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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风云骤变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陆贾献谋

当刘章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吕雉面前横冲直突时,右丞相陈平却像一只缩头乌龟闭门冥思,不知所想。

还是俗话说得好呀,惹不起,总可以躲得起吧。

当然,陈平奉行的不是鸵鸟主义。躲得了和尚,永远躲不了庙。他之所以郁郁索居,不过是忧虑所致。此忧虑之事,也就是众刘氏子弟们思虑的问题:吕雉势力到底能撑多久,他这个右丞相,又到底能做多长?

这个问题,也就是天知,地知,吕雉知。

陈平日想夜思,不能自已。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有人犹如清风拂云,给他送来了一个好计谋,一扫阴霾心情。

此人,正是以蹭吃蹭喝出名的陆贾。

我们依稀记得,当初刘邦打天下时,陆贾和郦食其主打外交,纵横天下。那时候的陆贾,他映衬郦食其,犹如星星点缀月亮。只可惜,郦食其这轮貌似光明的月亮一夜消失,汉朝外交的夜空里,陆贾这颗星星就显得特别孤独和耀眼了。

事实上,陆贾亦是一位政绩出色的人。郦食其死后,他没有活在后郦食其时代的阴影里。相反,他珍惜机会,开辟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外交时代。奠定陆贾在汉朝中央外交地位的,最出色的一件政绩是搞定南越王。

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

秦始皇统一天下,在南方设置三郡。它们分别是:桂林郡、南海郡及象郡。而尉佗本人,则是南海龙川令。秦二世嬴胡亥上任时,继承老爹的腐败事业,却没有老爹的把屁股坐稳江山之力。那时,就在北方诸侯纷纷挂名称王时,南方的尉佗也迎来了他的黄金时代。

提拔尉佗的,是他的老上司南海尉任嚣。当时,任嚣闻听北方战争,诸侯崛起,亦想跟风举事。只可惜,上天不助,使他落得一身大病,奄奄一息。就在他生命的最后,他想来想去,能接他在任行大事的,唯尉佗是也。

于是,任嚣便召来尉佗,做了一番即将告别的嘱咐。

其内容大约如下: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邦、陈胜、吴广等诸侯都兴军聚众,虎争天下。现在,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又有许多中原人世居于此相辅,这么一块宝地是完全可以立国的。本来这件事,应该让我来完成的。可是身体不行了,我也即将告别人世,我见你挺有两把刷子,才召你来见。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就看着办吧。

任嚣说完,一脚登天。于是,尉佗接过南海郡尉之棒,将立国事业进行到底。当北方的诸侯把秦王朝撕成碎片时,南方的尉佗兼并桂林和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刘邦搞定中原所有大王成为名副其实的天子时,他也想过要干掉尉佗。可是,八年抗战才打完,又要出兵南方,劳苦中国,这个成本花得实在太大了。想想又算了,不如承认尉佗为南越王。

当然,交易是必须讲究公平原则的。尉佗还必须答应刘邦提出的一个条件:承认刘邦天子至尊,才能和平万岁!

代表刘邦和尉佗谈判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陆贾身上。

事实上,传说中的不辱使命并不是一碗好吃的饭。

当尉佗见到陆贾好不容易跋山涉水地来到他面前时,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感激,反而耍尽地主傲慢作风,摆出一副酷酷的样子。

按《史记》记载,尉佗接见陆贾时,所摆酷样大约如下:梳着当时流行的锥子一样的发型,像簸箕一样叉开两腿。

不要说外交场合,就是连平常的宴会,只要君对臣摆出如此模样的,都是挨批的料。然而陆贾没有拍桌子对尉佗大骂无礼,更没有拂袖而去,职业感觉告诉他,这是一只纸老虎。只要他微启朱唇,就可戳穿对方的全部狂妄自大。

陆贾首先问尉佗:“请问,你从哪里来?”

尉佗一笑:“我从中原来。”

陆贾:“如果没有说错的话,你不过是南越的第一代移民,你的很多亲戚朋友,甚至祖宗的坟墓都还在中原真定吧。”

尉佗又一笑:“阁下所言没错,有话请讲。”

陆贾:“中国,礼仪之邦。足下乃中国人,不识礼仪,今天反本性,弃冠带,以区区一南越之地就想与天子之国抗衡,你难道是想自寻灭亡吗?”

尉佗心里暗语道:狗屁礼仪,别以为打着一个幌子老子就怕你了。天子在北方,老子在南方,正所谓山高皇帝远,老子欺负的就是你汉朝的使者,这又怎么着?

