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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屠霍记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50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霍氏之祸

公元前73年,春天。刘病已召开庆功会,对辅佐皇帝登基的功臣,进行颁奖。大将军霍光居首功,增加封邑一万七千户,加上以前的三千户,总共是两万户封邑。车骑将军张安世居次功,亦被增赐封邑。

那次庆功会,被增赐封邑的有十人,封侯的有五个。唯独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汉朝历史上难得一见的胆小鬼丞相杨敞。

表彰名单上没有杨敞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工作不到位,也不是杨敞谦虚不想拿奖,而是人家想给,他也领不了。理由很简单,刘病已登基十天后,杨敞就逝世了。

那时,霍光还有很多事没办完,多么需要杨敞配合啊,他竟然一走了之,让人多么郁闷。不过想想,杨敞也够意思的。他被动或主动地帮霍光粉饰了多少墙壁,当了多少回粉刷工,却把奖状和功勋留给了别人,多好的同志啊。

汉朝中央召开的不仅是庆功会,也是接班会。大会上,霍光高姿态登场,主动还政给皇帝。但是,刘病已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以无比低下的姿态,辞让不接大权。然后,他当众宣布:以后凡是国家大事,必须先经过霍光裁夺,然后才呈报皇帝。

你看看,多乖的孩子啊。如果刘贺有刘病已这么乖,怎么会没有糖吃呢?

以前,刘贺当皇帝时,搞过两样:凡是他的人,都得升官;凡是霍光的人,都要顶牛,不理睬。

事隔多日,刘病已也搞了两样:凡是霍光大将军说的话,都要听;凡是霍大将军的亲戚,都要升官。

于是乎,历史再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光荣盛景。霍光儿子霍禹,霍光侄孙霍云,都当了中郎将;霍光另一侄孙霍山,担任奉车都尉、侍中;霍光两位女婿,分别担任未央宫卫尉和长乐宫卫尉。

除此之外,霍家还有诸多阿猫阿狗之类的,也纷纷调入中央当官。汉朝中央的霍家势力,如日中天,达到巅峰。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升官发财去吧。对于霍氏家族的崛起,刘病已无怨无悔,准备将装孙子进行到底。

事实上,这只是假象。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物盛则衰。这个朴素的辩证法,已成为自然及人类历史的铁律。所以,古今多少聪明人,要想不亏、不溢、不衰,就只能克制自我,做到不盈、不满、不盛。

不盈,就不会亏;不满,就不会溢;不盛,就不会衰。这个道理,霍光不知道吗?

我认为,他是知道的。但是,霍光及霍氏家族想克制自我,做到不盈、不亏、不衰,那是胡扯的。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政治这条道路上,霍光被卷入汉朝权力中心,他想再拔身出来,三个字:难、难、难。

在这里,就要涉及另外一个人生哲学命题:人类个体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举目汉朝,天下唯霍家马首是瞻。霍光没有外部敌人了,想炸他的地雷,正深埋在他的集团内部。

公元前72年春天。霍光收到一封重量级的告状信。信里要告的人,是大司农田延年。证据还是有板有眼的,说田延年以前操办刘弗陵丧事时,曾经租用民间车辆,虚报开支,贪污有三千万钱。

毫无疑问,这是个大数目。然而大家都知道,大司农田延年是谁的人?霍光的。当年,如果没有田延年在殿上按剑一喝,吓倒众卿无数,会有人响应霍光,联名废掉刘贺吗?

霍光当然也把田延年当成自己的人。既然有人告田延年,就等于拿刀要插自己的小腹。所以,霍光一点儿都不敢大意,决定找田延年问清楚,然后想办法把这事遮过去。

很快,田延年来了,霍光也问话了。又很快,霍光决定,田延年那个屁股,他是坚决不想擦了。

俩人不挺哥们的吗?霍光怎么生气了?

原因不在霍光,而在田延年身上。原来,霍光好心问话,没想到田延年脾气特大,嘴巴特硬,强说自己没有贪污。于是,霍光不高兴了,他很不客气地告诉田延年:“那好吧。既然你说没贪,那我就公事公办,派人去查了。”

霍光这招,就叫清理门户。这出戏就叫内乱,要不得啊。侍御史知道事情严重,马上去找太仆杜延年。

侍御史这样告诉杜延年:“当年如果不是田延年按剑一喝,联名废刘贺的事不可能那么顺利成功。怎么说,田延年也是有功的人,应该将功补过吧。那三千万钱,就算是送给田延年的赏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还要立案追查?请你务必把我的话转告霍大将军。”

杜延年没有推辞,马上就把以上那些话传给霍光。霍光听了,叫杜延年给侍御史传一些话。霍光的话如下:“田延年的确有功,请侍御史不必过分担心。不过,请你明白告诉田延年,让他自己先到监狱报到,一切按程序走。”

这话意思很明显,霍光也不想将田延年怎么样。他就是气田延年没有实话实说,所以决定来个下马威,给田延年吃点苦头。

然而不久,有一消息传来,田延年自杀了。刹那间,霍光仿佛被人用刀刺了后背,他瞪着眼,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来,田延年是不满霍光给他颜色看,愤然自杀。霍光很无语,是谁先给谁颜色看的?如果当初好好说话,我好你好大家好,有必要惹这么大的事吗?

