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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西楚霸王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暴力是暴政者的通行证

无赖是无赖者的通行证,刘邦跑了,范增从此吃不香睡不甜。

活了七十来岁,他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年轻未必是资本,年老未必不如人,刘邦老练,狡猾得像只老狐狸;项羽貌似神勇,却像个不长脑子的愣头青。同样是军事教练出身啊,人家刘邦怎么对张良就言听计从,可项羽怎么就听不得我范增的半句劝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然而前路漫漫,项羽这条通往帝王之路,将是何其孤独和危险,除了范增外,项羽基本上没什么知心朋友,如果范增弃他而去,那结果就只有一个,项羽这头失去驯兽师的公牛,将更快地朝悬崖上撞去。

伴君如伴虎,随他是危险的,不随他更是危险的,这难道是苍天的安排?

范增迷惑了。

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坚决不能放弃抵抗。为了跟刘邦争一口气,老子只好与你这个大流氓拼到底了。

苦闷彷徨的范增,重新鼓起斗志回到项羽身旁。范增又想通了一个道理,既然路都走得多半黑了,干脆就直直走到底吧,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想在有生之年,到传说中的咸阳城好好逛两圈呢。

没几天,范增果然随项羽之军,进入了咸阳城。

咸阳城,灾难即将降临。对这座当时世界上最伟大最光荣的城市来说,项羽不过是一粒复仇的火种,是上天降临的灾祸,随着他的到来,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对项羽来说,咸阳城只会让他想起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始皇,想起六国诸侯背井离乡沦落异地的无助,想起骊山脚下那一群群如飞蛾被赶往火场屠杀的劳工!

嬴政,让历史记住这一刻吧,我将以我的英雄和残暴PK你的伟大和暴政。

项羽高高地举起屠城的火把和长剑,闪亮的剑背上面涂了一种毒药,那就是仇恨!满怀着仇恨的项羽闯进皇宫,第一个杀的就是秦王子婴,最后,他不管什么好人坏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律统统杀光。

人间地狱再现狰狞,阎罗魔鬼再次虐行,人类的生存权再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践踏!

在这场大屠杀的灾难中,连豪华的秦朝皇宫也不能幸免于难,项羽一把火扔上屋顶,阿房宫烈火燃烧,三月不灭。

传说,阿房宫是嬴政整修长城后的又一疯狂杰作,他征服六国时,每打掉一个国家,都要派人把所在国家宫殿,复制性地修建到骊山脚下和渭水之旁。后世记载阿房宫这座消失的世界级奇迹建筑群的,最完美的要数晚唐杜牧的《阿房宫赋》。

小杜的文章尽管铺叙夸张,但大气磅礴,气势恢宏,文笔风流,让我们穿越时空,重新回到阿房宫光荣的历史吧。

阿房宫:地处咸阳,以建地阿房得名。

面积:覆压三百余里。

规模及特点:巍峨高大,气势恢弘;宫中有宫,楼外有楼。

常住人口:六国贵族后裔及其宫女。

秦始皇嬴政拼尽国力修建阿房宫,并不仅仅是为了讲究排场。他统一六国后,国家改制为郡县制,六国贵族们全部失去封土,为防止他们东山再起,于是干脆把他们全迁入阿房宫闲养起来。

由此咸阳宫便出现了这么一种可怕的庞大生活景象:早上,宫女们坐在梳妆镜前松下长发时,就仿佛天上乌云密布;宫女们卸妆丢到河里的胭脂,使渭河河面都漂着一层油状悬浮物。更夸张的是,一宫之中气候不一,东边宫女挥汗成雨,西边却是呼吸成风。

我们不得不感叹,秦始皇不愧为地球上最大的慈善家,要养活这么一大帮天天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就是金山银山都要被他们啃光。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秦始皇早把六国之奇珍异宝抢掠一空,并且运入咸阳城堆积如山,这些财物要养活几个贵族后代,根本不成问题。

但中国几千年历史,难得出几样世界级的伟大建筑,跟项羽有仇的是秦朝政权,项羽干吗跟阿房宫过不去?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东西既带不走,又不想留下来消受,更不想留给刘邦霸占,就只好把它当作大秦罪证烧了,还能美其名曰——破旧立新。

但事实上,火烧阿房宫,项羽被冤枉了。

数年前,中国考古学家得证,在阿宫房原址,根本找不到火烧的痕迹。而考古学家又认为,从阿房宫遗址来看,这宫殿只造了一部分,根本还没有竣工。

可杜牧笔下的阿房宫,以及司马迁笔下的火烧宫殿三月不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考古学家又认为,杜牧是文学家,因理设事,不靠谱;司马迁说的三月不息之火,估计烧的是咸阳城。

仅此而已。

火烧咸阳城,是项羽让人极为晕厥的一步错棋。

很多年前,孔子老师就告诉我们说,犯错不可怕,知错改错,仍然是个好孩子。然而项羽屡屡犯错,屡屡不改,好孩子形象与他越来越遥远了。

搞完三光政策后,项羽准备撤出咸阳,这时有个人向他提议,关中风光壮阔,物产丰富,是真命天子吞云吐气之王地,不如就此留下来吧!