陆贾看着尉佗一副不屑的样子,心里亦冷笑。换了个马甲,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今天不好好给你上一课,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于是,陆贾继续陈述利害,他摆出的道理,意思大约如下:首先,你尉佗牛,总不能牛过项羽吧。项羽曾经是天下第一霸王,可结果呢,跟刘邦苦争五年,还不是照常被干掉。其次,韩信、英布、彭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比你牛吧,可结果呢,还不是一个个被刘邦剪除。再者,别以为你山高水远的,你就可以跟汉朝作对。汉朝之所以有今天,不仅仅是人力就能达到的,那是天在帮他。

老实跟你说,你蜗居一方,只顾自享自乐,不助天子诛暴逆,汉朝中央本来要干掉你的。可是天子顾虑到战争会伤害百姓,只派我带着金符印,封你为诸侯王。你不郊迎于野,反而如此摆酷,待我犹如村野之夫,实在不可思议。如果汉朝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把你中原的先祖坟墓全部掘烧,夷灭宗族,兴兵远来,搞掉你易如反掌矣!

真正的外交永远都是,握紧利剑,示之橄榄枝。橄榄枝不行,行利剑之道。

你尉佗欺负汉朝使者,也要看看他背后的老板。别把眼睛长到屁股后,睁着大眼犯着低级错误。

事实上,尉佗也就是想在陆贾面前耍耍威风,蹭个面子,过一把瘾罢了。陆贾这番话立即又让他醒悟,原来有些酷还真是耍不得的。

当即,尉佗一反傲慢之态,立即跳起来对陆贾行大礼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摆酷,只是久居蛮夷之地,把中原礼仪忘光了。”

嗯,要的就是你这种认错的态度,陆贾满意地点点头。

尉佗接着问陆贾:“我与萧何、曹参、韩信比,谁更贤?”

陆贾心里一笑,这个问题很简单嘛,你南越王不是想说自己比汉朝三杰优秀嘛。

陆贾微微一笑,答道:“你比起他们来,似乎要强一点点儿。”

尉佗乘兴追问陆贾:“那么,我和刘邦比起来,谁又更贤呢?”

一听这话,陆贾心里笑了。以皇帝为天下第一,不仅仅是皇帝的问题,更是国家的问题,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根本就不能拿来讨论。尉佗,真不知你是想考验汉朝的实力,还是想考验陆贾的实力。

如果真是两样都算是的话,那么陆贾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想戴高帽可以,但是想让我说你比皇帝强,没门!

陆贾又滔滔不绝地给尉佗讲了诸多道理,但是概括起来就是:刘邦草莽起家,直到一统天下,把汉朝做大做强,乃古今第一人也,是真正的天生龙子。你和他比起来,就像江河见大海,就像山丘望高岳,根本就不是一路货!

陆贾义正词严,一副铁打不动的样子。尉佗看得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道:“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

于是,尉佗连忙举杯劝酒,自打圆场。

就这样,陆贾就留在了南越。多日相处,尉佗发现,这家伙识大体,懂灵活,会说又会拍,缘分啊。

数月之后,尉佗方恋恋不舍地放陆贾归去。临走前,尉佗赐陆贾千金,足足装了一麻袋;同时,又赐值千金之物产货品。陆贾功德圆满归来,刘邦大悦,拜他为太中大夫。

有些人,一旦走上官场,就好像被魔鬼引向了黑暗,只能是一路走到黑,甚或更黑。有些人则不同,在他看来,官场就像是动物园,他之所以走进来,不是当动物发兽威,而是持着一种有趣的态度来观赏动物的。

是动物,还是看客,不仅仅是一念之差的问题。

两种人生之中,陆贾独爱后一种。他不像别人,首先是一只凶猛的动物,然后才是政治家;他则先是一个斯文的读书人,然后才是一个外交家。天生读书人,必治《诗》、《书》。于是,搞外交,谈诗书,成了陆贾两不误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刘邦驾崩,吕氏专权,陆贾再也无心研攻学术,他面目全改,一副玩世不恭之模样,到处浪荡游玩。

陶渊明当初辞官归隐时,写下一首著名的《归去来兮辞》,以表入世之迷茫,出世之逍遥。陶渊明辞官归隐,视官场如牢笼,身在其中如鸟入其笼,备觉不爽。然而,陆贾之所以无所事事,一半是对吕雉充满畏惧,避灾避祸;一半则是逍遥出世,自乐自在。为了把逍遥进行到底,他对未来进行了一番规划。

首先,把当初出使南越时尉佗送他的那麻袋礼物全卖了,得了千金,然后分给五个儿子,每人二百金。他本人以称病为借口,在好畤买了一块好地安身立命。所谓食肉者鄙,这年头,靠权贵不如靠田地。于是,他命令五子亦学他从事生产,自力更生,知足而乐。

