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划算的地方有如下几方面:先到前线的部队,闲着没事干,整天吹风沙,士气已经低落,后方的粮食又供应不上,从气势上,已经不能形成作战锐气。这是其一。各大边塞粮秣空虚,必须从国内运送。远水救不了近火,粮食运一程吃一程,等到运到前方,都不够士兵们吃了。这是其二。西北一带都是荒漠,运粮必须靠牛。牛是要吃草的,一路上已经死掉无数头牛,即使粮食再多,也无法送往前线。这是其三。
除此之外,汉朝军队还面临着缺水、行军速度超慢等困难。总之,这样去找匈奴打架,是很不实现实的。
只有真正实用,而又节约成本的谋略才是好谋略。那么,在严尤眼里,什么才是上谋呢?
严尤认为,现在部队都出动了,再退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上谋就是不要等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再出击,而是命令前线先头部队先向匈奴进攻。然后我可以率军,快速移动部队,深入匈奴,给他们狠狠的打击。
由上可见,严尤将军这才叫脑袋好使,是真正的战争实用主义者。但是,他的报告打到长安后,王莽那充满着迂腐儒气的鼻孔一哼,很不屑地把严尤将军的奏疏丢掉不理。
王莽还是那句话:必须坚持大军集结完毕,方可攻击匈奴。
于是乎,前线无所事事的将士,只好吹风沙,后面赶路的则风尘滚滚,以蜗牛般的速度缓缓向前移动。由于王莽的一再坚持,经过了汉朝将士们的共同努力,最后,汇集边郡的部队,终于越集越多。
然而,汉朝就像一个恶性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不像话,脱离了王莽的控制,走向了他意想不到的局面。
首先,因为纠集到沿边的部队越来越多,边郡要不断提供粮食,压力越来越大。而新到的部队,其成员复杂,趁机打劫的很多,越来越多的边民忍受不了,纷纷逃亡。
前面的边民在跑,后方各郡百姓也在逃跑。王莽派人挨家挨户抓壮丁,催粮税。交不出税的人也越来越多,被逼无奈,汉朝的穷苦百姓很多都跑到山上,安营扎寨,当起了强盗。
王莽把汉朝推进了悬崖,然后又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就差一步,他就成全了自己的噩梦。
更让王莽想不到的还有,他亲自封的两个孝顺单于,一点儿也不孝顺。有一天,孝单于趁王莽警卫不备,拔腿就狂跑,一口气跑进了匈奴境内。然后,他气都来不及喘,就去找乌珠留若鞮单于诉苦。
孝单于跑后,厌难兵团和震狄兵团司令,秘密传回一条可靠情报,说,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从匈奴俘虏那里得知,策划匈奴屡犯汉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逃跑回国的孝单于的儿子。
这个消息,犹如铁掌一把打在了王莽胸膛上。你道孝单于的儿子人在哪里?他不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的长安。王莽把孝单于的儿子扣下,本来是要当人质的。这下可好了,人质成了卧底,成了战争幕后的推手。
愤怒的王莽,立即把长安城的所有外国使节,都召集起来开会。就在会上,把孝单于的儿子推出来,斩了。王莽仿佛要告诉这些外国使者:在我的地盘上,要想活命,就别想玩阴的。
要玩阴的,王莽是杰出的高手。但是,阴谋不能拯救他的新王朝,更拯救不了他的未来。这时,坏消息不断传来。西南夷反了,朝鲜的高句丽也反了,西域诸国,也他妈的全反了。
举目天下,王莽内失民心,外无盟友。王莽就像站在悬崖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上,随时摔进深渊的概率,可是越来越高了。
殊不知,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你身处困境,而是你身处困境仍然浑然不知。当我们都在替巨儒王莽提心吊胆时,王莽却居高临下,信心十足地说道:“谁想造我的反,我就让他下辈子都做不成人。”
为了证明蛮夷是不足畏惧的,王莽分兵两路,一路向西南夷进攻,一路向朝鲜半岛高句丽进攻。西南夷太顽固,一时拿不下,北边的高句丽造反头目被砍了,但反抗情绪还相当激烈。
顺便交代一下,西南夷造反,是因为不满意王莽降低他们的爵位,高句丽造反,那是因为王莽征诏他们,到北边一起群殴匈奴,他们不听,所以就闹了起来。
这样,整个天下,从东边朝鲜,到北边匈奴西域,再到西南夷,全都乱了。汉朝两百年打下的辉煌外国邦交,就此毁在了王莽的手里。
新王朝,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这时,严尤将军再次上书。他警告王莽千万不要制造麻烦,跟蛮夷们翻脸,最终受罪的,将是自己。
严尤那些话就像风,王莽左边听,右边出。出完以后,王莽回话告诉他前线的将领们,说,诸位不要紧张,这些蛮夷最终会自吞苦果的,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
