!
在栗田部队毫无戒备的情况下,鱼雷连续命中栗田的旗舰“爱宕”号,舰身的不断震动令舰上的日军官兵乱成一团:“遭到美军攻击了!”
只知道遭到了美军攻击,却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攻击。栗田急忙下令打开探照灯,在海面进行搜寻,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日本人的反潜能力太落后了。虽然他们马上意识到是海底的潜艇在实施攻击,但不知道潜艇在哪里,只能毫无目标地乱扔深水炸弹。
从潜望镜上,“鲦鱼”号可以看到“爱宕”号起火以及日本人乱成一团的情景,海面上热闹极了。
日军的其他军舰还在继续前行,朝着“鲦鱼”号的方向。“鲦鱼”号艇长喊道:“他们来了,准备开火!”
射手们“嗖嗖嗖”地用发射管射出六发鱼雷,很快他们便听到了连续四声爆炸,说明有四发鱼雷命中了目标。
同一时间,“飞鱼”号监测到了有如一大堆玻璃炸裂时发出的巨大声响。麦克林托克开始还担心,是不是“鲦鱼”号遭到了日舰的反击,但实际上这是“摩耶”号重巡洋舰被炸成两截后,下沉时的动静。
★孤注一掷
“飞鱼”号上的美军更加精神抖擞,他们又用鱼雷击中了“爱宕”号的舷侧,“爱宕”号立刻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为了保全性命,“爱宕”号上的栗田及其参谋们不得不纵身跳入大海。一名参谋一边在海面上划游,一边气愤地说道:“我们被敌潜艇干掉了,可事先竟然丝毫也没有察觉到!”
显然,他想到了搜索机——谁能说遭此横祸,与调走全部搜索机没有关系呢?
被鱼雷击中20分钟后,“爱宕”号沉入海底。
“飞鱼”号并未善罢甘休,它又将鱼雷射入了“高雄”号重巡洋舰的尾部。“高雄”号很快在滚滚浓烟中陷入半沉状态,只得在两艘驱逐舰的护航下返回文莱。
栗田部队真被打急了,疯了一般乱扔深水炸弹,把美军潜艇上的人都给吓坏了。幸好日军虽然气势凶猛,但并不知道潜艇的准确位置,在猛烈摇晃了几下后,“飞鱼”号和“鲦鱼”号终于逃出了深水炸弹袭击区。
重新浮出水面,它们看到了受伤的“高雄”号。就在“飞鱼”号和“鲦鱼”号准备联手实施追杀时,“飞鱼”号在巴拉望暗礁区搁浅,那是一处海图上都没有标明的水域,“飞鱼”号也算是马失前蹄。
如果不赶快施救,躺在暗礁上的“飞鱼”号船员就只能任由日机攻击。“鲦鱼”号果断放弃追击计划,对“飞鱼”号船员进行抢救和收容。
莱特湾海战的第一回合就此告一段落。这一回合美国人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们仅以一艘潜艇的代价,便摧毁日军两艘重巡洋舰,并迫使一艘重巡洋舰提前退出战场。
美军潜艇部队在该回合中的表现堪称惊艳。“爱宕”号是在没有发现任何鱼雷航迹的情况下,被“飞鱼”号的五发鱼雷送入海底的,即将覆亡时,“爱宕”号发出了“敌潜艇灵敏度相当好”的信号。栗田的参谋们在回忆“摩耶”号和“高雄”号被袭击的情况时,也忍不住交口称赞美军潜艇的作战技术:“虽说是敌人,但不能不令人佩服,此等高超的攻击技术在日本海军方面是罕见的。”
栗田本人的感受也差不多。他在跳入大海后被一艘驱逐舰救起,栗田当时患有登革热,一种东南亚的流行性疾病,本来已在恢复期,但这次落水加重了他的病情。
曾经训诫部下如何如何的栗田终于也感到了害怕。他的舰队遭到美军潜艇袭击之际,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来了一份电报,言称:“敌军很可能已经掌握情报,知道我军集中了全部力量。”
就算这不是真的,现在遭到潜艇袭击,也证明日军的进攻主力已经暴露。既然如此,要不退回去?丰田可不是这个意思,电报下面还附有他的生硬命令:“执行预定计划。”
丰田对下属的冷酷无情在此时暴露无遗。你们有没有空中掩护,会不会再有危险,关他什么事,他要的只是孤注一掷。