其次,陆贾给自己留下的财产有一辆安车驷马,十来个擅长歌舞鼓琴瑟的侍者,一把价值百金的宝剑。陶渊明持锄南山脚下,真正的一无所有,连想喝的酒都要别人送他。他要逍遥,逍遥离他竟然还有十万八千里。因为,没有面包和美酒的逍遥,不能算是真正的逍遥;如果算是,也只能叫苦逍遥。

陆贾却是实实在在的乐逍遥。

他公开对他的五个儿子放话道:“我和你们定个规矩,我无论是经过谁家门口,你们都得尽量满足我和侍者,甚至马匹的伙食,每隔十天换一家。如果我哪天死在你们其中一家门口,那我的全部家产就归他所有。当然,你们不要烦我蹭吃蹭喝,我还要去别人家,一年之内去你们各自家,最多二三次罢了。所以,你们见我的光阴也是比较少的,不必担心给你们带来生活的负担!”

我们有理由相信,对陆贾的五个儿子来说,父亲后半句话才是关键。好啊,在家靠儿子,出门靠朋友,老爹啊,希望你多靠朋友,少靠儿子,儿子肯定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于是,本是外交家的陆贾,变成了靠外交蹭吃喝的玩世之徒,而且专找些油水足的人下手,比如太尉周勃,比如丞相陈平,这些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陆贾光荣史介绍完毕,我们再回到陈平郁闷的现场。

当陈平正为吕氏专权苦无心计时,陆贾直接闯到他的丞相府上来了。当陆贾坐在大厅等待陈平见他时,侍者却告诉他一个扫兴的消息:“丞相身体有疾,不便见客,请回吧。”

陆贾抬头看着传话的人,脸上先是愕然,后又是微微一笑。

请佛容易,送佛难啊。况且我这尊佛不是你请来的,你不出来请我喝顿酒,两手空空想赶我出门?

陆贾告诉陈府侍者:“请传话丞相,我不是来蹭喝的,是专门来给他看病的。”

陆贾这话传到陈平耳里时,让他着实大惊。

还真看出我有心病来了,请他进来吧。

就这样,陆贾进入陈平卧室,眯着佛眼,像绽开的两眼莲花。他第一句话就对陈平说:“你有什么心事,就直接告诉我吧,让我替你摆平,免得我白来一趟。”

陈平一笑:“先生既然知我有心病,不妨猜猜。”

陆贾笑道:“根本就不用猜。你贵为丞相,食三万户侯,已是人臣之极。正所谓,富贵极,无欲求。然你心中有病,无非患诸吕专权,危害刘氏万里江山罢了。”

陈平摇头长叹:“知我者谓我心忧。先生既然了如指掌,可有计策替我出之?”

都说是来治病的了,如果没有几分谋略,也不敢硬闯你陈丞相府。

陆贾当即说了一句:“天下安,注意将;天下危,注意将。”

陈平伸长脖子等待着陆贾把话说完,然而见他半路打住,不由奇怪地问道:“还有呢?”

陆贾继续说道:“将相和调,则士务附;士务附,天下虽有变,即权不分。”

陈平又问:“还有吗?”

陆贾:“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

陈平已经听出陆贾的弦外之音,故意又问道:“您的意思是……”

陆贾笑道:“这还用说吗?你为文相,主朝政;周勃为太尉,掌军事。你们俩联合起来,试问天下,谁主沉浮?然而周勃这个人经常与我嘻嘻哈哈习惯了,总是不太相信我的话。陈丞相何不主动结交周勃,以待时变呢?”

陆贾这席话,如若穿世良言,直抵深处,照亮了陈平那潮湿阴暗的灵魂。

是啊,千谋万虑,怎么就没有考虑到周勃那把利剑呢?枪杆子里出政权。我陈平为什么就不能说,刀剑权里能保政权?

陈平当即大悦,然其计。决定去找周勃,很快的,俩人实现了第一次文相武将的合作。

同时,陆贾从陈平那里狠狠地捞到了一笔丰厚的财富: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

够了,不要说蹭吃蹭喝,就算是躲着吃,这辈子也绰绰有余了。

剩下的,就等着看戏吧。

二、夺权预备战

吕后八年(公元前180年),春天三月,太后吕雉带着一帮人去霸上祈福驱灾。

然而,就在她从霸上经过轵道回长安城的路上,忽然看见一个犹如苍狗的东西,流星般地钻到自己腋下。吕雉顿惊,低头一看,那东西忽然又不见了。

糟糕,莫非是冤鬼上身,或是老眼昏花了?

关于鬼神及天之征兆,吕雉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立即召来巫师占卜,巫师告诉她:跑到你腋下的那个东西,果然不是东西,正是赵王刘如意的冤魂是也!

