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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不安的年代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争吵不休

窦婴,字王孙,窦太后从兄子,也叫侄子,祖辈世居观津。为人特点,好宾客,广施财,行侠义,好儒术。汉文帝时,曾当过吴王刘濞国相,后称病免职;刘启上台,任皇后宫总管(詹事)。

总结窦婴一生,一句话概括:是一个戴着脚镣舞蹈的人。

尽管窦婴与窦太后同出窦氏,然而,在窦太后看来,他简直就是窦家的异类。原因很简单,窦太后喜欢他说好话,他偏挑舌刺激;窦太后好黄老之术,他却偏好什么儒术。

这就叫,一个好甜,一个爱辣。两者搅拌在一起,终归要出事。

果然,窦婴还是出事了。

事情起因于一个人,窦太后少子刘武。听说,宠爱少子是天下父母和兄长的共同情怀。当初,刘恒宠刘长;如今,窦太后及刘启又宠上了刘武。

然而,历史却告诉我们:常人的手足好做长,皇帝的手足易短缺。

据司马光介绍,窦太后宠爱少子梁孝王刘武简直到了无可复加的程度。首先,刘武王四十余城,天下最肥的农田都是他的;其次,窦太后平时赏赐的零花钱之类的,不可胜道;再次,刘武自家府库银行存的钱就有数万,珠玉宝器甚至多于京师。至于宫苑,亦是无可约束,想住多大就修多大。

据说,这个梁孝王还是一个爱附庸风雅之徒。门下养了不少门客不说,还修建一片竹林,经常和文友们一起聊天吟诗,好不惬意。甚至西汉第一写赋高手司马相如,都经常参加他的文人聚会。就连初唐四杰之一的才子王勃,听有此事后,甚至仰慕不已,长叹生不逢时。

似乎是刘启爱刘武,胜过当初刘恒宠刘长。每当刘武入朝,刘启总要派使者持节,带着皇帝坐骑前往函谷关迎接。刘武来到长安后,出入亦与刘启同车游玩,打猎,好不自在。如果玩得不够,可以继续留下,逗留个一年半载那也是没问题的。

除此之外,就连陪侍刘武的侍郎官及谒者等人,出入长安宫门,都可以免签证。他们简直跟侍奉刘启的同等官员,都没什么两样。于是,有人便疑惑了,这个长安城,到底是刘启的长安城,还是刘武的长安城?

但在窦太后看来,长安城既是刘启的,也应该是刘武的。原因只有一个,刘启当时的皇后薄氏,一直无子,更无太子可立。理所当然的,她渴望将来有一天,刘武也能坐一回皇位。

真的是这样吗?刘启难道就没意见吗?

刘启的回答是:听妈妈的话!

孝景三年(公元前154年),冬天,十月,刘武再次入长安朝觐。

跟以往一样,刘启宴请刘武,由窦太后及一帮皇族外戚陪侍。在宴会上,大家喝得其乐融融时,刘启突然拍着刘武的肩膀大气地说道:“兄弟啊,我百年之后,皇帝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有必要交代一下,那年刘启实岁三十二。为了说明刘启所说此话并非戏言,亦非酒话,无论是司马迁,或者是班固,甚至是司马光,都保留了刘启说话时的一个关键词,从容。

用现在的话说,刘启说这话时,脑袋是清醒的,那是要负责任的。

当然了,刘武之所以能和一大帮文人混在一起喝酒吟诗作对,说明他脑子好使。在他看来,刘启此话未必全真。就算如此,美丽的谎言总比甜口的佳酿更容易醉人。而恰恰是,窦太后第一个就听得陶醉了。

没得说的,窦太后要的就是刘启这句搔痒的话。

但是,就在窦太后心醉若狂,刘武如坠蜜缸之时,窦婴突然来了一场醒醉的倾盆大雨。

这时,只见窦婴端着一杯酒对刘启说道:“陛下说错话了,俺要罚你一杯酒!”

满座的人都被窦婴的异常之举震惊了。

窦婴接着说道:“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者,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你凭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你小弟?”

实在太不识抬举了,窦婴你到底是谁家的人。窦太后犹如旱雷炸顶,立即震怒了。

窦婴这就叫多事。皇位在刘启身上,传给谁都与别人无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刘启临时说了句哄窦太后开心的话,那也是助兴之语。你窦婴,不帮外戚倒不说,反来一席扫兴的酒话,这到底是不是想找死啊?

窦太后把窦婴简直要恨到脖子上了。

果然,宴会结束后,窦婴马上接到通知:请你滚蛋出门,不必到皇宫上班了。同时,窦太后又下令:撤销窦婴进入皇宫和朝请的资格!

完了,捅马蜂窝了。窦婴,你死定了。有我在一天,你窦婴就甭想咸鱼翻身!

