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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作者:关河五十州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拿纸团砸钢盔

分进合击式的夹攻,向来是日本海军的关键战术,在“捷代号作战”中,栗田、西村分开行动,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栗田部队由锡布延海入圣贝纳迪诺海峡,西村部队则由苏禄海入苏里高海峡,由于确信哈尔西会封锁住圣贝纳迪诺海峡,金凯德当天把目光聚焦在了苏里高海峡。

自早上美军搜索机发现西村部队后,西村部队便失去了踪迹。但金凯德坚信,西村部队一定会在第二天凌晨以前的几小时内闯过苏里高海峡。为此,他命令指挥舰炮支援的奥尔登多夫少将全力堵住这一入口。

鉴于机动兵力有限,金凯德临时决定把他和麦克阿瑟共乘的旗舰“纳什维尔”号调拨给奥尔登多夫使用。麦克阿瑟私下一直在阅读和研究海战,说“它的魅力能激起我无限的向往”。他见“纳什维尔”号将被调走,立即要随舰一同前往,还兴致勃勃地表示:“我从未观看过海战,这是毕生难逢的机会。”

金凯德哪里肯答应:“只要总司令还在舰上,我就不动用‘纳什维尔’号。”麦克阿瑟的幕僚也不同意他去冒险,麦克阿瑟只得屈服,把他的司令部转移到了岸上。

西村部队虽然一早就被美机发现,并遭到了投弹攻击,但搜索机发起的只是接触性攻击,炸弹从高空直坠而下,仅仅使“扶桑”号战列舰上的飞机发射器和舰载机受了点儿伤。西村部队的总体损失并不大,与锡布延海上的栗田部队相比,更是微不足道。

西村部队在航速没有丝毫降低的情况下一路前行。傍晚时分,他们距离苏里高海峡已不到130海里。

这时,西村接到了栗田的电报,得知栗田部队因遭到空袭而耽搁了时间,将不能按原计划进入莱特湾与其会合。

分进合击变成了单打独斗,西村首先想到的就是事不宜迟,得乘着夜色,在天亮前加速闯关。

★天罗地网

在西村部队后面30海里,就是自日本出发的志摩部队,但该部队指挥官志摩清英中将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他与西村之间既无通信联系,对西村的作战计划和意图也一无所知。

西村和志摩曾是海军军官学校的同窗,只是俗话说得好,人心难测,海水难量。自进入仕途,两个人就不知不觉有了明争暗斗的意味。一开始,西村升得较快,后来轮到志摩吉星高照,一路赶超,别看如今他们同为中将,但志摩升中将要比西村早六个月,在论资排辈的日本军界,志摩就相当于西村的前辈了。

自从军以来,西村从未进入过被称为“红砖”的海军省大门,算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论作战经验,要比大部分时间任职于军令部,被人揶揄为“肥胖、愚笨、沾沾自喜”的志摩丰富得多。志摩对此也心知肚明。按照日军的惯例,如果两人合兵一处,志摩因资格老的缘故,就要担任两支部队的战术总指挥,到时西村的脸必然黑得跟乌云相仿。都是同学,志摩就不愿触这个霉头了,干脆各打各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西村部队全速前进,很快把它与志摩部队的距离拉到了40海里,离苏里高海峡也越来越近。

当晚,雷电交加,但没有月亮,夜幕笼罩下的苏里高海峡一片漆黑,像坟地一样幽静,只有当闪电掠过,才把附近弯弯曲曲的海岸照亮。单纯从天气条件来看,确实是闯关的绝佳时机,可是西村并不知道,守关人已经在前方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根据早晨探测到的情报,指挥扼守海峡的奥尔登多夫认为,己方在兵力上占据极大优势,对西村部队,不光是要击退的问题,还要全歼。

美军第七舰队原定任务为护送陆军登岸,并对其岸上作战进行支援,整个舰队仅携带了少量穿甲弹,各护航航母装载的弹药也不是鱼雷和重磅炸弹,而是爆破弹和杀伤弹。一句话,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进行大规模海战,但海峡航道狭窄,适合近距离短促炮击,可以为美军省去缺乏穿甲弹的烦恼。

富不必骄,贫不必怨,有多少棋子就布多大的局。奥尔登多夫按照各舰的作战特点,量体裁衣,用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甚至鱼雷巡逻艇堵住海峡出口,组成了一道道日舰不得不钻的巨大火网。

他布设的第一道防线,在海峡南进口附近的岛屿区,那里隐蔽着39艘鱼雷巡逻艇。晚上10点36分,鱼雷艇通过雷达发现了西村部队。随后,这些鱼雷艇便从黑黝黝的海岸边疾驰而出,一批接一批地向敌舰发起攻击。

参加苏里高海战的“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居首者)。太平洋舰队的旗舰,珍珠港事件时因正在船坞中修理未受到鱼雷攻击。1942年进行现代化改装,改建了舰桥,同时撤去全部旧式副炮,改装高平两用炮,强化了防空能力

美军鱼雷艇平时只做巡逻用途,缺乏实战经验,还没等它们驶至适当的鱼雷发射区,就已被日军驱逐舰的探射灯照得无所遁形,发射的鱼雷不仅没有一条打中日舰,己方反而还有多艘被击伤。

