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虞诩进化简史
果然,不久后,邓骘成功地把虞诩赶出了洛阳城,任命他为朝歌县长。
邓骘以为,朝歌这地方那么烂,不要说强盗们要折磨他,只要姓虞的稍微出错,自己马上提脚踩他,保证一脚踩到底。
邓骘高兴得太早了。
我想,他高兴得太早,肯定是忘记了一句话,那就是,真金是不怕火炼的。恰恰,虞诩就是这么一块料,火主动送上门来时,不但不怕,还异常兴奋。
虞诩要离开洛阳城去朝歌上班时,朋友亲戚无一不为他担心。送他上路时,人人脸上都挂着忧郁的神色,不知如何安慰。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对他说道:“你怎么这么衰呢,被送去了朝歌。”
虞诩一听,一笑,说道:“有困难,不逃避,这是我应该做的。就像剑一样,不斩真铁,怎么知道它的锋利呢?你们都等着看吧,这趟去朝歌,正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死都到临头了,还挂念着功业,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很快,虞诩就以事实告诉邓骘,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畏任何困难、任何打压、任何挫折的。这种人就叫强人。
虞诩到了朝歌,不急着上班,而是先去拜访了河内郡太守。
跟洛阳城的朋友一样,太守先生也很担心地跟他说:“你这等人才,应该待在洛阳城坐办公室,忙时替国家出谋划策,闲时可闭目养神,现在被分到这鬼地方,我实在替你担心呀。”
虞诩很自信地回道:“甭担心,我自己都不怕,你替我担什么心?”
太守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虞诩答道:“我自信,是因为我早看出来了,朝歌那群强盗根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整不出什么大事来的,我完全可以搞定他们。”
太守再问:“你还没跟他们交手,从哪里判断出他们搞不定你?”
虞诩笑道:“很简单,朝歌位于古韩国与魏国交界处,背靠太行山,面对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之遥。这些强盗没有据守敖仓和成皋,说明他们有头无脑,连造个反都太不用心了。”
敖仓,自秦王朝以来,就是天下第一粮仓;成皋,即今天的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紧挨敖仓,是兵家必争之地。
熟悉西汉历史的人都知道,当初汉高祖刘邦跟项羽争夺天下时,这两个地方成了他们的必争之地。虞诩分析得一点都没错。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碰上刘邦和项羽这样的造反王。只可惜,朝歌的强盗们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连专业户都算不上,根本不堪一击。
虞诩拜见了郡守领导,打完了招呼,就正式上班了。
他到朝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政府官员开会,并在会上说道:“你们回去,大胆给我推荐些人才,凡是杀过人的、放过火的、抢过劫的、偷过东西的、打过架的、没了工作的,通通都给我找来。”
你见过招工的吧?当然见过。但是见过像虞诩这样招工的吗?估计绝无仅有。县政府官员无不晕了,真不知这新上任的领导,烧的这是哪把火。
事实上,虞诩的想法很简单,对付邪门的人,还需要点儿邪门功夫。
像朝歌这帮强盗,州政府和郡政府为什么长期搞不定他们?是因为他们手握暴力武器,天不怕地不怕。所以要对付他们,就必须找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
虞诩的意图,下属们没看明白,但叫他们完成这种任务,简直太小儿科了。要知道,朝歌什么都缺,就不缺杀人放火的。只要出门去抓,一抓一大把。
不久,下属们把推荐名单一一送来,经过虞诩淘汰筛选,只留下一百余个。
接下来,虞诩的目标,就是将这一百余人组成敢死队,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特种部队。当然,虞诩不是派他们跟人家真枪实刀地干架,而是让他们练好基本功,从卧底做起。
虞诩这招,是对汉朝老前辈打黑高手赵广汉事业的继承,更是创新。当年,赵广汉打黑,就是在背后煽风点火,让强盗们互相揭发,黑吃黑,最后才一网打尽。这次,虞诩却要借黑打黑,将打黑进行到底。