我想,这应该是窦太后心里最想告诉窦婴的。

可事实是,窦婴马上就跳起来了。

他不但翻身,简直就是彻底变身。而使窦婴翻身者,正是刘启的智囊大师,晁错是也!

如果说,窦婴是戴着脚镣跳舞的人,那么,晁错简直就是在篝火堆上玩火的人。此时的晁错,简直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刘启登基后,晁错的身价亦随之倍增,一路攀升。他由原先的中级国务官(中大夫)升到了长安特别市长(内史),紧跟着让九卿们刮目相看的是,晁错跟刘启谈公事,多数都是单独进行。

正因为如此,晁错将当朝丞相申屠嘉气得吐血身亡。

申屠嘉,梁人也。早年跟随刘邦出生入死,先当队率,接升都尉,后又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再又迁为御史大夫。再后来,丞相灌婴薨,以研究律历闻名天下的御史大夫张苍顶上。再再后来,张苍研究汉得水德的理论,被一个叫公孙臣的鲁人推翻后,刘恒确认汉应得土德,颜色尚黄。因此,张苍在朝中无法混下去,被刘恒免了职。

刘恒想提拔窦广国为丞相,但又怕被人说三道四。后来想想,提拔一个德高望重的开国老臣还是靠谱些。于是,申屠嘉因为资格最老,同时又是御史大夫,被刘恒迁为丞相。

申屠嘉为人廉直,古板顽固,是个典型的保守主义分子。他一上台,首先清理一切他看不顺眼的人,当时的邓通就是其中一个。他想杀邓通这个马屁精,以正视听,可关键时刻又被刘恒派使者持节救了出来。没想到的是,才事隔五年,又冒出一个让他极度不顺眼的人,这个人,就是刘启身边的红人晁错先生。

申屠嘉杀晁错,只有一个理由:碍事,碍路,又碍眼。

这主要就是,刘启眼里只有晁错,没有申屠嘉。晁错提的任何建议,都能被通过;而申屠嘉的所言所书,全被刘启当废话和废纸丢到垃圾堆里去了。

看来,一天不除晁错,申屠嘉一天睡不安了。

终于,申屠嘉还是逮到机会了。

那时,晁错去上班,有两条路。一条从东门出,一条从南门穿。走东门远,走南门近。可问题是,南门建了刘邦祭庙墙,按理,宗庙垣墙不能随意靠近,更不能直接穿越,否则就是犯了大不敬。偏偏是,晁错怕麻烦,就抄近路走南门上班。当申屠嘉闻听此事,立即布置人准备弹劾并诛杀晁错。

可是当他申屠嘉正准备动手时,突然发现,杀人的事,又黄了。

原因是:消息走漏,晁错主动找刘启自首去了。

第二天早朝,申屠嘉仍然照常行事,当着众人面对晁错泼了一大堆弹劾词。可当他累得满头大汗时,只见刘启轻描淡写地对申屠嘉说道:“老丞相辛苦了。晁错只是从宗庙墙边走过,并非真穿高祖祭庙。其实,他走南门,也是向我汇报过的,我也是同意过的。”

申屠嘉当即傻了。你以为人家傻,人家早串通好让你当众人的面丢脸!

是啊,这下子,老脸往哪里搁啊。

罢朝后,申屠嘉既沮丧又愤怒。当初就因为对邓通没有及时下手,刘恒才持节来救;现在,他又慢了一拍。早知如此,应该先斩后奏嘛!于是,申屠嘉越想越觉得憋气,回到家里,竟然卧床吐血,气尽而亡。

气死申屠嘉,还不算是玩大的。而晁错真正玩的大火是:削藩!

晁错和已故天才贾谊,在对待诸侯方面,一样有着高瞻远瞩的目光。只有强中央,弱诸侯,国家才会长治久安;否则,一旦诸侯做大,腰板硬起来,欲望的魔鬼就会脱窍而出。那时,天下不乱即伤,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刘恒生前,贾谊就削侯上书,晁错也不断跟风。可惜的是,刘恒精力有限,没空惹事,也不想惹事。于是,这个地雷阵就留给了刘启。

我们当然知道,这诸侯的地雷,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比比皆是。如果你没有把命系在腰带上的勇气,那是绝不敢踩的。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贾谊的削侯法,跟晁错的则是大相径庭。不同之处就在于,前者主张软着陆,后者主张硬着陆。

贾谊的削侯法就是切蛋糕法。让诸侯一代代切分下去,分到他们个个瘦骨嶙峋,弱不禁风,无力反抗,那样,中央就会坐享其成。

然而晁错却认为:贾谊的出发点是好的,问题就在于速度实在太蜗牛了。要想办成大事,那就得快。求快的办法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诸侯来硬的削,并且先从吴王这块最硬的骨头啃起!

如果他们硬要给个理由:那就把他们种种或大或小的犯罪当借口!

晁错啊,晁错,你怎么就一个狠字了得!