巫师这话,犹如一条套脖的绳子,勒得吕雉差点喘不过气来。

祈福祈福,祈来的怎么是个阴魂啊。刘三啊刘三,你到底还是做鬼都恨我杀了你的儿子啊。好啦,现在你们父子俩的阴魂准备缠住我不放了是吗?

我相信吕雉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带一帮活人,来到刘邦牌位前对着它大骂一场。巫师的话果然应验,吕雉的腋下像长了肿瘤似的,一天比一天疼。有如蛇吞象一般,一天天地把吕雉拖向了死亡的地狱。

当时没有理由不相信,讨命的人来了,吕雉气数尽矣。

其实,事隔两千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则不相信吕雉恍惚间看到跑到她腋下的那个东西是个冤魂。但我相信,那不过是吕雉心理的某种暗示,只不过这种心理暗示化成了虚无缥缈的感觉,刹那间飞出脑海,又钻进了心里。

一波未平,又来一波。四月,老天亦来和刘如意凑热闹。南方大雨不停,长江以及长江最大的支流嘉陵江泛滥成灾,大水淹死及冲走的户数有一万余家。

此情此景,对于崇尚天命的吕雉来说,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提前而来的恶兆。更悲哀的是,天意不可扭转,常人能做的是,好好安排后事。

到了七月,吕雉大病加重。

凭着多年对苍天研究的经验和成果,她知道,她将活不久了。

此前,吕雉最担心的是她的外孙张偃。

张偃,即张敖的儿子。张偃年幼孤弱,无人可罩。于是,吕雉马上想到封张偃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侯,以便辅佐张偃。

照顾张偃还是小事,可是照顾吕氏江山不倒,那不仅是大事,更是一个大难题。

当初,陈平许诺让吕氏子弟居南北军的事,突然提到了吕雉的日程上。吕雉命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居北军;吕产居南军;只要南北军在手,京城则无人可撼也。

接着,吕雉把吕氏重要成员全唤到跟前一一叮嘱。

吕禄和吕产当然是她重点关照的对象之一,只听吕雉对两人说道:“我有一句话不得不向你们说,吕氏当王,大臣当中,无人服气;我就要走了,小皇帝还不懂事,小心提防大臣们谋反叛变!”

吕禄和吕产两人表情凝重,他们都沉重地点头,表示切记在心。

吕雉接着又说道:“我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我崩后,你们不要给我送葬。因为一旦你们离开京城,那帮乱臣就会乘虚而入,受人所制!切记,切记!”

吕禄和吕产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们再次沉重地点头,表示铭记在心。

吕雉跟老天的心灵还是息息相通的,她终究没有熬到八月。七月三十日,她灵魂出窍,永不复归身体。

我们在武侠小说里经常看到,当绝世武功大师仙逝,他们总是给自己的弟子留下一本绝世武功秘籍。吕雉死后,当然没有什么政治秘籍可留,但她却为吕氏留下了一封相当重要的遗诏。

遗诏是这样写的:“以吕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皇后。”

此诏一出,汉朝那帮老臣都傻眼了,数皇宫之内,尽是吕氏。

吕雉果然大师啊,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善后!

请注意,完美的设计都像是鸡蛋,总会有小鸡破壳而出的小孔。前有夺权,后面当然就有反夺权。

果然,一切权力之战,在吕雉入葬后不久,首先就由对手狠狠地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先说一段闲话。当初,吕雉对刘氏子弟全部进行潜规则,即刘氏子弟要想立侯当王,都得接受吕氏的政治婚姻,目的无非有二:一是企图以政治婚姻笼络刘氏,削其势力,宠其心志;二是监视刘氏,提供情报,以防不测,以便来个先下手为强。

事实上,搞特务,世界上没有绝对可靠的人,吕禄的女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吕雉死后,吕产和吕禄准备狠狠干一票,企图把刘氏江山改为吕氏江山。当时,刘氏子弟当中,首先获取吕氏欲为乱情报的人,正是朱虚侯刘章。而向他提供情报的,正是他的老婆——吕禄的宝贝女儿。

悲哀啊,让你嫁给刘章,不是让你爱他、亲他、抚他,而是收买他、麻痹他、软化他。没想到肉包子打狗,这吕氏的女儿不幸沦为双面间谍,成了引爆吕氏灭亡的导火线。

悲哀是悲哀者的墓志铭,阴谋是阴谋者的通行证。当刘章截获吕氏大动作的情报后,立即派人往东方密告齐王。

此时,齐国老大,正是刘肥的长子刘襄。

刘章是这样派人告诉刘襄的:“吕产和吕禄这两个王八蛋要作乱了,请你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到长安来清理现场;只要你发兵,我和弟弟刘兴居为内应,诛杀吕氏,保我刘氏江山,势在必得。”