经过虞诩一番培训,敢死队终于可以上岗了。虞诩给他们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化装成强盗,潜伏到强盗当中,引诱他们杀人放火。一有行动,马上通风报信,然后政府就派官兵蹲点,一举剿灭。
香港电影就是这么演的,这招叫啥?叫无间道。
对头,虞诩玩的就是无间道。
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经过数次抓捕行动,虞诩斩杀强盗数百,其余的强盗则闻风而逃,朝歌县社会秩序迅速得到了治理。
虞诩出风头了,可邓骘却从此萎靡不振了。
想想真是悲剧,同样是外戚,人家窦宪玩残一个接一个,北匈奴、羌人、鲜卑、南匈奴,谁不怕他?可他邓骘呢?羌人他玩不过,南匈奴不怕他,甚至连张禹之流都敢带头跟他唱反调了。
更可怕的是,连虞诩这本来是小角色的人物,也把他治了。
既然玩完了,玩不过人家,那就别玩了。邓骘给妹妹邓太后上书,说我智力有限,玩不过他们,不陪他们玩了,请你允许我回家种地吧。
当然,邓骘是要面子的,种田也是不可能的。让他直接说出以上那些话,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借口就是,老妈去世了,要回家守丧三年。趁着这个机会,请辞大将军职务。
总之,玩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邓骘想躲,邓太后却不同意。她告诉邓骘说,丧你要守,但你守完丧,必须还得回来上班。但是这次邓骘不是想作秀,而是真的不想干了,他死命不同意再当那个倒霉的大将军了。
邓太后只好批准邓骘提前退休。
为了安慰老哥,特别保留了他的相关待遇,朝廷有重要会议的时候,还得委屈他,喊他来凑人数和热闹。
到此,邓骘的政治生涯基本到头了。但是,西羌祸乱还在继续。
面对西羌乱势,大将军邓骘没招,太尉张禹也没招,邓骘走后,张禹也被邓太后赶下台了。接着,邓骘的幕后参谋庞参打了几次胜仗,却因为有一次没按时会兵,被关到监狱里去了。最后,一直在前线为汉朝当消防队员的梁慬,竟然也被指控犯法,下狱听候审查。
如果你仔细数一下人,会发现还有人没有被赶走。这个人,就是打了很多次败仗,却稳如泰山般的任尚。天下之大,就剩他一个灭火队员了,如果再不找人,汉朝可能要悲剧了。
任尚是很烂,但也不是烂到一次都糊不上墙的。
之前羌人差点儿攻进洛阳城,幸亏他在背后发力,将羌人赶跑了。现在,天下到处都是火灾,再将任尚赶跑,就没人干活了,所以邓太后只能将就将就了。
就在这时,虞诩跟将就将就的任尚搭上线了。
他给任尚上了一道书,这样分析道:“汉朝有守军二十万,却疲于奔命,被羌人拖累得不行,为什么?关键就是羌人全都是骑兵,我们全都是步兵。步兵追骑兵,就好像一个在陆上跑,一个在天上飞,能追得上吗?同理,如果是羌人追我们,他们是在天上飞,我们在陆上跑,那是一打一个准。
所以,这是一场实力和信息不对称的战争,要想剿灭他们,必须扭转眼前的劣势。
依我看,我们人多不一定就是优势,相反还是个累赘。要扭转战争形势,我有一计,您可以看着办。那就是遣送民兵回乡,但有一条件,就是二十民兵,只要凑出钱来买一匹马,即可离开战场。相信他们没有人喜欢当飞毛腿,绝对能凑出钱来。这样,我们很快就能凑到一些马,组成骑兵部队。有骑兵在手,他们能飞,我们也能飞,谁怕谁呀?”
虞诩这封奏书,犹如黑夜里的星光,照亮了任尚前进的道路。兴奋之余,他马上给中央打报告,转述虞诩的方案。
报告是送到邓太后那里的,她一看,靠谱,批了。
不久,任尚鸟枪换炮,终于拥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他作战也异常兴奋了,跟羌人交了几回手,都赢了。
好消息不断传回洛阳,邓太后好像也悟出了点儿门道。她认为,汉朝不是没猛人,只是中央还缺少发现猛人的眼睛。这个虞诩就很不错,只要认真培养,绝对是一个扛得起大任的将帅之才。
于是,邓太后下诏给虞诩换工作。
她派人告诉虞诩,朝歌是个小地方,你待在那里太委屈你了。你接到命令后,马上到新地方上任。
所谓新地方就是武都郡,职务是郡长。只一夜之间,就从县长蹿到郡长,很牛了。
官是升了,但责任很不轻。武都郡,即今天的甘肃省成县,那可是羌人放火最厉害的地方之一,邓太后派他去那里,摆明就是将他往火坑里推。
虞诩却很喜欢这种被推的感觉。
他是金子,真金不怕火炼。汉朝的将帅,都是在战火中炼出来的,他渴望这样被锤炼打造的快感。
谁也没想到,就在虞诩正要上路时,有人正在埋头苦干,给他挖好了坑。
二、猎杀
提前给虞诩挖坑的,是羌人。这帮人听说他要到武都郡赴任,兴奋得像过年发了大红包似的。
他们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找到了对手,而是恨。
要知道,如果不是虞诩,任尚可能现在还在被他们追着打,怎能轮到任尚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收割他们。