然而,对于削吴等诸侯国这等大事,刘启不敢像对晁错的其他建议那样自作主张了。到底行不行得通,必须开会讨论。当然,听证会就免了。刘启要开的是政治委员扩大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公卿、列侯、宗室。

窦婴作为外戚成员,也参加了会议。在所有议员中,他是唯一一个反对晁错削侯的人!于是,窦婴在会上跟晁错吵了一架。结果是,吵架无劳,反对无效!大家通过了晁错的削侯方案!

晁错!你等着瞧!

从此,窦婴就和晁错结下了梁子。

二、吴王非善类

晁错之所以想先对吴国下手,原因有二:一是,吴王问题很多,一抓就一大把,好治罪;二是,吴王势力很大,擒贼先擒王,杀猴儆鸡总比杀鸡骇猴来得更实在。

如今这吴王,名叫刘濞,高祖刘邦二哥刘仲之子。我们知道,当年刘仲做代王时,经不住匈奴攻击弃地而逃。于是,刘邦大怒,废他的王,贬其为侯。后来,时任沛侯的刘濞有力气,勇敢能战,破英布有功。于是,刘邦便封刘濞为吴王,王三郡共五十三城。

可是,当刘濞受拜为吴王时,刘邦就后悔了。原因只有一个:相刘濞有反骨!

刘邦早年在沛县混的时候,跟诸位大师学过不少相术。但是《史记》上说刘邦相刘濞有反骨而后悔不迭,实在太过牵强。像刘濞这等有力气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下子让他王五十余城,况且楚地民风剽悍,担心他做封国做大,威胁到汉朝中央的安全,我想,这才是刘邦真正担心的原因。

于是,那时刘邦就抚着刘濞的后背叹气说道:“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那个人是不是你呀?”

刘邦一席话,让刘濞听得心里害怕,他当即跪拜道:“我替您做牛做马还来不及,还哪敢啊!”

刘邦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我们刘家永远是一家人,你千万不要造反!”

是啊,韩信可以反,彭越可以反,英布可以反,甚至卢绾可以反,但是你刘濞就不能反。如果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就太不像话了。可刘邦这话一说,四十年就过去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样的江山,不一样的皇帝;一样的刘濞,不一样的心。

四十年来,刘濞黑白通吃,快速致富,如今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国。刘濞之所以能发财,完全是享受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成果。

首先,吴地多铜矿。刘恒时期,开放民间铸造钱,于是,脑袋好使的刘濞利用国家的好政策,趁机开发吴国矿山,大量铸钱。结果是,刘濞就像赚钱狂一样,日夜开机印钞票,想不富,鬼神都拦不住。

其次,吴国之地,不但开门见山,亦开门见海。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上天待刘濞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刘濞为开发沿海资源,广招亡命之徒,煮海水为盐,大发横财。

刘濞手里有钱了,心思也多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文人,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是写一篇名传千古的诗章;一个武功盖世的武人,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是挑尽天下无敌手,独步江湖;一个富得流油的土财主,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不是做天下最抠的守财奴。或许,他最想做的是天下最大的慈善事业!

恰恰是,刘濞就有这样的宏伟梦想。

于是,财大气粗的刘濞挺着缠满钞票的腰杆,这样对吴国人说道:“凡是我的人民,田赋我给你们免了;凡是替人从军,或自发服役的人,费用我也替你们交了;除此之外,中秋、端午两节,无论是退休干部,或是平常百姓,国家亦有赏赐。还有啊,那些自别郡或别国躲到吴国的亡命之徒,尽管放心。我们吴国不但不为难你们,还为你们提供避难所,拒绝公捕!”

刘濞大把烧钱,不是因为烧钱好玩。这就叫,收买人心,制造和谐。事实也证明,刘濞广施恩,厚积德,那都不是白干的。他所做的这一切,只为一个目的:造反!

刘濞想造反的苗头,始见于孝文帝时两太子因赌博而杀人的命案。这两个太子,一个是汉朝太子刘启,另外一个则是富豪吴王刘濞的太子刘贤。

情况是这样的:

有一次,吴太子刘贤到长安履行朝觐公事。有富公子自吴国来,不亦乐乎。时任太子的刘启设宴招待刘贤,两人一起吃喝,又聚众赌博。可当这两人在赌桌上斗富时,刘贤态度蛮横,对刘启出言不逊,大耍富国公子脾气。

这个刘启,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家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提起赌博工具直接砸向刘贤。刘贤被砸中,倒地,刘启过去一掀,竟然死了!

因赌博而杀人,这等事落在谁身上,都无法断清。反正是,汉朝没有对刘启采取什么处罚,太子照做。刘恒甚至还想大事化小,于是把刘贤的尸体用棺材打包,一声不响地就送回吴国。

刘濞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刘贤,不争,也不跳。然后一转身,叫人再次把棺材抬回长安城。

那时候,没有火车,亦没有飞机。从长安到吴国,又再从吴国折回长安,不花几个月工夫,根本就搞不定。看着再次降落于长安的棺材,刘恒真的郁闷了。

这个刘濞,他到底想怎么样?