算了,还是不提了吧。走了田延年,还有杜延年。凡事放宽心,往前看。往前看,故事多多,精彩多多。

往前看,就要登高远望。然而,当霍光目光坚定,远眺汉朝的前方时,前面发生的一件事,突然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行走政治江湖多年,霍光从来没有如此惊慌失措。但是这次,他有了。

事情是这样的,公元前71年,春天。汉朝皇后许平君薨了。关键不在于皇后薨,而是皇后生前身体还好好的,没几天莫名其妙就薨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事与霍家有关。

两年前,刘病已刚登基当皇帝的时候,汉朝诸多高官热情高涨,积极主动要替刘病已找老婆。所谓老婆,也就是选皇后了。但是,刘病已什么也没说,只是急着让众卿替他去办一件事。那就是,寻找他当平民时丢失的宝剑。

想当初,刘病已年轻任侠,游走地方极多。宝剑什么时候丢的?丢在了什么地方?怎么找?这实在是个难题啊。可问题又来了,汉朝宝剑何其多,皇帝偏派人去找多年前丢弃的剑,他是故意给大家出难题,还是别有含意?

众卿想了半天,有人悟出来了。刘病已那个问题,不在于宝剑本身。事实上,所谓宝剑,是另有含义的。

当年,由张贺做媒,让其下属许广汉将女儿许平君嫁给刘病已。大家只顾着刘病已,却忘了将他老婆许平君接到京城。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刘病已就是想让众卿替他着想,把许平君接回来,封皇后。

原来,皇后的人选,刘病已心里早有底了。

事实上,刘病已知道众卿为何热情高涨地要替他选皇后。霍光有一个小女儿,叫霍成君。霍光有意将此小女嫁给刘病已,众卿亦有意替刘病已做这桩媒。如果事成,霍光赢,媒人赢,皇帝赢,可谓是三赢啊。

但是,当众卿发现刘病已心有所属,无奈全部调转方向,将许平君接回京城,然后向刘病已上奏:所谓宝剑,我们是没办法给陛下找回来了,不过我们将陛下最心爱的女人接回来了。我们都一致请求封许平君为皇后,请陛下奏准。

刘病已满意地点点头,笑了。不久,刘病已正式封许平君为皇后。

新问题又来了。许平君上去了,霍成君想当皇后,肯定就没指望了。老实说,霍光心里很不畅快。怎么办,怪谁呢?当初人家许平君陪着刘病已在乡下喝西北风的时候,你霍成君又在哪里呢?出手狠的,不如出手快的。认命吧。

是的,霍光准备认了。然而,有人硬咽不下这口闷气。不认!坚决不能就这样认了!说这话的人,叫霍显。霍显是谁?霍光的夫人呀。

霍光夫人霍显,史载只有名,无姓。但是为了称呼方便,只好让她占了个便宜,冠夫姓,叫她霍显。

霍显认为,霍光迎刘病已当皇帝,算是刘病已占了大便宜;刘病已竟然还封一个乡巴佬女人当皇后,将她女儿排除在外,这怎么得了?天下好事都让乡巴佬占了,霍光忙活了半天,那不是白忙了吗?

所以,霍显等待机会。然而,机会不只要等,还要会创造和把握。不久,从宫里传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

先说坏消息。坏消息就是,皇后许平君又怀上了。请注意,是又怀上,不是怀上。因为许平君在乡下时,已经替刘病已生下一子,名唤刘奭。好消息就是,皇后许平君病了,正在找医生。

霍显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什么都可以错过,千万不能将这美好的机会错失了。这时,霍显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绝对能帮上她的大忙。

二、杀机

霍显想到的那个人,身份卑贱,微不足道。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霍显出门,那人竟然主动找到霍显门上来了。于是,奇妙的历史,在无数的巧合处,开始拐弯。

主动登门找霍显的人,名唤淳于衍,一直都是霍家敬重的女医师。她刚接到上面的命令,叫她务必进宫给皇后许平君看病。因为她有一事相求,就趁入宫前找到霍显这里。

事实上,不是淳于衍主动登门的,而是被她丈夫催着来的。淳于衍的丈夫在宫廷当一小职员,觉得没什么前途。于是,他强烈建议老婆在入宫前,去向霍显辞行,趁机向霍夫人伸手要官。而且职位都想好了,他就是想去安池当总管。安池,山西省运城市南盐池,以产盐成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安池总管,那是一个油水极多的肥缺。

“这个淳于衍,我找的就是你,偏要主动送上门,天意啊。”于是,霍显支开左右,单独与淳于衍对话。

霍显如此重视,让淳于衍很是受用。淳于衍也不扭捏,将她此趟来的目的说了。霍显一听,抚摸着淳于衍的手,亲切地叫淳于衍的小名,说道:“少夫,这是小事啊,怎么不早提呢?”

