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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天下攻略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混乱的长安城

刘秀尽管登基称帝了,可有人已经看出来了,他还缺个像样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首都。举天下之大,唯有两个地方最有王气,一个是长安,一个是洛阳。长安就别想了,刘秀一心就想着定都洛阳。

此时,洛阳城已被团团包围,迟早会落到刘秀手里。可是这个迟早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刘秀也拿不准。转眼数月过去了,看着洛阳城里的朱鲔作顽守状,老实说,刘秀还真着急了。

人性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抓住其弱点办事,往往事半功倍,就像对付李轶那样,不费一兵一枪,就把他干掉了。可眼前这个朱鲔,到底用什么办法搞定他呢?

刘秀冥思苦想,又想到了一招。

刘秀认为,既然朱鲔不吃硬的,何不试着喂他软的。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刘秀想到的人,名唤岑彭。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今河南南阳新野)人。初,岑彭为王莽政府一县官;再,刘縯造反,归诚归降;又,刘縯被斩,属归朱鲔部下当校尉;后,刘秀北渡黄河,投其帐下。

刘秀把岑彭召来,说道:“你曾经是朱鲔部下,我派你个任务,前去游说,劝其投降。”

岑彭领命,来到洛阳城下。朱鲔站在城上,彼此相望。岑彭对着城上滔滔不绝地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末了,只见朱鲔说道:“你讲的那些,我都懂。问题是,刘縯是我和李轶设计杀掉的。如果我要投了刘秀,他会放过我吗?”

岑彭一愣,对哦,这个问题得先回去,问问领导才行。于是他转头便走,速报刘秀。

刘秀答道:“你这样告诉朱鲔,做大事者,不会把这些小忌小恨放在心里。只要他肯投我,封他官爵还来不及,哪能要杀他?”

刘秀再加一句:“黄河作证,我不食言。如果食言,天打雷劈。”

岑彭得了答复,跳上马又跑到洛阳城下,把刘秀那番话对着城上的朱鲔喊了一遍。然而朱鲔听后,从城上放下一条软绳做的梯子,对着城下喊道:“岑彭,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爬上来跟我好好谈谈。”

岑彭望着绳梯,稍稍一愣,抓住绳子,就要爬上去。这时,只见朱鲔在城上仰天大笑,喊道:“行了,你不必上来了。我相信你。”

朱鲔告诉岑彭,他愿意投降,五天后,一定亲往见见刘秀。

五天后,朱鲔真的出城了。出发前,朱鲔已经命令诸将守城。他这样告诉守将:“你们一定要看好洛阳城。此趟出去,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们就率军另投他处。”

说到底,朱鲔还是不太信任刘秀。朱鲔叫人将自己五花大绑,和岑彭一道去见刘秀。刘秀见到后,亲自解绑,宴酒侍候。紧接着,命令岑彭当天夜里,把朱鲔送回洛阳城。

什么叫胸怀,这就是成大事者的胸怀。朱鲔彻底服了。第二天,率军投降。

两百年前,高祖刘邦初起兵造反,就夺下故乡丰邑县,委托给老乡雍齿驻守。没想到,刘邦前线败归,雍齿倒插一刀,率乡人反了刘邦,坚守不让他进城。后来,刘邦拿下了丰邑,雍齿也投归了刘邦。

可那事以后,刘邦一想起这个曾经背后插刀的人,心里就隐隐作痛。然而刘邦平定天下后,听张良之计,不但没杀雍齿,反而给他封侯。从刘邦那里,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宽广的胸怀,而且还有高超的政治艺术。特别是后者,成就了刘邦的丰功伟业。

两百年后,从刘秀身上,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复活的刘邦。刘秀再次展示帝王之术和卓越的政治艺术,收拢了杀兄之敌朱鲔,大大地降低行政成本,极高地提升了一统天下的效率,从而完成了复兴大汉的帝王之业。

公元25年,十月十日。刘秀进入洛阳,定洛阳为东汉王朝首都。尚火德,颜色为赤,规章制度一切以西汉为准。

搞定了洛阳,接下来就看邓禹怎么拿下长安城了。然而很快,刘秀就发现,长安城实在乱透了,仅凭邓禹一人,根本就收拾不了长安城那个巨大的烂摊子。

刘玄这支造反队伍,是一支什么样的兵团?如果稍长有记忆的话,都知道,刘玄这支队伍,也不是什么仁义之师,而是抢盗大军。

想当年,刘縯和刘秀兄弟刚造反时,就联合了新市兵和平林兵。然而,刘玄造反队伍这些人一到了战场,就像流氓劫匪一般,见着好东西就抢。结果还抢不过刘縯部队,就要跟人家干起来。那时,如果不是刘秀出面调解,双方都可能两败俱伤。

自从刘玄率新市兵等人进入长安城后,犹如乡下人进大城市,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一下子都适应不过来。朝议的时候,满朝文武百官都来开会,刘玄坐在殿上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抠着手指甲。

突然,他发现自己要说点什么了,就问了一句:“请问诸位,今天抢了多少东西?”