所以,羌人这次就想置虞诩于死地而后快。而且都下定决心,不能出错,一次搞定。为此,他们出动了数千人,在陈仓(今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崤谷埋伏。
这真是一块杀人的好地方。
当年韩信杀出汉中时,曾暗度陈仓,走的就是这条道。好了,网已经撒下,就等着肥鱼来了。
对于羌人来说,虞诩的确是一条肥鱼。但是他们忘了,这不是一条死脑袋的鱼。他能剿灭朝歌强盗,他能替任尚出计,杀出一条生路,就能替自己打造一条康庄大道。
都说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没有门槛,那就是强人。不用怀疑,虞诩就是这样的强人。强人是怎么造成的?他们往往具备几种动物的凶猛性格,那就是虎一样的威势,豹子一样的速度,老鹰一样的眼力,狐狸一样的狡猾。
这么一种强人,你跟他玩?那就来吧,虞诩奉陪到底。
羌人以为自己搞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虞诩出发之前,就已经听到了风声。于是他先向外发出一条消息,现在还不急着出发,等援军到了我们再走也不迟。
羌人以为虞诩怕了,认为干等误工,不如先去干别的事。于是,他们分散兵力,到各郡抢劫过冬粮食去了。
殊不知,他们已经上当了。
虞诩闻听羌人撤军,立即出发。为了赶路,他拿出了拼命的力气,没日没夜地跑。在那种没有高速路的山路里,他竟然一天赶了一百余里。
在赶路的过程中,虞诩也设了一张网。他命令士兵做饭时,每天加做一倍的灶台。第一天一个,第二天就两个,第三天就四个,依此类推。
熟悉《孙子兵法》的都知道,虞诩这样做已经犯规了。当年,孙膑行军时,每天都在减灶,而且只允许赶三十里路。这样做,就是为了保持体力,以应突变。
于是,有人很不解地问虞诩:“你叫我们做的,怎么跟兵法不一样,为什么?”
真是死脑袋。
不解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关于兵法,孙膑是怎么说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看懂孙膑这话的都明白了,我如果很行,就可向敌人说我不行,反之亦然。
虞诩给下属解释道,当年孙膑是为了引诱敌人上钩,才故意减灶的。可现在的情况是我弱敌强,加灶就是为了给敌人抛烟幕弹;一天跑上百里路,就是趁他们在犹豫之时多赶几段路,到时就算是被发现了,想追都追不上了。
众人恍然大悟。兵法,教出的都是书呆子。真正懂兵法的人,怎能被兵法拘束呢?
就这样,虞诩一路忽悠,羌人一路上当,终于到了武都郡。
当虞诩进城时,羌人尾随跟到,他们数万人包抄上来了。此时,虞诩手里只握着三千兵。前面说过,羌人都是骑兵,要冲杀起来,威力是很吓人的。
虞诩在城上看着城下的羌人,羌人也在城下看着城上的虞诩。这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实在很让人揪心。揪心的是羌人,虞诩此时淡定得很。他吩咐士兵,没有他的命令,不准乱射强弩。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明白了。在战场上,步兵是干不过骑兵的,但骑兵飞得再快,也没有一样东西快。这个玩意儿就是强弩。虞诩为何如此淡定?就因为他手里握着毁灭骑兵的致命武器。
当年,李陵率五千步兵,胆敢出征匈奴,凭的就是这种重型武器。今天,强弩在手,虞诩看到了胜利已经在向他招手。
虞诩吩咐不用强弩,不等于不放箭。
他告诉士兵,先放小箭,等羌人上钩了,集体扑上前时再用强弩。士兵照办,朝城下放箭。羌人一看,城上放的是什么箭呀,这小箭射程短,威力小,不要说射马,连射人都死不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扁你。
忍受多时的羌人,终于出动了。他们全队纠集,准备攻城,给虞诩来个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当他们冲得正欢时,就马上后悔了。此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之前的小箭,而是威力无比的强弩,就算长翅膀也逃不出去了。
兵者,诡道也。虞诩实在太狡猾了,为了发挥强弩的功用,他之前就训练好了,即二十人集中一个射击网。在他的强弩攻击下,羌人纷纷倒下,满地找牙。等他们快要找到牙,还没上马时,他们又发现一个可怕的景象——虞诩带兵出城杀向他们来了。
不要说找牙,捡条命就不错了。羌人溃不成军,仓皇撤退。
第二天,羌人又回来了。
这次,他们学乖了,为了防止强弩攻击,他们选了一个安全地带,远远地望着汉军。他们看到,汉军从东门出来,又从西门回去。来来回回,每次衣服都不一样。
晕了,难道虞诩真的等来援军了吗?这援军到底有多少人呀?