西村部队一边排除鱼雷艇的阻挠,一边以20节的速度继续前进,这样一脚便踏入了奥尔登多夫预设的伏击圈。

根据鱼雷艇的报告,奥尔登多夫已掌握了西村部队的航向、速度和阵形。1944年10月25日凌晨2点30分,在向鱼雷艇队发出撤离战场的信号后,驱逐舰部队兵分两路,沿着苏里高海峡的两边,向日舰驶去。

各舰纷纷开足马力,在滚滚浪涛中勇往直前。在第54驱逐舰中队的旗舰“里米”号上,舰长菲亚拉中校正通过广播进行令人热血沸腾的动员:“大家注意,我是舰长。日本舰队要阻止我军登陆莱特岛,我们一定要截住敌舰,愿主保佑我们!”

★连一块皮也没有擦破

凌晨3点1分,“里米”号一马当先,率领其他驱逐舰快速驶进了鱼雷的射程区域。

海面漆黑一片,日舰瞭望哨的眼力再好,也难以区分舰影和岛上的山影。雷达屏则非常模糊,上面全是来自附近岛屿的复杂回波,根本看不出美舰位置的光点。

菲亚拉通过无线电,向后面的舰只呼叫:“跟随我。”接着下令:“准备发射鱼雷!发射!”

几乎就在第54驱逐舰中队射击的同时,西村部队也终于通过雷达发现了他们。日舰急忙打开探照灯,用强光罩住来袭者,第54驱逐舰中队顿时就像被一架有巨大闪光灯的照相机给拍照了一样。

西村部队的编队方式是四艘驱逐舰在前,两艘战列舰和一艘重巡洋舰居后,前后相隔1000米。整个编队一边迂回前进,以躲开鱼雷攻击,一边在强烈的探照灯光的帮助下,试图瞄准正在攻击中的美军驱逐舰。

幸运的是,由于双方距离太近,日舰无法使用巨炮或鱼雷,只能用高射炮进行射击。第54驱逐舰中队“连一块皮也没有擦破”,就毫发无伤地从对方的围攻中冲了出去。不过,他们的鱼雷也同样偏离了目标,第一轮攻击未能奏效。

直到第24驱逐舰中队赶到,两个中队合力攻击,美军驱逐舰部队才开始收获果实。西村部队担任前卫的三艘驱逐舰被鱼雷准确击中,其中,“山云”号就像烧红的铁块投入水中,在一阵咝咝声中沉没了,另外两艘驱逐舰也失去了战斗力。

第54驱逐舰中队一共发射了47发鱼雷,仅有3发击中,但是其中两发很关键,因为它们击中的是“扶桑”号战列舰的舷部。战列舰是西村部队的主力舰,“扶桑”号受创,顿时令西村脸色骤变。

在密集的鱼雷群面前,西村所在的旗舰“山城”号战列舰终于也没能幸免,受到第24驱逐舰中队射来的一发鱼雷的攻击。

凌晨3点30分,西村发出了他的最后一封电报:“在苏里高海峡北口两侧发现敌驱逐舰和鱼雷艇,我驱逐舰遭到鱼雷攻击,‘山城’号中鱼雷一发,未丧失战斗能力,继续航行。”

电报刚刚发出去,又一发鱼雷插入了“山城”号的舰体。这下,任何轻描淡写都不起作用了,“山城”号的航速迅速下降,但在其他舰船的护卫下,仍能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前进。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明智一点儿的,应该选择赶紧撤逃。西村却有一个错觉,认为只要冲过美军驱逐舰的伏击圈,即可遇难成祥,胜利到达苏里高海峡的另一头。他发出命令:“我舰遭受鱼雷袭击,各舰不要管我,继续前进,见船就打。”

西村部队的残余军舰一边施放烟幕,一边以曲折航行的方式脱离与美军驱逐舰部队的接触,向海峡入口驶去。

西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给部下所指的其实是一条彻底的覆亡之路。当时火力最强最猛的伏击圈不在别处,就在海峡入口。那里除了八艘巡洋舰外,还有六艘战列舰,其中的五艘战列舰都是在珍珠港事件中被联合舰队击伤,而后又修复的。这些从珍珠港的泥淖中打捞上来的老战列舰,一直在海峡口来回游弋,等待复仇时刻的到来。

眼见西村自投罗网,坐镇于一艘巡洋舰上的奥尔登多夫下达了开火命令。

美军早已占据最好的“T”字横头阵位。当日舰排成一路纵队驶来时,其航线恰好与美舰成一直角。一字横排的美舰使用舷炮,可集中猛轰为首日舰,而日舰只能通过舰艏的炮塔发炮还击。

开火命令一下,所有的战列舰、巡洋舰几乎同时进行射击。黑暗中,雷达控制的15英寸炮弹像长了眼睛,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日舰。日舰完全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蒙了,不知道该朝哪个目标还击才好,胡乱射出的炮弹全都打了水漂儿。

这是世界上最后一次战列舰之间的夜海大战。如雨的炮弹映红了天空,爆炸声不绝于耳,一道道令人睁不开眼的曳光弹弧线,就像是一列又一列灯火通明的火车从丘陵上疾驰而过。奥尔登多夫把它称为自己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最美景色。