当刘襄听到刘章发来的这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兴奋。

没有激情的造反,将失去造反的全部意义。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吕雉像宰牛杀鸡一般,对刘氏子弟或阴杀或伏降;现在,数千古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无论是刘章,还是汉朝那帮老臣,他们都有理由这么说,拯救大汉天下江山之人,必齐王是也。

大任当前,刘襄激情豪迈地接下任务。于是,他当即召集自家人马,开了一个讨论会,与会者名单如下:齐王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

此三人者,凶狠如狼,乃造反之大材也。然而,当他们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先拿齐相开刀兴兵向西时,消息先不幸传到了齐相召平耳里。

之前说过,对于诸侯国国相,诸侯们是没有权力任命的,唯一的任命者是汉朝中央。之前我们也见过,刘邦为了保护刘如意,派悍人周昌前往打理赵国;在这里,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吕雉生前,她是不会相信刘肥这些龙子龙孙会对他们俯首称臣到底的。

于是,安插特务,监视敌情,便成了吕雉惯用的伎俩,而召平,便是吕雉驻扎在齐国的最大特务头子。

当齐国召平闻听齐王要造反,立即拔刀自卫,派兵把齐国王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子,刘襄傻眼了。

我快,敌人更快;我狠,召平更狠。现在自己都成了笼中之鸟了,这造反的大戏还如何继续啊?

没关系,造反犹如高手下棋,有制招,自然就会有解招,一招更胜一招。马上就有人给刘襄解围来了。

此人,正是他的左右手魏勃。

每一个围棋高手的背后,都有着一个不平凡的故事。说起来,魏勃的确是个不容易的家伙,他出身卑贱,之所以能一路走到今天,不是凭天助,靠的全是那一腔吃得苦中苦的斗志,和斗得过人上人的智慧。

魏勃的发迹史大致如下:他年少时就曾经求见时任国相的曹参,但因为家贫没有门路可通,便想出一个曲线自通的招数。首先,他常夜半替曹参的舍人扫门外之地,曹参舍人怪之,守而捉之。这时,魏勃才告诉对方真相:我很想见曹国相,可是没有门路,就想到了来替您扫地,不过引不引荐,您就看着办吧。

亏人家替你扫了这么多天的地,曹参舍人觉得,这个忙如果不帮,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带着他去见曹参,曹参见这小伙子挺有追求,让他当了舍人之一。不久,魏勃为曹参言事,出了不少力,曹参以为贤,便向当时尚在人世的刘肥引荐,拜为内史,掌民政。再后来,刘襄继刘肥之位,召平当相,但是这时候魏勃已经混得很开了,实际权力比齐相还大。

所以,召平对魏勃还要畏惧三分。

正是召平对魏勃持的这三分畏惧,让魏勃有机可乘。于是,当召平派兵围困齐王宫时,魏勃立即跑去对召平道:“您真是围得好,围得妙啊,像齐王这等谋反之王,就应该活活地围死他!”

魏勃这番话,让召平听得先是一惊,后又是一喜。

在他看来,齐国之大,唯他忠于中央。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还发现有几条忠于中央的大鱼。日久见人心,国难见忠臣,如果魏勃真是个忠于中央的人,那么他又何必那么费神劳力呢?

这时,只见魏勃又对召平说道:“齐相您放心,您围攻王宫,是天经地义;而齐王反兵向西,如果没有朝廷虎符验证,算起来只能是反兵。邪怎么能胜正呢?”

召平更喜:“好样的,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魏勃继续忽悠道:“不过,像带兵打仗这种事,怎么能够麻烦您齐国相呢。这样吧,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个中尉,请允许我替您派兵守住齐王宫,您觉得如何?”

“这个事嘛……”召平故作姿态地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中尉肯替朝廷出力,立场经得住中央的考验,这个工作交给你,当然是最好的啦。”

于是,召平果然听信了魏勃,把兵权交还他后,回齐相府休息去了。

但是,当召平转身回到齐相府中时,魏勃的兵就把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召平才发现,原来魏勃和刘襄竟是一伙的!

召平,你没想到吧。生我者,父母也;拔我者,齐王也;我不忠于齐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呢?

我相信,面对着相府之内的召平,这是魏勃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

此时,说什么都是后悔莫及了。召平仰天长叹,喊出那句无数前人和后人都喊过的一句经典名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果然是也!