他们羌人如果想知道答案,就让我替虞诩告诉他们吧。
汉军其实还是原来的那三千兵。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只是这些人进城后,换了衣服,马上又出来,在城下走秀,又回城去了。就这样,他们总共走了好多趟秀,羌人就以为是援军来了。
死脑袋就不要出来混,出来混,就要狡猾点儿,虞诩已经彻底将羌人转晕了。羌人见状,知道没法玩了,准备撤回家抱孩子了。
真正的肥鱼是羌人。肥鱼都上钩了,就别想撤了。
就在羌人撤退途中,虞诩已经设下了埋伏。等他们靠近时,杀将出去,收获不少。羌军大败,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经过这次较量,羌人终于领教到什么叫真正的江湖高手。从此,羌军主力无力再纠集大部队进攻虞诩。
虞诩迅速恢复生产,三年后,粮价终于稳定下来。好人消灭了坏人,托虞诩的福,武都郡人民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虞诩就像暗夜里的一缕星光,照亮了自己的前程,也照亮了汉朝的黑夜。但是,他没有照亮任尚的灵魂世界。
此时,虞诩已经忙活完了,而那边的任尚还在忙着。
当然,他也不是瞎忙。作为护羌校尉,等于汉朝的消防队队长,哪里有火星,就得往哪里浇水。邓太后看他一人忙得挺累的,又喊上一个人,帮上一帮这些消防官兵。
你猜这是一群怎样的官兵?竟然是南匈奴兵。
可能有人疑惑了,南匈奴不是造反了吗,怎么还在呀?没错,南匈奴是造反了,但是没有成功。南匈奴单于听信了韩琮,造反没多久,邓太后就马上派人去问候他全家了。
邓太后派去的就是梁慬。梁慬的功夫,大家都是看到了的。他杀进了西域,又冲了出来,搞定了羌人数百个部落。在他的努力下,南匈奴单于被打怕了,只好投降了。
很搞笑的是,南匈奴单于投降的时候,还将奸人韩琮大骂了一顿:“你告诉我汉人不行了,你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么多凶猛的人,你还说汉人没能人了?”
防火,防盗,防奸贼,这教训值得总结。
南匈奴单于投降了,梁慬却不幸被抓去坐牢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其实就是些小事,不说也罢。现在要说的是,邓太后派了个人去顶替梁慬度辽将军的职,彻底剿灭羌乱。
这个人就叫邓遵,邓太后的堂弟。
为什么要提拔邓遵?我想不用猜你都能知道一二。邓骘等人都不行了,邓太后必须培养邓家后起之秀,不然什么功劳都留给虞诩和任尚这帮功臣了,她心里肯定是不安的。何况,这个时候派个邓家的出来收拾残局,稳赚不赔。
所以,邓太后没有理由不培养自己的人。
两年后,即公元118年,邓遵和任尚共同努力,消灭了羌人残余势力。
两人的剿匪手段可谓不谋而合。任尚买通杀手,干掉羌人部落首领,邓遵在战场上杀得不过瘾,见任尚的暗杀手段利润惊人,也跟着学,派人去刺杀了别的羌人首领。
等到平定羌乱后,邓遵和任尚一起回到洛阳城。邓太后特别优厚对待堂弟邓遵,封他为武阳侯,采邑三千户。但是,任尚却很不满,对邓太后大呼小叫起来。
他是这样喊的:“我战功比邓遵大,凭什么我得的比他得的少?”
任尚说这话是没错的。从头到尾,他都在前线忙活。快要收工的时候,邓遵才露面。他干的不比牛少,凭什么领的比邓遵还少?
我认为,任尚这种货色,他脑中不是缺了一根筋,而是一根半。
半根就是军事才能太次,一根就是政治脑袋太水。当年,因为短了一根筋,丢了西域。现在,再加半根,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果然,他想跟邓遵争功,反被人家控告,罪名是杀人以少报多,贪污受贿。邓太后派人去查,查出这小子竟然贪污千万钱以上。
汉朝法律规定,春天不能行刑。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如果命好的,过了春天,可能会遇上特赦。
但是,在这个北风那个吹的冬天里,任尚却永远等不到他的春天到来了。
公元118年十二月,冬天。
任尚被押出洛阳斩首,财产没收充公。
三、迟到的权力
公元121年二月。
后宫里传来了一个让皇帝刘祜喜忧交加的消息。喜的是,邓太后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忧的是,这邓太后会不会突然回光返照,又要多活数十年。
刘祜算了一下,今年邓太后41岁了,他已经28岁了。如果邓太后像西汉王政君老太太那样,活到七老八十的,朝廷再出一个王莽式的人物,他这一辈子只能做舞台上的木偶了,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没有明天。
皇权的明天在哪里?越是关键时候,越是紧张。刘祜的身心几乎都纠缠到了一起。
二月十二日。后宫再度传来好消息,邓太后罩不住了,如果不出意外,熬不过今晚了,后宫也已经准备后事了。
二月十三日,尘埃落定——
邓太后归西了。
真是千年等一回啊。刘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心里先大笑了一场,接着情不自禁地痛哭了起来。
他笑,笑自己活到了最后。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最大的胜利者。他哭,哭十五年的青春,全做了邓太后的嫁衣裳。十五年啊,在东汉这个短命皇帝辈出的王朝里,能有几个十五年的光阴岁月陪着别人玩?