淳于衍更是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啥好了。这时,霍显说道:“少夫,你托我办的事,肯定没问题的。不过,我也有一事想托你办,不知你是否想帮这个忙?”

淳于衍简直坐不住了,她连忙说道:“夫人,这是哪里话呢,您有啥话,尽管吩咐就是了。”

霍显摇摇头,叹息着,又摇摇头,欲言又止,愣愣地看着淳于衍。

这下子,淳于衍倒急了。她说道:“夫人有话请讲,俺能办到的,一定出力到底。”

这时,霍显如释重负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我家那个小女儿霍成君的事吗?你可不知道,霍大将军最疼的就是他那个小女儿,一心想让她享受富贵。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许平君,活生生地把这好事搅黄了。”

淳于衍一听,既惊讶又莫名其妙。她本人不过一女医师,霍夫人托她办这事,是不是太过了呢?于是,她对霍显说道:“夫人,俺一小医,哪有力量替您办这么大的事?”

霍显摆手,说道:“错。恰恰是你有能量帮这个忙,现在就看你想不想帮。”

淳于衍更是疑惑了,不由得问道:“此话怎讲?”

霍显倒抽一口气,赌博般豁出去了。她放低姿态,对淳于衍说了一席话。没想到,淳于衍一听,当时就傻了。

霍显的原话是:“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可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

此话翻译过来,大约意思就是:皇后就要分娩,可以趁机投毒搞死她。这样的话,霍成君就可顺理成章地坐上皇后宝座。如果成功,共荣华富贵,绝不食言。

霍夫人,原来您是个毒夫人。毒,果然不是一般的毒啊。

淳于衍愣半天,硬是回不过神来。之所以如此,原因有二:没想到霍显能出此险招,超乎想象,这是其一。投毒杀人,实则不易,因为皇后饮食,必须经过侍者先尝,这个技术活,她实在干不来啊,这是其二。

又过了半天,淳于衍仿佛噩梦苏醒。她吞吞吐吐地对霍显说道:“夫人,您也知道,替皇后治病,都是由很多医生同时会诊的。而且,皇后的汤药都必须由宫女先行喝下,皇后再喝下去的。您说,众目睽睽之下,凭我一人之力,怎么能投毒?”

然而,霍显又说了一句话,吓到了淳于衍。

此话如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搞死皇后,但是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就别提多恐怖了。反正是,话既出口,你不干也得干,怎么干,我可不管。这不仅是耍赖,更是变相恐吓。淳于衍想逃跑,想躲闪,门都没有了。

淳于衍已经骑虎难下了。最后,只见她咬咬牙,说了一句:“愿尽力。”

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霍显笑了。事实上,淳于衍没有辜负霍显的期望。很快,宫里果然传来消息,许皇后薨了。

怎么薨的?过程大约如下:淳于衍回家找出一种毒草,捣碎,携带入宫。然后趁个机会,把毒药掺和在药汤里给皇后喝。许皇后喝下,顿觉头麻,忽然警觉,质问淳于衍。但是已经迟了,毒药攻心,不久就薨了。

消息很快就被确定,许皇后是真薨,不是假薨。在那一刻,霍显觉得,天空仿佛是蓝的,枯木仿佛遇到了春天,病牛又重新抖擞精神。谢天谢地,生命将因奇迹而变得更加精彩。

淳于衍搞定许平君后,迅速出宫,与霍显秘密会面。霍显告诉淳于衍,这事干得好,你该得到的都会有,但不是现在。等过一阵子,长安平静无事,即可前来领奖。

果然,许皇后莫名其妙薨掉,长安犹如地震,汉朝群情汹涌。很快,就有人上书皇帝刘病已,状告御医失职。又很快,刘病已批准逮捕所有御医。消息传来,霍显傻了。

霍显之所以傻掉,是因为淳于衍也被抓到监狱。如果淳于衍供出阴谋,那完蛋的不仅是她一个人,霍光首先是她的第一个陪葬品。

这下子麻烦大了。怎么办?霍显想了半天,发现只有一条路可行。那就是自首。当然,霍显不是向皇帝,更不是向中央自首,而是向霍光。

然而,当她把那前因后果,全盘告诉霍光时,霍光仿佛听见一声晴天霹雳,然后他脑门轰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光踏进汉朝这条政治大河以来,从来都是小心行船,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出错,更不会让别人给自己添乱。没想到,最后要毁掉他伟大长城的人,竟然是他的老婆。