说完,召平拔剑自刎身亡。

搞定召平后,无疑像是搬开了一块碍事的大石头。刘襄重新调整内部职务,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

全国兵力已经各就各位,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请注意,这个东风不是刘襄的一纸命令,而是另外一个关键人物——琅琊王刘泽。

初,琅琊郡、济南郡、城阳郡三家本属于齐国。后来,刘肥入朝拜见刘盈,与之平坐,激怒吕后,迫使他割出城阳郡给鲁元公主当奉邑,方才脱身。没想到,刘肥主动开口,齐国反倒成了一块任吕后宰割的肥肉。紧跟着,吕后为笼络刘邦的堂弟刘泽,把吕须的女儿嫁给他,同时又割出齐国的琅琊郡,封时任营陵侯的刘泽为琅琊王;同时,又割出济南郡送给吕台为奉邑。

好好的齐国,就这样一分为四,教刘肥这帮龙子怎么不奋勇反抗?

反抗是必然的,但是必须先解决刘泽。刘泽是刘氏中人,刘襄的主意不仅仅是拉他入伙那么简单。

刘襄的算盘是,控制刘泽,没收兵力,全力向西。前有魏勃成功忽悠召平为榜样,现在这个任务则落到内史祝午身上。

三、发难

祝午出使琅琊国,见到了刘泽。

他是这样忽悠刘泽的:“吕氏即将作乱,齐王想发兵向西诛杀吕氏,可是呢,齐王自觉辈分小,年纪又轻,更不懂军事,担当不起这个大任。您琅琊王是刘氏中人,又曾经当过刘邦的大将军,熟悉兵事。杀吕氏,兴刘氏,非您刘泽大叔不可。所以,齐王愿把齐国兵力交付于您,让您率兵向西,希望您抽空到临淄来一趟,商讨举大事之计!”

刘泽一听祝午这么抬举他,心情一阵爽悦,兴奋异常。他就像吃了兴奋剂一般,连铺盖还没收拾,就立即驰见齐王。

任何骗局的出笼,都源于双方的信息不对称。刘泽可能就没有料到,自己屁股下的琅琊郡是原齐国的铺垫,人家现在就想拆他的台,正想夺回自家的土地呢。

此时,刘襄和魏勃已经稳坐齐王宫,等候刘泽。

当刘泽出现在齐王宫时,他还没来得及喊出“齐王英明”这四个字,只见刘襄一声冷笑,魏勃对左右吼道:“拿下!”

一群侍卫冲出来包围刘泽,把他控制住了。

刘泽傻了。

这演的是哪一出呀?转念一想,原来刘襄演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刘泽所料没错。

此时,祝午重新扑回琅琊国,把琅琊国所有的民兵全部征调起来,率领军队回到齐国,与齐军会合。

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承认,齐国的第二步棋下对了,向西作战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现在,就真的只差刘襄一个进攻的命令了。

然而就在此时,犹如困兽的刘泽,脑袋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了一个自救的妙策。既然有忽悠,就有反忽悠。接着,只见刘泽这样对刘襄说道:“齐国第一任齐王刘肥是高祖刘邦的长子,您又是刘肥的长子,高祖刘邦的长孙,究本而言之,皇帝这个座位非您刘襄莫属,这哪还能轮到我呢?但是现在汉朝那帮老臣犹豫不决,大约等着听我刘泽的一句意见吧。毕竟刘氏当中,现在就数俺的辈分最高了。现在齐王您把我扣留起来,对您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不如放我入关,让我去替您说好话得了。这,于你于我,不都是挺美的一件事吗?”

刘泽总算开窍了,你也知道我刘襄是高祖刘邦长孙,当立为皇帝呀,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刘襄当然也不是好忽悠的。他当即想到刘泽此话是想找借口开溜。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刘泽入关。他之所以做出这放虎归山的决策,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控制刘泽,使之无论如何都飞不出手掌心。

其理由如下:

一是刘泽的兵在刘襄手里;二是刘泽朝中无人,刘襄朝中有人,即刘章及刘兴居是也;三是刘泽想当飞鸟也行,风筝也行,你入关都得先系上一根绳,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你从高空拉下来。

刘襄给刘泽系上的这条绳,就是卫队。

主意打定,刘襄决定放刘泽入关,同时派一支盛大的卫队控制他,同时替他开路向西。

当刘泽终于成功离开齐国国境时,犹如鸟出了笼,心里暗自骂着齐王:刘襄,你等着;你能做初一,俺就能做十五;俺刘泽大叔终有让你好看的一天。

当刘襄送走刘泽后,立即发兵攻击吕氏。

他的第一个目标,当然是济南郡。

刘襄毫不费力地拿下济南郡后,马上向天下诸侯发出号召。号召很长,但是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起来,不愿做吕氏奴隶的刘氏,让我们联合起来干掉那些不该当王的人们吧!