我真怀疑,王莽的眼睛是不是被鬼神施法屏蔽了。不然为什么他总相信内心的感觉,却不愿去面对即将烧到眉头的危情。
想当年,秦朝末年,陈胜吴广作乱,天下骚动。情报传入皇宫后,秦二世嬴胡亥打死都不相信,总认为那是假情报,是别人编出来吓唬他的。于是乎,凡是上报有动乱的,都被他拿下砍头。
在王莽的身上,我仿佛看到秦二世嬴胡亥的影子。之前,各郡将民变的情报传到长安时,说老百姓过不下去了,都要起来造反了,他就老大不高兴,要杀送情报的人。送情报的一看情形不对,就说那些民变是假的时,他就高兴得要跳起来。
这么一个极品人物,我有理由相信,王莽的前生,肯定不是蟒蛇,而是蟒蛇和鸵鸟的混血儿。
当年,秦二世嬴胡亥当皇帝时,不过二十出头,却是个地道的虚无主义者。整天对老师赵高说:“人生如梦,忽一下就不见了,我是不是该及时行乐呢?”赵高一听,就说:“人生的确很短暂,你应该趁早享受去,尽管把苦工作交给我就是了。”果然,嬴胡亥真把权力交给赵高了,结果自己死得很难看。
和嬴胡亥比较,王莽不是个虚无主义者,相反,却是个儒家现实主义者。但是还要加一条,他还是个疯狂的复古主义者。他要向古代圣贤学习,在他眼里,一切蛮夷,都是不堪一击、不值得自己焦灼的。于是乎,当天下危机重重时,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是关注前线战况,而是专心研究他的古人事迹及礼仪去了。
你或许见过腐朽的,但是见到王莽这种人,还是头一回吧。所以,面对这种极品腐朽学术大师,纵有一万个严尤上奏,仍然不顶用。
没想到,就当王莽躲在宫中,狂啃古书研究古仪时。有一个消息传了进来,打乱了他对匈奴作战的计划。这是个不坏但也不算好的消息,其内容就是,匈奴使者派人来说,单于想和新王朝和亲。
提出和亲的单于,不是之前王莽派人去忽悠的那个乌珠留若鞮单于,而是他曾经封的孝单于。孝单于可谓因祸得福,他跑回匈奴后,乌珠留若鞮单于把他贬到一个差位上。可没多久,乌珠留若鞮单于就崩了。匈奴内部经过考察,新任单于还是让孝单于来当。
孝单于能当上匈奴大单于,还得感谢一个汉朝女人。这个人,就是曾经和亲的王昭君。王昭君嫁到匈奴后,她的和亲思想深入人心,传到了她的大女儿身上,后来大女儿出嫁后,又传到大女婿身上。而支持孝单于当匈奴大单于的,就是王昭君的大女婿,时为右骨都侯。
王昭君的大女婿右骨都侯,跟孝单于做了笔政治交易,说他支持孝单于当大单于,但是大单于必须跟新王朝和亲。孝单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于是,孝单于当上匈奴大单于后,就派人来和亲了。
匈奴人想和亲,对王莽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他主张对匈奴开战,闹得前线后方的百姓,都没过上人的日子。所以匈奴提出和亲,恰好可以给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匈奴使者告诉王莽,关于和亲,单于有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请新王朝把他的儿子遣送回国。
王莽一听,傻了。
孝单于想要儿子,为何之前逃回匈奴时,不带上一起跑。他那个当人质的儿子,早被他拖出去砍了,去哪儿弄个活人给你遣送?但是,没有儿子交还单于,想继续和亲,那就够悬了。
冲动是魔鬼,王莽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是,王莽马上就有主意了。单于想要儿子是吧,没问题。只要谈判成功,什么都好说。
王莽这招,就叫忽悠。然而,忽悠得了今天,能忽悠得了明天吗?当时,砍杀孝单于儿子时,许多外国使者都在现场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王莽还是知道的。然而,王莽决定,趁风穿透墙壁之前,签下和亲协议。于是乎,王莽动作极快,派出代表团,前往匈奴谈判。原来的匈奴使者,就先拖住,留在长安。
王莽的代表团,携带大量黄金和布匹,赠送给孝单于。然后,他们又拍着胸膛对单于保证说:“单于您的儿子还活着,只要签了协议,我们马上就给您送回来。”
孝单于像吃了一粒定心丸,就签了条约。不久,代表团回国,王莽就命令撤军。这时,匈奴使者也终于回国了。
事实上,匈奴使者回国之前,已经打探到,孝单于的儿子早被王莽砍了。于是乎,他们回到匈奴后,首先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孝单于。
孝单于一听,好像哑巴吃黄连,有苦却说不出来。王莽忽悠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王莽派人携带重金,把他三兄弟骗入中国境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封他为孝单于。现在,杀了他儿子,还骗他签了和亲协议。
隔着千年的时空,我仿佛听见了苍茫旷野中,传来了孝单于一句冲天的怒吼:“王莽,你这个大骗子,老子跟你没完!”