刘玄此话一出,雷倒了众人。过去当劫匪,没想到当了所谓皇帝,还把自己当劫匪。

可认真想想,角色的转变,也不是刘玄本人的错。进城之后,从来就没有人对他进行过专门的训练,对于朝会仪式,他懂什么呢?

当然,第一次当皇帝,一切都还不适应,那也是很正常的。只要认真学习,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问题是,刘玄不是个好孩子,也不是个好学生。他住进长乐宫后,似乎就开始忘本了。不久,他就迷上了美色。

迷上美色的刘玄,很快就学会了偷懒,把大权交给了岳父赵萌。赵萌掌权后,突发奇想,大量提拔了一批底层能做事的干部。

说来也够雷人的,赵萌提拔的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能手,很多是些杀牛宰羊专业户,以及在皇宫里烧饭做菜的厨师。

刘玄不管事,赵萌乱管事,于是乎长安城的将领们也跟着乱来了。大家各自抢占地盘,互不听指挥,甚至为了抢地盘,还大打出手。

总之,怎一个乱字了得。

看着长安城乱成那样,邓禹心里都情不自禁地躁动起来。刘秀登基称帝后,他就先赤眉一步,向刘玄发起进攻。经过数月奋战,他连砍敌军数万,甚至还把新市兵首领王匡打败,让他逃回了长安。

王匡在前线败归后,长安城的造反兵团自料不能挡,个个都准备后路了。首先是下江兵王常属下一将领提出,说:“赤眉数十万军要杀进长安来了,那边邓禹的军队也在侍候着咱。咱想保长安,是没指望了,不如把长安抢了个遍,再逃走不迟。”

这个美妙的建议,马上就得到了众将领的拥护。于是,他们就上奏给刘玄,没想到刘玄一听,脸就黑了。

大难当头,不想着抵抗,就想抢一把走人,实在是灭自己威风。看着刘玄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众将领看情形不对,只好退下这时,刘玄把新市兵首领王匡及平林兵首领陈牧召来,甚至还喊来了岳父赵萌大人。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组织兵马,抵抗赤眉军,不能就这样把长安城拱手相让。

王匡和陈牧等人领命。可是之前想抢一把走人的那帮将领,却不听使唤了。他们秘密商议,趁立秋大祭之际,劫杀刘玄走人。

可他们没想到,刘玄爱玩,却没有耽误情报工作,竟然把情报给截获了。

刘玄决定将计就计,就在立秋大典之际,声称有病,请诸将到宫里议事。他是这样想的,只要他们一到宫里,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那天,大家都快要来齐了,可刘玄又犹豫了。众人一看情形不对,拔剑突围,两派就在宫里干了起来。

刘玄干不过别人,只好先逃出长安城,投奔了岳父赵萌。

经过这次惨败,刘玄总结教训,这些将领造反,如果没有王匡和陈牧等人支持,他们是不可能兴风作浪的。擒贼先擒王,一定要先搞定王匡和陈牧。

于是,刘玄就召见陈牧等人。陈牧消息不怎么灵通,提前赶到,被刘玄一刀斩首。王匡闻听陈牧被斩,拔腿便跑,率军进了长安城里,和那帮先行造反的将领会合。

不久,刘玄在岳父大人赵萌等人的支持下,重新杀回长安城,把王匡等人赶了出去。

当刘玄重回长乐宫时,心中不胜高兴。然而,当他正沉浸于胜利之中时,一片恐怖的压城之云,也飘向了长安城。

压向长安的黑云,不是邓禹大军,而是赤眉的虎狼之师。

中国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天下大乱之时,犹如潘多拉盒子被打开,牛鬼蛇神满天飞。这些牛鬼蛇神打成一团,最后,总有一个降服天下。而能够降服天下的人,绝对不是偶然的。如果用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得天下之大神,自始至终,绝对是高规格的自律者。

自治自律,不仅是一个集团的规矩,更是一个集团的远大追求。两百年前,汉高祖刘邦西入咸阳城,与当地百姓约法三章,然后退出咸阳。惹得咸阳人无不仰天长呼,得天下者,必为沛公也。

两百年后,在天下诸多造反集团中,最为自律者,当属刘秀。反观赤眉集团,与刘玄集团差不离,出来混,就是为了抢。只要我肚子吃得饱,管他洪水滔天。就这点来看,赤眉来攻打刘玄的长安城,并非什么是非之战,摆明就几个字——黑吃黑。

前面说过,赤眉要来攻打长安,不仅仅是因为长安很肥,而且赤眉领导人跟刘玄是有过节的。事实上,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情况是这样的,赤眉造反兵多是东部人,早年他们出来造反,完全是为了混口饭吃。然而多年过去,战争越打越多,越打越激烈,打得一望无际,不知何年是个头。于是乎,军中思归故乡之情,犹如病毒传播,严重破坏了军队的战斗力。