吴使者告诉刘恒:“吴王说了,既然咱们刘氏是一家人,太子死在哪里就葬哪里,何必多此一举。所以又抬回来了。”

这下子,刘恒明白了,刘濞是准备要跟刘恒抬扛了。

然而,刘恒还是先做让步,让刘贤在长安埋下。可是,自那以后,刘濞眼里再也不认汉朝那个皇帝。每年春秋两次朝觐,再也不来长安。刘恒派人去问其中缘由,只见刘濞使者回话:“吴王重病中,请勿扰!”

真是天大的笑话,太子的尸体都快化成土了,吴王竟然还在生病中,骗谁呀。刘恒再也忍不住了,命令有关部门:只要有使者自吴国来,通通关起来审问。

其实,刘濞等的就是刘恒这句话。所谓先礼后兵。如果刘恒胆敢再次出重拳,就别怪我刘濞打你个措手不及了。造反之念,从来没有来得这么猛烈。刘濞捏紧了拳头,准备还击。

那时的刘恒,似乎也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有一次,又到秋请时分。刘濞再次诈病,只派使者入长安问候皇帝。

这次,刘恒没有把吴使者关起来,而是召来和他推心置腹地谈了一席话。最后,刘恒问:“你们告诉我,吴王是不是真的病了?”

吴使者是这样回答的:“吴王是病了,可那是心病。他身体无恙,他之所以诈病,那是因为陛下您屡屡扣留吴使者,吴王恐,所以才多次诈病。不过,有一点您得注意,做人不要太过聪明,太过聪明,就像看到深水里的鱼,那样就不祥了。唯一的办法是,与吴王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吴使者这招就叫:难得糊涂。刘恒当即恍悟:吴王腰杆硬了,动不得了!

那怎么办?当然是安全第一,稳定压倒一切。

于是,刘恒听从吴使者的计策,释放之前扣留的所有吴使者,同时赐吴王茶几及手杖之类的慰问品,并叫人叮嘱吴王多喝茶,多走路,没养好身体之前,就不必亲自入长安朝觐了。

消息传来,刘濞只好暂时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中场休息,不等于较量结束。刘濞等待着下一个挑衅者,这个人,当然就是杀死他太子的凶手:刘启!

三、削藩与造反

果然不出所料,刘启行动了。

每一个挑衅者的背后,都有一个强悍的赞助商。现在,晁错的削侯方案就是挑衅,而其背后的刘启,则是无可比拟的支持者。为了先啃掉刘濞这块硬骨头,晁错下了一番苦功夫,搜集的罪证罗列如下:第一:刘濞诈病不朝已有二十余年,于古法当诛;第二:文帝德厚,赐之不朝之待遇,仁至义尽。刘濞理应感激涕零,反而益加骄傲,开山铸钱,煮海为盐,搜罗天下亡命之徒,企图作乱。

总结以上两点,就算不削,刘濞亦有反的一天。既然如此,削是反,不削是反,不如真削了。况且早削早解决,忍一时之痛,求百年之安。

我想,当刘启听到晁错这番话时,只有四个字:寒从脚生。

诸侯像手脚,中央像头颅;脑袋指挥手脚,这是人之常情。突然之间,手脚要联合起来干掉你脑袋,这不是全反了吗?

如果真的这样,那怪谁呢?对,应该怪已崩的文帝。如果刘恒不开放民间铸钱,吴王会这么快富起来吗?如果刘恒心狠一点,给诸侯们点颜色看看,刘濞会这么嚣张吗?如果……如果……如果真的有如果,历史还会存在吗?

刘启,请你端正态度,直面残酷现实。如果你真的要埋怨父亲刘恒,他也会这样对你说:我的智慧就只能是用纸包火,所以火要真烧起来,只能由子孙后代去想办法了。

晁错都说了,除了削侯,一时半会儿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既然火药都上膛了,既然晁错不怕死,那就狠下心来干一票大的吧。

要削,肯定要先削肥的。晁错已经想好了削吴国的两块地盘:会稽郡和豫鄣郡。

从古到今,无论是泼妇干架,或是国家开战,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履行以下程序:先跳起来抖出对方一大堆所谓铁证如山的罪状,然后做出一番咬牙切齿的无辜之状,最后抄起真家伙才干起来。如果是大国开战,还要多加一道程序,那就是先打对方一两个手足之国,试探对方有何反应,然后再继续作下步策略。

在两千多年前,晁错就是这么干的。在发书削吴国两郡之前,他首先拿另外三个诸侯国开刀,分别是:楚国、赵国、胶西国。楚国被削去东海郡;赵王被削去河间郡;胶西王被削去六县。