美军军官们通过雷达荧光屏观察着射击效果,他们把荧光屏上出现的阴影叫作“幽灵”。当看到一个“幽灵”从荧光屏上消失,人们就知道那是一艘敌舰沉没了。站在舰桥上的奥尔登多夫更是兴奋不已,当时曾有一两发炮弹朝他的军舰飞来,但他根本顾不上去察看炮弹会落在什么地方。他和他的将士们一样,此时的全部心思都投入一件事上:如何完美地结束眼前的这场午夜猎杀。

★惊到没法活了

西村部队并不愿意这样被动挨打,他们所到之处,也能把海面搅到波涛汹涌。然而由于火力不猛,射击不准,所留下的航迹很快就被一发发美军鱼雷毫不客气地斩断了。

西村部队的主力是“山城”号和“扶桑”号,这两艘战列舰舰龄均已超过30年,假使用人来打比方,便是已接近古稀之年的老朽之辈。此前,它们一直待在濑户内海用于海军训练,实在无舰可用,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被拉到了前线。

本应退役的老舰防御能力十分薄弱,何况是被当成箭靶。“山城”号的三座炮塔被炸毁,上层结构化成废墟,西村也被炸死了。但这艘战列舰仍机械地执行着西村生前的最后一道命令,继续向前行驶。

离镜头最近的是“山城”号,稍次为“扶桑”号。这两艘战列舰已经老得跟夕阳相仿,如果仍做教练舰,猛一看还有一种厚重美,可要拿出去抢年轻舰的饭碗,就只好丢人了

凌晨3点40分,“山城”号猛地喷吐出大量烟火,随后,一个底朝天翻进了苏里高海峡漆黑的海底,当时西村的将旗还在舰上飘扬。

“扶桑”号舰长接替指挥,然而,他接替的不过是接踵而来的毁灭。在骤雨般炮弹的轰击下,“扶桑”号中弹起火,无法扑灭的烈焰裹罩了整座舰体。不久,弹药舱发生爆炸,“扶桑”号被齐腰炸断。凌晨4点30分,它步“山城”号的后尘,被苏里高海峡收容了残骸。

这是一场完全一片倒的战事。美军在此战中的唯一损失,是一艘驱逐舰被友舰误击,丧失了作战能力。而西村部队则几乎全军覆灭,包括“最上”号重型巡洋舰在内的日舰都做了海底幽魂,只有“时雨”号驱逐舰从弹雨和几乎不落的水墙中逃了出来。

刚刚逃离美舰的炮火追杀,就有一艘大舰朝“时雨”号迎面驶来。这正是“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时雨”号上的舰员把魂都给吓飞了,他们战战兢兢地用日语发问:“你们是哪国的军舰?”对方立即用日语回答:“我们是‘那智’号。”

“那智”号重巡洋舰是志摩的旗舰,原来这就是沿着同一航路赶来的志摩部队。

隔着老远,志摩已经看到北面的天空硝烟弥漫,透过烟雾,炮弹的闪光也依稀可见。但由于与西村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志摩并不知道西村部队已经覆灭,他还认为这时候冲入战场能捡个漏儿什么的,所以一路并无迟疑。

“时雨”号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并没有把自己部队惨败的情形告诉志摩,只是发出信号说:“这是‘时雨’号,舰舵发生故障。”

于是,被蒙在鼓里的志摩继续深入海峡。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进入的是西村部队的坟地,漆黑海面上的火光居然全是还在燃烧着的日舰。

志摩部队先是看到了被炸成两截、犹如灼热大铁块的“扶桑”号。因为被炸断的两部分都在燃烧,志摩当时还以为是“扶桑”号和“山城”号两艘战列舰的残骸。10分钟后,他又发现了右前方的一艘起火军舰,后来辨认出是“最上”号。

凌晨5点,“阿武隈”号轻巡洋舰突然遭到鱼雷艇的袭击,航速骤降至10节。黑夜中赤焰到处乱窜,美军的第二个伏击战打响了。

犹如晚上一个人走进坟地看到死尸,本来就已心慌意乱,如果再被人从背后猛击一拳,简直要惊到没法儿活了。一股凉气从志摩的脚跟一直冒到天灵盖,他急忙下令各舰转舵。

就在掉转船头的一瞬间,慌不择路的“那智”号与受伤的“最上”号相撞,将“最上”号的左舷侧撞开了一个大洞。“最上”号的官兵见状破口大骂:“慌什么!瞎眼了,看不见着火的军舰吗?”