10月24日拂晓,栗田将指挥部移至“大和”号战列舰,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北运动。按照原计划,在穿过巴拉望海峡后,舰队将进入锡布延海。为提防美军潜艇继续发动袭击,栗田将舰群分为两支,一支以“大和”号战列舰为中心,一支以“金刚”号战列舰为中心,两支舰群相隔12海里,周围均以驱逐舰环绕,以环形阵势来对核心的战列舰进行保护和相互支援。
不过这回要来吃肉的不再局限于潜艇。接到“飞鱼”号电报后,哈尔西即令麾下的第38特混舰队向菲律宾靠拢。
由于两栖作战部队借调给了金凯德的第七舰队,哈尔西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下了第38特混舰队。哈尔西久无仗打,心和手都直痒痒,因此他一上来就越俎代庖,绕过米彻尔,直接对第38特混舰队行使战术指挥,而原来的司令官米彻尔却变得无所事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权限和职责是什么。
第38特混舰队有四个航母特混大队,麦凯恩大队去加油了,其余的三个特混大队被哈尔西摆在圣贝纳迪诺海峡东端出口处——栗田部队要想进入莱特湾,必然要由锡布延海入圣贝纳迪诺海峡。
上午8点12分,负责侦察搜索的美军舰载机在飞越锡布延海时,发现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可疑目标,于是立刻接近观察。几分钟后,飞行员看到了栗田部队,在阳光下,拥有塔状桅杆的一艘艘军舰犹如图画中散开的模型船一般。
这真是一幅美不胜收的画面。接到搜索机的报告,哈尔西既兴奋又紧张,他一面让麦凯恩大队回转参战,一面下令现有的三个特混大队准备发起空袭。
美军军舰的扩音器上传来哈尔西的吼声:“攻击!我重复一遍,攻击!祝你们好运!”
★神风敢死队
美军搜索机发现栗田部队的同时,日军的对空观察哨也看到了这些不速之客。意识到空袭可能会很快到来,栗田下令舰队增速至24节,同时拉响防空警报。
近两个小时过去了,空袭并没有如期而至,一个重要原因是蓄势待发的美军航母也遭到了空袭。
日本海军在制订“捷1号”作战方案时,就决定让菲律宾的海军航空兵从陆上机场出发,通过近海作战,掩护栗田舰队突入莱特岛。
海军中将大西泷治郎奉命执行这一行动。大西号称日本海军航空兵的权威,曾一手策划和组织对中国重庆的大轰炸,山本生前对他十分倚重。此君本来已升调至军令部,但马里亚纳海战结束后,他不知脑袋里哪根神经错了位,居然写了份大字报性质的材料在军令部内到处散发,扬言要海军的头头们集体辞职,以承担海战失败的责任。
头头们的反应,是马上将这个不识高低的家伙调到了前线。开始大西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以为只要自己出马,肯定要比那帮废物干得更出色。孰料到马尼拉一看,供他指挥的海军飞机总共只剩下150架,能出战的不到100架,而且飞机的性能极差,飞行员驾驶技术之低劣更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大西顿时被吓到目瞪口呆。瘦骆驼尚有千斤肉,海军航空队连瘦骆驼都不如,就凭这么一点儿烂部队,该怎么打仗?
军令部的头头们真够毒的啊,我不过心血来潮撒了几张传单,发了几句牢骚,就把我派到这么倒霉的位置上来,这不摆明是在借刀杀人吗?此时的大西恨不得把舌头剪下,嘴唇缝起,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来了可就退不回去了。
思前想后,大西把基层军官召集到一起训话:“栗田舰队的突入作战如果失败了,形势将更为严峻。为此我们必须狠狠打击敌方航空母舰,使它们至少瘫痪一个星期。”
乍听此言,大家都以为是走过场的口号——就凭那些缺乏训练的轰炸机飞行员,要突破美舰对空火力的严密封锁都是件难事,更不用说炸到对方瘫痪了。
没有想到的是,大西还真的有招儿,而且是只有他这种货色才能想出的毒招儿:“让我军战斗机满载炸弹,对准敌航空母舰的甲板扎下去!”