他们被削的理由如下:

楚王刘戊在薄太后崩时,在私宅跟女人上床,败坏风俗,理当诛,天子仁厚诏赦,削去东海郡作为处罚;胶西王刘昂,你曾经卖官舞弊欺诈,削你六县;至于赵王刘遂呢,你也曾有过失,至于什么事,我晁错就不用多讲了,削你河间郡作为处罚。

那么,赵王刘遂到底犯了什么过失?晁错不说,刘启也不说,刘遂更没有投诉,其结果只能是:天知,地知,鬼神知。

而此时,刘启连削三国,刘濞紧张了。汉朝这不仅仅是杀鸡儆猴,他们是既想杀鸡,又想杀猴。如此看来,下一个,该轮到吴国了。

我想,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刘濞重握拳头,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当然,刘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敌人的敌人永远都是我的朋友,至少,他可以把楚、赵、胶西三个诸侯拉伙结成联盟。而胶西王刘昂,是刘濞第一个公关对象。

刘濞之所以首选胶西王作为联盟对象,并非因为胶西国小,需要依靠吴国这棵大树好乘凉。恰恰相反,刘昂勇猛好斗,特爱兵法,诸侯王中无人不让其三分。在刘濞看来,这是一个造反的好人选!

于是,刘濞派遣一个叫作应高的中大夫替他前往游说刘昂。应高见到胶西王后,两人对话如下:应高:“大王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谚语,狗吃东西,吃完了糠,就要吃大米。”

胶西王:“难道你是专程考我古文知识不行?有啥话,请直说。”

应高:“大王好爽快。既然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因为一点小小的罪过就被削侯,难道不觉得汉朝中央做得太过分了吗?”

胶西王:“那又怎么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应高:“站在屋檐下低头,那永远是胆小怕死的人才做的事。”

胶西王:“你想怎么样?”

应高:“既然屋檐伤害了头皮,就得给屋檐点颜色看看!”

胶西王:“这话怎么说?”

应高:“直接拆了这伤人的屋檐!”

胶西王:“莫非,你是想造反?”

应高:“没错!我想说的正是这句话!”

胶西王:“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天要下雨,侯要被削,大不了给了就是,干吗要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去造反?”

应高:“大王此言差矣!彗星出,蝗虫起,正是造反的好时机。如果大王愿意与吴王联合,取得天下,咱们各分一半,岂非妙事?”

应高此话极具杀伤力,从去年到今年,即公元前155年到公元前154年,天空前后两次出现彗星。第一次出现在东北空,第二次出现在西边。此两次彗星出现,都象征着战争的灾难即将来临;火星及木星反向运行,则是犯上作乱的征兆。难道说,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刘昂犹豫了。

天下,各分一半。一个东皇帝,一个西皇帝。原来,诸侯王离皇帝,仅仅是一步之遥!

实在有诱惑力啊!

此时,应高注视着刘昂,等待着魔鬼战胜天使。最后,刘昂终于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善!

应高立即返回吴国,将这个“善”字还报刘濞。然而,刘濞听完应高的汇报后,马上下决定:我必须亲自跟这个胶西王面谈一下!

是的,刘濞担心的是,刘昂临时变卦。

于是,刘濞假扮吴使者,秘密前往胶西国,再次与刘昂就造反之事交换了意见和造反方案。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胶西国的诸官闻听此事,个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提着脑袋和谏书求见刘昂。

他们的劝谏是这样说的:“你做这事就不怕让您老娘担心吗?况且,侍奉一主都这么多事,如果天下冒出两个皇帝,那不全乱套了吗?”

面对以上苦谏,刘昂只有一句话:“主意已定,请勿多言。”

搞定了胶西王,刘濞终于放下半颗心。接下来,楚国和赵国等诸侯就好办了。果然,吴使者纷纷传回好消息,除了胶西国外,还有以下诸侯王:楚王、赵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总共有七国。另外还有两个有待考验的诸侯:济北王和齐王。

各就各位,就差刘濞一声冲锋的口号了!

果然,汉朝还是点燃了导火线:当刘启削吴国两大郡的文书到达吴国时,刘濞立即行动,诛杀汉吏两千石以下所有官员,向诸侯们发出了围攻汉朝的号令!