这时,赤眉领导人樊崇认识到,队伍如果向东边开,这帮人肯定趁机溜走。如果这样,那就严重了,肯定要被其他造反集团剿灭,连自立之地都没有了。于是为了自保,他决定把队伍拉到西边去。

出门靠朋友,路这么远,士兵想单独逃跑已无可能。结果只有一个,他们会抱团,将造反进行到底。

然而这时,有人却告诉赤眉领导人樊崇,如果就此攻打长安,并非长久之计。

接着,这个高人指点樊崇道,将军您挥师百万,进攻长安,竟然没有一句口号,被人当成抢匪集团,怎能得天下民心呢?要想有得抢有得吃,最好打出一个旗号来。天下人思归汉朝,不如拥立一个刘氏子弟,以捍卫汉朝王室正统为名,定能威慑天下。

樊崇一听,不禁猛拍脑袋。娘的,出来抢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总算见过猪跑吧。别人都是这么干的,为什么偏就忘了学这点呢?

于是,樊崇就派人去物色人选。很快,他就找到了三个人,他们都是汉朝王室后裔。这三人,经过多年战争颠簸,已沦为底层平民。不过不打紧,只要听话,神话将不再是传说。

在选立天子方面,樊崇采取了一个最原始,也最公平的办法。这就是抽签。三个一起,同时抽,结果是年幼的那个放牛娃抽中了。此人名唤刘盆子,此时才十五岁。抽签时,他身上还穿着破烂的牧童衣服,头发披散,光着脚板,目光稚嫩,并不知道命运已将他推向了一个怎样的舞台。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人群,刘盆子极为害怕,眼泪流在了脸上,就差没哭出声来了。

造反派不相信眼泪。接着,樊崇宣布刘盆子为天子,同时,迅速组织政府机构。三公九卿,班子一并齐全。樊崇很谦虚,他只给自己挂了个御史大夫的职务。

一切准备就绪后,赤眉就准备攻打长安城了。

此时,刘玄的疯狂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打跑了新市兵王匡,王匡眼睛眨都不眨,就投到赤眉部队。然后,帮助赤眉一起攻打长安东都门。不久,长安城就顶不住了,守城将领主动打开城门,迎接赤眉进城。

赤眉进城,刘玄率团溜出了长安。接着,刘玄逃亡的消息就传到了洛阳,刘秀立即下了一道诏书告天下,封刘玄为淮阳王。并且发表声明,如果有胆敢诛杀刘玄者,以大逆不道判处;如果有护送刘玄回归洛阳的,将赐爵封侯。

一个月后,刘玄还在躲着,对刘秀诏书睬都不睬。这时,赤眉领导人樊崇,以刘盆子天子名义也发布一个诏书:“二十天内,限刘玄投降,封长沙王。超过期限,不再接受。”

此诏一出,刘玄竟然心动了。好好的刘秀,他不跟,竟然要跟赤眉。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话还真没说错。

刘玄和赤眉都是抢劫出身,凑到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了。刘玄派人去跟赤眉谈判。不久,赤眉樊崇就派人来迎接刘玄。刘玄见到樊崇后,即把皇帝玉玺呈献。然而,樊崇拿到玉玺后,仰天长笑,转身离去了。

完了,中计了。被甩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的刘玄,心中充满恐惧。凭着职业嗅觉,他已经嗅到死亡正向他迎面扑来。

前面说过了,赤眉攻打刘玄,不过是黑吃黑。此次,樊崇以长沙王为诱饵,诱刘玄投降,就是为了传说中的皇帝玉玺。只要那个玩意儿到手,刘玄还有活着的价值吗?

樊崇离开后,赤眉将领们即刻将刘玄拉起,推出去准备斩首。这时,有人却追上樊崇,大声吼道:“如果你今天杀了他,我也就死在你的面前。”

赤眉樊崇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天子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刘恭先行事奉刘玄,后刘盆子称帝,他就跟着赤眉混了。

尽管刘盆子是个傀儡,但是其兄这一声怒吼,总算将樊崇吼明白了。做人可以无耻,但不能这么无耻。过河拆桥,见利忘义,不厚道啊。

樊崇拍拍脑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抬头说道,好吧,赦免刘玄,封为长沙王。

刘玄侥幸躲过一劫。但是,躲得过今天,躲得过明天吗?躲得过明枪,又能躲得过暗箭吗?一想到这里,他心都凉了半截。他坚信,在赤眉的阴暗处,埋伏着一批暗箭高手,迟早会朝他背后射来。

刘玄想对了。的确在赤眉的队伍里,藏着一批放冷箭的高手。可能有人已经想到了,这些要放冷箭的,就是在皇宫里跟刘玄大打出手,被赶出长安城投奔赤眉的将领。比如,新市兵王匡就是一个。