大西部队有30架“零”式,他主张在每一架“零”式上都挂250千克炸弹,让这些“零”式直接撞击。在大西看来,这就不存在经验足不足的问题了,反正是闭着眼睛撞嘛,汤里没有饭里有,撞到就是赚了。
听完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新战法,在座众人都不由得全身僵直,默然无言。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向大西身边的参谋询问:“这种连人带机的直接撞击,究竟能有多大效果?”
参谋答道:“跟从很高的空中急剧下降的炸弹相比,效果可能不会太大,但是,破坏航母的甲板,使其一时没法使用,这倒是可能的。”
大西提出的新战法,被称为“特攻作战”,它原先在日本海军中并无太深的思想基础。日本海陆军在作战思维和方式上有很大区别,陆军学的是德国,搬的是铁血的那一套,海军学的则是英国。当日舰沉没时,舰长一般都会与舰同沉,这里面既有东方的特色,同时也是英国海军的习惯做法。
英美海军都很爱惜水兵的生命,日本海军多多少少也从中继承到了一点。同时,海空战争是质的战争,一门大炮或者一架飞机,也许只要一个月就可以造出来,但培养一名合格的飞行员或水兵,起码要花两到三年的时间,因此若在战争中损失掉一名飞行员或水兵,要再补充上一名同等质量的人员,将相当困难。
与陆军动辄要搞“万岁突击”不同,在日本海军的传统中,肉弹战术或者自杀式攻击都是不存在、不允许的,他们也强调九死一生,不做毫无生还希望的攻击。
不过这只是在马里亚纳海战之前,之后,吃了大败仗的联合舰队已苦于作战乏术,“特攻作战”逐渐成为一部分日本海军将领的热门话题。同一时间,随着飞行员素质和能力的急剧下降,飞行训练事故也与日俱增,因着舰技术不过关而惨死的年轻飞行员,每天都有四五个之多。目睹事故现场的其他飞行员被吓得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于是偷偷地在下面嘀咕:“同样都是死,与其训练而死,还不如一头撞到敌舰甲板上,与敌舰同归于尽更好。独自一人携带着炸弹实施攻击,不是还可以炸沉一艘敌舰吗?”
本来是飞行员们害怕训练而发牢骚,结果正中那些主张自杀式攻击的将领的下怀,他们纷纷要求索性把年轻飞行员编成特攻部队。
丰田起初坚决不同意,但这已经由不得他了。不久,在发生于台湾岛周边海面的空战中,有马正文少将乘坐的指挥机被击落,他本人也当场阵亡。有人就说有马是带机撞击而亡,日本国内无喜讯可报的报纸媒体更是趁势大肆渲染,绘声绘色地将有马描述成率领整个机队向美军航母直扑的英雄人物。
其实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有马是在前任逃掉,军心涣散的情况下,才不得已亲自上阵指挥的,他上机时曾愤愤地说:“这次战争,站在上面指挥的人真该死!”
有马也并没有撞美军航母,他是在飞机被击落后,坠入大海淹死的。可是因为日本国内舆论以及他所愤恨的那些高层指挥者的需要,有马却在死后不情不愿地被当成了“特攻作战”的倡导者和第一个战死者。
有了这个“先例”,丰田便半推半就地承认了“特攻作战”的正当性,这正是大西能够提出新战法的重要前提。
得到联合舰队司令部的批准后,大西将参加撞击的攻击队命名为“神风敢死队”。取“神风”之名,是因为当年忽必烈的蒙古大军渡海进攻日本时,正好遇到强台风,结果两次派出的舰队都被海浪吞没,少许幸存的蒙古人被海浪冲到日本海岸,成了日本人的奴隶。
日本人认为是这场台风保佑了他们,于是顶礼膜拜,谓之“神风”。当时的日本天皇曾告诉他的臣民:“跪下来感谢神风吧,是它摧毁了蒙古人的船队。”
六个世纪过去了,在美军无可匹敌的海上优势面前,日本又失去了把握自己命运的能力,他们只能用这种最冒险、最匪夷所思的赌博方式来碰一碰运气。为此,大西等人提出的口号是:“一架飞机换一艘战舰!”