报仇的时刻到了。
三月二十八日,刘祜派人通知造纸王蔡伦,让他去廷尉那里报到。原因是什么,人家没说,但老蔡心里清楚得很。
当年,窦太后当权时,他参与了一场阴谋,即陷害宋贵人。宋贵人,即刘祜的祖母。如果宋贵人不死,刘祜的父亲刘庆就会由太子转为皇帝。接着,他也会顺利接班,哪会有后来的十五年做牛做马的耻辱历史?
蔡伦知道后果很严重,啥都没说,自杀了。
杀人的刀一旦抽出,就得沾够了血,才能回鞘。蔡伦只是小菜一盘,接下来小刘要放开手眼,狠吃一顿大餐。而能够有资格被端上生死饭桌的,只有邓氏家族了。
事实上,刘祜要痛下杀手,不只因为自己像孙猴子一样,被邓太后这座大山压在山底下十五年。而是这十五年里,他差点儿就被邓太后废掉了。
邓太后要废刘祜的原因,主要是刘祜不学好,邪恶无比,是个祸患。
于是为了准备新的接班人,邓家到处物色人选,他们找到了两个备用胎。一个是济北王刘寿的儿子刘懿,另外一个则是河间王刘开的儿子刘翼。
两个备用胎,后一个机会很大。因为邓太后曾特别吩咐,要刘翼当刘隆的继承人。刘隆,即被邓太后抱在怀里,当了八个月皇帝,却还没到三岁就夭折的可怜孩子。
那时,刘祜一听到这消息,心都凉了个透。
刘祜心里委屈得不得了,有苦难言。邓太后说他劣性难改、邪恶无常,其实都不是真相。真相是刘祜长大了,不听话了,捏在手里不怎么好使了,邓太后想换一个好使的上来。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也不是刘祐不听话,而是有人告诉他,说他长大了,不要在邓太后面前当什么乖孩子了。
这帮人就是从中央到地方的政府官员,所谓的士大夫,皇权最忠诚的支持者。
曾经有一次,郎中杜根叫上另外一个同事,一道给邓太后上书,说:“刘祜长大了,你不应该这样捏着他了,应该还政于皇帝,让他来处理政务。”
邓太后看完奏书后,二话不说,派人把这两个不知死字怎么写的人押到金銮殿上,当场扑杀。
扑杀,是中国人最有创意的一种杀人方法。即把人装入大袋里,提起棍子打过去,一直打到你断气为止。然后就像丢垃圾一样,扔到野外去。邓太后为以防万一,派人去检查,看二人是不是彻底断气了。发现杜根眼中都长出虫了,认为必死无疑。
让人惊叹的是,杜根没死,但邓太后再也没派人来查,他就跑掉了。为了刘祜,他差点儿把命搭上了。而刘祜更惨,被人拖下水去,差点儿被废。
所以,这十五年来,说刘祜是木偶还是轻的了。他简直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站在凄风冷雨中,在恐惧中颤抖,在颤抖中几近崩溃地活了过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却等了足足十五年。
痛愈深,恨亦深。邓氏家族不灭,刘祜心里的创伤怎么好得了?不久,刘祜命令史上最神秘的单位,即有关单位主动弹劾邓家。
接着,他就挥挥手,把邓氏家族全赶出了洛阳城,一律贬为平民,财产没收。刘祜对待邓骘则稍为客气些,因为十五年前,邓骘为他出过力,后来退休回家了,没机会参加废弃刘祜的阴谋。
客气只是一张纸,一捅就破,啥用都没用。邓骘也被打发出洛阳城,回到封地。不久,刘祜改封邓骘为罗侯,封地(即属地)为现在的湖南省汨罗市。
在汉朝,湖南就是个山旮旯,也就是说,邓骘被人从中原河南赶到南蛮之地。可以看出来,刘祜就是想换个方式来折磨他。邓骘也心领神会,跟儿子一道绝食而死。接着,曾经跟任尚一道争功大打出手的邓遵等三兄弟也全部自杀。
就像一场大戏,戏完了,锣鼓声也停了。
当年邓太后扑杀对手的时候,可否想到邓氏家族也会有这一天?