此时,楚赵两国群臣谏声迭起。然而,剑已拔出,锣已响起,这注定是一场不可收拾的大戏。谁想挡路,谁先流血。于是,楚赵两个诸侯王刀起头落,杀声一片,把劝谏高官的肥头大脸通通砍将下来。

现在,举目望去,整个中国,反声一片。北边,赵国发兵至西界,以待吴楚两兵,共奋向西;同时,赵国也把塞外匈奴拉将入伙,准备联兵打劫汉朝;南边,刘濞亦发使往闽越,联合发兵;东边,胶西、胶东等四国已兵马鼓出。

可是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说,我不干了。

这个人,正是齐王刘将闾。

有必要说一下,齐王国、济北王国、胶东王国、胶西王国、菑川王国、济南王国六国,原属齐国。孝文帝时,刘恒可怜刘肥几个儿子无王可当,便把齐国一划为六,分封刘肥诸子为王。

造反之前,兄弟六人是开过会的,齐王也是点过头的。好了,现在突然反悔,临阵脱逃,什么意思嘛。

如果说,济北王临时没有响应,那是因为他被郎中令劫持,动弹不得,那是可以原谅的。可你刘将闾突然放弃造反,是不是想看我们四兄弟当婊子,你一个人留守齐国立贞节牌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攘外必先安内,打!

于是,胶西王刘昂及胶东王刘雄渠等四兄弟开了一个碰头会,最后一起对刘濞说道:吴楚先打前锋,等我们几兄弟清理完后院,再西向与你们同军奋斗!

果然,刘昂自告奋勇地充当兄弟四国联军黑老大,率兵打到了齐国首都临淄。一夜之间,想立牌坊的齐王,被四个婊子王团团困住!

此时,全国造反形势真是一片大好。前方,吴楚两国连破汉朝前哨梁国数城,一路砍杀,锐不可当。但是,刘濞当然不会因为赢了几场战争,就骄傲自得。因为,出征之前,他把所有老本都押上了。如果赢,就赢得天下;如果输,也准备输个精光。

刘濞的全部家当就是:吴国上到六十二岁,下到十四岁,管你会不会打仗,只要走得了路,拿得起枪,必须通通上阵,准备为国捐躯。数了一下,大约有二十余万人。

刘濞,你不能输啊。一输,全国人民也跟着你玩完了。我想,今年六十二岁的刘濞肯定在心里无数次地念起这话,不断地给自己鼓气。

晁错,你真的捅到大马蜂窝了!此时的刘启,早就急成了树上跳脚的猴子。

自汉高祖立国来,尽管诸侯造反不断,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声势,一下子冒出七个牛鬼蛇神,要冲上来跟玉皇大帝较真来了。

听说,人体长期无病,那样未必是好事。反而是,一年半载地感冒风寒,可以增强身体免疫力。刘恒在位时,匈奴就给他闹过三次大风寒,刘兴居及刘长就给他闹过两次小感冒。事实证明,这些风寒和感冒都不是白得了。因为,刘恒从这几次患病中,得到了一贴能解燃眉之急的药方。

这帖良药,当然指的就是周亚夫。

周亚夫的治病功能不是我吹出来的。刘恒临崩前,就叮嘱刘启一句话:小子,你给我记着。有困难,找亚夫,他是个可以肩挑重任的好同学。

于是,当吴楚等七国造反的消息传到长安时,他第一个找到周亚夫,并且马上做出以下部署:第一,拜都尉周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迎战吴楚联军;第二,遣天下第一卖友求荣者郦寄率军击赵;第三,派以哭葬彭越闻名天下的栾布为将军,前往东方救齐。最后,刘启还想重新起用一个重要人物。

这个人,就是外戚窦婴。

于是,刘启紧急召窦婴进宫,然而当窦婴听说刘启要拜他为大将军时,只见他两手作拱,叹息般地说道:“哎,多谢陛下抬举了。国家危急,我也想为国效命啊。只可惜的是,我身体有病,能力又差,不足担当如此大任啊。”

其实,窦婴心里更想骂刘启的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是谁叫你不要削侯的,是我窦婴啊。好啦,扁鹊明明告诉蔡桓公说你身体有病,得赶快治,可你就偏不信。现在疾入骨髓,知道回来找我治病了是吧?你以为我是谁呀,挥之则去,招之则来。我告诉你,没有那么好的事。

窦婴一番推辞之话,让刘启一时哭笑不得。这个窦婴,你就别装了。你不就惦记我不听你劝吗?还有啊,当初窦太后修理你的那点阴暗账肯定还记得牢牢实实的。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把那破事放在心上啊。

于是,刘启对窦婴说道:“窦太后削你门籍的事,她已经惭愧了。你呢,这事就小化无吧。再说了,国家危难之际,你一个大侠义之人,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嗯,这话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窦婴一时无话。此时,刘启见火候已到,立即拜窦婴为大将军,同时赐金千斤。

但是,刘启赐给窦婴的这两样东西,窦婴只拿走了大将军一职。至于千斤黄金,则全部排在办公室的走廊外,并且告诉将士们,缺钱的就自己拿去花吧,千万不要替我心疼。

好一个侠气十足的窦婴!