要攻击美舰,必须首先找到美舰。按照“捷1号”方案的规定,大西部队要“在大约700海里处搜索敌人”,但这支部队的沿海搜索侦察能力弱得可怜,别说700海里,连200海里也难以保证。正因为如此,丰田才把栗田的搜索机全部调拨给了大西。
10月24日的这天早晨,由吕宋岛基地飞出的日军搜索机发现了第38特混舰队,“神风敢死队”立即倾巢出动,对其中的谢尔曼大队进行了突击。
当时谢尔曼大队正与其他航母大队一样,在做袭击栗田部队的准备。得知一批日机向本队飞来,指挥官谢尔曼少将立即决定将本拟出击的舰载轰炸机和鱼雷机送回机库,转而派战斗机起飞应战。至于航母,则一律进入暴风雨区,以规避空袭。
前来攻击的日机分成三批,每批50到60架飞机。美军飞行员全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上去后哗哗哗一挑,便把对方那些初出茅庐的菜鸟逐个挑进了轮回路。其中,麦坎贝尔中校及其僚机共击落了15架日机,麦坎贝尔一人击落9架,创造了太平洋战争中一次战斗单机击落敌机的纪录。
麦坎贝尔越战越勇,紧咬着损失惨重的日机编队不放,几乎一直追到马尼拉才返航。这时他才发现,飞机的弹药和汽油都快用光了。当他返航要降落在航母上时,剩下的汽油勉强够他滑到降落拦阻装置那里,再晚一点点的话,就非常危险了。
整场空战中,没有一架日机能够到达谢尔曼大队上空进行攻击。上午9点30分过后,天空中已看不到日机了,航母陆续从暴风雨区驶出,以便回收飞机。这时,一条漏网之鱼突然从云中俯冲下来,而且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一头栽在“普林斯顿”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炸弹直接穿过机库甲板,引燃了六架鱼雷机内的汽油,火势顿时变得难以遏制。
损管队虽一度控制住了舰上的火势,但此后未扑灭的火焰蔓延到了鱼雷舱,再度引起剧烈爆炸。舰艉和飞行甲板的后部像开了花一样,房子大小的钢板到处横飞,碎钢片、破烂的炮管、钢盔、破碎物件像葡萄弹一般射向前来救援的“伯明翰”号巡洋舰。“伯明翰”号的甲板上顿时血流成河,200多名水兵顷刻丧生,该巡洋舰也就此失去了作战能力。
整个下午,“普林斯顿”号都一直悲惨地漂浮在海面上,直到晚上,谢尔曼才派出一艘巡洋舰,用几发鱼雷将它击沉于海底。这是自从两年前“大黄蜂”号被击沉以来,美军损失的第一艘航空母舰。
★“大象”与“黄蜂”
“神风敢死队”击沉“普林斯顿”号,重创“伯明翰”号,使第38特混舰队的出击时间被迫延后,从这个意义上说,大西的确是支援了栗田,只不过栗田本人并不知晓,而且这种隔靴搔痒似的打击,也完全拖不住对手。
10月24日上午10点30分,“大和”号的雷达兵终于发现了大批美军舰载机的到来。
栗田立即向各舰呼叫:“敌空袭接近,全体各就各位!”这时因部署警戒而推迟的早餐时间尚未结束,还没吃完早饭的船员把饭碗一丢,随便拿个米饭团往口中一塞,便急速地向作战位置奔去。
短时间内,“大和”号上的对空高射炮、机关枪全都刺猬一样地指向了天空,其他警戒船只也都严阵以待,一股浓重的杀气笼罩了整个舰队。
来者是美军出动的第一批攻击机群,共包括25架“复仇者”式鱼雷机。它们在防空射程外分成三队,背对着阳光发起攻击。