王匡很冤,做啥子坏事的,都是他的部将。然而啥子坏事,人家都想栽到他头上来。没办法,他是领导,没有他点头,那帮人敢乱来吗?不管王匡是不是这样想的,可人家就是这样想的。可见,乱世当领导,还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当然,王匡是投了赤眉,可没人哪只眼看到,他要准备对刘玄放冷箭。倒是有人看见,下江兵另外一将领要投暗枪了。

下江兵首领是王常,曾经跟刘縯是一伙的。他这属将叫啥名字,我认为也就不必交代了。既然是放暗枪的,就让他永远地躲在历史的暗处,不被人知算了。

在赤眉集团中,负责保护刘玄的,是一个叫谢禄的将领,时被赤眉封为右大司马。那想放冷箭的这样忧虑地告诉姓谢的:“长安三辅百姓,都想把刘玄抢回去当他们的皇帝。如果真被他们抢走了,以后合家攻击咱们,那不是坐着等死吗?出来混,安全第一,不如这样……”

后面的话都不用多说了,人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谢禄听后,深以为然,决定对刘玄下手。

有一天,刘玄要出城效游牧马,谢禄派人跟从,就在郊外,将他绞杀。

继王郎之后,又一个自立为天子的人倒下了。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悲凉与叹息,在遥远的夜空回荡。

二、攻坚战

现在的长安,外面乱,里面也乱。长安郊区三辅管辖地区的老百姓,扎营驻军,与赤眉为敌,发誓要把刘玄抢回来。没想到,他们那一声声怒吼,没把刘玄救出,反而将他害死了。于是他们心怒难平,接着又发誓要跟赤眉不共戴天。

三辅地区百姓看不惯赤眉,主要还是他们内部管理太乱了。赤眉属下军队士兵,上了长安街,只要是顺眼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出门在外,不抢白不抢,便成了赤眉的口头禅。什么拥立汉王室,替天下民生发话,那通通是扯淡。

事实上,赤眉兵们刚刚闹革命的时候,他们还是有点理想的。赤眉领导人,曾经打出这样一个口号,说:“杀人抵命,伤人赔偿。”然后多年过去,人一阔脸就变,早把那些革命口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莽末年,太师王匡出兵,上路时必要大抢一番。那时,长安人一出门就叹息:“我宁可碰到赤眉,也不要碰上太师王匡。”多年以后,太师王匡走了,他们倒霉透顶,真的又碰上了赤眉,却从来没碰过一支不偷不抢的仁义之师。

夜路走多了,总要碰到鬼的,这是留给倒霉蛋的话。但是,像长安百姓,鬼碰到得多了,偶尔总会要碰个神吧。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盼的。

于是盼星星盼月亮,突然有一天,长安郊外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长安来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部队。

不久,他们都听说那支仁义之师,开进了北长安市。百姓互相传告,为了亲眼一睹传说中的正义部队,家家携老带幼,奔到路边候迎。来了,果然是来了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

这支部队的领导人,就是刘秀得天下的首席推手——邓禹。

邓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备受欢迎。路上到处都是革命粉丝,到处都是欢歌笑语,到处都有人喊着要加入到革命队伍来。大约估算,平均每天都有上千人加进部队来。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邓禹属将都认为,有长安百姓这般人气,此刻是攻打长安的最好时机,就让我们一刀捅进长安城算了。

但是,邓禹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他说:“不,现在还不是进攻长安城最好的时刻。”

邓禹搞得诸将都莫名其妙。他解释道:“我们的队伍尽管很庞大,人气也够旺。然而,交战不是打群架,人多就一定能赢。在我们的队伍中,存在着致命的弱点,就是人多,但真正能够作战的人数却很少,这是其一。

我们孤军西进,前没有接应部队,后没有粮食供给。而赤眉初拿下长安,锐气正盛,粮食甚丰。但这帮人说到底还是抢匪,只要长安城中的粮食吃完了,他们内部肯定会混乱。到时我们再趁机攻击,岂不更好?这是其二。”

接着,邓禹矛头一转,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北上,拿下上郡、北地、安定等三个郡。此三郡粮食丰足,我们可以作为根据地,加强训兵,只要赤眉兵一疲软,我们就可以攻城了。”

就这样,邓禹丢下长安城那块肥肉,北上建立革命根据地去了。但是,他那个方案打到洛阳后,刘秀一看,立即火了。

刘秀给邓禹去了一封信,猛烈地批道:“在关中地区,在老百姓眼里,你就像传说中的尧,赤眉就像传说中的桀。关中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早盼着你来解放他们。你却北上去了,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邓禹到底想干什么。尽管邓禹被刘秀猛批了一顿,但是他还是铁下心来,放弃长安城,北上攻打上郡。

他还是先前那句话,现在不是攻打长安的最佳时机,我们必须等待。

事实上,邓禹的理论是没错的。他就像蒙古草原上的蒙古狼,其最锐利的绝招,不是进攻,而是看着满坡的牛羊,坚忍着等待下手的机会。果然,就在邓禹的等待中,长安城内部就自己乱了。