没完,那就继续玩吧。不管彼此,无论对错,终有一天,大家都跟着玩完儿。
王莽热衷于古仪研究,并非没有一点儿实用价值。比如王太后的历史定位,这是个礼教技术难题,经过王莽认真努力,终于把它攻克了。
王太后已经很老很老了。人老不死,谓之贼,王太后却活得比贼难受多了。
在她这一生中,经历四世皇帝,丈夫活不过她,儿子活不过她,自以为强悍无比的傅太后活不过她,傅太后的孙子、双性恋汉哀帝也活不过她。她的一生,简直就是一部活的历史,承载了太多的沧桑与变幻。那一幕幕活人活剧,就像泡影一样在她面前破裂,荡然无存。
这么一个国宝级老太婆,却给王莽出了一个难题。王太后挂着汉朝的封号,却享受着新王朝的阳光和高级待遇,严重违背常规。于是,王莽就琢磨着,以新王朝政府的名义,给王太后封个啥号才合适呢。
当然,王莽知道,王太后生是汉朝人,死必是汉朝鬼,给她换封号,肯定不乐意。不过,在大事面前,乐不乐意,都得听王莽的。当初,王太后不是不乐意交出国玺,最后不都交出来了吗?王莽想了想,下诏给王太后换了一个新尊号,名曰“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尊号这玩意儿,就像手机号,管用就行。所以,王太后也没啥意见,但是下面这件事就不一样了,王太后实在忍不住发飙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莽认为,王太后既然是新王朝的太后了,那么就应该按新王朝的规矩,给王太后找个像样的葬地。王莽找呀找,一拍脑袋,竟然想到了一块风水宝地。
王莽看中的这块风水宝地,已有人占为己有,盖了一座宗庙。死人是斗不过活人的,王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庙拆了,重新盖了一座新庙,名曰“长寿宫。”
接着,王莽就设宴摆酒,请王太后过来。他指着新庙对王太后说:“将来这块地方,就是您的葬地了,不知您满意否?”
满意个蛋。王莽没说完,只见王太后已经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了。你道王莽拆的是谁的庙?竟然是王太后的男人汉元帝的。
王太后不胜悲哀,指着新庙质问王莽:“这庙得罪你什么了,凭什么要拆?”
王莽无语。
王太后再问:“这本来就是汉元帝的庙,我是他的皇后,这样换成是我的庙,合适吗?”
王莽还是无语。
王太后挥挥衣袖,对王莽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两人不欢而散。
王莽怎么想出来的,以为拆了旧庙就能拆掉一个王朝的痕迹,就能抹去王太后心里的记忆?这么多年来,王莽想当安汉公,随你;想摄政,让你;想当皇帝,任你;想换尊号,无所谓。但是,你就是不能随便拆汉元帝的宗庙。
没有汉元帝,就没有王皇后,就没有后来的王太后。没有王太后,你王莽别说当皇帝,你这个穷光蛋的孤儿,想吃香喝辣都难。所以说,做人是不可以这么无耻忘本的。
王莽似乎认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了。但是,什么都晚了。王莽想换个花样哄王太后开心,然而当王莽出现在王太后面前时,她就止不住地悲哀。
埋葬西汉王朝的,就是眼前这个大伪若真、权术耍尽的王莽。如果自己只活到四十岁,不,即使是只活到七十岁,王莽做梦都别想当皇帝。那时,汉朝将是别样的风景。时光不再,一切都无法挽回。
王太后开始忏悔了。她要向汉元帝忏悔。王莽规定,新王朝服装颜色为黄色,每年十二月一日为新年。但是,王太后仍然着汉朝黑色衣服,按汉朝日历,一月一日新年之际,前往汉室宗庙,祭祀天地神灵,独自进餐。
公元13年,王太后过了人生最后一个新年。二月,崩于长安城,享年八十四岁。
王太后走了,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孤独感侵袭着王莽。王太后到死,都可能认为王莽想得到的,什么都得到了,心里应该很爽。事实上,他一点儿都不爽,他心里苦得很,却没有人能够懂他。
他热爱权力,并不痴迷权力。权力不是终极目的,不过是实现终极目的的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多年来,他内心一直都装着一个疯狂的梦想,那就是大刀阔斧改造社会,重新给天下人描绘出一个美丽的理想国。
他眼中的理想国,就是人有所居,居有所安,安居才能乐业。乐业,天下才会兴旺发达。但是,当他按着绘好的蓝图,去改造这个社会时,天下呈现出来的,非但不理想,而且更糟糕。而面对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是社会变得太快,还是他的智慧不够。
为了这个王朝,他是一个人在战斗。本来,全国各地送往京城的奏疏,可以先由宫廷秘书批阅,然后皇帝再过目就可以了。但是,王莽却独自包揽。于是乎,他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叫上贴身随从,日夜不停地工作,竟然也看不完那些堆积成山的奏疏。
王莽并非想独干,而是只能自己单干。很简单,他没有战友,没有信得过的亲信,那些信得过的,不是死了,就是畏惧他而离去,比如孔光和王舜。
我们又知道,王莽之所以成为中国历史上,和平当上皇帝的第一人,是通过盗权得到的。他能盗权,别人也能盗权。所以,为了防止别人盗权,就不能放开权力。既然不想放开,那大量的活儿,就得自己来干了。
于是乎,王莽在夜里苦干着,宫廷秘书却在心里偷乐着,各郡的郡长,却在后面干着急。
宫廷秘书偷乐,那是因为只领工资,不干活。活儿都被领导一人包下了。各郡郡长着急,是因为送出去的公文,等了几年,也没见批下来。既然不批,那就怠工。
一怠工,天下积累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了。
公元17年,荆州发生大饥饿。大量饥民推出首领,入城抢劫,后又盘踞绿林山,时称绿林军。一夫作难,天下响应。反饥饿、反新王朝、反王莽的战火,再度燃烧。
这次,王莽真的迷茫了。
谁能告诉我,末日,新王朝的末日真的要降临了吗?