上午10点40分,激烈的海空大战在锡布延海上打响。在茫茫天空中,飞行员们没有看到一架为栗田部队护航的日机,但是日军舰队的防空炮火却凶猛异常。所有日舰一边左右摇摆,以躲避美机的攻击,一边对空猛烈射击,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喷吐出的火舌,在舰队上空编织出一张张密集的弹网。
“大和”号和“武藏”号凭着它们那大象一般的体量,理所当然地成为美机攻击的主要目标,其中桅杆上悬挂着将旗的“大和”号更是成为集中攻击的焦点。美军飞行员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庞大的战列舰,这也进一步激起了大家的斗志,点燃了大家的兴奋点。
鱼雷机不顾弹网的拦阻,像黄蜂一样突入舰队中央,不断将炮弹和鱼雷射向“大和”号和“武藏”号。“大和”号和“武藏”号均号称“不沉战舰”,大部分命中的炮弹、鱼雷都被舰上的厚甲板给反弹到了大海里,舰体几乎未受任何损伤,航速也未受影响。
“大象”与“黄蜂”在一起,“大象”不怕“黄蜂”叮,这只是外行的看法,在各类战斗中,再没有比战舰与飞机作战更残酷的了,一支无战斗机进行直接护卫的舰队,是根本无法与对手较量的。
栗田部队的军舰不是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对空射击,为了躲避鱼雷和炮弹,它们还得不停地做闪避运动,时间一长,炮火就会因分散而逐渐失去威力,而美军飞行员则认准了,只要从空中毫不吝惜地倾泻大批鱼雷、炸弹,即使是“不沉战舰”,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果然好景不长,受到鱼雷爆炸造成的震动的影响,“武藏”号的大炮方位盘完全卡死,丧失了齐射能力,尽管还在破浪前进,但栗田部队的自信心已受到很大挫伤。
第一波空袭持续了约20分钟,虽然有两架美机被击落,但是栗田部队的损失更大,除“武藏”号受创,“妙高”号重巡洋舰也丧失了作战能力,不得不脱离编队,先行打道回府。
中午12点,栗田部队还未来得及重组队形和吃午饭,第二批24架鱼雷机又飞临舰队上空。
没吃饱早饭的,现在连午饭也只能先行搁下了。相比第一批,第二批攻击机群的目标更为明确,它们分成两拨,其中一拨专门对付“大和”号和“武藏”号,想尽办法要将这两艘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舰置于死地。
战列舰上空再次弥漫着桃红色和紫红色的高射炮火烟雾。仿佛是当年马来海战的再现,只不过抱着脑袋挨揍的巨舰由“威尔士亲王”号换成了“大和”号和“武藏”号,而技术高超且英勇无畏的飞行员则变成了美国人。在空袭过程中,他们冒着猛烈的对空炮火进行俯冲轰炸,一直把炸弹和鱼雷全部丢光了才飞离战场,一点儿弹药都不浪费。
在美机离开后,日舰上的官兵仍然心有余悸:“真没想到敌机干得如此漂亮!”
这一次“武藏”号又被三发鱼雷击中,虽然并没有造成大的创伤,但栗田早已是坐立不安,他不知道他的“大象”还能经得起多长时间的连续叮咬,遂心急火燎地给大西发去了求援电报:“我们遭到敌舰载机攻击,请立即出动飞机攻击敌舰。”
大西早就把他的“神风敢死队”全都派了出去,但这对减轻栗田的压力已没有丝毫帮助,栗田幻想美军航母会因此失去战斗力的希望也很快破灭了。下午1点25分,第三次攻击开始,凭借猎手的本能嗅觉,来袭的舰载机都将矛头集中在了“武藏”号身上,29架美机中的近乎一半向该舰扑来,有十几发炸弹在“武藏”号的附近爆炸,“武藏”号的前后左右全都掀起了百余尺高的水柱。
“武藏”号发了疯似的左冲右突,周围的舰船都觉得它要挺不过去了:“这下子可完蛋了!”