首先是投降的新市兵王匡等人,觉得长安实在待不下去了,准备逃跑。但是,他们还没逃出长安,就被赤眉一刀一个斩杀了。接着,在腊日那天,长安百官集体拜神。赤眉在长安举行盛大宴会,可不知怎的,喝着喝着,文武百官就吵了起来。接着大打出手,斯文扫地,鲜血四处迸射。负责长安城治安巡逻的卫尉,都已看得不顺眼,马上调兵翻墙入宫,在混乱中诛杀一百号官员。

在疯狂中变态,变态又加剧了疯狂。赤眉军整天无所事事,没有吃的就到街上抢,抢来抢去,有一天他们终于发现,长安城已经被他们抢空了,没东西可抢了。

赤眉领导人樊崇决定放弃长安城,出城沿路抢劫。要抢也是要有个方向的,赤眉人发现,除了长安城外,有三个地方还是可以去的。

这三个地方,就是前面邓禹想去拿下的——上郡、北地郡等地。

赤眉浩浩荡荡地出城后,邓禹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只咚咚两声,率军轻而易举地开进了长安城。

是的,他得到了长安城,可这里几乎是一座空城。更出乎意料的事还在后面。邓禹以为,赤眉引兵离去,长安城再也跑不掉了。可是没想到,刚刚离去的赤眉,竟然又回头朝长安城奔来了。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赤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马,吃回头草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出城后,前面根本就没草可啃。

情况是这样的,数十万的军队开到北边后,碰上了另外抢地盘的,就干起来。人生地不熟,并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好逃跑。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恰好又碰上北方降雪,很多士兵在路上被冻死。于是乎,他们只好向东转,想撤退回长安。

长安就像一个水灵灵的西瓜,尽管被赤眉军啃得只剩下了皮。可有皮啃总比没得啃好,只能将就了。

问题是,他们想回来接着啃皮,首先得问邓禹同不同意。邓禹当然是不同意啦,小邓想都没想,把军队调出长安,开到郁夷,准备截击赤眉。

郁夷,即今天的陕西省宝鸡市西。在这里,双方大打出手,打得热火朝天、人仰马翻。一个不让回长安,一个说要回长安。打了半天,结果是要回长安的打赢了,被打得人仰马翻的是邓禹。

最后是邓禹大败,撤出长安。于是乎,赤眉军再次返回长安城,继续啃他们啃剩的西瓜皮。

邓禹一口气就逃到了云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很郁闷地朝着长安方向眺望。说实在的,他心里有气,跟赤眉玩了这么久,北边的革命根据地没建起来,长安也丢了,而且还被人家追着打,丢人哪。

知耻而后勇,只要战斗下去,就会有翻身的时候。这时,邓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战机。这一发现,差点让他飞了起来。

情况是这样的,赤眉回到长安后,汉中郡突然起来了一派造反兵。造反兵头目,名唤延岑。作为本土造反兵团,当然是不能容忍赤眉跑到自家地盘上胡作非为。于是乎,他们就把军队拉到长安城外驻扎,准备攻城。

长安城的赤眉一看延岑那架势,急不可耐,倾城出战。邓禹认为,这时候杀回长安,肯定胜利在握,马上率军,也跟着奔袭长安去了。

邓禹又失算了。当他奔到长安时,突然杀出一支军队。邓禹一看,原来是杀死刘玄的那个赤眉大将谢禄。

一阵乱打,邓禹再次被打败,不得已再次撤退。危险就像晨雾一样,在邓禹的头顶上弥漫开来。经过这几次败役,邓禹在军队士兵心目中,不再是当初开进关中时,那个被革命粉丝围着团团转的将领了。相反,很多人已悄悄开溜。

没有人相信,跟着邓禹混,会有什么光明前途。

邓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般无能窝囊。他原以为,关中这块地盘,就像小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没想到,赤眉没打跑,又冒出汉中郡延岑这支实力派造反集团。更可怕的是,延岑跟赤眉大干一场,杀掉赤眉军十几万人。这种实力,邓禹想都不敢想了。

怎么办?进退都不是,领导早写信来批了,难道现在回去领罪?