我想,她应该想到了。就像当年的霍光一样,知道将来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都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
这种命运的困境,就是死人永远斗不过活人。
就像一场政治装修,把该丢的都丢了,接着就是搬进新的家具了。这些家具,有嫡母耿贵人的老哥、牟平侯耿宝,刘祜的皇后阎姬的兄弟阎显等人;宦官江京,李闰;奶娘王圣,以及王圣女儿伯荣。
这帮人,都是在刘祜最焦虑最难熬的时候,一直忠实地站在他身边的同志。仔细研究这份名单就会发现,名单人数不多,但是都具有划时代意义。
首先,自汉朝开国以来,外戚当权,从来都是母族那边的舅舅们,现在却轮到了妻族的内兄内弟来值班了。其次,女人第一次作为皇帝密使,进入汉朝历史。而这个皇帝密使,就是刘祜的奶娘王圣的女儿伯荣。
嫡母系、妻系、奶娘系,三大门派莫名凑到一块,不是历史太会开玩笑,而是一个很严肃的选择。刘祜因为生母早折,他的人生记忆,就是嫡母、奶娘以及老婆的记忆。
在他看来,没有比这些人更可靠的了。除了以上三类人物,小刘也没忘记忠实的支持者。于是乎派人去把杜根找回来,老杜东躲西藏十五年,还真被找回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人生不易啊”,这是打掉邓氏集团之后,刘祜最想说的一句话。“人生苦短”,这则是第二句话。刘祜决定,他要出门溜达溜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释放自己那颗被压抑的灵魂。
说溜达,是个借口,其实就是旅游。但是有一点我们是知道的,皇帝旅游,跟普通人不一样。当初,秦始皇出门,一路浩浩荡荡,好不威风。他是威风了,可百姓却辛苦了。走到哪里,哪里的GDP就全被他啃光。
秦始皇带了个坏头,搞得后来的皇帝都想跟他比排场,结果皇帝是爽坏了,可百姓就吃不消了。
相对秦始皇或者是后来的皇帝来说,汉朝的皇帝还是比较收敛的。皇帝要出游,很少有为了充面子倾家荡产地上路的。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就是这方面的模范人物,出门可以,能少去几个地方就少去,绝不浪费。
只可惜,眼前这个刘祜,已经得意得忘记了祖训。
许多案例已经证明,越是自卑的人,越需要打肿脸充胖子。刘祜被人当宠物关在皇宫里养了十五年,如果说他活得很自信,绝对是胡扯。现在他解放了,终于可以出牢笼了,为了体现自己生存的价值,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扩大影响力。
为了影响力,他决定到处走走,就去东边,也就是所谓的东巡了。
事实上,东巡是一件很好的事。皇帝嘛,要体察民情,必须多出门,才能了解到第一手民间疾苦。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出门,而是一大帮人。
一大帮人好像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刘祜所带的这帮人,本质很邪门。汉朝上下,四海之内,全被这帮人折腾乱了。
所谓正邪不两立,何谓正,何谓邪?话语权不在外戚手里,也不在皇族手里,更不在后宫那帮太监和女人手里。
它就掌握在读书人手里。
在靠读书出来做官的那帮人看来,在这个政治江湖上,最正派的就是皇族,其次就是士大夫一派。其他门派掌握权力,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属于经典邪门流派。于是为了江湖利益,士大夫中两个重量级别人物挺身而出,准备替皇帝扫除妖孽了。
四、过把瘾就死
要献身于汉朝,准备斩妖除魔的两个读书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分别是,司徒杨震和尚书仆射陈忠。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今陕西省华阴东)人,名门之后。
杨家的老祖宗,可一直追溯到刘邦高祖开国时。当年,项羽兵败垓下逃亡时,灌婴属下有一个叫杨喜的年轻人,追得特别卖命。他被项羽吓跑后,又返回去追,结果还是在项羽自杀的时候,及时冲上去砍得一块大肉。因此,他被封为赤泉侯。
霍光时代,杨家又出了一个名气很大的高官。这个人就叫杨敞,时为汉朝宰相。他做官的第一准则就是安全,所以特别胆小,什么风头都不敢出,被时人称为汉朝第一胆小鬼。
时隔多年,杨家又出了杨震这般宰相级的种子,可谓风光无限啊。到了东汉末年,杨家又出了一个天才型的聪明人,他就是特会玩脑筋急转弯的杨修。汉朝四百年腥风血雨,杨氏家族犹如五岳高山,立于天地不倒,可谓是奇迹中的奇迹。
杨震年少的时候就痴迷读书,且一口气读到了五十岁,混到了一个学术界的泰斗级名号——关西孔子杨伯起。
孔子这辈子有两大特色,一是学问高,二是门徒多。这个杨伯起被称为关西孔子,至少他身边是聚集了为数不少的粉丝的。
但是,孔子读书时,一直都对官场念念不忘,可眼前这个杨伯起,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
自古以来,几乎每个读书人都有一个梦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时有人曾劝杨震出去做官,他就是不为所动。难道杨伯起心中真的已经绝了做官的念头,不随波逐流了吗?