“武藏”号并没有立即完蛋,只见它弹弹弹,坚韧无比的甲板把一发又一发的炸弹都给弹了出去。水柱消失之后,这艘号称“宫殿”、舰体比“大和”号还要坚固的战列舰,依旧像巍峨的小山一样耸立在海面上,看上去真有点儿金刚不败之体的模样。
不过这只是假象。不一会儿,三发飞蹿而来的鱼雷几乎同时击中“武藏”号右舷的舰艏,巨大的爆炸将舰艏外钢板撕裂和翻卷起来,造成“武藏”号的航速明显下降。
★送入敌人口中的一块肉
“大和”号上的栗田看得真切,急忙向“武藏”号发来信号询问情况。“武藏”号报告,它仅能维持22节的航速了,于是栗田赶紧将整个舰队的速度一律降为22节,以便带领“武藏”号一道前行。
钢板的扭曲给“武藏”号带来了极大困扰,这就像一个游泳运动员脑袋上顶着木板游泳一样,越往前游,力气消耗越大,速度也就越慢。渐渐地,“武藏”号连22节的航速都不能保证了,以至于落在了舰队的后方,与此同时,为保持舰身平衡,“武藏”号被迫向舰体内部大量注水,而这又导致了舰艏下沉。
在这一次攻击中,“大和”号也中了两发炸弹,舰身出现倾侧,老战列舰“长门”号损失了一座炮塔和一个锅炉房,其他的巡洋舰、驱逐舰亦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气急败坏的栗田再次向航空部队发出求救电报,但与前面的电报一样,由于通信联络方面的问题,未能收到任何回音。
栗田无法可想,下令为“大和”号和“武藏”号上的18英寸主炮装填三式燃烧弹。三式燃烧弹是一种试验性杀伤炮弹,这种炮弹一旦在空中炸开,可以瞬间变成600多个小型燃烧弹,落到地面后,威力更加惊人,几乎可将万物都烧毁殆尽。在瓜岛战役中,栗田曾奉命用三式弹对瓜岛机场进行轰击,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效果。
三式弹主要用于攻击地面目标,但特殊情况下也能用来摧毁低空飞机,之前在第二波攻击时,“武藏”号炮手长就曾请求舰长猪口敏平少将允许发射三式弹,以炮术指挥闻名于联合舰队的猪口当即拒绝了这一请求,原因就在于三式弹对炮膛的磨损很大,还会震坏炮管,一旦使用,很难保证突入莱特湾后的射击精度需要。
现在栗田已经顾不上什么莱特湾不莱特湾了,他只知道,如果还是得不到有效的空中掩护,“大和”号和“武藏”号只会双双陷入绝境。
下午2点30分,50多架美机发动第四波攻击。等它们飞近后,已装填三式弹的“大和”号和“武藏”号一齐开火,在巨炮的吼叫声中,战列舰如同发生地震一般剧烈摇晃起来,它们受到的震动,显然远远超过了被炸弹击中时的震动幅度。
轰雷般的三式弹未能挡住美机,已失去机动能力的“武藏”号遭到了来自各个不同角度的袭击,弹片像钢铁玉米花似的四散飞向各舰桥,舰上宝塔形的塔台遭到摧毁,许多军官被当场炸死,猪口也受了伤。
这种打击放在别的战舰上,早就沉底了,但遍体伤痕的“武藏”号仍能继续行驶,只是速度已骤减至12节。
“武藏”号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大部队了,栗田又不可能让整个舰队也减到12节的速度,否则慢的拖累了快的,歹的拖累了好的,等于同归于尽。无奈之下,他只得让“武藏”号在两艘驱逐舰的伴随下退出作战序列。
太迟了。下午3点10分,第五次攻击来临,100余架战斗机、鱼雷机组成庞大阵容,乌云压顶一般向栗田部队冲来。“武藏”号早已无还手之力,此时恨不得多生出两只脚,飞也似的逃掉,可是越想逃越逃不掉,“黄蜂”们已经将这头受伤的“大象”给完全盯死了。