给项羽提建议的这个人姓韩,名字不详,人称韩生。

在古代中国,只要是读书人,不管你读的是好书还是坏书,是儒家还是阴阳家,统统称生。

项羽再次回眸关中,韩生所说一点儿都没错,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土地又肥,不愧是称王称霸的龙盘虎踞之地。可惜的是,韩先生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烧完了宫室后才提。

咸阳城基本上都被三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个像样的,这种残破之地还留下干吗呀,还是抄家伙赶快走人吧。

项羽理直气壮地对韩生说道:“如果富贵后不还乡,就好像穿着一套漂亮的衣服在夜里行走,这又是何苦呢?”

韩生一听,马上晕菜。

这哪是一个纵横四海、以天下为家的英雄所应该说的话,这跟一个在外以打劫杀人为生的暴发户大佬,又有多大的区别?

项羽一思考,韩生就发笑!

韩生简直无法忍受项羽白痴的政治头脑,一时脑热冲血,对项羽说出了一句掉脑袋的话:“哼,瞧你那猴样的!(沐猴而冠)。”

项羽一愣,转而暴怒。敢骂我猴样?!他二话不说,把这位可爱又可敬的韩先生丢到锅里,烹成了一道人间苦肉汤!

听说人在极度愤怒或是极度得意时,智商及情商都是低得怕人的。项羽一直不是被复仇的火焰烧乱心智,就是被胜利的狂喜冲昏头脑,连个善意批评的读书人,都要对其采取如此恶杀手段,实在是有损英雄形象。

虽然韩生死得冤,但项羽却觉得一点儿都不可惜。在他看来,英雄也是人,项羽有衣锦还乡、显摆装阔之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项羽想得没错,但问题是,他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萌发出一个极度错误的念头!这种错误,无形之中为自己挖了一个好大的埋骨之坑!

缺乏地理常识,没有长远的政治眼光,撤军东还,项羽又下了一着臭棋。

烧也烧了,杀也杀了,说什么都没用了。屠城之后,项羽还得集中精力对付一个人,那就是逃跑大王刘邦。

在裂土封王方面,坚决不能让刘邦占到一分便宜。项羽和范增经过共同研究和考证,最后制定出一个对付刘邦的极佳策略,那就是建议楚怀王反悔撕约,收回那句该死的先入关中者为王的话。

项羽和范增这招,就叫一箭三雕。

如果楚怀王能收回承诺,刘邦不但不能封为关中王,项羽也可推卸责任,又能兑现封章邯为雍王的诺言!

这实在太妙了,就这么办。

项羽马上派人到楚怀王那里传话,叫他务必反悔,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项羽以为楚怀王肯定会照办,如不听话,那就不仅仅是脑残的问题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楚怀王接到项羽的传话后,想都不想,直接就给他回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想收就收回来,一切按曾经定下的口头协议办!”

这真是一个不怕死的男人,一条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还敢做这般无畏的抗争!

项羽当即拍着桌子,隔着空气对楚怀王吼道:“你怀王是我项家封的,凭什么不跟我们合作?灭秦功劳我最大,现在一切统统都该改听我的!”

项羽决定改变主意,在修理刘邦之前,先去修理楚怀王。

既然楚怀王是个麻烦物,最好让他滚出彭城,以后就别想回来了。

于是,项羽想出了一个富有创意的损人又利己的整王方法。首先,故意升格尊奉怀王为义帝,然后又对楚怀王说,古人称帝者都是拥有千里土地,并且居在河川上流,既然如此,你就回长江上游的郴州住吧,听说那里生态环境不错,空气还没有被战争污染呢。

郴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南省郴州市。在两千多年前,郴州是一块未经开发的蛮荒之地。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满眼苍山迷雾,飞禽走兽,亦是盗匪流亡出没之地,长期居住此地,那就只能以地为牢,以泪为水,哭天抹泪,叫天天不应了。

项羽这根本就不叫封帝,而可叫流放了。

从此,楚怀王也不能叫楚怀王了,应该改称义帝。其实,义帝你不必埋怨,你如果看到下面项羽是怎么摆弄刘邦的,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了。