女人,你的名字就叫愚蠢。愚蠢啊,愚蠢。不在愚蠢中疯狂,就在愚蠢中崩溃。

霍光几乎要崩溃了。更让霍显崩溃的是,几乎崩溃的霍光,权衡良久,做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揭发霍显,诏示天下。

实在太疯狂了。

在霍光看来,这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生死博弈。他奋斗一生,功勋无数,贤名远播。他要告诉全世界,霍光是经受得住历史考验的,他不能让一个走火入魔得脑震荡的女人,一日之间毁掉他平生所积的高功厚德。

然而,很快,霍光的博弈论却被自己否定了。

霍光又发现,丢卒保车,未必是明智之举。在汉朝,霍家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的系统,或者说是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的政治生态圈。在这个系统内部,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政治生态圈的产物。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毁灭霍显,等于葬掉女儿霍成君。葬掉女儿霍成君,势必破坏霍光在汉朝的威望,又势必影响到霍家子弟在汉朝的立足之本和政治生命。那么,这等于说,揭发一个霍显,等于端掉一锅好汤。这怎么行呢?

所谓倒悬之苦、生死存亡,来得竟是如此猛烈。霍光彷徨了。

正当霍光苦闷无措时,他收到了一封奏疏。当他读完那封奏疏时,他不禁吐出一口沉重的郁气,心里不禁暗暗地说了一句:“大事终于可以化小了。”

那是廷尉给刘病已写的奏疏。按刘病已先前公开宣言,所有交给皇帝的奏疏,必须先给霍大将军过目,再转呈皇帝。于是乎,霍光就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个奏疏。奏疏内容,概括起来,只有两个字:结案。

之所以这样快,原因是他们经过调查,发现许皇后薨一案,没啥查头,只能追究御医侍奉不尽力的责任。

我认为,这不是历史真相。在我看来,廷尉结案之快,可能是霍光自编自演的一场好戏。廷尉速结大案,可能就是霍光暗示他们要低调处理许皇后薨案。只有这样,霍光才会更加游刃有余。

果然,霍光就在廷尉结案书上,做了特别批注。不久,淳于衍被保出狱。

霍显犹如困兽出笼,又活蹦乱跳起来。接着,她再向霍光提出要求,将女儿霍成君送进皇宫。一切都在霍光掌控之中。公元前70年,春天,三月十一日。刘病已封霍光女儿霍成君为皇后。

三、推手

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公元前68年,春天,霍光病重。三月八日,霍光薨。霍光走了,汉朝何去何从?谁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我们应该稍做停留,替这个时代巨人和掌舵手写个墓志铭之类的。然而,谁也没这个心情,包括刘病已。很快,刘病已努力摆脱霍光的影子,将目光投向未来。

公元前67年夏天,四月二十二日。刘病已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封太子,同时任命救命恩人丙吉为太子太傅。此消息一出,有人马上气得晕厥,绝食抗议,大口吐血。

大吐血的人,是霍显。

原因只有一个,刘病已封的太子,不是她的人。那位太子,名唤刘奭,今年才八岁,是刘病已早年和先皇后许平君的爱情杰作。霍显以为,刘病已会把太子资格留给将来霍成君的儿子,没想到霍光才走没几天,刘病已就按捺不住,急封太子。寒心啊!

事实上,刘病已此举对霍显来说,何止是寒心,简直就是致命打击。这就说明,霍显之前所做一切,白费心机,全都落空。

太子不得,皇后位哪坐得稳,皇后位不稳,霍氏家族根基,肯定要被掏空。突然之间,霍显发现,一股隐隐的杀气,正朝她扑面而来。

祝贺霍显。事实证明,她的嗅觉十分灵敏。

霍显并不知道,封太子这事,刘病已不是操之过急,而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按规矩,皇帝登基,封皇后和太子,时间快慢,依皇帝心情而定。可是那时,刘病已有这个心,却没那个胆,一切看霍光脸色行事。

之前,许平君之所以被封为皇后,是因为有众卿在忙活,所以顺理成章。或许,经过那次封皇后事件,众卿吸取教训,不再随便叫喊。封太子一事,迟迟未定,一拖再拖。于是,霍光走后,刘病已根本就不需要向谁请示,瞅准时机,封推太子,了却一桩心愿。

表面上看,刘病已举动正常,长安水面平静。实际上,对刘病已来说,完成以上动作很不寻常。他之所以反应如此快速,是有一个幕后推手在替他策划着将来的一切。

刘病已的幕后推手是谁?是丙吉,还是张贺?