当天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猛烈的攻击降临到了“武藏”号头上。十余发鱼雷和炸弹的连续打击,令“武藏”号的舰艏没入水中,舰体只能以6节的速度继续向前蠕动,同时下沉和倾斜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当天美军发动的五次攻击中,60%的舰载机都把劲使在了它身上,这艘耗费五年光阴才建成的“不沉战舰”已经变得像纸片一样脆弱了。
下午3点30分,第五次攻击总算结束了。为挽救“武藏”号,猪口下令将四个机房中的三个都注入海水,仅留一机运转航行,这使得“武藏”号更加缓慢,与其说是在前进,倒不如说像婴儿爬行更为恰当。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武藏”号的舰艏全部浸入海水之中,所有机械停止运转,只有前部两座炮台像小岛似的依然浮在水面。猪口舰长下令弃舰,并趁船上还有立足之处,把主要军官召集起来,举行了一个凄凄惨惨的诀别式。
猪口曾是大舰巨炮主义的信奉者,认为他的“武藏”号可以在海上纵横无敌,然而在亲自见证“武藏”号的命运后,他在向丰田的诀别电中承认:“看来我大错特错了,空战才是以后战争的主要方向。”
船员们还未及撤出,“武藏”号就像睡着的人突然翻了个身一样,一下子向左倾覆,舰上包括猪口在内的一半官兵丧生。因为事发突然,按惯例要进行转移的天皇像也随舰一道沉没。
“武藏”号消失于海面时,栗田部队仍在前进,这时他们已迫近圣贝纳迪诺海峡,航路由此变得越来越窄,而这种地形意味着遭到潜艇伏击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栗田在舰桥上举目四望,海面上白浪滔天,要从里面发现并辨认出潜艇的潜望镜或是鱼雷航迹,实在是难。
恰在这时,联合舰队司令部又发来了一份警告电报:“据推测,在到达圣贝纳迪诺海面时,敌人使用潜艇的可能性很大,要加倍警惕。”
栗田回电:“感谢司令部关怀,我们已经拼上了。”
话虽然说得豪迈,但如果真有大批潜艇埋伏在圣贝纳迪诺海峡,你拿什么拼?巴拉望海峡不过才两艘美军潜艇,就将三艘一万吨级的重巡洋舰都给干得没了脾气。
此时,栗田部队的速度已减至18节,这还是半个世纪以前舰队海战时的速度。另外,栗田部队原有驱逐舰15艘,因为拖运和护卫受伤的大舰,现在只剩下了11艘,这也使其防卫潜艇攻击的能力大为降低。当然,最重要的还在于,栗田并不知道美军的下一次空袭会不会,以及什么时候到来——只要再来一次,舰队就再也承受不住了。
越往前走,饥肠辘辘的官兵越紧张,一个个都如同绷紧了的弓弦,随时防备着来自水下或空中的致命一击。参谋们首先憋不住了,他们对栗田提意见,认为如果还是没有空中掩护,那这支部队就等于“送入敌人口中的一块肉”。
栗田同样处于惴惴不安之中,参谋们的建议正中其下怀。下午3时55分,栗田部队停止前进,转而掉头西进,同时栗田还向联合舰队司令部发电,阐述了暂时退却的理由,表示自己只是暂时退到美军的空袭圈外,一俟航空兵攻击得手,将会再举进攻。
★终于逮到你了
从始至终,哈尔西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心思,那就是日本人的航母究竟在哪里?