在项羽看来,既然顶上有一个无用的所谓义帝,他就不能称帝了,而只能当王。要当王,他肯定当天下最大的王,他自封的这个称号就叫西楚霸王,定都彭城。

接着,项羽和范增又是一番认真研究,最后为诸侯们开出了一张貌似完美的封王清单,这张清单里,除他和义帝的封地外,把剩下的土地割成十八块,每一块都分给一个王。

刘邦也分到一块儿肉,但他没有得到心仪已久的关中,而是得到了令天下人最为恼火的汉中及巴蜀两郡,定都汉中,还美其名曰汉王。

项羽封刘邦为汉王的理由如下:我听说巴蜀曾是秦朝流放政治犯和死囚的好地方,又听说那里一年四季如春,风景优美,人称天府之国。我封你为汉王,就是想让你治理一下那里的环境,你也就顺便在那里安度晚年吧。

美丽的语言永远藏不住毒蝎之心,只要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当时巴蜀是天下最烂的一块地,其恶劣程度,远胜流放义帝的江南郴州,时称人间地狱中的地狱。

有句谚语可以加强我们对蜀地的印象:“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写过一篇著名的《蜀道难》,他在诗中发出这样的哀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在那样一个地方,高山阻绝,飞鸟难越,人只要进去不亚于肉包子打狗,再别想活着回到中原了。

但是,此事远未了结,更绝的还在后头。

范增发扬一向一不做二不休、做事做绝的优秀作风,帮助项羽把关中切成三块,分别赐给三个秦朝降将,章邯得一块,封雍王;司马欣得一块,封塞王;董翳得一块,封翟王。

秦地三分,从此,关中又称三秦之地。从地图上看,刘邦的汉中之地,无情地被章邯等三人封地围堵,成不能东出之势。

乍一看上去,汉中就是天牢,刘邦就是落水狗,三秦就像三面结实的围篱。退一万步想,如果刘邦像条疯狗要夺门而出,估计还没冲到第三个关卡,项羽就已早早闻声赶来,歼击汉军。

从纯军事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安置简直完美无瑕无懈可击,如果不赞范增一个,良心上都过不去了。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就让老天爷活活地折磨你。刘邦你就认命吧,谁叫你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赶上末班车,遇上了整蛊大师范增先生。

更绝的还有,项羽仿照关中割肉法,把齐国故地割成三块,继三秦之后,又有了一个三齐。

原来的齐王,即田儋的儿子田福,只得到最差的一块,改封为胶东王;齐国原来的最肥之地封给了另外一个人,即背叛田荣投奔项羽的齐国大将田都;另外还有一个是济北王田安。

十八块大肉,十八个王,拣到肥的笑了,那些拣到瘦的以及见者没份的,他们不是忍声吞气,就是苍凉上路。

但是,有三个人却当即对项羽这份封王名单表示出了强烈不满,他们是,汉王刘邦、下岗人士陈馀、齐国大佬田荣!

一场新的诸侯混战,即将拉开战幕!

二、好汉打脱牙和血吞!

照项羽这份封王清单,刘邦哪能吞下这口恶气?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不打都不行了。

于是,极度愤怒的刘邦命令诸将做好应战准备。一说要干仗,他手下那帮武将兄弟们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周勃、灌婴及樊哙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道:“打吧打吧,我们早就受够了。”

我们先来看一份简介,就知道刘邦这帮兄弟为什么爱干架了。我们已经在鸿门宴上见识过樊哙的勇武,这里就只介绍另外两个人。

周勃,出生年月不详,祖籍卷县(今河南原阳西南),后移居沛县。曾经以编织蚕箔为生,业余时间替别人家死人吹箫,以此赚得一点儿外快。特长是,能拉强弓,能打硬仗。

灌婴,亦是出生年月不详。籍贯,睢阳(今河南省睢阳县)人。做过商人,以贩卖丝绢为主。特长是,勇武善骑。

以上这三个人,当初都是以侍从官(中涓)身份跟随刘邦造反的。所谓中涓,就是经常喝酒闹事、拍着肩膀称兄道弟的铁哥们儿。这种人,用一句话来概括他们的个性,那就是:好斗的公鸡。

在他们这些好斗公鸡看来,好斗是光荣的,怕死是不入流的,作战是伟大的,进攻那更是没得说的。

周勃等人这种好战如命的特点,就像动物的本能,天生有之。你让一匹马放弃奔跑,那它还是马吗?你让一只老虎放弃扑羊,那它还是老虎吗?你让这三个人临阵怯战,那他们还是武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结果只能是,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让项羽爬到他们头上拉屎。

然而,就在军中普遍响起一片叫打声之时,文官萧何站出来说话了,他力排众议劝诫刘邦,沛公息怒,这仗不能打,一打大家肯定都要完蛋。

周勃等人一听就怒了,你萧何这是什么话,还没开打就放言悲观,你是不是怕死呀?怕死你还参加个屁造反呀!