答案:都不是。

刘病已的推手,是一个新面孔。这人不仅是个新人,还是个猛人。此人,是丙吉坚定的老相好——魏相。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魏相少时学易经,写得一手好文章,于是被推荐出仕,做茂陵令。人在江湖漂,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行的。魏相一当上茂陵令,大施拳脚,做了一件大事。正是这件大事,奠定了他在汉朝官场的威望。

那时,还是桑弘羊当御史大夫的时代。事情是这样的,首先是桑弘羊的一个门客不知居心何为,竟然诈称御史大夫正在传舍里休息,请茂陵当地有关部门领导,务必前来汇报工作。然而,县丞没有按时前往拜谒,搞得那桑弘羊门客极为不爽。于是乎,反客为主,将县丞绑了起来。

消息马上传到魏相耳里。如果是聪明人,应该反应过来,桑弘羊门客此举所为,就是想给魏相下马威,叫他以后悠着点。事实上,魏相却不吃他这一套。

魏相认为,桑弘羊门客简直就是找碴,想找抽。于是,他二话不说,派人直接将桑弘羊门客抓起来。再接着,就是审,敲定那狂人的罪名是敲诈勒索,妨碍公务,杀。

然后,桑弘羊门客就被拉到大街上,斩首弃市。刀起头落,魏相从此声名鹊起,茂陵土匪看到他,全贴着墙根走。一夜之间,当地治安迅速好转。

不久,魏相因政绩出色,被调到河南当太守。魏相当上太守后,烧了几把火后,当地豪强谁也不敢动,惹祸闹事的劲儿就都没了。于是,魏相名声越来越大,大到有人一谈起他,提起裤腿直接跑人的地步。

别以为这是夸张之词。魏相吓到的那个提起裤腿直接跑掉的人,是丞相田千秋的儿子。田千秋的儿子,身任武库令,时为魏相下属。当时,田千秋刚死不久,田千秋的儿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弃官跑人了。

跑路的人之所以跑,主要是因为怕。怕什么?怕田千秋走了,没人罩他,魏相要来找他麻烦。找什么麻烦?天知道。

那时,魏相一听说田千秋的儿子弃官跑人了,马上跳将起来,派人去追。魏相不是真找田千秋儿子的麻烦,而是怕田千秋的儿子给他惹麻烦。然而,让魏相没想到的是,他派出的人不管怎样生拉硬拽,人家就是不留,硬是要回长安。

魏相恨得直想撞墙。他料定,田千秋那没用的儿子一旦跑回长安,大将军霍光肯定知道,到时候人家肯定会说,丞相才死,就想整丞相儿子,太不厚道了。真是这样的话,就算魏相本人再猛,也难逃长安满城权贵的臭骂。那接下来,挨整的肯定就是他了。

果真不久,霍光闻听已故丞相的儿子跑路,破口大骂,说魏相浅薄无知,竟敢驱逐已故丞相的儿子,摆明就是一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货色。

霍光没有白骂,接着马上有人状告魏相,说他乱杀人。所谓乱杀人,不就是前面杀桑弘羊门客吗?不用多说,此时此刻,对方也想趁火打劫,把魏相投到井里,然后再狠狠地朝井里丢下一块大石。

套用阿Q的话,这就叫:你魏相做得,我们就做不得吗?

很快,上面就派人来查魏相。不久,魏相被投入狱。但是,当魏相被带走后,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替魏相求情。主动营救魏相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是几个人,而是两三千人。

那两三千人,全都是河南郡守军官兵。很猛的是,这些人集体跑到长安上访,半路拦住大将军霍光,说他们愿意多服役一年替太守魏相赎罪。很快,霍光表态了。他认定已故丞相的儿子跑路,是魏相主动驱逐。于是乎,魏相成功挨整,只好郁闷入狱。

但是,魏相在监狱里只蹲了一个冬天,就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接着,中央又恢复他做官资格,任茂陵令。

中央这个决定,很有戏剧性。让魏相回到老地方当官,这就仿佛是田径场上,魏相被吹了黑哨,取消比赛成绩。只好重新参赛,再跑一回。

这一回,魏相运气很好,干劲很足。他吸取教训,一鼓作气,一路冲刺,向着更高更强的成绩进攻。

先是,魏相任茂陵令不久,就被迁扬州刺史。在任扬州刺史期间,好人丙吉从中央给他写了一封信,说中央可能要提拔他了,叫他务必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不要太过张扬。

两年后,魏相再被提拔,又被调回老地方,当了河南太守。数年后,大司农田延年自杀,魏相接任。魏相接任大司农一年后,又再被提拔,迁为御史大夫。

所谓政治蓝图,魏相在霍光死前就已画好。于是乎,霍光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到刘病已跟前呈计。魏相的基本思路如下:霍光走后,汉朝陷入权力真空。到底由谁来填补这个真空,这个人当然不是霍氏弟子,更不是张安世,而是刘病已。然而,刘病已要大权在握,必须借助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张安世。

曾记否,当年代王刘恒能够入主长安,谁的功劳最大?当然是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所以,刘恒当皇帝后,对周勃和陈平是毕恭毕敬,好得不得了。陈平是阴谋大师,知进退之计,所以为人做事,较为低调。周勃却不同,整天牛烘烘,跟皇帝说话,仿佛是跟妻妾耍威风似的,全不把刘恒放在眼里。