在哈尔西的旗舰“新泽西”号战列舰的主作战室里,参谋人员已在图板上标出了日军舰队的全部部署情况,其中也包括西村部队——美军侦察机发现栗田部队后不久,就在南面发现了西村部队。
不管栗田部队,还是西村部队,都是以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为主,并无航母,但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和直觉,哈尔西确信在这样一场大规模海战中,日本人一定会动用航母。
随着航母成为太平洋上的主角,几乎每个海军宿将都渴望指挥航母大战,哈尔西更是如此。在当时的美国海军将领中,哈尔西名气最大,你要在普通美国人中搞个民意测验,问谁认识金格、尼米兹、斯普鲁恩斯,大部分人都会摇摇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事实上,这些人的名字,也只有一些职业军官和高级同僚才熟悉。
哈尔西就不同了,从刚入伍的水兵到后方的妇女,没人不知道这头“蛮牛”的威名,那个看上去性情暴躁,但对自己的士兵一片赤诚,会骂着人冲向胜利的壮汉。
某种程度上,哈尔西几乎可以算是海军里的麦克阿瑟,但他的这种威望,更主要的还是来自于他类似于麦克阿瑟的人格魅力,以及相仿的直率性格、英勇气概,甚至于鼓舞人心的快人快语。他缺乏可与麦克阿瑟比肩的赫赫战功,除了太平洋战役初期起过安定人心的作用,以及在瓜岛战役中挽救了战局以外,因为各种原因,他始终不曾参加过一场真正的决战,特别是航母决战。
就在哈尔西一次次与珊瑚海战役、中途岛战役失之交臂的时候,他当初的下属和好友斯普鲁恩斯却多次在战场上赢得辉煌的胜利,这让哈尔西扼腕不已,内心深处,他十分希望能取得同样甚至更辉煌的胜利,以证明自己配得上人们给予他的声名。
现在,日军航母部队的分布情况成为空白,再次令哈尔西产生了错失良机之感。除此之外,他还担心,几个航母大队都已调去袭击栗田部队,如果日军航母突然出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日军能称得上航母部队的,只有小泽一支。小泽部队实际上一直在离吕宋岛200英里的海面上缓缓行驶,而且使出各种手段,包括让烟囱冒烟,解除无线电静默,派驱逐舰作前卫等,就是想引起哈尔西的注意。可是,哈尔西拂晓时向北面派出的巡逻机由于飞得不够远,却未能发现这支希望被发现的钓饵部队。
世上的事就来得这么尴尬和不凑巧。整整一个白天,哈尔西和小泽都异常焦灼,而且焦灼的内容相当具有戏剧性。一个是寻寻觅觅:要灭掉的那个人,你到底在哪里?另一个是望眼欲穿:要等待的那个人,你怎么还不来?
在对栗田部队的第五波攻击结束时,日落时间尚早,按照先前的空袭频率,美机完全可以再发动三次空袭,但恰在这个时候,哈尔西等到了他盼了一天的消息,巡逻机发现了小泽部队,也就是预想中的那支日军航母部队。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终于逮到你了!哈尔西如释重负,确信“已经把所有拼板都拼到一起”:朝莱特湾方向做向心运动的一共有三支日军舰队,分别是南面的西村部队、西面的栗田部队和北面的小泽部队。
根据侦察机带回的情报,哈尔西判断西村部队实力较弱,栗田部队虽然很强,但据报在经过五次突袭后,舰炮、射击指挥仪和通信设备等都遭到了严重损伤,而且正在西逃。
那么就剩小泽部队了,这支他做梦都想揍一顿的日军航母部队。
哈尔西大步跨进主作战室,把手指放在航海图上标明的小泽部队所在位置,对他的参谋长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到北方袭击他们!”
哈尔西决定放弃对栗田部队的继续空袭,以黑夜为掩护向小泽部队接近,以便在晨曦初露之前,将小泽部队置于其舰载机航程之内。
这时金凯德的第七舰队正在掩护陆军登陆莱特岛,哈尔西的职责本应是守住圣贝纳迪诺海峡,并为第七舰队提供掩护。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斯普鲁恩斯舍敌不追,就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哈尔西可没有斯普鲁恩斯的这份冷静和理智,想到斯普鲁恩斯因此受到的责难,他更不愿意“重蹈覆辙”——与其像猫儿一样蹲在洞口等待耗子出来,不如主动出击,全歼日军的残余航母。
至于西村部队以及可能去而复返的栗田部队,哈尔西决定留给金凯德料理,他相信以第七舰队的实力,在这两支弱旅面前完全能够应付。
老鼠走到猫口边,没有不尝尝鲜的道理。晚上7点5分,哈尔西电告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我已重创中央舰队。现在正向北航行,准备彻底消灭日本佬的那几艘航空母舰。”
美军在莱特战役中的指挥系统比较特殊,哈尔西虽配合麦克阿瑟作战,但仍隶属于尼米兹,只有金凯德由麦克阿瑟亲自调度。安排这一切的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一厢情愿地认为,哈尔西、金凯德皆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分开,协调起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