要不是这次意外的相撞,“最上”号或许还有存活的可能,但多了这么一个大窟窿,它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志摩已经顾不上“最上”号的死活了,自己能逃命比什么都要紧。还好,志摩部队是一支规模不大的轻装部队,比较容易脱身。最后,除“阿武隈”号遭重创外,其余军舰都得以退出了苏里高海峡。在其身后,是燃烧的残骸、挣扎的水兵和大片的油迹。

当然,这也是奥尔登多夫没有穷追猛打的结果。因为他收到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敌情通报:栗田部队已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域,出现在莱特湾北部的萨马海。

奥尔登多夫立即下令停止追击。考虑到溃逃的志摩部队可能再次突破苏里高海峡,他将兵力一分为二,一半兵力向事发地点赶去,以应对栗田部队带来的威胁。

虽然派出了援兵,但奥尔登多夫很清楚,这对于救急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且不说援兵不可能及时赶到作战海域,就算到了那里,由于舰上的穿甲弹所剩无几,也难以起到支援的作用了。

★万籁俱寂

栗田的去而复返,缘于一个微小的细节。

在哈尔西决定北上之前,有一架美机始终在栗田部队上空时隐时现,极力保持接触。栗田很清楚,这是美军在海空大战中的惯例,对方可以通过这架飞机来了解他的部队的动向。下午4点20分,这架美机突然向东方飞去,从此不见踪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一次空袭。

栗田并不知道哈尔西已经率部离开,他只据此做出一个判断,那就是哈尔西肯定相信胜局已定,所以才停止了追击。

棋才下了一半,所谓胜败还早得很呢。栗田马上想到了要钻这个空子,他下令舰队再次转向东进。

部队退却时,栗田曾向联合舰队司令部发出电报,此时尚未收到复电。参谋们都很吃惊,一再追着栗田说:“对于下午的电报,大本营尚未回电!”

栗田只回答了一句话:“没关系,我们干我们的!”

在栗田部队东进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接到了丰田发来的训令,上面写道:“仰仗神明庇佑,全军猛烈突击!”

栗田在日本海军中的声名并不好,之前就有过坐着战列舰还被鱼雷艇追杀的笑话,并被冠上了“逃之栗田”的绰号。显然,在联合舰队司令部看来,栗田属于旧病复发,他先前的撤退决定也只能归到怯懦胆小的类型。丰田发来这份训令,就是告诉栗田,不管碰到什么困难,也不管付出多大牺牲,都要坚决对莱特湾实施突击。

栗田部队的普通官兵并不知道,部队再次东进其实是栗田的单独决定,还以为这是不得不执行丰田训令的结果,因此,在训令公布后,纷纷对之冷嘲热讽。

这个说:“请把战斗托付给我们吧,在陆地上指挥海上实战(指联合舰队司令部一直在陆地上),就是神仙也难以办到。”

那个说:“不了解这种惊人的空袭,才会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什么‘神明庇佑’,倒不如换成‘全军覆灭’。”

栗田正好以上级硬性命令为由,来化解属下们的抱怨,所以对此也未多做解释。10月24日晚上8点,他向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报,作为对训令的回复:“本队将置一切损失于不顾,决心于25日上午11时突进莱特湾。”

晚上11点半,栗田部队的22艘日舰以单纵队阵式进入了圣贝纳迪诺海峡。圣贝纳迪诺海峡号称魔鬼海峡,最窄处不足两英里,而当时海流的速度是每小时七到九海里,到处都翻卷着漩涡。舰队要从这里穿过,困难程度犹如用木伐渡过急流。此外,整个舰队早已实行了灯火管制,海峡两岸也看不到一点儿灯影,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摸黑航行。

到了这个时候,林加百日训练终于显现出效果。栗田部队的官兵凭借其出色的目力和坚忍的意志,始终驾驶着舰船稳步前行。对此,美方也感叹不已。一名军官由衷称赞道:“能在漆黑的深夜出色地越过海峡,真是了不起!”另一名美军军官则评论说:“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海军显示出来的一大特征是,具有闯过绝望难关的勇气和能力。”

栗田部队是日本海军当时所能动用的最强大阵容,这也是他们能闯过圣贝纳迪诺海峡的重要实力基础

在穿越海峡时,日军其实非常紧张,士兵们一个个蹑手蹑脚,屏住呼吸,唯恐暴露目标,遭到美军的突然攻击。

攻击并未出现。25日0时35分,栗田部队顺利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峡。在星火微闪的黑暗中,日舰像幽灵一般,一艘接一艘地进入了萨马岛。

突破海峡不等于高枕无忧,相反,在穿过海峡的一刹那,栗田还是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莱特湾的极端重要性,大家都非常清楚,所谓“老虎喉中讨脆骨,大象口中拔生牙”,栗田部队即便可以侥幸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峡,但从海峡出口到莱特湾这段海域,也一定会遭到美军的全力攻击。

站在美军的角度,栗田设想,对方会先在海峡出口的两岸配备潜艇部队,再利用“T”字横头阵位,将所有巨炮瞄准刚穿过海峡的舰艇射过来。仅仅这一点,就已经够受得了,更不用说拂晓之后,哈尔西航母部队将会展开大规模空袭。

完全可以这么认为,让你毫无阻碍地越过海峡就是一个陷阱,美军的真正意图,是要在萨马海完成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想到这里,栗田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没有让舰队立即南下,而是将一字长蛇阵变为夜航的搜索队形,各分舰队之间相隔两海里,继续向东急驶。为了尽快脱离危险海域,舰队中连受伤的“大和”号都保持了最高航速。

让栗田格外吃惊的是,他在海峡出口没有看到一艘警戒的美舰,用雷达扫描,周围50海里的洋面也一无所有。

栗田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但既然已证明暂时安全,在前进大约20海里后,他便传令舰队南转,前往莱特湾。