正当邓禹茫然无措时,刘秀派人捎来话了:“打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先回来休息一下,我派个人去替你攻长安就是了。”

说完了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你回洛阳时千万注意,不要在路上跟赤眉较量,他们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长安不是他们久待的地方,肯定要东撤。只要东撤,就等着他们好看的了。”

刘秀派去顶替邓禹的将领,是冯异。冯异才把部队开到了华阴(陕西省华阴市),就遇上了赤眉军。双方大战小战,有两月之余,赤眉只有五千余人投降。

这时,冯异总算明白了,不是邓禹无能,实是赤眉太强悍了。

但是,被赤眉连败的邓禹,却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如果就此班师回洛阳,不如叫他直接撞墙死掉算了。他决定暂时不回去,而是留下和赤眉玩到底。

老实说,邓禹和赤眉玩了这么久,赤眉累了,小邓本人的军队也疲坏了。但是,邓禹又一千个不甘心。不久,他又率领一帮疲兵,硬是再去打赤眉。结果,又被打败下来了。

这下子,他脸面几乎都要丢完了。再这样打下去,最后不要说老脸丢了,小命能不能保都是个问题。看着赤眉军像锅里滚着的猪肉,邓禹饥饿得想吃,又吃不下,只好干跳脚。他只好拉下脸皮,向冯异求援来了。

邓禹派人来告诉冯异,要求配合他的部队作战,对赤眉发起一场总进攻。但是,冯异想都没想,立即就拒绝了。

冯异是这样回复邓禹的:“赤眉军不是好惹的。我跟他们拼了两个多月,才有五千余人来降我。他们队伍还相当庞大,照我们这种打法,根本就搞不定他们。要想摆平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诱降。实在不行,只能开打。但是要打,也绝对不是你这种打法。还有,皇上已经在东边布置了两支部队,截击赤眉东撤之路。只要赤眉东撤,我们一起从后面打,两面夹击,赤眉军必败无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冯异相信邓禹应该明白他的心思。但是,邓禹却不吃这一套。邓禹一听就火了:“娘的,你都不想配合我,那我就自己来。”

是的,邓禹想玩命了。

赤眉太慷慨大方了,竟然在短短时间,就赋予他这么多无法承受的耻辱。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他必须再战,别无退路,只有把赤眉的威风打下去,他才能昂起头来,去洛阳面见刘秀。

三、追杀赤眉

此时,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邓禹想立即雪耻立功的心情。可冲动是魔鬼,你一冲动,可能会失去正确的判断力。而此时的邓禹,就剩下一腔复仇之火,却不知道前面的坑到底有多深,更不管踩空后的严重后果。

果真,邓禹跟冯异赌气后,马上调动他的前锋部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赤眉阵前挑战喊打。赤眉出城应战,双方缠斗一天,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赤眉顶不住了,转头便跑,连粮食辎重都顾不上了。

邓禹的部队,好久都没吃到一顿像样的饭了。他们看到赤眉丢掉运粮车,像饿鬼一般,放弃追杀只顾着去抢食。然而,当他们扒开粮车时,竟然发现上当受骗了。

原来,赤眉的运粮车上,装的都不是粮食,而是一车车的泥土。为了戏做得真,他们还在泥土车上撒了一层豆子。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正当邓禹部队不知好歹抢粮车的时候,像耗子一样逃跑的赤眉军,摇身一变像饿狼出动,反扑回来了。

邓禹部队手足无措,一下子全乱了。

但是,赤眉军并没有得逞。这时,邓禹的后援部队赶来了。冯异听说邓禹跟赤眉干起来了,被迫赶来救援。赤眉军见对方人多,也不敢逞强,稍微退却两步作僵持状。

这时,冯异再次警告邓禹:“咱们的部队跟赤眉玩了这么多天,兄弟们又饿又疲。不如这样,还是稍作休整,再接着战吧。”

冯异话语刚落,邓禹大手一挥,叫道:“打铁就要趁热。我们饿,他们也饿;我们疲,他们更疲。接着打,看谁能撑到最后。”

果然,邓禹当即发号施令,又对赤眉发起了攻击。

面对着邓禹一次又一次自不量力的攻击和骚扰,赤眉似乎已经丧失了忍耐。他们决定给邓禹一次深刻的教训,把他彻底打出战场去。于是,赤眉鼓足了劲头,像猛虎下山似的,突然朝邓禹军猛扑过来。

邓禹抬头一看,不得了,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完了,这下子真完了。果然,邓军被赤眉连斩带杀,军队死伤三千余,其他的全被吓跑,四处逃命去了,身边只剩下二十四名卫士。

邓禹无比绝望狼狈地逃到了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宜阳,刘秀早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大军,就等着赤眉路过。在那里,邓禹可找到他的同志们。

事实上,邓禹还不是最狼狈的,冯异才是。冯异率领的部队也被赤眉打跑,他也只好跟着跑。为了逃跑,他甚至连战马都不骑了,徒步逃回营地。然后就马上下令,集结部队,严守阵地,大气都不敢喘。

就冲着赤眉军差点就把邓禹和冯异玩废这点,不得不说,他们还真不是一般的牛。

这时,冯异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照这样一对一地砍杀,根本就不是赤眉的对手。这帮人亡命天涯,杀人都杀出了瘾,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上神仙来了,他们可能也照斩不误。

可经过休整后,冯异却做出了一个令赤眉惊讶的事:决战,他要跟赤眉决战。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不是偷偷摸摸地来,而是约定日期和赤眉决战。