可对刘启来说,窦婴愿受拜大将军,让他心里终于落了一块石头。窦婴的主要任务是屯守荥阳,防范齐赵两兵越境深入。如此部署,刘启可不是病急乱投医。同样的,他也是拿出了全部家当和刘濞对着干的。

兄弟们,这次就全看你们的了。刘启握紧了拳头,准备还击了。

四、替罪羊

大师李敖说过:弱者,多不好活;强者,多不好死。如果拿此话套在晁错这个强者身上,那是一点不为过的。

抛开国家大义,从私有情绪来论,晁错削藩之计,确有离间帝王骨肉之嫌。凡是挑拨离间,不受天谴,亦受人祸。此中感触,数晁错父亲最能体悟。

此时,晁错父亲从千里之外的老家颍川赶到长安。老人家一见到儿子,就发问:“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你知道吗?”

晁错:“我知道的。”

晁父:“你身为人臣,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多怨,请问,你这是想干啥呢?”

晁错:“你要理解,我这是为了国家。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啊!”

晁父:“为了刘氏的安定,却要亡了晁家的种,你认为这样做值得吗?”

晁错:“……”

晁父叹息一声道:“好吧。国家国家,无国就无家。为了国家,丢了小家。那俺这个当爹的,只好陪你走到黑了。”说完,晁父告别晁错,哀伤离去。

没多久,消息传来,晁父饮药自杀了。他只留下一句话:我真的不想看到灾祸降临的那天,好死总比祸死好。

悲哀,似乎已经不能表达晁错真实的情感。晁错和他父亲这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注定难以填平。古今以来,忠孝总难两全。为国家干革命,当然就不要舍不得小命,父亲可以曲解我,诸侯可以攻打我,但是,我怎么能让历史遗忘我?!

是的,青史留名,是一个政治家最大的梦想。如果没有这个作为驱动力,那么所谓的政治家,不是混混,估计就是国之蛀虫。晁错当然不是混混,亦不想做蛀虫。他现在最想做的,是要怎么搞掉这些肥狼般的诸侯。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晁错想打掉刘濞,刘濞也想搞死晁错。此时,刘濞等人打出的造反口号是:清君侧,诛晁错。

既然这样,刘启这个后台老板,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刘启再次召来晁错,商讨下一步行动。这次,晁错给刘启出了两招。准确地说,这是实实在在的阴招。

第一招:建议刘启学老爹刘恒,亲自出征讨伐诸侯;晁错本人,则留守长安。

第二招:建议把吴楚两国还没有攻下的徐县、僮县划出来,分给吴国。

当刘启听到晁错放出此话后,只有两个字,失望。他真的不相信传说中的智囊,竟然会想出如此下流无耻的招数。

晁错之无耻下流,想想就可知道:第一,尽管说目前晁错的职位已经被升到了御史大夫的高位,但归根到底,他不过是刘启的一个高级打工仔。既为马仔,就得拼命。别忘了,火是你点起来的,现在烧到眉头了,要灭火也是一起来,凭什么叫我老板打前线,你却大可以坐在后方跷起二郎腿等待消息?当然,刘邦和刘恒曾经多次亲征过,问题是,他们是自愿的。没有消息显示,我刘启要主动上战场呀。

第二,关于割让土地问题,晁错此一时,彼一时,真是让人觉得既好笑又可怜。当初,你晁错可是铁了心也要削诸侯,现在诸侯既然造反,那跟他们干到底就得了,凭什么要把土地割让给吴国?殊不知,这样造成的不良后果是什么?不要说以前从诸侯那抢来的土地有可能被逼还回去,甚至也有可能被诸侯们抬高价码,把中央原有的土地也割了去。这不是亏大本了吗?

兄弟啊,打不赢是能力问题;无端割让国土,那就是态度问题了。就冲你这个态度,就断定你不是什么好的政治家,充其量,你不过是个玩弄权术的胆小鬼。既然如此,我刘启对你还有什么好托付的呢,是不是我可以开口说一句:你真的可以滚蛋了!

其实,刘启心里也就发发牢骚,叫他喊晁错滚蛋,现在还缺一个充分的理由。然而,马上就有人替他找了一个绝佳借口。

此人,正是刘恒旧相好——袁盎。

而袁盎替刘启对晁错喊出的口号更狠,那就是一个字:杀!

袁盎喊杀,绝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袁盎的政治生涯中,他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权思想。想当初,张苍等人就因为联合启奏斩造反王刘长,后来刘长无端绝食而死,本来丞相张苍做得理直气壮,而且也跟袁盎没怨没仇,袁盎还在后面捅他们一刀。更何况现在这个晁错,是袁盎的死对头,袁盎要杀他,那实在是没什么废话可讲的。

有必要交代一下,袁盎和晁错结怨成仇,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追究到刘恒当政时期。那时候,袁盎是刘恒眼前的红人,晁错则是时为太子刘启好使的人。都说文人相轻,其实政客亦不过如此。两人因为性格及政见不同,所以互相看不上眼。有袁盎在的地方,晁错肯定消失;有晁错讲话的地方,肯定也不见袁盎的身影。此两人就像是好斗的公鸡,从未聚在一堂会晤。