后来,是谁替刘恒把周勃威风灭掉,让他变得规矩的?那个人,就是猛人袁盎。猛人袁盎奋斗一生,最大的荣耀是,被当时人称为“无双国士”。

那时,袁盎告诉刘恒,要当皇帝就要当牛皇帝。要当牛皇帝,就不要对下属低声下气,特别是周勃这类人,必须把他骄傲的气焰打下去,要打下去,就必先树威。

于是,在袁盎大力主推下,在刘恒认真学习和执行下,其皇帝之权威,日渐隆起。最后,周勃终于被摆平,群臣谁也不敢对皇帝指手画脚。

今天,魏相要做的工作,就是继承袁盎遗志,替皇帝努力工作。而刘病已要努力的方向,就是以孝文帝为榜样,做一个威权并重的牛皇帝。路漫漫其修远兮,俩人将上下而奋斗不止。

事实上,皇帝树威弄权,并非袁盎和刘恒之首创。其思想之集大成者,乃先秦法家代表韩非子。在诸子当中,其思想最受皇权欢迎,非韩非子莫属。韩非子认为,皇帝治国安邦,三字足矣。那就是,法、术、势。

所谓法,就是法律法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法居其首,相当重要。所谓术,就是玩弄权术,驾驭群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博弈之术。只有在博弈中压倒群臣的,才会有势。所谓势,就是势力、威势。威慑天下,谁敢不服。能让天下臣服,那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了。

现在终于看清楚了吧。树威,必须玩术;玩术,就必须在诸多因素中,寻找平衡点和制高点。在魏相看来,张安世就是刘病已和霍氏子弟之间的平衡点,拉拢张安世就是站到了制高点。丢掉张安世这颗好棋子,有可能满盘皆输。

怎么稳住张安世,魏相早已心里有底。他这样给刘病已分析:霍光死了,其位空缺。最好尽快任命张安世为大将军,填补这一空缺,以免引起争夺大战。其次,免去张安世兼职的宫廷禁卫军司令(光禄勋),任命张安世的儿子张延寿接替此职。

这招,就叫先下手为强。

事实上,魏相此招,刘病已早已有意谋之,俩人真是心有灵犀,一拍即合。此招不可谓不高。

把张安世拉上去,等于阻住了霍家子弟的非分之想。就算他们胡思乱想,这一棒先打下去,他们晕还来不及,哪有力还手出击。其次,拉张打霍,拆散张霍联盟,减弱潜在威胁,好处多多。

果然不久,刘病已就召张安世进宫谈话。没想到,话还没谈完,张安世犹如患了风寒感冒,直打哆嗦。说真的,他是怕了。

四、算计

冥冥之中,张安世感觉到有人要打他的主意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刘病已。刘病已封官,不就是想拉拢他吗?

历史已经证明,主动送上门的大官,不是好东西。当初,刘彻罢石庆,任命公孙贺为丞相。公孙贺不见一丝兴奋,反而悲痛异常,伏地痛哭,就是不肯受印。

公孙贺之所以不敢受印,不是丞相印不好,而是他没那个命受用。自刘彻登基以来,皇帝任命的丞相,除了老狐狸公孙弘好死,其他人几乎无一有好下场。如果公孙贺受命,那他就是下一个没好果子吃的人。果不其然,公孙贺当丞相没多久,被巫蛊牵连,满门抄斩。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天,对于张安世来说,历史仿佛就要重演,如果不能拒绝,等于把自己往油锅里扔。可是,要他如何拒绝皇帝刘病已?

当初,公孙贺死活不受印时,惹得刘彻很是不爽,简直都想拿印子砸人了。公孙贺都办不到的事,我张安世能办得到吗?两个字,难啊。

像公孙贺了解刘彻一样,张安世当然知道,刘病已想要干什么。一直以来,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上天把他和霍光紧紧地拴在一起,成为霍光的坚定战友。

今天,霍光走了。按道理,霍光的大将军位置,应该留给霍家。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霍家传统品牌势力。然而,刘病已却不按常规操作,拉张安世去坐霍光空出来的位。那不等于是给霍家难看吗?这一行为直接引发的后果就是,霍张联盟自然瓦解。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张安世是霍光的一面坚实后墙,没有张安世这面墙挡风,霍氏全族可能都要得伤寒。刘病已这招拆墙之术,实在是高啊。

一想到这儿,张安世仿佛置身寒冬腊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突然,张安世缓过神来,现在已是夏天,春天刚刚过去,哪是什么腊月寒冬?