赤眉军一听就乐了,好呀,不怕死就上来呀。

冯异的死期到了,赤眉们是这样想的。

赤眉乐得太早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了,此时冯异已经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套,一个解不开的死套。

决战这天,冯异起了个大早,主动出击。赤眉先派一万人迎战,想先摸摸冯异的底牌。赤眉一发动攻击,冯异的后援部队跟着上。这时赤眉发现,冯异这支部队,人少势弱,纯属乌合之众。

这一重大发现,让他们高兴坏了,像狼在草原上发现了羊群似的,全军出击,准备一举吞掉冯异。

大鱼上钩了,赤眉中招了。

冯异也全军出动,与赤眉干起来。但是,他们从日出干到日落,竟然都没有分出胜负。当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赤眉先露出疲惫之气,气势稍微减弱。火候已到,冯异心里不禁暗笑,这回赤眉再也跑不掉了。

当双方都杀得不想动弹时,突然路旁杀出一支伏军。赤眉一看,一下子就愣住了。这帮人穿着打扮,甚至脸上描的都与赤眉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帮人如狼似虎,要砍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赤眉只知战,却不知冯异已经换了战法。冯异这招,就叫引蛇出洞。他自知他和赤眉的决战,是一场豪赌。正面出牌,他决不是赤眉的对手,必须出老千。而眼前这些山寨版赤眉,其实就是冯异的伏兵。决战前,冯异已经把全军精锐化装成赤眉,埋伏在路旁。

有力的打没气的,那是没得说的。冯异伏军一冲出,赤眉就只有哭天叫地了。更可怕的是,假赤眉冲进了真赤眉阵中,只有假赤眉认得真赤眉,真赤眉却分辨不清,任凭斩杀。只那一刹那间,他们就抵挡不住了,拔起大腿疯狂地奔命。

冯异也玩疯了,率军猛烈追杀,一直追着赤眉跑。那些跑不掉的,只好停下,举起双手投降了。最后派人清点人数,竟然有七八万之众。

冯异停止了追杀。他看着那些腿快跑得不见了踪影的,脸上不由得挂出得意的笑容。好了,他的任务完成了,赤眉终于被他赶进了坟场。

赤眉的坟场,就在前方不远处,给他挖坟的人,正是等候已久的刘秀。

刘秀派冯异去顶替邓禹时,就曾告诉邓禹,跟赤眉交战,不要老是使用蛮力,要学会动脑子。赤眉跑了这么久,西边已经混不下去了,北边又不敢去,肯定要往东边撤。到时我们以逸待劳,肯定打败赤眉。

而刘秀又料定,赤眉东撤,只有两个地方可以逃生。一个是新安(河南省渑池县),一个是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

他告诉这两个地盘的将军,如果赤眉逃往新安,宜阳的军队就开到新安集合;如果赤眉跑往宜阳,新安的军队就必须赶来救援。

果然不出刘秀所料,赤眉领导樊崇带着主力逃跑的方向,正是两地之一的宜阳。驻守宜阳的将领是耿弇,大便宜不能只让耿弇一人捡,刘秀闻听赤眉奔往宜阳来了,亲自率领大军在宜阳布防,撒起了大网。

公元前27年,二月十七日。赤眉甩掉了咬尾的冯异,顺利地跑到了宜阳城。然而,当他们进城后,全都后悔了。他们看到刘秀大军,从四面压来,黑压压一片,从来没见过这般恐怖景象。

赤眉领导人樊崇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想跑,跑不掉了;想打,饿得只剩半条命了,肯定也是干不过别人的。现在怎么办,大家都看着樊崇,樊崇也看着众人,一时无话。

良久,樊崇说道:“没路逃了,我们投降吧。”

大家都以沉默回应了樊崇。沉默代表了选择,接着就是派人去谈判。樊崇派出去的人,是赤眉天子刘盆子的大哥刘恭。这人厚道,曾救过刘玄,和刘秀也算是亲戚,好说话呢。

刘恭来到了刘秀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主刘盆子想率百万大军投降陛下,陛下准备怎么安置他?”

刘秀冷冷地说道:“我饶他不死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刘恭无话,夹着尾巴回去了。

两天后,二月十九日。赤眉天子刘盆子率领百官,亲手捧着皇帝玉玺,献给了刘秀。赤眉兵主动缴械,刘恭说他们有百万大军是吹大牛了,刘秀派人清点,其实只有十余万人。

赤眉一投降,刘秀命令当场开饭,把十万余俘虏先喂饱。第二天早上,他突然传话刘盆子,率百官前来洛水边参观演出。刘盆子等人一去,哪里有什么演出,只见刘秀陈兵岸边,杀气甚浓。

众人的心一下子都紧了,怎么回事,难道刘秀想学项羽,坑杀俘虏?真的这样,那做鬼都冤了。刘盆子等人越想心越乱,他们像一群即将被拔毛的鸡在风中颤抖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煎过今天。

这时,刘秀终于开口了,他严肃地问刘盆子:“你自知当死不?”