萧何反驳道:“没错,怕死就不要参加造反,但造反不是要拿命到处撒野赌气。战争是技术,更是艺术,逞匹夫之勇,只会加快毁灭速度。特别是在战场上,冷静不代表软弱,暴怒不代表强大。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最好的战术是保存实力,蓄机待发,这也是《易经》教给我们的战争哲理,潜龙勿用,韬光养晦。”

大家都明白了,萧何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刘邦和项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最好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东山再起,不然一不小心被项羽打成残废,那以后想翻身就难了。

道理似乎说得很轻松,但问题是,难道刘邦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比自己小两轮的项羽撒野吗?

不,这绝不是我刘邦想要的人生,不打怎么知道谁更猛,就算是死也要拼出个结果来。

于是刘邦很不服气地反问萧何:“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去汉中就是死路一条?”

萧何解释道:“这道理还用我多说吗?事实就摆在眼前。第一,我们军队没有项羽多。第二,我们兵马不如项羽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明明知道打不过别人,你还要去打,这不是找死吗?”

萧何这话火药味十足,猛烈异常,一下子就击中了刘邦的软肋,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打,大家一辈子都被关在汉中那个鬼地方,我刘邦这个当头的实在难以向手下那帮兄弟交代啊!

萧何笑道:“事情当然不是这样子的,我们现在不打,不等于将来不打。我们的策略不过是忍辱负重,暂时退守汉中,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努力开辟地盘,开荒种粮,收揽民心,广招天下之贤士,时机一旦成熟,就可杀他个措手不及,趁机夺回关中之地,那时汉王您雄视天下,也就指日可待也!”

这招就叫卧薪尝胆,曲线突围。

刘邦一听,七窍顿开,欣然接受了萧何的建议,并承认了汉王称号这个既成事实。

接着,刘邦动手组阁,任命萧何为丞相。至于张良,因为他不得不回韩国复命,只能赐他黄金珠宝,作为酬谢。

但是,张良一转身,就把刘邦赐给他的这些财物,全部贿赂好朋友项伯去了。

当然啦,张良这钱不是白送的,他要项伯替刘邦向项羽说情,理由是:“如果霸王愿意把汉中郡全部土地划到汉王名下,汉王当然更加乐意长久蹲守汉中,以至老死不与外界相往来。”

别以为张良替刘邦多争取一块土地,就以为他贪得无厌。错,事实恰恰相反。张良这招就叫作放烟幕弹,刘邦越是装出对汉中之地贪得无厌的样子,就越能证明他已经甘心久居汉中,既然如此,项羽不也就少了一份怀疑和防备吗?

还好的是,项伯向来都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好人,他一收到张良的贿赂,二话没说就直奔项羽处游说。

项羽对项伯向来是言听计从,他好像也已经习惯了项伯的贪污受贿,再说了,反正项羽多给你刘邦一点儿,他的土地也不会少一块,就成全刘三吧,谅他也飞不到哪里去。于是,项羽很爽快地答应项伯,把汉中郡全部土地一寸不少地划到刘邦户下!

公元前206年,四月。

这一天,对刘邦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项羽在戏水宣布罢兵东还。就在刘邦准备离开戏水之时,发生了感人的一幕,诸侯之中,甚至项羽的阵营,包括韩信在内,竟然有超过上万人因为仰慕刘邦贤义,愿意随他入汉中定居。

刘邦的眼睛湿润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呀!既然你们不怕山高水远,那就跟我走吧。终有一天,我将以实际行动告诉粉丝们,偶像的魅力不是吹出来的。相信我,汉中,不过是你们人生中的一个短暂驿站!

刘邦率军离开戏水时,张良一路送行,一路都是依依不舍。天涯遇知己,君臣相惜惜,回想从前,往事历历在目,两次相遇,两次分离,从今以后,各分东西,也不知道何时何地再次相见。

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真的就要告别了,张良几乎要落下眼泪。这是第二次别离,从此天涯海角,天下将没有第二个人能听懂他的《太公兵法》了。

刘邦心绪涌动感慨万千。这个曾从无数的刀光剑影中冲杀出来的铁男人,终于懂得一个人间真理:乱世见真情。

然而,当张良最后不得不离开刘邦时,又给他出了一招黄金计,他对刘邦说:“请记住,您回到汉中后,务必把蜀中栈道烧掉。”

退却是为了进攻,为了那一天,刘邦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任人拿捏的软泥。他回到汉中后,依张良之计,烧掉所有栈道。

栈道不仅是巴蜀之地的产物,也是所有穷山恶水之地的伟大杰作。因为巴蜀之地到处都是横山绝岭,无路与外界交通,于是巴蜀人便发明了一种真正的天路,即在悬崖绝壁上,凿出一排石孔,插入长两三米的木棍一端,然后在那一排木棍上铺接木板,就成了空中走道。

如此空中走道,宽度仅仅能通过一匹马,你想走双行线或者是四车道,除非赶快发明钢筋水泥架桥。为了防止两匹马迎面相遇难以挤过,每隔一段距离,人们便会设置一个可容两匹马交会的类似马袋状的较宽处所,这样只要过路双方互相谦让一下,大可放心地走过栈道。

某些地方的栈道,就像今天那些穿山越岭的公路一样,两旁还有栏杆。但是请注意,如此天路,一旦烧掉,没有个三年五年,是无法修起一条像样的原道的。既然如此,张良为何要让刘邦烧掉栈道呢?