打完寒战,张安世又突然想起,刘病已还在看着他,等他说话呢。

张安世抬起头,看着刘病已的眼睛,犹如看着两个冷窟。冷气和杀气,从冷窟里,一阵阵冒出,朝他迎面扑来。张安世双脚终于坚持不住了,他扑通一声,摘下帽子,趴在地上。

接着,张安世像一只可怜的被拔光了毛的即将被送往火架上烤的老鸟,不禁失声悲叫了一句:“老臣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

上面的话翻译过来大约就是:老臣我根本就不是做大将军的料,请皇上可怜可怜,放过我吧。

按官场规矩,如果某人即将登上某个位置,总要先辞谢三番,以表谦意。此中规矩,我们又叫政治秀。老实说,张安世不是假装秀一秀,而是发自内心地喊饶命。

但是,刘病已却认为,张安世是在作秀。于是,刘病已对张安世非但不可怜,反而被弄得笑出声来。他笑着对张安世说道:“您老人家是不是太谦虚了呢?如果您都做不了大将军,请问谁能做得了?”

老实说,刘病已说的也是大实话。当初,汉朝众卿废掉混账刘贺时,霍光居首功,张安世居次功,霍家那帮子弟,全都是打杂的。如果张安世都当不了大将军,难道让霍家那帮打杂的出来撑场面?什么逻辑吗?

张安世突然发现,他被算计了。

算计他的,不只刘病已,还有命运。一不小心,他就被命运推进历史的泥潭中。前进是危险,退后更是危险。站着一动不动,不是被风吹成干尸,就是被雨打成落汤鸡,一样是危险的。

一时间,张安世仿佛被人拿泥巴堵住了大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公元前68年,四月十七日。张安世被任命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主管宫廷机要(领尚书事)。

谢天谢地,终于搞定张安世了。接着,魏相的下一步棋,就是夺权。怎么夺,从哪里夺,魏相胸有成竹。很快,他秘密给刘病已上书,陈述他的设想。

在汉朝,向皇帝递交文书,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一般文书,都用开口封套。另一种是重要文书,加密封,由皇帝亲自拆封。此加密文书,古称“封事”。两种文书,一律由领尚书事向皇帝转交。

魏相给刘病已呈交的文书,属于加密型。但是,为防止万一,他没有把文书交给领尚书事,而是托一个可靠的人,直接交给皇帝。而那个可靠的人,则是刘病已的岳父许广汉。

魏相要整的人是霍家,许广汉则十分乐意替魏相跑上跑下。究其原因,许广汉跟霍家也是有过节的。

当初,刘病已封许平君为皇后,也想做个顺水人情,封岳父许广汉为侯。但是,这事马上就被霍光否决了。霍光认为,许广汉不具备封侯资格,不过呢,封君是可以的。于是,刘病已只好将许广汉封为昌成君。

侯与君有什么区别?这个区别可大了。如果在战国,“君”比“侯”大。时过境迁,两者倒过来了。汉代的“侯”比“君”大,君只有封邑,侯有爵位。而让许广汉郁闷的是,“君”多封给女士,霍光允许封他为“君”,似乎有点讽刺的意思。

讽刺又怎样?只能将就将就,忍着点吧。这笔账,留着将来再一起算。然而,魏相之所以要弃领尚书事,走许广汉这条路线,原因不仅是许广汉乐意替魏相跑腿,更重要的是,霍家也有一个子弟是领尚书事。这个人,就是霍光侄孙霍山。

到目前为止,魏相总共给刘病已交过两次加密型文书。第一次就是建议刘病已封张安世为大司马。这一次,他之所以要避开霍山,是因为他上书告诉刘病已的内容是,要想铲平霍家势力,第一个要办的事,就是架空霍山的权力。因为,霍山盘踞的这个职位,太过重要了。

汉朝每天有多少文书经过领尚书事,而那些状告霍家的文书,有多少是转交到皇帝那里的?只要霍山在那里待着,就别想让皇帝听到不利于霍家的消息。长此以往,皇帝无法收集不利于霍家的文书,又如何跟霍家博弈。

那么,怎样才能架空霍山的领尚书权力呢?魏相提出两种建议:另开特别通道,这是一种。允许人人都可以给皇帝上加密型文书,这是另外一种。

够了吗?当然不够。

按惯例,凡是上奏章给皇帝的,要同时写两份。奏章送到宫廷秘书署(尚书),先行审查副本。如果认为不合适,连同正本,一齐搁置。所以,魏相又认为,为防止秘书署作弊,最好废除副本。这样的好处就是,加密型的文书内容,领尚书事霍山想知道的话,门儿都没有。

魏相这一招,实在太高了。很快,刘病已批准了魏相的建议。同时,任命魏相为给事中,参加国家大事决策。

到此,因为有魏相做幕后推手,刘病已才大胆做了几件大事。那就是前面说过的,封太子,任命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同时,许广汉也顺利升级,被他的皇帝女婿封为平恩侯。

至此,魏相认为,事情已经成功大半。他更加相信,他已胜券在握。

事实上,魏相在动,霍显也在动。霍显已经认识到,刘病已封许平君的儿子为太子,那就决定了自己的女儿霍成君将来生的儿子,只能封为亲王。要想让霍成君将来的儿子封为太子,一个字,杀。