就在前行的过程中,栗田接到了西村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获知西村部队在苏里高海峡遭到了美军的袭击。一小时后,他又接到志摩的来电:“我部正在撤离战场。”

根据这两封电报,栗田判断出,日军在南面的突击行动已被挫败,再也不用指望西村部队、志摩部队的配合了,只能单打独斗。那么,北面的小泽部队怎样了?有没有把哈尔西诱出去?栗田很想知道,然而,这时他与小泽也失去了通信联系。

四周万籁俱寂,没有美舰突然冲出来,但栗田部队并不相信配备先进雷达,且具有极高搜索能力的美军舰队会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到来。莫非要等天亮后空袭他们?

战前的寂静,往往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先兆。恐惧感笼罩着整个舰队,直到天渐渐放亮,官兵们都不敢合一下眼,他们预感到,一场比锡布延海海战还要激烈的大空袭就要到来。

★牺牲战术

10月25日,上午6点27分,太阳升起。栗田马上下令以“大和”号为中心,将夜航的搜索队形变为防空的环形队形。

变换队形的信号刚刚发出,旗舰“大和”号桅楼上的瞭望哨就报告,在东面的水天一线处出现了几个黑点。这时的萨马海海域乌云低垂,雾气弥漫,天色也稍显阴暗,所以视野较为模糊,瞭望哨凭目力观察,一时难以确定那几个黑点究竟是什么。

随着天色不断放亮,黑点逐渐放大,可以看到四根军舰桅杆,接着航母及其警戒舰船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同一时刻,瞭望哨还发现了远方天空中的美军舰载机。

接到报告后,栗田的参谋们一致认为,这肯定就是第38特混舰队,而且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察觉栗田部队的到来,否则空袭早就开始了。

栗田遇到的当然不是第38特混舰队,那是金凯德第七舰队的一支航母特混大队,代号“塔菲-3”,指挥官是斯普拉格少将。

第七舰队与之编制相同的还有“塔菲-2”和“塔菲-1”,后面两支特混大队当时正分别在东南海区和南部海区执行巡逻任务,而“塔菲-3”处于最北端海区。它们的任务都是各守一边,独立封锁住通往莱特湾的去路。

在此之前,斯普拉格也收到了反潜巡逻机的紧急报告。巡逻机发现了栗田部队,但是它自身只配备了深水炸弹,仅能袭击潜艇,无法攻击战舰。

斯普拉格刚收到报告时还不相信,因为他和金凯德一样,都以为有一支强大的水面舰艇部队正在固守着圣贝纳迪诺海峡。

这个飞行员是个新手,会不会误把哈尔西的快速战列舰当成了日舰呢?斯普拉格下令再探再报:“作战室,告诉那个飞行员核实他发现的情况。”

一份简短急促的回复很快传来:“目标肯定是敌舰队,军舰上都有塔式桅楼。”

多层上层建筑和塔式桅楼,是日军大型战列舰的一个标志,所以飞行员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几乎在同一时间,美军的无线电报员收听到了日本人叽里咕噜的谈话声,雷达屏上也哔哔作响,显示附近出现许多不明舰船。一名信号员急忙拿起望远镜进行观察,最后证实日军舰队果然正朝己方开来。

斯普拉格少将。日军大型舰队的袭击,让这位“塔菲-3”指挥官陷入了极度的紧张不安

这正是“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斯普拉格顿时大为紧张,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同是航母为主的特混大队,“塔菲”系与第38特混舰队的那几支大队有很大区别。斯普拉格的“塔菲-3”虽有六艘航母,但它们都是由商船或油轮改装而成的小型护航航母,几乎没有装甲,火力很弱,基本任务也只是为莱特岛的运输舰队和登陆舰艇提供空中掩护,并不随同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一起作战。

与较弱火力相应的是,这些小航母的外壳都比较薄,不能保护易爆炸的汽油、弹药和鱼雷舱。海军水兵们开玩笑地称之为“番茄罐头”,将它们归类为“易燃、易受攻击、可牺牲的舰只”。除此之外,小航母的最高航速仅为16节,只及日军战列舰和巡洋舰航速的一半,比同舰队中的护航驱逐舰还要慢,有“吉普航母”的名号。

面对栗田部队的突袭,“塔菲-3”无疑处于完全弱势的地位。斯普拉格也从来没有设想过,依靠手下这些吨位小、航速低的护航航母和一些战斗力不强的警戒舰,他竟然要同日军的快速水面舰艇部队决一死战。他悲观地认为,一旦交锋,“塔菲-3”坚持一刻钟以上都几乎不可能。

然而,假使“塔菲-3”不主动上前迎击,莱特湾的舰船就将立刻陷入灭顶之灾——在陆军和军需品被送上岸之后,美军运输舰队的大部分舰船都已撤离莱特湾,但还有50多艘单薄的货轮、战车登陆船和两栖舰艇停泊在港湾里。

斯普拉格毅然决定用牺牲战术来拖住栗田部队,他将自己面临的危险情况电告金凯德,并且说:“如果我们能把敌舰队吸引过来,就能延缓它对莱特岛的袭击,直至援兵到来,尽管我们的末日显然会来得更快。”

在接到斯普拉格的电报之前,金凯德其实已经手足无措。当天凌晨,有些心神不安的他曾经通过无线电向哈尔西询问:“圣贝纳迪诺海峡是否已有第34舰队守卫?”