道理很简单,一则是防止项羽等诸侯哪天心情不爽衔枚奔袭巴蜀,二则是以此麻痹项羽。烧绝栈道,正等于刘邦对项羽无声的宣言发誓:“霸王您就敬请放心吧,我这辈子不再准备挪窝了。我会将您的霸王思想认真地贯彻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城,每一个遥远的村落。我也将证明给您,我,汉王刘邦,将是您最忠职的扶贫队队长!”

三、摊牌

就在刘邦对项羽妥协退让时,另外一个人却在大声叫嚣着要跟项羽干架,他就是齐国国相田荣。

田荣知道,他跟项羽本就不是一个队伍的,当然不能封王,然而让他极度不满的是,齐国是我田家三兄弟打下来的,你项羽凭什么分我们的土地?

于是,田荣对诸侯放出话来,我的地盘我做主,谁敢前来齐国蹲点,恕我不砍他全家不罢休!

然而与此同时,项羽也放出话来对诸侯说,王我都封好了,如果谁敢不前往封地,恕我不砍掉他脑袋不罢休。

这下真是麻烦大了,去是死,不去也是死,这怎么办呢?

前面说过了,项羽把齐地割成三块,封了三个王。其中一个是胶东王田福先生,另外一个是田荣的叛将、齐王田都先生,最后一个是济北王田安先生。

田福是田荣的侄子,他原先的齐王是田荣立的,现在连齐王之名及土地都落到田都手里,田都是不会害怕田荣的,如果害怕当初也不敢背叛田荣,响应项羽北上救赵。

于是,不怕死的田都第一个出马直奔临淄,准备就位。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田都原先不过是田氏家族的一条狗,如今却想摇身一变成为主人。田荣只好大开杀戒了,不杀田都,田氏家族还有脸在世上混吗,田都,你就等着受死吧。

五月的夏天,艳阳高照,大地死寂,脑热的田荣出兵拦击田都。

这是一场家乡保卫战,坚决不能让敌人抢走一寸土地,田荣带着必胜的信心挥师杀向田都,可怜的田都不敢恋战,没打几个回合就逃奔楚国去了。

田荣总算还是保住了临淄,接着,他把田福召回齐国,命令他不准乱跑,并且告诉他要一万个放心,只要叔叔在,没人敢抢你的齐王。

但是,田荣的话刚说完,田福就坐不住了。

在田福看来,项羽比田荣更可怕,如果不回封地,万一项羽打到齐国,灭族之灾将不可避免。于是,田福这个胆小先生,思前想后,决定悄悄溜出临淄,奔向他的即墨城(今山东省平度市)。

即墨,即胶东王的都城。当田荣闻听田福逃跑,肺都要气炸了。不就是一个西楚霸王吗?当初项梁牛得不得了时,他还要让我三分,你田福竟被吓成这样一副丧魂落魄的德性,这不但是对我的污辱,更是对你那不惧强权的先父田儋的辱没。

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孩子,留着还有个屁用?

杀无赦!

在火热的太阳底下,田荣挥着闪亮的宝剑又发起了一场雪耻战,他一路狂追田福,终于在即墨城一剑把他砍下马来,并且自立为齐王。

干掉了两个王,田荣下一个目标,就是要砍掉济北王田安。

田安是什么人,我们不必做过多的考察,他不过如戏台上的小丑,蹦跳几下就下台,再也不会复出了。田安之所以能当上济北王,是因为当初抗秦有功,拿下了济北的几个城市,项羽借机封他为王,以此制约不听话的田荣。

然而,就在田荣准备打田安时,突然捡到了一个宝贝。这个宝贝不是一块黄金,而是一个人——彭越。当时,彭越带着一万多人在巨野(今山东省巨野县)游荡,不归属于任何诸侯,田荣一眼就瞄上了彭越。

这就奇怪了,彭越不是投了刘邦吗,怎么又跑到巨野来混了?