事实上,不是杨震不喜欢做官,他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识货的伯乐。
当年,姜太公八十岁才等到了识货的人,他才五十岁,只要命够长,他还可以等三十年,急什么?
杨震不急,可有人急。就在他五十岁这年,等到了生命中的伯乐与知己。谁也没想到,他的伯乐竟然就是被羌人搞得没勇气、被虞诩搞得没脾气、灰溜溜地请辞了大将军的邓骘。
邓骘拉杨震出道时,先是举茂才,然后是迁刺史、太守、太仆、太常、司徒。从茂才到司徒,别人几辈子都跳不到的高度,他却只用了十一年。
有人说过,如果你不够优秀,说明你不够寂寞。真正优秀的人,都是在寂寞中煎熬、等待、锤炼与敲打才成长出来的。
而杨震,就是这样的高手,五十年不移心志,专心练习武功,终于一飞冲天。
陈忠,字伯始,其父陈宠,曾做到三公之一的司空。
陈宠出来做官,主要是专业选对了,学的是法律。后来,陈忠也学了法律,一点也不比老爹差。他做过廷尉正,后来被封为尚书。
我们知道,自刘秀起,汉朝三公都是拿来当摆设的,没有实际权力。政府实权都在尚书手里。但是,如果天下出问题了,追究责任,都是让三公去顶罪,尚书却是高枕无忧,没他什么事。
由此可见,陈忠能够当上尚书,那可不一般了。
不过,从某种角度说,陈宠和杨震都是同一条船上的同志。因为他们无论是出身,或者是代表的阶级利益,都是一致的。
但是他们可谓是同船不同心,一个是路人甲,一个是路人乙,形同陌路。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们官官相轻。陈宠和杨震搞不到一块去,主要是因为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杨震的伯乐邓骘。
说到邓骘,陈忠真想浑身都长嘴咬人。事情是这样的:当年邓太后手握大权时,听话的张禹曾找到时为司空的陈宠,说一起联名上奏,建议邓太后追封邓太后老爹邓训,陈忠老爹陈宠却拒绝了。陈宠拒绝的理由是,汉朝没这个惯例。
就因为这个事,邓骘恨死了陈宠,然后就想方设法打压陈忠,让他做不了高官。
陈忠被打压多年,不但得了抑郁症,似乎还有点儿变态的迹象。所以,邓太后一死,他就像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卷起裤腿来就冲进皇宫游说刘祜:“现在该是你报仇雪恨的时候了,对付邓家,一个都不能放过。”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你压我一阵子,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陈忠说到,也做到了。邓骘自杀后,谁都不敢去收尸。大司农看不下去,立即跳起来替邓骘申辩,但是刘祜啥都没说,把大司农贬官,赶出洛阳城。
这实在太过分了。
邓骘是外戚没错,但他的名声还不至于差到像过街老鼠。他有一个优点是众人都看见的,那就是能够不拘一格推荐提拔贤才。如果不是他,杨震估计还在书堆里扎着。
事实也证明,邓骘提拔的诸多人才都不是来蹭饭的,而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没有史实证明,杨震直接出面替邓骘说话。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在背后已经悄悄运作。所以,就在刘祜把大司农赶出洛阳城后,中央诸多高官集体上书,替邓骘打抱不平。
集体的力量是可怕的,刘祜看着那么多人替邓骘说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刘祜之前说过,邓骘没有参与邓太后的阴谋,准备把他废了,所以才把他遣送回封地。现在却说一套做一套,把人赶到千里之外的山沟沟,人家死了还不让收尸,好像说不过去呀。
想着想着,刘祜都觉得太不好意思了。于是他装出一副很仗义的样子,下诏责骂地方郡守,然后派人给邓骘收尸,并且允许邓骘部分堂兄弟回京居住。
尽管陈忠没有成功地实施对邓家一个都不能放过的计划,但邓骘死得这么难看,对于他这个大活人来说,已经够本了。所以,他也不再追究什么,而是潜下心来,认真做他的本职工作。
然而很快陈忠便发现,在官场,搞政治斗争很容易,但是想替国家做几件好事实在太难了。
首先,陈忠看着刘祜连奶妈的女儿都提拔了,立即上书说,皇帝您不要什么人都拉,要亲贤臣,远小人。
报告打上去,人家不睬他。
接着,陈忠又看到刘祜要替亲信江京这班人建豪宅,又马上上书说,国家现在穷死了,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您就省省吧。