由于哈尔西的旗舰“新泽西”号战列舰上的无线电通信发生混乱,金凯德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才收到回音,哈尔西的答复只是一个简单的“否”字。

金凯德这才知道,哈尔西原来根本没有编组什么第34特遣舰队,更没有安排力量守卫圣贝纳迪诺海峡。他惊愕万分:“哈尔西怎么会放弃执行这个周密的战斗计划呢?这是不可理解的。”

★千钧一发

哈尔西一心要歼灭小泽部队,早已把圣贝纳迪诺海峡完全丢给了金凯德。

在第38特混舰队连夜北上的过程中,航母的夜舰巡逻机曾发来报告,告知栗田部队已转向东进,向圣贝纳迪诺海峡驶来,同时海峡里长期熄灭的航标灯也被点燃。听到这个报告,包括李中将在内的几名将领对继续北进都犹豫起来,但哈尔西依然不为所动。

一干将领中,最可能对哈尔西产生影响的是第38特混舰队司令官米彻尔,可米彻尔自己都被“架空”了。当米彻尔的参谋半夜叫醒他,希望他阻止哈尔西的鲁莽举动时,米彻尔首先问:“哈尔西将军收到那个报告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米彻尔便说:“如果他要听我的主意,他会来问我的。”随后便回船舱睡觉去了。

哈尔西认为,栗田部队早就被打得半死,就算去而复返,金凯德要对付它也不费吹灰之力。后来在回顾自己的这一决策时,哈尔西仍不承认自己的失策:“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并掌握同样的情报,我还会这么干。”

哈尔西为栗田创造了机会,他立即电告联合舰队司令部:“天赐良机,我们正全速前进,准备攻击敌航空母舰。”

栗田和他的参谋们一样,始终认为眼前要攻击的目标是第38特混舰队,或至少是其中的一支航母大队,同时茫茫雾海也为“塔菲-3”提供了包装。在日军瞭望哨的眼中,“塔菲-3”的规模颇为宏伟,这也使得栗田对之深信不疑,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要对付的居然是一支经不起折腾的弱旅。

萨马岛海战中的“大和”号战列舰。它集合了当时日本最高的造舰技术,其正式称呼为“军舰大和”,舰名“大和”是以奈良县的旧国名大和国来命名的

按照正常的海战程序,栗田应该改变环形队形,以战列舰和重巡洋舰为掩护,派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先行实施鱼雷攻击。但有了前一天的经历,栗田深知自己未必能得到友军的空中支援,如果继续整编队形,很可能失去这一先发制人的绝好战机,为此,他下令:“保持现有阵形,立即全速突击!”

这是一个后来看来足以致命的错误。各个分舰队自行指挥,跑得快的猛然蹿到前面,跑得慢的则一下子落在了后面,整个舰队陷入一片混乱。

早上6点59分,“大和”号率先发难,9门18英寸巨炮一齐开火,炮弹在40秒钟内飞越了32英里,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在美军航母旁边激起了50米高的水柱。

斯普拉格见状赶紧传令舰只转向,全速逆风东驶,这样既可拉大与日舰之间的距离,又便于航母甲板上的航载机起飞。

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的无数次海战都证明,在飞机与军舰的角逐中,军舰取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看到舰载机飞来,栗田马上想到,如果不集中炮火抢先对美军航母实施当头一击,他的部队可就危险了。

决不能再有丝毫犹豫,犹豫一分钟,战机就可能被浪费60秒。栗田大叫:“首先封闭敌航空母舰上的飞机,使之无法离舰,然后一举歼灭敌机动部队!”

所有日舰遵令直接用前炮台开炮,除18英寸火炮外,14和16英寸火炮也加入其中,各种口径的炮弹恶魔般地飞向美军航母。斯普拉格急忙命令各舰施放烟幕,全速规避。

为确定烟幕中的弹着点,日舰开始使用装了染料的带色炮弹,炮弹不断在海面掀起红、黄、蓝、绿各色水柱,水柱哗啦哗啦地落下,构成了一幅极其恐怖的景象。美军水手们惊呼:“他们用彩色炮弹打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萨马海上突然下起暴雨,如有神助的暴雨遮挡了日舰炮击的视线,斯普拉格赶紧指挥各舰驶往降雨水域。

利用瓢泼的雨水做掩护,美军航母飞行甲板上的舰载机终于得以全部起飞。每艘“吉普航母”只可搭载18~36架飞机,在战斗打响后的10分钟内,附近的“塔菲-2”舰载机也赶来支援,这使舰载机数量急剧增加。

虽然数量不少,但所有的美机都奈何不了日军的战列舰和重巡洋舰,因为它们的预定任务是攻击海岸目标,所以机上没有配备攻击水面舰只所必需的穿甲弹或鱼雷,而是携带了杀伤炸弹和深水炸弹。要对付士兵和潜艇,这两种炸弹的确是致命武器,可若用来对付战舰,充其量只能在钢板和大炮挡板上蹭一个印子。