前面讲过,当初刘邦和彭越联手攻打昌邑城时,昌邑城没有拿下。当时刘邦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把彭越一行人丢下后,就继续向西挺进,于是彭越就像有娘生没父养的孩子,只好带着兄弟们转战巨野混饭吃。

没想到的是,他带着一千多兄弟到处没有头绪地征伐,最后竟然发展成一个有着一万多人马的孤军。

现在,在田荣看来,如果得到彭越这支没主之师,以此干掉济北王田安,那他可就省事多了。主意已定,田荣决定前往和彭越谈判。

田荣:“我给你将军印,还管你们吃住,你替我杀个人干不干?”

彭越:“杀的是什么人?”

田荣:“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他就是济北王田安。”

彭越:“他呀,好买卖,接了!”

田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成交!”

于是,田荣立即刻了一个所谓将军印赐给彭越,彭越果然挂着齐国的旗帜征讨田安。七月,初秋,彭越成功地将田安斩首,并且拿下了济北。

这下田荣总算放下心来,三齐之地全被握在手中,这是何等骄傲的成绩。

项羽,你看到了没有,我,田荣,才是齐国真正的大佬,你说的话只要到我的地盘,统统都是不算数的,干掉田安,下一个就是你!

然而,就在田荣乘胜攻击项羽时,陈馀也在北方拔剑而起叫着要杀人。

陈馀要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刎颈之交——张耳。

忍了好久,终于情不自禁要爆发,陈馀的怒气不全在张耳,而是出在项羽那张该死的封王清单上。

按项羽所言,要想封王,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首先得有战功。论战功,陈馀当然不会比张耳少,巨鹿之战,他至少是踩过王离一脚才弃印离开战场的。同时,他流浪在野外之时,曾经也给章邯写过一封劝降书,这都是可圈可点之事。

然而,如此功劳苦劳一点儿不少的陈馀,捞到的好处,和张耳对比起来,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项羽把赵王歇从赵国迁到代县(今河北省蔚县),封了一个小小的代王,而把张耳封为常山王,赵国以前所有的土地全归他一人管辖。而陈馀得到的,只不过是南皮县(今河北省南皮县)等周边的三个县罢了。

更让人郁闷的还有,这小小的南皮三县,项羽本来还不打算给陈馀的,但是楚王那些门客好心提醒项羽,说陈馀和张耳的功劳都差不多,如果不封陈馀一块地是说不过去的。于是,项羽听说陈馀当时正在南皮县流浪,才把南皮划在陈馀名下。

项羽之所以如此排挤陈馀,理由只有一个:陈馀没有随军入关,这就叫来者有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好一个来者有份。如果当初不是张耳收回我的将军印,我会不随军入关吗?退一万步来说,你项羽不是说以功论赏的吗,为什么只因为我不在现场就把好处全给了张耳,事实证明,你这就叫偏心!

项羽偏心,张耳无义,陈馀把他们全都恨到骨头里了。

光恨是没有益处的,只有采取实际行动反抗才是有用的,于是陈馀决定发兵攻打张耳,发誓要把他赶出赵国。

但是陈馀却碰到一个难题,那就是手中无兵。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兵,可以向别人借。如今的天下,不是过去互不听使唤的时代了,放眼中原,诸侯唯项羽马首是瞻,连刘邦都服服帖帖地退守汉中,所以要想造事,只有把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齐王田荣身上了。

说起这个田荣,之前陈馀和他都是同病相怜,如今田荣要找出一个与项羽站相反方向的人,唯陈馀一人是也,田荣发迹了,向他借点兵马粮草总是可以的吧?

陈馀想来想去,觉得向田荣借兵如果行不通,就再也没有行得通的事了。

于是他马上派人前往齐国,秘密约见田荣。陈馀天生谋士一个,不欠游说技术,他已经为出使齐国的说客准备了一篇精彩的演讲稿,其内容如下:项羽真是一个偏心鬼,他把诸侯各国的将领都封到好地方当王,却把原来的王踢到遥远的山沟喂蚊子,我们赵国的赵王歇就是受害者之一。我相信,您这种厚道之人,对项羽这种胡封乱踢的行为一定看不顺眼,如果田先生愿意赞助我几千兵马,让我打败张耳,为赵王歇伸张正义,将来齐赵两国就是天然的盟国,项羽也就不敢对您胡作非为了!

陈馀又推又拉,田荣一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相对项羽来说,他实在是太孤独了,凡是孤独的人都需要有个伴侣。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田荣干掉田安后,已命令彭越将军攻打项羽,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帮陈馀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既然如此,就借给他兵吧,项羽的敌人,永远是我田荣的好朋友。于是,田荣当即和陈馀的使者立下结盟契约,派兵跟随而去!