五、不是每个刘秀都有传说
上苍灭王莽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历史的昨天,王莽盗了刘家的皇权;放眼现实的今天,王莽权位摇摇欲坠,低头一看,原来是很多人都在埋头苦干,一副众志成城的干劲,准备要将他的墙脚挖了。王莽再仔细一看,完了,冲在最前面、挖得最猛烈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熟悉人。
说陌生,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说熟悉,是因为他这挖墙脚的技术,似曾相识。看来,苍天是长眼的,做了损人的事,它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不过,想看别人挖墙脚的,都别猴急,还是先看他眼前这个挖墙脚人的光荣成长史吧。
话说公元前6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漫长,有点难熬。那时,济阳有一座宫,名曰武帝行过宫,长年关闭。济阳令刘钦命人打开宫殿,打扫干净,他要在这里迎接他的第五个孩子的降临。一直等到子夜,终于听到了一声带着热气的啼哭,打破了寒冷的夜空。
这个黑夜里降生的孩子,注定要给世界带来光明。那时宫里没有灯,没有火,但是刘钦赶到产房里时,发现妻子生的是儿子。刘家并不缺儿子,让济阳令意外的是,行过宫产房里,溢满赤光,如同白昼。
刘钦马上找了个卜者占了一卦。占卜的人告诉他,这是吉兆,孩子将来贵不可言。孩子他爹突然想起来了,那年夏天,他的稻禾长势特别好,一茎九穗,大于凡禾。冥冥之中,一切安排可否是天意?刘钦犹如神灵附体,就给孩子娶了个名,叫刘秀。
传说很离奇,神话很受用,可现实很残酷。刘秀家族发展史,套用鲁迅笔下九斤太太一句话说,那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果从高祖刘邦算起,刘秀是刘邦九世孙。这九世算起来,都是两百年以上的历史了,遥远得让人感觉不靠谱。
还是看近点的吧。刘秀曾祖父刘外,曾经是个郡长;到了祖父刘回这代,只当了个都尉;再到父亲刘钦时,只当了一个县令。而到了刘秀这一代,刘家所有光环,就像天空的一片残云,彻底被狂风卷走了。
武帝行过宫里那曾经的满室赤光,并没给刘钦带来好运。刘秀九岁时,刘钦就蹬腿上天了。苦难像魔鬼一样,扼住了刘秀的咽喉。为了生存,他只得搬家,和兄妹一道,寄落在叔父刘良篱下。
星术家常说,古往今来,凡举大事、成伟世功业者,当属非凡之人。而非凡之人,上天必赐予一副非凡长相。长大成人后的刘秀,长相让人生发称奇。大口,隆准,日角,美须眉,身高七尺三寸(一米七三左右)。
于是,有人情不自禁地惊呼道:这家伙简直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克隆版!
话说得有点大了,但不是没有道理。唐朝诗人杜甫有诗为证: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隆准,就是高鼻子,鼻子主财,有禄气。在这个世界上,嘴大鼻高的人多了去,但长日角的就少了。
日角,就是额角骨隆起。相术家说,那是帝王之相。
在今天人看来,刘秀那副长相,不仅帅,而且够男人味。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帅不能当饭吃,所谓嘴大吃四方,吃的也尽是粗茶淡饭。
苦难是机器,它可以粉碎你,也可以拔起你。寄人篱下的刘秀,苦难教他学会了隐忍、畏事。他的职业是个小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刘秀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名唤刘縯,二哥名叫刘仲。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刘黄嫁人,混得不错;二姐刘元嫁人,也不错;妹妹刘伯姬,与他相依为命。
在那个朝代,一个不想种好庄稼的农民,绝对不是好农民。刘縯八辈子跟好农民都攀不上,他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黑老大。
如果活在盛世,刘縯可能会好好读书、当官、娶妻、生子。可这只是假设。他被迫活在乱世,想出人头地,除了当流氓,还有更好的出路吗?腐败政府,犹如枯黄草木,最终都是过客浮云,烂成肥土。然后,只待一场春雨浇过,便催化了无数流氓种子,就像垃圾嬴胡亥,催生出了高祖刘邦。
所以那时,刘縯常自比刘邦,则将刘秀比作高祖二哥小农民刘喜。刘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是刘家的希望,刘家要有出人头地的,舍他其谁?