刘襄发兵讨伐的消息,以风一样的速度立即传向了长安城。

按照吕雉遗嘱,长安城是吕氏的生命底线,离不得半步。此时,吕产和吕禄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长安之内,皆是吕氏之辈;长安之外,吕氏找不出几个像样的带兵打仗的家伙。

更可怕的还有,汉朝野外作战军,其军权不在吕氏家族手里。军权兵力高度集中在两个人手里。

一个是太尉周勃,一个是颍阴侯灌婴。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干了。于是,吕产就以相国的命令派灌婴率军开往前方,拦截刘襄。

灌婴接到命令,很听话地出发了。然而,他刚开军到了荥阳,就立即停止前进。

灌婴对属官们说道:“吕产以为我傻,我偏不傻。他叫我们打刘襄,我们偏联合刘襄杀吕氏!”

接着,灌婴马上派人告知刘襄:“不要担心,我灌婴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打你的。请你约个日期,咱们联兵打进城里去吧。”

当刘襄听到这话时,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军,还是老的好啊!

此时,无论是对死去的吕雉,还是对活着的吕产及吕禄,事实告诉他们:从一开始,这根本就是一场错误的赌博!

现在,他们输掉的不仅仅是灌婴。在政治的角斗场上,灌婴不过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一旦首张倒下,后面的也只有纷纷跟着倒台。

这个道理,吕产是懂的,吕禄也是懂得的。当灌婴打碎了他们心底的奢望时,他们马上把恐惧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

太尉就不消多说了,他手里有兵。有兵不是娘,而是刀,还真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砍过来。刘章更是防之又防了,他血气方刚,勇猛过人,再说了,弟弟不帮哥哥,鬼都不信。

不过,吕产和吕禄马上找到了对付的办法:第一,夺去周太尉兵权;第二,严密监视两人动向。

有没有把握将这事办成?

有。

吕产和吕禄认为,只要控制住了驻防长安城的南北军,早一天和晚一天砍杀对手,都不是问题;但是,既然要喊杀,就得找借口。

是的,还缺一个完美的借口。

这个借口就是,一旦灌婴和刘襄发起攻击,他们就在长安城内,对汉朝旧臣一网打尽。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机会永远不会留给愚蠢的人们。当吕产哥俩犹豫不决,按兵不动时,长安城的汉朝大佬们,全都在秘密行动了。

四、夺权

首先发起冲锋的,是汉朝两个重量级人物,他们正是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

此时,周勃已经被吕产等人夺了兵权,他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怎么办?难道就要坐着等死吗?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

陆贾当初劝陈平和周勃交往的善言终于发挥决定性作用了。这时,毫无对策的周勃只好去找陈平,问他怎么对付南北军。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发现了一个绝佳的粉碎南北军的秘密暗道。

这不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暗道,而指的是一个人,他就是汉朝老将郦商的儿子郦寄。

周勃和陈平之所以把目光锁定郦寄,是因为郦寄和吕禄交好。只要攻破郦寄,就有希望搞定吕禄,那搞定南北军,就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可让周勃疑惑的是,像郦寄这样的世家权势公子,如何才能争取到他的帮助?

这个问题当然是难不倒陈平的,陈平马上支了一招:立即劫持郦商,对郦寄威逼利诱,想要老爹多活几天,唯有出卖朋友。

周勃拍案叫好,立即动手,果断劫持老将郦商。同时,他们俩又把郦寄叫到面前,摆出条件,郦寄只好答应出卖吕禄。

当然了,至于郦寄怎么哄骗吕禄,陈平已经替他想好了。台词如下:高祖刘邦和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王者有九人,吕氏所立王者有三人。这些都是经过大臣们热烈讨论,并且一致认可的结果,而且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你吕禄被封的是赵王,挂的是赵王印,你不回到赵封地去,徒留长安,竟还挂着上将军印,你就不怕被大臣们怀疑吗?

窃以为,你当务之急就是把兵权和将印通通还给太尉。同时,请梁王吕产归相国印,与大臣们结盟,返回各自封地。那么这样一来,刘襄就找不到发兵的理由,肯定退兵。权衡两头,足下亦高枕而卧当千里之王,此万世之利也。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谎言,而是相信谎言的人。当郦寄通过自己的嘴把陈平这番话传到吕禄耳朵里时,让周勃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的是,吕禄相信这鬼话了。

更让周勃兴奋得要升天的是,吕禄给郦寄放话,准备归还周勃的将军印,并且把兵权也还给他。

但是周勃高兴得太早了。

要想吕禄交出兵权,还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还必须征求某些人的同意,这些人当然指的就是吕氏家族。

于是,吕禄把个人想法报告吕氏家族,让吕产召集他们开会讨论。

讨论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因为有的人认为可行,有的人则认为万万不可,争来争去,没有答案。吕禄犹豫了。