那时,袁盎自知在朝中得罪不少人,日感在朝中难混,便主动向刘恒请调地方工作。刘恒批准了袁盎的请求,先调其为陇西都尉,因为政绩不错,又调到吴国做刘濞的国相。

刘濞之难以伺候,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然而,已经有人教袁盎一招:如果想在吴国生存,就不要多管闲事。反正南方气候四季湿润,你就天天找人喝酒,然后有事没事对吴王旁敲侧击,劝他不要造反。这样,保证你全身返京。

袁盎听从此客建议,到吴国后,只喝酒吹牛,不管事。果然,刘濞待其不薄,于是造反时,独留下袁盎这个两千石的高官不杀。

其实,现在的袁盎和晁错实力相对,那可不是一个档次。七国之乱,袁盎能存一命苟活于世,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根本没想到还要去杀什么晁错。可是,现在袁盎不得不奋起反抗。

因为,晁错已经磨刀霍霍冲着他来了。

袁盎和晁错之前的诸多不和,其实都不能构成晁错杀人的全部借口。晁错之所以想对袁盎动刀,唯一合理的推测就是:刘濞是反贼,反贼不杀袁盎,说明袁盎亦是反贼。袁盎是中央派去的人,怎么也成了反贼?刘濞有钱,估计他是被收买了。

既然如此,袁盎就是该死了。

于是,晁错将总监察官(丞)及监察官(史)召来,说道:“袁盎多数被吴王刘濞用金钱攻下了,专门替刘濞掩蔽过失。不然,他曾口口声声说吴王不反,怎么现在就突然反了呢?我断定,袁盎肯定是参与了造反队伍,请你们去把他抓起来治罪!”

请注意,晁错给袁盎定造反罪的关键词是:估计、断定。这两个词语,都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以个人臆测来判定一个人有罪,只能说明一点,晁错很阴,摆明就是趁机搞掉对手。

晁错之阴暗面,当然不能逃过其属下两位同学的眼光。于是,丞、史联合对晁错说:“御史大人,如果吴王没造反之前杀袁盎,似乎还能绝刘濞反心;现在反都反了,你杀袁盎又有什么用呢?再且,刘濞不杀袁盎,不一定就代表袁盎被收买了。说不定,袁盎还有其他什么绝招呢?”

中国历史中,留下太多的诬蔑和栽赃。可是,其前提必须是,主谋人必须有一手遮天之能耐,或者聚集同穿一条裤子的合作伙伴。只可惜,晁错此两者,偏偏缺乏。他当然还不能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丞、史两人也根本就不想与他合作。没有共同的利益,没有共同的阵营,凭什么两人白搭一场,无故出力?

没人搭伙,晁错一时没辙,他真的犹豫了。

然而此时,晁错想杀袁盎的消息,仿佛像长了翅膀般飞回了吴国,落到了袁盎的耳朵里。

袁盎当即的反应,只能用中国那句特有的俗语来形容:娘的,你晁错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

袁盎不仅仅是骂骂过嘴瘾,他真的行动了。

晁错找不到可以整治袁盎的人,但是袁盎马上就找到了可以修理晁错的人。此人,正是被刘启刚刚封为大将军的外戚窦婴同志。

袁盎叫窦婴为一声同志,那是没错的。我们知道,窦婴因为不同意晁错削藩计划,所以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按阶级斗争法则,敌人的敌人,永远是我的朋友。那么,袁盎找到窦婴作为同盟反击晁错,那是理所当然的了。

其实,袁盎和窦婴除了拥有共同的敌人之外,他们一直都是站在同一个战壕战斗。在他们这个同一个阶级的队伍里,当然是窦婴当老大。现在,战友袁盎身陷绝境,窦婴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袁盎夜里急见窦婴,窦婴二话不说,带着袁盎直接奔入刘启宫中。然而,当袁盎独自被刘启召到面前时,他发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也在现场。

此人,晁错是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人生第一次正式同堂聚会。如果袁盎没有猜错的话,这也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正式会面。

刘启首先发话了,他问袁盎道:“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

刘启此言,意思就是说:现在吴楚两国都反了,请问你有什么看法。此话,乍听上去,极是平常。然而,其中却暗藏玄机。这个玄机就是:刘启不但不憎恶袁盎的到来,似乎显得有些欣慰。

这时,只见袁盎从容答道:“陛下放心,吴楚反,臣窃以为不足忧!”

袁盎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启头都大了,他竟然还说吴王不足忧的话。

刘启问袁盎:“吴王一个白发老头还要造反,如果没有经过长期的准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你怎么说他不足忧呢?”

袁盎答道:“吴王之所以乱,正是此亡命之徒及奸诈小人的结果。”

这时,一旁的晁错插话道:“没错,袁盎所言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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