以上想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事实证明,那是正确的。然而历史很滑稽,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给刘氏带来无限荣耀的,不是刘縯,而是刘秀。
刘縯并没看出,刘秀保守,但不迂阔;畏事,但不胆小。有一天,刘秀告诉刘縯,说他在家里待烦了,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刘秀不是要去闯荡江湖,游手好闲,而是要去拜师学艺。去哪里呢?武功高强的世外高人,都躲在山洞里;以文艺闻名天下的大师,则都在长安。
对了,刘秀想去的地方,就是长安。
造反创造价值,读书改变命运,在人生这条路上,我也要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在刘秀看来,去长安求学,比什么虚无缥缈的盖世武功都来得实在。
可渴望读书的刘秀,遇上一个大难题:读书也是花钱的事业,他没有钱,家里也没有钱,怎么办?但是,缺钱的刘秀还是上路了。读书的钱他缺,但不缺路费。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双脚踏进了长安,肯定饿不死他。因为他除了双脚,还有双手。没有钱可以赚,不然白长那双手干吗呢。
美丽妖娆而又诡异无常的长安城,就像一座冶炼厂,如果你是金子,长安会给你舞台;如果你是沙子,它马上将你湮灭。所以说,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它从未拒绝过权贵,也没有拒绝过流浪汉。只要你有种,完全可以来试种。
你有能力还不一定能行,还必须得有好运气。刘秀有没有好运气,他不知道。对他来说,世界就像一片美丽的沼泽,开满了美丽的芦花。为了那满眼的芦花,他决定越过沼泽,向前拥抱它们。
不管怎么样,刘秀还是来到了汉朝人心中的万人迷京城长安。在汉朝,你要拜师,学习的无非是经学。很快,刘秀就选定了专业。他学的是《尚书》,老师是汉朝中大夫许子威先生,不是特权威,但也算是权威。
相对长安来说,刘秀老家白水乡不过是个小地方。美丽壮阔而暗藏衰象的长安城,打开了刘秀的视野。在这里,他的心智和灵魂得到彻底释放。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本分当农民更有乐趣的东西。
首先,在长安城里学习功课是重要的,但不是最主要的。在学习之余,刘秀结识了诸多才学之士。很快,他就迷上了政治,热衷于谈论时事。长安每有朝议,第一个知道的人,总是刘秀。于是乎,时事评论员刘秀,就在同学及社会中,叫出了名号。
刘秀是玩上瘾了,可问题马上来了——口袋里的钱,快要花光了。长安虽美丽,奈何不是久居之地。难道,就此打道回府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人生在世,走路靠双脚,劳动靠双手。出来混,除了有手有脚,还得有脑。刘秀是缺钱,很缺很缺钱。但是他拍拍脑袋,来钱的门路马上就有了。他拉上韩子同学一道,上街买了一头驴。你知道他买驴干啥吗?
说出来,不怕雷倒人,刘秀这是想搞出租。
在汉朝,你出门没有的士打,没有公交车,但你如果有钱,完全可以享受打的或者公交车的服务。那时,他们的的士,就是马车,他们的大公交,就是牛车,他们的迷你巴士,就是驴。马、牛、驴,就是汉朝代步的最佳工具。
我们知道,在文景之治时代,长安城到处都是富豪,人们出入向来以骑母马和幼马为耻。换到今天的说法,就是人人都有私家车,而且都还是宝马系列的。如果你好意思开个非宝马的出来溜达,肯定要成为别人的笑话。
可时过境迁,不可同日而语了。刘秀到长安读书时,皇帝是王莽。现在的长安城,如果你骑头牛进长安城,那就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了。所以,刘秀跟韩同学凑钱搞出租,迎合市场,赚个小钱花应该是没问题的。