这下子,周勃慌了。

周勃这时就好像看到大鱼咬钩,大鱼突然转身召来一群鱼围着钩上的诱饵热烈讨论,最后放钩脱身。白高兴一场,这不急死人了嘛。

急也没用,要想钓得大鱼,玩的就是心跳。

这时,陈平说话了。

周太尉不要心急,慢慢来,会有转机的。陈平告诉郦寄,无论你采用什么办法,请你先把吕禄稳住。

事实上,郦寄出色地完成了陈平交代的任务。因为,他天天都在变着花样约吕禄出游打猎,麻痹其人。

不知内情的吕禄,正被郦寄引向一条通往地狱之路。

这天,当吕禄打猎经过姑姑吕须家的时候,他走进去串门了。吕须一看见吕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即发怒,把全家的珠宝全搬到大厅上撒下。

只见吕须指着吕禄破口大骂:“当前吕氏生死危亡之际,你身为将军不镇守长安,竟然还有闲工夫弃军游玩啊!我现在就把这些珠宝扔了,不必再为别人当这守财奴了。”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如果吕须非要找个词来骂吕禄,这个用词相当合适:脑残一个!

吕禄被莫名其妙地大骂一场,只有心情抑郁地回去了。然而,有些人,一旦脑袋进水,就像电路板短路一样,如果没有优秀的电工维修,他只能短路到底。吕须不是专业电工,她不过是凭着政治经验提手狠狠地拍,希望能拍出图像来。

历史事实告诉她,她这一拍很及时,但是不管用。

九月十日,凌晨,长安城终于爆炸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最终引爆长安城的人竟然是曹参之子,代理最高监察长(行御史大夫)曹窋。

事情是这样的:曹公子早朝时,去吕产办公室商量公事。就在这时,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差赶回,他一闯进吕产办公室就拍桌子指责吕产道:“梁王你怎么还赖在长安城?”

吕产疑惑地看着郎中令贾寿道:“长安是我吕氏的,我不赖在这里,难道留给刘氏不行?”

贾寿继续数落道:“你不早点回封国,即使现在打算回去,也已经迟了。”

吕产神经一绷,肯定是刘襄和灌婴已经发兵了。

果不其然,贾寿告诉吕产:“刘襄和灌婴已经联合发兵,正准备杀向长安城。现在跑路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是,立即进宫率兵控制长安城。”

吕产和贾寿只顾说话,竟然忘了被他们冷落一旁的曹窋。曹窋二话没说,立即开溜,把这个十万火急的消息告诉陈平和周勃。

消息真是传得太及时了。

陈平和周勃商定:当务之急是先发制人!要想先发制人,就得先拿下北军!

北军!北军!北军的军权不在周勃手里,关键时刻想夺下北军,简直比登天还难。

其实,周勃要想闯进北军营中,可以绕过吕禄,直接找一个人就行了。

这个人,当然就是小皇帝刘弘。

可是,刘弘不在他们控制范围内,要想从他那里拿到一张许可证,那简直就是扯淡。

唯一的捷径就是:造假。

矫诏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另外一样东西就不能乱造了。那样东西,就是象征着皇帝权威的“符节”。符节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专门持符节的人。这个貌似棘手的问题,马上就迎刃而解了。

因为,这个专门管理符节的人,名叫纪通,他正是和陈平同一条船上的人。

这下子,问题就简单多了嘛。

陈平迅速起草矫诏,让纪通派人持符节去北军假传圣旨;接着,立即派人通知郦寄加大火力恐吓吕禄,逼其交出将军印和兵权。

各就各位,郦寄带着陈平的命令见到了吕禄。

郦寄这样警告吕禄:“皇上已经派周勃接管北军了,请你务必回你的赵封地去;同时,把将军印交出来,不然啊,你的灾祸就来了。”

郦寄这番话,换到别人嘴里,都是一番废话。然而,吕禄还是相信了。

他之所以相信郦寄,是因为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更相信,郦寄不可能编织谎言欺骗老友!于是,吕禄不但不怀疑郦寄,反而感激地解下将军印,同时把兵权还给了周勃。

这是一场多么完美、多么惊心动魄的骗局啊。周勃接过那决定生死的将军印后,再次奔往北军营中。

这次,就算是神仙妖怪都不敢拦他了。周勃闯进军门后,只见他高高地举起将军印,大声吼道:“拥护吕家的,露出右臂;拥护刘家的,露出左臂。”

结果,没有一个北军战士露出右臂。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解决了北军,还有南军。

从武装力量角度说,南军不如北军强大;解决北军,就等于胜利了一半。但是,北军守护的是长乐宫,而南军守护的则是汉朝中央中的中央,即未央宫。

陈平把解决南宫的重任,交给了刘章,命令刘章辅佐周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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