四、传奇韩信传奇事

田荣在东边闹,陈馀准备在北边闹,西边的刘邦,也正准备闹。这时候,老天赐给他一个牛人,他就不得不跳出来闹了。

这个人,就是韩信。

韩信,出生年月不详,字重言,淮阴(今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码头镇)人。流浪汉出身,其特点是才大志大。

早年的韩信,不过是淮阴市井一个流浪的落魄户。见过落魄的,但是没见过像韩信这般落魄的,还要装出一副绅士模样的人。只要是淮阴人都知道,每当韩信出现在淮阴市井,其腰间总少不了挂一把长剑,并且大摇大摆地从街市上走过。

千万别小瞧了这把剑,古人对什么人佩带什么样的刀剑,那是极其讲究的。贵族佩剑,草民带刀,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在中国古代,如果你祖宗八代都属贫民,到你这代突然暴富,也想学贵族赶潮流佩把长剑出门,这绝不亚于今天一个暴发户,开着一辆象征着地位和身份的劳斯莱斯招摇过市,那样人家不但不会恭维你,还会嘲讽你无知和显摆。

韩信既不是贵族,也不是暴发户,啥本事都没有,要德无德,要经商没本钱,要混黑社会,胆子又不够黑,唯一的优点就是脸皮足够厚,四处混饭,于是时称他为“四不像男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四不像的男人,母亲死了都没钱下葬,还异想天开地替母亲找了一个又高又宽、四周能安得下上万户人家的坟地。只要有点风水迷信思想的人都知道,韩信这是想借母亲的葬身之地求封万户侯,饭都吃不饱,还想封万户侯,真不愧是穷疯了。

在韩信的蹭饭生涯中,下乡南昌亭长就曾被他蹭怕过。

我们在前面就介绍过刘邦当亭长的收入和待遇,那个混饭吃的公职相对韩信来说,只是体面一点儿罢了,也好不到哪里去,然而韩信却把亭长家当成公家饭堂,一赖就是几个月不走。

常言说救急不救贫,亭长老婆见过蹭饭的,但是没见过像韩信这般长达几月蹭饭不挪窝的。俺家老公又不是什么高官贵人,更不是行商坐贾暴富之徒,你韩信也不是我家亲戚,凭什么几个月赖在我家不走?

亭长老婆想出了一个对付韩信的办法。那就是,她每天提前煮好饭,关起大门,全家人躲到被子里,把饭全干得精精光光。

于是,韩信每到开饭时到他家,总是扑一个空。后来,韩信才发现问题所在,气得肚皮都要炸破了,拒绝我就明说嘛,干吗这样把我当瘟人一样躲起来?

韩信掉头而去,发誓从此再也不登亭长大人家门。

天地如此之大,难道就没有我韩信的饭碗吗?穷困潦倒的韩信马上想到了一张长期饭票——淮阴城外的那条河。河水就是他的饭碗,河里的鱼就是他的饭菜,韩信决定自食其力到城下钓鱼为生。

可怜的是,不知是韩信钓技太差,还是河里根本就没有鱼,搞得他有一顿没一顿的,大白天还常饿得满眼的星光灿烂。

那时候,有一群以漂洗丝絮为生的女人常聚在城河下漂洗,其中一个漂母可怜韩信,便好心赞助了他几团饭。须知,漂母的出现,让饱受世态炎凉的韩信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连几十日,他赖上了漂母这张短期饭票。

最后,韩信大言不惭地对老妇人说道:“老人家,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将来我发达了一定会回来好好报答您的!”

可是,漂母对韩信的话不但没有感动,反而一脸不客气地讽刺韩信道:“我是看你可怜才让你蹭饭的,像你这般好吃懒做之徒,我还能指望你来报答吗?”

漂母这席话,实在太打击韩信的自尊心了!然而,漂母只是善意的批评,下面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淮阴集市上的一个无赖看见韩信,就对他招手叫道:“你,那个带剑的,请过来一下。”

韩信走上前去,莫名其妙地看着无赖先生,只见对方轻蔑地指着他说道:“你就是那个蹭饭大王韩信吧,你饭都吃不饱,还整天佩剑四处游晃,不觉得丢人吗?”

韩信默然。

我本来就是流浪汉,带什么佩什么,那是我的自由,要丢也是丢我的人,关你什么事?

这时,无赖故意抬高声音叫道:“听说佩剑带刀的都是英雄好汉,你有胆今天就把我杀了,没胆就从我胯下钻过去,不然你就永远在我面前消失!”

我们有理由相信,无赖先生只是开玩笑,吓唬吓唬韩信,过过嘴瘾罢了,就算韩信拂袖而去,顶多招来一场哄笑,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韩信没有杀人,更没有逃跑,而是真的从无赖的胯下钻了过去。

这就是著名的胯下之辱。

这不是正常人的思维,更不是绅士的做法,韩信人高马大,仪表堂堂,怎么会屈服于一个小小的瘪三呢?