刘盆子马上叩首:“臣罪该当死,幸怜陛下赦免。”

刘秀一笑,转头问樊崇:“你没有准备就投降了,是不是心里还不服?”

樊崇愣着,不说话。刘秀又笑道:“这样吧,你如果不服,我现在就放你们回去,重整兵马,咱们再接着打,这样也不委屈你。你认为如何?”

樊崇目瞪口呆,他好像脑袋不够用了,不知刘秀葫芦里卖的啥子药。他愣了半天,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樊崇身边数员大将一齐叩头道:“一出长安城,我们就准备投陛下了。现在见到陛下,犹如婴儿脱离虎口,回到慈母怀抱,不胜荣幸,哪还敢说不服陛下啊。”

刘秀仰天大笑,说道:“好,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们说对了。”

二月二十日,刘秀从宜阳返回洛阳城。

刘秀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他把樊崇等赤眉领导人,以及他们的一家老小,全都搬到洛阳城定居了。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软禁他们。

不久,樊崇就像当年跟随刘玄一样,在洛阳待不下去了,准备闹事,不幸风声走漏,被就地斩首。

可怕的赤眉,到此总算歇菜了。

四、后院起火

到赤眉被剿灭为止,刘秀参加革命已经有五年了。五年一瞬,像一幕幕雄壮的历史画面,闪现在眼前。刘秀以非凡之势,见证了历史车轮前进的残酷性。

政府军王邑、邯郸王郎、长安天子刘玄、曾经牛逼哄哄的赤眉樊崇,故人犹如风中落叶,一片接一片离去。大雁从天空中飞过,天空却没有留下它们的痕迹。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却全部做了刘秀的嫁衣裳。

现在放眼天下,北方,洛阳及长安,都是刘秀地盘。然而,刘秀还没来得及得意一下,突然北方就传来一个坏消息——渔阳郡太守彭宠造反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彭宠造反,肯定也不是一天炼成的。

我们都知道,三年前,刘秀在北方被王郎追得无处可逃时,是渔阳郡太守彭宠和上谷郡太守耿况出兵相救,才助刘秀起死回生,消灭王郎。

但是,功成之后,耿况的儿子耿弇封大将军了,曾在彭宠属下当一县官的吴汉,竟然也被拜为大司马了。唯独彭宠被刘秀冷遇,打发回去,继续当他的渔阳郡太守。

彭宠很不服气,冲锋的时候,是他带头出兵的。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属官吴汉竟然跑到自己头上去了,这是什么道理?按他的想法,吴汉封大司马,刘秀至少要封他为爵王才对呀。

想不通,不服气,却不管用。领导叫你回去,还得回去。彭宠无可奈何,只好愤愤不平地回去做他的老郡长了。

回到渔阳郡后,彭宠发现,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在北方诸郡中,唯有渔阳郡经济实力最为雄厚。无论是矿产,或者粮食等,收成都不错。于是在彭宠的打理下,渔阳郡的实力越来越大了。

这时,彭宠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有一股莫名的骚动。

渔阳郡再怎么富有,上面还是有人管着他。彭宠的上司,是幽州牧朱浮。朱浮这厮年轻气盛,富有才华,典型的复古主义者。他模仿古人,收了不少知识分子,甚至还派人到中原地区大挖人才到幽州任文官。

朱浮以上行为,按古代人的说法,就叫豢养门客,是一件砸钱的事业。当年,吕不韦三千食客,分三六九等安排住宿和伙食供应,每年都不知消费多少银两。

朱浮不是吕不韦,人家是秦国丞相,还是万户爵,烧多少钱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他豢养这么多食客,仅凭自己那点工资是不够的,必须有赞助才行。

当然,让朱浮出去拉赞助也是不靠谱的,他手中有权,可以摊派。于是,他召集各郡县领导开会,把门下所有食官及文官家属的费用,全算到他们头上去了。

朱浮这个做法,首先遭到了彭宠的反对。彭宠告诉朱浮:“现在天下未定,前线还等着粮吃,你怎么一下子招这么多文官过来,浪费军资。我认为你这个做法不妥,不接受你的摊派。”

彭宠这么一搞,朱浮就跳脚了。一个自诩是上司,一个自诩老资格,俩人就闹起来。最后,朱浮一纸状文,就把彭宠告到刘秀那里去了。

朱浮告诉刘秀,彭宠在渔阳郡密集军队,私屯粮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必须防着他点。

刘秀收到朱浮的信件后,故意转发彭宠,借此警告警告他。但是,彭宠看了,睬都不睬,连点谢罪或者争辩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问题就大了。刘秀决定征召彭宠到洛阳城来,好好问一下。彭宠一听刘秀要让他进京,立即上奏说道:“我去洛阳可以,但你也要叫上朱浮,以便我们当场对质。”

刘秀很不客气地回道:“你别管朱浮,我叫你来,你自个儿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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