尽管如此,美军飞行员们仍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扔完炸弹后,他们还不断驾机越过栗田部队的上空,通过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来分散日舰的注意力。

舰载机的攻击力有多少成色,此时此刻,哪里看得出来?栗田能观察到的,只是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机群,这让他愈加深信自己是在同强大的第38特混舰队交手。

栗田不敢全力前推,他采取了一种消磨时间的战法,即从三面对美军航母进行包围。不过由于必须不断转舵,以躲避美军舰载机的袭击,所以日舰舰炮的命中率暂时还不高。

可是这并不能降低斯普拉格的危机感。随着包围圈的不断缩小,两支舰队的距离减至12海里,美舰已处于日舰大炮的射程内,而美舰的大炮丝毫不能威胁日舰。一旦栗田完全闭合包围圈,里面的“吉普航母”很容易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一定要想办法将日舰逼远一点儿。“塔菲-3”共有三艘驱逐舰,战斗开始15分钟后,美军以攻为守,在“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率领下,这三艘驱逐舰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舍命进攻

如果说美军在海战中也有过类似于自杀式冲锋的话,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位驱逐舰舰长在发起攻击前对官兵们说:“我们是同绝对优势之敌进行殊死搏斗,不能抱有活下来的希望。”

当驱逐舰队冲锋时,日军的重磅炮弹不断在舰船周围掀起山一般高的水墙,驱逐舰就在枪林弹雨和层层浪花中疾驰,速度快到连舰体都抖动起来。一时间,舰上的官兵就像坠入神话中的梦幻世界,简直分不清这是传说中的演义还是现实中的故事。

“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舰长埃文斯中校是印第安土著,这在当时的美国海军军官中实属罕见。埃文斯具有非常坚强的意志和胆略,听到日军炮弹如隆隆驶过的货物列车一样的声音时,舰桥上的一名水兵忍不住做出了弯腰躲避的动作。埃文斯非常镇定地安慰他:“不用躲,能听到这声音就说明没有命中。”

埃文斯是典型的美国军人的思维:不怕死,但一定要死得有价值。他命令军舰照准着弹点逶迤航行,因为他知道日军炮手在不断调整射击的目标区域,往弹点前进反而不易中招,这样“约翰斯顿”号就可以在沉没之前射出鱼雷了。

很快,埃文斯发现“熊野”号重巡洋舰正处于有效射程之内。“约翰斯顿”号边冲边射,一口气射出了10发鱼雷,其中的一发鱼雷炸飞了“熊野”号的舰艏。“熊野”号立即丧失机动能力,被迫退出了战斗。同样靠边的还有“铃谷”号重巡洋舰,该舰被炮弹炸坏,也陷入了无法航行的惨状。

在这次美军驱逐舰的舍命进攻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还是下面这一幕:正在督战的栗田突然发现有六发鱼雷向“大和”号的两侧袭来,“大和”号急忙规避。事有凑巧,六发鱼雷的速度几乎和“大和”号的航速相同,“大和”号无法折回,只好改变航向,同鱼雷结伴行驶了大约十分钟。

因为这个原因,“大和”号落在了舰队的后面,栗田看不到逃走的美军航母,无法掌握战场局势。“塔菲-3”趁机后撤,双方舰队的距离拉大到16海里以上。

在撤退过程中,断后的“约翰斯顿”号遭到了猛烈报复,从日军“金刚”号战列舰上飞出的三发14英寸炮弹钻入了“约翰斯顿”号的机械舱和锅炉舱。那一瞬间造成的冲击,犹如“一条小狗被一辆救火车撞了”,在其后不到十秒的时间里,“约翰斯顿”号又连中三发炮弹,舰桥后部的舰楼被完全击毁,航速也骤降至15节。

包括“约翰斯顿”号在内的“塔菲-3”官兵大多为预备役人员或刚刚入伍,从没有像样地训练过。在遭到疯狂打击后,一名平时显得很顽强的水兵精神上完全崩溃,他开始一边跑一边哭。还有人进入了一种梦幻般的状态,感觉自己好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样。

不过这只是少数人,多数官兵并没有被残酷的现状击垮。舰长埃文斯的脸和胸膛都被弹片擦伤,手指头也被炸断了两根,但他不为所动,用手绢将手包扎后又继续指挥。

一场及时雨让整个“塔菲-3”得到了片刻喘息,也挽救了“约翰斯顿”号,使它暂时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

正在追击的栗田部队,最前面的是“大和”号。这应该是栗田最得意的时候

眼见情况紧急,斯普拉格不得不用明码电报请求支援:“如敌大口径火炮对我舰只再继续轰击五分钟,我们的军舰将荡然无存。”

在发出求援电后,埃文斯率部南撤,朝莱特湾方向航行。这是三面包围下的唯一缺口,同时埃文斯也希望奥尔登多夫的舰队能够从这个方向前来营救他。

“塔菲-3”一退,栗田即下令发射军舰弹着观测器进行侦察,这使他得以迅速掌握了“塔菲-3”的去向。栗田部队随后一面向南急驶,一面实施雷控射击。

过去,日军海战时都是用测距仪来测定距离,用炮火把敌舰夹在中间后,再炮击其中央部位,以求击毁目标。现在用了雷控射击,可以自动瞄准,按说准确率应该更高了,但栗田部队是从林加锚地开始才突击学习这一技术,炮手们技术水平不过关,失误太多,以致只能追却射不中。