不杀,就不可能有机会。过去是毒杀皇后,霍成君才能当上皇后。现在只有杀了太子,霍成君将来的儿子,才会有机会当太子。这是霍显的逻辑。这个逻辑,无论怎么证明,都是成立的。

霍显行动了。

凡成大事者,必找代理商。这是阴谋家的理论。伟大的阴谋家,往往把阴谋当成艺术。艺术是崇高的,来不得半点糊涂。然而,蹩脚的阴谋家,往往把阴谋当成抱佛脚。然而,不是所有的佛脚都能抱的,平时不烧香,想要抱佛脚,佛都会甩你两脚。

佛已经甩了霍显一脚了。现在,佛还想再甩霍显一脚。因为毒杀皇太子的设想,很快就提上日程。谁能做这个事呢?霍显认为,非霍成君莫属。怎么个谋杀法?霍显又想效仿一个人。

霍显想到的那个人,就是汉朝第一毒妇吕雉。还记得当年吕雉是怎么毒杀戚姬儿子刘如意的吗?吕雉有天派人送去一杯毒酒,硬是把刘如意从床上拉下来灌,把心头大患解决了。

霍显认为,吕雉能用毒酒,她为什么不能用?使用毒酒,成本低,收效快,可谓药到病除,怎一个爽字了得。

但是,霍显错了。

伟大的《孙子兵法》曾经警告兵家,完美的阴谋,总是变化多端的。如果重复使用,马脚一旦露出,敌人就会察觉,危险就会降临。

我认为,孙子先生的话只对了一半。他只讲阴谋,却没讲前提。敌我双方对弈,如果我方占有绝对优势,不求变也未尝不可。这就好像当年的吕雉,她视刘邦诸子如被关在铁笼里的小鸡,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杀了还会告诉你,我就是这样,你想怎么样?

今昔相比,霍显明显不具备吕雉的能量。所以,如果霍显照搬吕雉毒杀术,后果是很严重的。事实也很快证明,霍显这招已经不灵了。

霍显认为,霍成君要杀皇太子很简单。只要召唤皇太子到后宫,赐吃糖果,即可趁机杀之。很快,霍成君就按照老妈说的去做了。可是,太子召来了,糖果也赐了,皇太子却活得好好的。

事情就坏在某个环节上。当时,皇太子刘奭才八岁,皇后许平君又被毒死。所以,刘奭被当作重点保护对象,他的一切饮食,必先由乳母等侍从尝吃,才可入口。于是,霍成君作了几次尝试,均告失败。

霍显真是急死了。急了也没用,只有干瞪眼、流眼泪。事实上,这还不算什么。根据可靠消息,刘病已开始以攻代守了。

这个才是让霍显和霍家最为恐怖的事。

于是,霍显召集了一个家族会议,寻找应对策略。参加会议的有霍光的儿子霍禹、霍光侄孙霍山等大腕级人物。在会上,霍显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有一天,霍家倒了,那个挖我们霍家墙基的,肯定就是他。”

霍禹和霍山都紧张地看着霍显,问道:“他,就是指皇帝吗?”

霍显摇摇头,说道:“不,他就是御史大夫魏相。魏相动作频频,又被皇帝召入宫中参加议事。只要他进宫一搅和,霍家什么好事都被他搅黄了。”

霍山恍然大悟。原来,他的领尚书事权力被架空,全都是魏相搞的鬼。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很靠谱的。公元前67年,六月七日。刘病已封魏相为丞相。消息一传出,后知后觉的霍山等人,如遭五雷轰顶。一时间,他们仿佛听到了一阵巨石滚落山下的轰鸣声。

死神!末日的死神来了?!

五、磨刀霍霍

在汉朝历史上,霍显这个女人,玩阴谋耍权术,其技术含量是出奇的次。然而与此相反的是,她的政治嗅觉,却是相当灵敏。如果吕雉再世,估计还要叫她一声师姐。

一直以来,霍显超灵的鼻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魏相的跟踪。魏相在家吹个风,她就能知道是哪棵草在动。事实上,在魏相没有被拜为丞相前,霍家与魏家发生了一个小摩擦。正是这个小摩擦,让霍显更加坚定地认为,替霍家挖好坟墓的,肯定就是魏相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霍魏两家的家奴在路上相遇,不知是路窄,还是有人想找碴儿,双方人马都立在路上,彼此不让。最后,霍家家奴备觉不爽,大打出手。霍家家奴打了还不过瘾,又冲到魏相的办公地点御史大夫府,在府前大声辱骂。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想趁机踢魏相府门,要追究魏相的责任。

当时,正在御史大夫府值班的是侍御史大夫。打狗要看主人,侍御史知道,霍家那帮小混混之所以嚣张踢馆,那是因为霍家有几个老混混在撑腰,惹不起啊。可是,当前事急,对方人多势众,把侍御史搞得如火烧眉,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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