在刘秀之前,曾经西漂长安求职或求学,穷得叮当都不响的,大有人在。而像刘秀这样出钱搞出租运营的人,还是第一个。当然,他是没时间去开出租车的,雇了个仆人当司机,就在长安街头上接起客来了。花花世界大长安,就像一个大染缸。当了出租车老板之后的刘秀,生活似乎越来越丰富了。他又迷上了社会活动,到处结交朋友,斗鸡遛狗。
繁华似梦的万象生活,正在一步步地漂洗小农民刘秀,造就了一个崭新的刘秀。
六、造反是件大买卖
刘秀在长安镀金之后,回到了南阳郡白水乡。那时,王莽玩弄权术,已经走火入魔。这个走火入魔的代价,就是让全国人民纷纷下岗。被逼无奈的人,都只好投入到火热的造反事业中去。
王莽真是个衰种。人祸未尽,天灾又来。旱灾像瘟疫一般,带着蝗灾席卷全国,波及了南阳郡。紧接着,粮食价格猛涨,一天一个价,比黄河泛滥还可怕,似乎要涨到天上去了。
尽管乱世当前,刘秀仍没想过要去造反。无论他在长安接受过什么思想,他骨子里头,还是个小农民。小农民最单纯的想法,就是我要好好种地,好好生活。于是回到家乡的刘秀,仍然重操旧业,种他那几块烂地。
都说,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道理,一个不想把地种好的农民,也不是什么好农民。毫无疑问,刘秀是个优秀的农民。
那时,南阳郡的农民,基本颗粒无收,刘秀种的庄稼,犹如神灵保佑,收成相当不错。刘秀搞过出租,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还是懂的。他认为,天下大旱,粮价猛涨,洗脚上田,去贩粮的收入应该是不错的。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不久,刘秀运着自家的粮食,出门叫卖去了。
我认为,在小农民刘秀身上,有几样东西,是别的农民所没有的。正是这几样东西,将彻底改变他的一生。这几样利器就是——卓越的市场眼光、开阔的人生视野、厚道的做人精神。
刘秀的二姐刘元,嫁的是新野人,名唤邓晨。所以刘秀想都没想,拉起谷子,就跑到新野卖去了。在新野,刘秀除了做粮食生意外,还跟着二姐夫邓晨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就在一次社交活动中,刘秀认识了一个奇异的人,听到了一句奇异的话。
那个奇异高人,人称蔡少公,穰县人,以研究图谶闻名。
通俗地说,图谶这玩意儿,就是一些方术大师发明出来的,能够预言未来的预言书。它始于秦,发展到王莽新朝时,在社会上已形成一股研究风气。在王莽时代,在众中研究图谶的大师中,能够被称为大师中的大师,估计只有刘歆一人了。
刘歆,国学大师刘向的儿子。刘向生了几个儿子,最有出息的,就只有这家伙了。刘歆最有出息的地方,是继承老爹遗志,研究和整理古代书籍。除此之外,有一样东西,那是老爹没有的,那就是——搞迷信和拍马屁。
刘向生前,早就研究图谶,而到了刘歆手里,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刘歆根据图谶,替自己改了一个名,就叫刘秀。为了防止混淆视听,还是叫他原名刘歆好。
一点儿不冤枉地说,刘歆是王莽夺权登基的幕后推手之一。他曾经将研究图谶的伟大理论与实践充分结合,替王莽造势,编造许多登基当皇帝的理由。汉朝人不全是瞎子,有人早对刘歆那卖弄玄虚的一套看不爽了,纷纷上书王莽,请求废了刘歆的武功。
结果,王莽没有把刘歆废掉。相反,还高官加爵,封刘歆为国师。为什么会这样?很简单,王莽也是图谶研究爱好者和理论实践者。那帮想搞刘歆的人,搞错对象了。
回到正题。当时,蔡少公研究图谶有术,慕名前来拜访的人,不在少数。刘秀和邓晨来的时候,恰好碰上蔡少公在开讲座。讲座最后,蔡少公泄露天机——王莽即将崩溃,而新王朝的天子,当属刘秀。
前面说过的,那时汉朝有两个刘秀。一个就是前面的国师刘歆,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刚洗脚上田、以卖谷为生的小伙子刘秀。当蔡少公说到天子当为刘秀时,有人当场叫起来,蔡少公说刘秀当为天子,莫非是指国师刘秀?
那厮话语刚落,眼前的刘秀接话,幽了一默道:“为什么一定是国师,说不定那个刘秀指的就是我呢?”