另一方面,如果日舰协同一致,也可以将撤退中的“塔菲-3”追上并完全围困住。可由于没有调整队序,栗田部队一直显得异常混乱,联络的不畅通又加剧了这种混乱。最后的结果是,在绵延达15海里的横向追击面内,栗田部队这边不知道那边,那边也不了解这边,各舰都只能沿着外圆弧,根据自己的判断自行追击。

看到日舰在两翼和后面穷追不舍,斯普拉格下达命令:“驱逐舰发射鱼雷。”

★我们需要的其实是一名号手

驱逐舰“希尔曼”号、“霍埃尔”号以及已受到重创的“约翰斯顿”号,再次遵令杀出,其中“约翰斯顿”号已没有鱼雷,只能用舰炮进行射击。

在阵阵雷雨中,日舰的大口径炮弹像特别快车似的从三艘美军驱逐舰的头顶飞过。为模糊日军的视线,驱逐舰不断用舰艉的烟幕施放器喷出白烟。这些白烟连同烟囱冒出的油腻黑烟,将舰身重重围绕起来。

在向前猛冲的同时,美军驱逐舰还要不时倒退,以免彼此相撞。经过这样舍生忘死的冲锋,它们终于逼近了敌舰。

三艘美军轻装甲舰,要对付的是四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航和一艘驱逐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战斗场面都称得上惊心动魄,在海战史上,也很少有战舰能在如此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奋不顾身,英勇作战。

“希尔曼”号、“霍埃尔”号发射的鱼雷并没能击中日舰,但是日军重巡洋舰“羽黑”号在转身躲避鱼雷时,船舵被一发炮弹击中,被迫退出战斗。“大和”号也立即停止射击,以避开疾驶而来的美军驱逐舰,随后这艘旗舰便远离了战斗,栗田无法再指挥舰队。

最后一批鱼雷射完了,“希尔曼”号向斯普拉格报告:“任务完成。”

打完鱼雷,便只能用舰炮。相对于日军的战列舰和巡洋舰,驱逐舰的小口径火炮并无多少抗衡的资本,用炮手们的话来说,“简直就像拿纸团砸钢盔一样”。“希尔曼”号的舰长对舱面军官说:“从现在起,我们只能虚张声势吓唬人。我们需要的其实是一名号手!”

美军驱逐舰的悲惨时刻随即到来。“霍埃尔”号首先成为日舰集中射击的目标,凡是舰炮射程内的日舰都没忘记向它发射炮弹,一时间弹如雨注,到该舰完全沉没时,它已连续40次被炮弹击中,真正是被打得千疮百孔。

“希尔曼”号也中了多发炮弹,带色炮弹的鲜红染料混合着舰员的鲜血,把舰桥和上层建筑染得一片殷红。“希尔曼”号尽管通过左闪右避逃了出来,但已丧失作战能力,只能用向弹药舱注水的办法才能使自己不沉下去。

血还没有流光的是“约翰斯顿”号。除了舰长埃文斯指挥得当,“约翰斯顿”号一直照准落弹区域的浪花前进,从而避开了一些炮弹外,还得益于舰体钢板非常单薄,击中它的炮弹往往只会贯穿舰体而不会带来致命的爆炸。

驱逐舰无力再战,“塔菲-3”中能继续护卫航母的,便只剩下四艘护航驱逐舰。这些护航驱逐舰只是为反潜战而设计,在航速和机动性上都不如正规的驱逐舰,一旦置身于如此激烈的海战,连自保都很难。

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在发现日军巡洋舰从侧翼实施迂回后,斯普拉格下达命令:“小男孩们发起鱼雷攻击!”四艘既小又慢的护航驱逐舰于是联合发动了第二次鱼雷攻击。这种攻击谈不上有多少威胁,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攻击结束后,两艘安然返回,一艘受重创,还有一艘再也没能回来,它的名字叫“罗伯茨”。

“罗伯茨”号在射出三发鱼雷后即被日军炮弹击中,日舰的重磅炮弹像罐头刀一般割破它的左舷,自烟囱至舰艉都被轰成一堆废铁,只能一动也不动地躺在水里。

令人肃然起敬的是,尽管前部火炮已被摧毁,但在炮手长卡尔的率领下,“罗伯茨”号仍利用后部火炮继续射击,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停过。其间,他们共发射了300发炮弹,正式的炮弹打完了,照明弹、实习弹也被填进了炮膛。

连续发射使火炮热到几乎要熔化,到第七次发射时,大炮爆炸,大部分炮手当场丧命。卡尔的躯干被炸断,但这位坚强不屈的炮手长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刹那,仍试图将一发24千克重的炮弹塞入炮膛。

“罗伯茨”号在这场寡不敌众的战斗中沉没了,继之而上的是本已处于相对安全位置的“约翰斯顿”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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