人家还是不睬他。
陈忠的状况,也就是杨震的结果。陈忠在那边上奏时,杨震也在忙活着。俩人左右齐上阵,采取了车轮攻坚战,意见提了好几箩筐,皇帝一个都不听。
陈忠累了,杨震也哭了,但是有人却在背地里偷偷地笑了。
这些躲在暗处的,主要是三个家伙,他们分别是中常侍樊丰,侍中周广、谢恽。
笑完以后,他们总结经验——貌似强大的江湖主流,已经没落了;跟着皇帝混,是可靠的;贪赃枉法,是绝对安全的。
谁说老鼠不敢上街?现在樊丰他们就敢大摇大摆地上街,甚至敢在杨震这个大病猫前面玩耍。他们修豪宅,造园林,挥霍公款,仿佛国库就是他们家开的银行,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杨震简直忍无可忍了。
他满腔悲愤,再推一掌,给刘祜上了一道猛奏。
这次,他的奏书再也不拐弯抹角了,而是白纸黑字,字字充满了火药味。
他这样告诉刘祜:国家不宁,地震连连,灾情不断,全是你身边这帮弄臣引起的。苍天已经警告你了,如果再不把他们打压下去,重振国家,那就等着瞧吧。
瞧瞧,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刘祜心里像被打了一记闷棍,窝着一肚子火。他认为,杨震你上你的奏,我不妨碍你;问题是,你像个唐僧似的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嘤嘤的,已经严重干扰我的生活了。
刘祜决定修理杨震。
说修理,机会就来了。导火线是一道奏书。奏书见多了,但这道奏书不同,是一个叫赵腾的人上的奏书。奏书措辞比杨震先前的还猛,列出若干条,指出皇帝领导下的政府犯的种种错误。
刘祜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先前杨震骂我,我忍了,那是因为他是汉朝三公之一,是关西孔老夫子。现在你个赵腾是个啥玩意儿,竟然敢来顶撞我?
来人,拿下。刘祜命令立即逮捕赵腾,审讯也神速完成,给赵腾的罪名为“欺骗领导,大逆不道”。这是最严重的死罪,谁若被安上这个罪名,神仙都救不了。
可就在这时,刘祜又收到一道奏书,他看完就更怒了。
然而,他只能恨在心里,紧紧地攥着拳头,想打人,就是无法出手。
因为,眼前这道奏书又是杨震的。
他上书只有一个目的,叫皇帝手下留情,别杀赵腾。赵腾跟杨震是什么关系?鬼知道。杨震是关西孔夫子,其粉丝满中原,比后宫女人还多,他们要搭上线,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但由此也可见,杨震这个老家伙,其在中央根基很深,他撼动皇帝不容易,但皇帝要撼动他,也相当有难度。
想到这里,刘祜知道怎么做了。
杀赵腾,必须杀。杀鸡儆猴,就是要给姓杨的点儿颜色瞧瞧。于是刘祜下命令,赵腾就被拖出去砍了。
然后,他拍拍屁股,又出去旅游了。
刘祜将了杨震一军,自以为很得意。但他不知道,自己刚出洛阳城,杨震已经在城里伸出了铁砂掌。这一掌威力十足,无人可挡,把中常侍樊丰等三个大内高手全都震住了。
杨震这一铁砂掌,就是搜集中常侍樊丰等人的犯罪证据,而且很快就搜集整理完毕,就等着刘祜回宫,上奏弹劾。
樊丰等人害怕了。害怕的同时,他们也暗自后悔。
之前,他们早就想动杨震了。但是碍于他关西孔夫子的名号,如果杀了他,满天下读书人都朝他们喷口水,不说被骂死,也可能被淹死,所以才迟迟没动手。现在好了,等知道后悔了,人家的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就在樊丰等人集体悲哀的时候,他们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杨震搜集罪证想告我们,难道我们就不懂搜集罪证告他吗?
主意真不错,问题是杨震这号人纯良血统出身,不贪污,不枉法,工作积极,告他什么呀?
事实上,要回答这个问题,千古以来,有一个人的答案最为精彩。那就是秦桧加在岳飞头上的罪名——莫须有。
这个莫须有,不是真的没有,就看你会不会编。樊丰等人是这样编的:近日天上群星反常异动,这肯定是杨震引起的。
这套言论在今人看来,相当可笑。但是在汉朝人看来,一点都不可笑,反倒很真实。在那个天人合一的时代里,所有人都认为人在做,天在看,如果犯罪,上苍就要用雷劈你。劈不到你,就给你来地震,想逃?门都没有。
况且,之前杨震就曾说汉朝地震连连,灾情不断,是由中常侍樊丰这帮小人引起的。凭什么你说我们是小人,我们就不能说你是小人,引起群星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