刘秀这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大家笑,刘秀也笑,都当成是乐子。然而冥冥之中,刘秀仿佛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是什么?他不知道。好像是一种神秘的使命,准备要降临到他身上。
从那以后,刘秀懂得了两个紧密相关的名词。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图谶。他仿佛看到,天子的未来,一半在图谶那里,一半在自己的手里。为了得到图谶的那一半,他必须迎合天意。
天意,天意在哪里?刘秀第一次深刻地思考,并准备破解这个伟大的历史课题。
刘秀贩谷,常跑两个地方,一个是新野,一个是宛县。有一次,他从新野来到宛县,有人登门告诉他说:“我家主人想请你喝个小酒,可否赏脸?”刘秀问:“你家主公是谁?”当对方报上姓名时,刘秀心里马上咯噔了一下,拒绝说:“对不起,俺生意很忙,没空。”
求见刘秀的人,是宛县大姓人家,叫李轶。刘秀去过长安,什么腕儿没见过,宛县大姓人家又算什么。当然,他也不是耍大牌,他拒绝的理由是,别人叫他去喝小酒,可能又是个鸿门宴。
情况是这样的,李轶有个堂兄叫李伯玉,李伯玉母亲改嫁,生出个同母弟公孙臣,是个医生。有一次,刘秀大哥刘縯请他来看病,公孙臣耍大牌,不来。于是乎,混黑道的刘縯怒气冲天,直接冲到人家家里,把公孙臣拖出来就杀了。
今天,李轶无缘无故说要请他喝酒,心怀难料,除了打击报复外,还能干啥呢?所以刘秀决定躲着他,不见,坚决不见。
过了两天,李轶又派人来请刘秀,拒绝了;再过两天,又请,再拒绝。最后,李轶再派人来告诉刘秀,诚挚地说道:“我就是真诚地想请你喝个小酒,真的没有恶意。”
刘秀仔细一想,算了,那就去见一下吧。但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自备利刀一把,藏于怀中,跟随使者前往赴宴。
在宴席上,李轶三杯两盏,开门见山地就说道:“天下扰乱饥饿,下江兵盛,南阳豪右云扰。”
刘秀眯着眼睛听着:天下饥饿,正是卖谷赚钱的好时候;下江兵盛,南阳豪右云扰关我鸟事,我惹不起他们,还躲得起吧。
这时,李轶像识破天机一般,接着说道:“据有图谶显示,乱世当前,刘氏当复起,李氏为辅。”
哦。刘秀总算听出来了,李轶今天不是找他来算账的,而是找他来一起跟夺取刘氏政权的王莽算账的。按李轶的刘氏当复起的图谶说,跟蔡少公的“刘秀当天子”的图谶说一起推论,那么,将来当天子的,不就是刘秀吗?
怪不得李轶三番两次派人前来请刘秀喝酒,原来他是抢在别人之前,将刘秀这只潜力股购入。将来暴涨,利润必然可观。
刘秀一听,心里痒痒的。说真的,当前粮食价格猛涨,贩谷也挺不错。尽管利润不如造反利润高,可是很安全。安全第一,安全可比什么都重要。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听老天的话,想当天子,必须造反。要造反,就要流血流汗,举全家全族脑袋,绑于腰间冲锋陷阵。高风险高收入,挨砍死亡的概率,那是很高的。
想到这里,刘秀心里又咯噔了一下,犹豫了。
这时,李轶接着说道:“王莽败象已现,天下纷纷扰扰,变民四起,占山为王,据池为侯,兄弟您还犹豫什么呢?”
是啊,造反就像是股票入市,各势力都积蓄能量,冲入其中。早上市,早收益;早收益,就早富早贵。这跟种田的道理一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等天下诸侯把虫吃完了,你再去抢就迟了。
刘秀沉默着,久久不说话。他的心里,好像还装着他的谷子,如果不是因为这顿酒,可能他都卖出不少谷子了。说白了,心里那道坎,还是绕不过去。
李轶仿佛看破了刘秀的心思,接着说道:“我李氏,宛县大姓,父为宗卿师,此等富贵,我们都无牵无挂,想拉旗举大事,你还牵挂你那几担谷子做什么?”
李轶一语点醒梦中人,刘秀突然想到他的大哥刘縯。刘縯长年混黑道,对王莽早就看不顺眼,乱世当前,他肯定要造反。一人造反,全家人就必须跟着他干革命。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贩谷、贩谷,贩谷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是个小本生意,做得了今天,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造反是大事业,不开锅则已,一开锅能吃三年,甚至十年、百年。想换高回报,就必须高风险地投入。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为何不斗胆搏一把呢?
心里那道弯,总算绕过去了。
这时,刘秀开口说话了。他说:“造反这等事,如果你想拉我参加,那就算我一份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下面的事就好办多了。最后,李轶和刘秀商量,准备于立秋起义。
枪杆子里出政权,要造反就必须有部队。部队不但要靠拉,更要靠抢。每年立秋,全国各郡都要检阅民兵。如果在检阅民兵典礼上,里应外合,杀掉头儿,率兵造反,那可省事多了。
李轶这招,正是当年翟义用过的那招,成功率极高。李轶的目标,锁定南阳郡。他已经在南阳郡内部安插耳目,只要搞定南阳太守和民兵司令,大事可成。
当然,要硬抢南阳太守部队,不能只想着空手套白狼。这是一场豪赌,必须筹备一定的赌资,不然就要被人赶下台面。那么,去哪里筹备赌资呢?