然而,韩信这次的笑话是真的搞大了,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乡里村间传开,从此被大人当成反面教材训诫子女。哪家的男孩子调皮捣蛋不听话,哪家的大人就拿韩信说事儿,我叫你烂,到时你烂成了一个韩信,谁还敢嫁给你!

事实上,历史总是充满着变数的,韩信一脚站在历史的B面,一脚站在历史的A面,是A是B完全由他决定。为了洗尽耻辱,韩信决定脱胎换骨,不久,他听说项梁在吴县造反,便带着那把长剑投奔项梁去了。

韩信走上造反之路,是历史必然的选择。

在一个混乱的时代,造反永远是一个暴利的行业,千百年来,造反行业几乎都是冒险家的正业,他们前仆后继,乐此不疲,就像飞蛾扑火,烧了一批又上一批,从未中断。

然而,在中国历史上,在那一场接一场的造反市场竞争中,真正一路笑着走到最后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人不是丢掉性命,就是永远活在别人光芒万丈的阴影之下。

很不幸,从军伊始,韩信的命运就属后一种。

项梁死后,项羽主权,韩信的人生稍有起色,他被提拔为宫廷侍卫官(郎中令),职责就是没日没夜地替项羽站岗。站岗是不能满足韩信的,就好像一撮米不能满足一头狮子一样,韩信想用计策向项羽换取更高远的前途,然而又很不幸,狂妄自大的项羽根本就懒得理睬他。

韩信又一次感觉到,在这个混乱人世想出人头地还真的不容易。

于是,失望透顶的韩信只好决定跳槽。换工作,刘邦当然是个不错的老板,当项羽在戏水宣布罢兵时,韩信果断地投奔刘邦,随军来到了汉中。然而,韩信从刘邦那里却只得到一份滑稽的工作:仓库管理员。

仓库,那可是老鼠们的乐园,韩信对这份工作太眼熟了,这不是李斯年轻时在楚国做过的工作吗?当年李斯还因为粮仓里的一只老鼠刺激了他,才辞掉这份要油水没油水要前途没前途的工作,改学帝王之术,怎么我韩信也要干这居万人之下的活儿呀?

是啊,谁不知道这工作没前途呀,可是来都来了,得先找个站脚的地方吧?更不幸的事情出现了,韩信还没等自己站住脚,就惹了一桩杀头的罪。

我们已无法知道韩信犯的是什么罪,只知道在他和别人被一起押送刑场时,遇上了一个贵人——夏侯婴。

夏侯婴,沛县人也。沛县政府司机出身,为人特点是,忠厚老实。

在刘邦众多粉丝中,夏侯婴是粉丝中的粉丝,他的追星生涯从当沛县领导司机时就开始了。

从古到今,领导的司机都是很牛的,县长的司机可能会比局长牛,局长的司机可能会比股长牛。但夏侯婴是个例外,他不但对人和蔼可亲,心还贼好,夏侯婴每次出差经过泗水亭时,总要停下车来看望刘邦或听他吹牛,往往不到日落西山,他不会驾车离去。

更让人佩服的是,夏侯婴还为了保护好偶像刘邦不被下狱,结果自己不但挨了几百大板,还替刘邦蹲了一年多的监狱。

事情的发生纯属偶然,有一次刘邦和夏侯婴可能是拿着刀剑之类的互相打闹,刘邦不小心伤到了夏侯婴。朋友之间玩闹出点意外也是正常的,回去贴个药明天继续上班吧,状况恰恰出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向官府告发刘邦弄伤夏侯婴了。

如果刘邦和夏侯婴是普通百姓,别人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要整他们,可问题就在于他们身份之特殊上。

按秦朝法律,官威即代表皇威,夏侯婴不但是沛县领导的司机,同时也是秦朝候补公务员。候补公务员毕竟也是公务员,你刘邦弄伤他姓夏侯的,就是损官威,损官威也就是折皇威,用一句通俗的话说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刘三伤到别人的看家狗,那是要受主人惩罚的。

更教刘邦哭死的是,他这个没有编制的亭长,也算公职之一,按秦朝那种比二十二条军规还要荒唐的法律来说,这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下惨了。刘邦无赖是出了名的,所以他一口咬定夏侯婴不是他弄伤的,不信你们问夏侯先生去。于是,人家便去找夏侯婴对质,夏侯婴也一口咬定不是刘邦弄伤他的。

这下轮到夏侯婴麻烦了,官府突然反问夏侯婴:“那到底是谁弄伤你的?”

夏侯婴这下傻掉了。

对呀,谁弄伤我的?难道告诉他们说是摔伤的?骗三岁小孩子差不多,那到底说谁弄伤我的好呢?

官府紧紧追问,夏侯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官府便发现了夏侯婴在说谎。可怜而又可爱的夏侯婴便被抓起来打,足足打了几百大板,打得我们的夏侯先生遍体开花,但还是没把刘邦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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