这时,李轶和刘秀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地方。
七、星星之火
刘秀和李轶想到的地方,叫舂陵。
舂陵,就在今天的湖南省宁远县。当年,长沙王刘发封儿子刘买为舂陵侯。后来,因为舂陵这地盘位处南方,地势低下,气候潮湿,属于非人类理想居住地。于是乎,汉朝中央干脆就把舂陵侯采邑,改封到南阳郡属下的白水乡(湖北省枣阳市南),封国名称不改,仍叫舂陵。顺便说一下,长沙王刘发,就是刘秀的七世祖。
要起兵造反,李轶和刘秀是这样看的,无论如何,必须有一支可靠的队伍。而这支队伍的组成,除了家族成员外,就是老乡。当年,高祖刘邦攻打沛县起家,靠的不就是一帮父老乡亲嘛。
当然,在舂陵这地方,让刘秀出面招兵买马,那是很不靠谱的。最靠谱的召集者人,则是刘秀大哥刘縯。刘縯混迹黑道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就盼造反这一天的到来。所以找他,绝对没错的。
就这样,刘秀回到了舂陵,鼓励大哥刘縯召集黑道开会,准备造反。会议马上通过了决议。散会后,会议参与者就回家,喊上各自家族成员,同时发动舂陵年轻子弟参军。
然而,谁也没料到,刘縯派人到各村落喊人时,舂陵那帮年轻仔纷纷逃避,没人愿意当兵。不过没过不久,这帮逃跑的人又回来了。
他们要跑,是担心被黑道老大刘縯拉下水,下水就像鱼下锅,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们跑回来,是因为刘秀回来了。连向来胆小怕事的刘秀,都敢下水摸鱼,娘的,老子不下去,还是爷们儿吗?
就这样,在刘秀的模范带头作用下,刘縯终于拉到自己的一支队伍,总共七八千人。
这一年,刘秀二十八岁。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了——秘密造反之事被泄露出去了。
万事开头难,古来多少造反事,坏就坏在开头没有搞好。刘秀他们要造反的机密,怎么会走漏风声了呢?其实这话说来,有点长。
是这样的,在刘秀回乡之前,最先策划造反之事的,其实不是李轶,而是李轶的堂哥李通。李通之所以要策划,起源于老爹李守的一句话。李守时为宗卿师,也迷上了观星象和研究图谶的行当。他告诉李通,刘氏当复起,李氏为辅。
李通想了半天,刘氏要复起,听说刘秀要当天子,那里不是明摆着一个现成的刘秀吗?所以,他就派堂弟李轶来拉刘秀入伙。很不幸的是,人多嘴杂,这事还没开始,就被官府探知,王莽一查,马上就查到了李通头上。李通逃跑,老爹李守等全家六十余口人,全被诛杀。
事情都泄出去了,按计划于立秋搞定南阳太守,抢其部队起义,那是不可能的了。那现在怎么办?人是活的,办法是想出来的。刘縯认为,仅靠刘家班这七八千人,根本是成不了气候的。当务之急,就是联合。唯有联合,才能壮大声势,有足够力量,挖掉王莽这棵大树。
刘縯已经想好了,他想到要联合的对象,一个是新市兵,一个是平林兵。
如果把各造反队伍比作股票的话,新市兵是上市较早的一支。最初,绿林(今湖北省随州市西南)造反集团有五万余人,突然遇到严重瘟病,死掉一半。绿林兄弟为求生存,只好将造反队伍分成两支,各谋出路。
由王常等人率领一部分部队,向南郡(今湖北省江陵县)移动,称“下江兵”。由王凤和王匡率领的一部分部队,向北进入南阳郡(今河南省南阳市)内,称“新市兵”。随后,平林(随州市东北平林关)人陈牧等人,为响应新市兵攻打随县,也聚众拉起一千余人造反,称“平林兵”。
刘縯先派人去游说新市兵领导王凤和平林兵陈牧,他们很快就传话回来:结盟没问题,在反王莽立场上,我们一定要高度一致,有肉一起抢,抢了一起分。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进攻路线也画出来了:联军在唐子乡(今湖北省枣阳市北)集合,先拿下唐子乡,再破湖阳、棘阳,最后就是拿下南阳郡府——宛县。
刘縯率兵从舂陵出发,三军顺利在唐子乡会合。很快,他们就攻下了唐子乡,并斩杀湖阳尉。但是,就在湖阳县里,三军发生了内讧。
他们的主要矛盾是,分肉不公。
刘縯部队很精,新市兵和平林兵忙着攻城,他们却急着抢夺财物。最后,新市兵和平林兵回头猛然发现,怪叫一声,说好了有肉一起吃,怎么刘縯部队抢了那么多肉,都不拿出来分。
新市兵和平林兵全都吼着,情绪激动。他们叫嚣着,如果刘縯不把肉拿出来分了,两军准备先把刘縯部队打一顿再说。
正当自家人准备惹火烧身时,救火队长来了。没人想到,这灭火的队长,竟然是刘秀。
刘秀这样告诉刘縯:“我们是做大事的,这点小便宜就不用贪了。要知道,我们的造反兵不过刚刚上路,前面还有棘阳,棘阳的前面还有宛县,宛县的前面,还有长安城。路漫漫其修远兮,距离革命成功之路还远着呢,同志必须努力团结。如果想化解当前危机,就必须把刘家班抢到的肉拿出来分给别人,不然就等着挨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