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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乱政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婆媳问题

社会学已经充分证明,资源匮乏会导致生存竞争;如果资源异常匮乏,生存竞争就会更加惨烈,甚至变态。在汉朝的深宫后院中,赵飞燕为她的姐妹们,开创了一个可怕的生存模式。这个模式,就是只要我过得好,管别人洪水滔天。

后宫的一切,可谓都顺着赵飞燕的意旨走。许皇后被废了,班婕妤躲起来了,再也没人与她争锋了。所以接下来,皇后理所当然是属于她的了。

音乐家贝多芬说,我要紧紧地扼住命运的咽喉。赵飞燕仿佛就想说,我们姐妹俩,要狠狠缠住刘骜。只要搞定皇帝,就等于搞定了伟大光明的未来。

前者说的话,基本可以刻在桌上,当人生座右铭;后者则纯属扯淡。

很简单,刘骜不是命运的全部,他不过是赵飞燕人生当中的一个过客。有一天,刘骜这棵大树倒下,随着倒下的,将是缠在树上的那两条美女蛇。

道理很简单,可是有人就是不懂。

此时,刘骜准备封赵飞燕为皇后,但关键时刻,竟然出意外了。原来,他的想法才出笼,就被一个人否决了。

刘骜一听,脸色很难看,再一看赵飞燕,她的更难看。他们俩都没想到,真正的对手,竟然是眼前这个老女人。这个人,就是刘骜的老妈,皇太后王政君。

王政君告诉刘骜,赵飞燕想当皇后是吧?你告诉她,想当就下辈子吧,不然就死了这条心。

王政君的话很狠毒,但是理由却相当充分:赵飞燕出身太低贱,根本配不上刘骜。

从某种角度来说,此话似乎很不通。皇后可以是贵族,但并不是一定要出身高贵才行。当年陈阿娇不挺高贵的吗,刘彻怎么就不喜欢她。结果呢,竟然爱上了舞女卫子夫。卫子夫都可以当皇后,我赵飞燕为什么就不可以?

话是这样说,可话是从老人家嘴里说出来的,怎么说都有人家的道理。卫子夫能当皇后,主要是她善良,你赵飞燕善良吗?你把后宫闹得鸡犬不宁,就是为了想当皇后。想当是吧,我偏不让你当。

你想缠住刘骜,吃定他一辈子,我就让你啥都没捞着。我想,这应该是王政君的心里话。

那现在怎么办,忙活了一场,难道白忙了不成?突然之间,赵飞燕发现,这下子她真的是拿鸡蛋碰石头,白搭了。

就在赵飞燕举目无望时,有个人主动对刘骜说:“皇帝的事,就是我的事。赵婕妤想当皇后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话乍一听,很吹牛。刘骜都搞不定的事,还有人能搞得定?

说这话的人,名唤淳于长,王政君姐姐的儿子。淳于长年少的时候,早凭借王政君的关系,入宫当了黄门郎。但是,黄门郎那位置都被他磨光了,还是没见升官。

怎么会这样呢?淳于长后来想想,悟出了一条门道。想升官,就得拍马屁。要拍,当然得找合适的人。于是他便锁定了王凤。

王凤生病的时候,淳于长便主动来照顾王凤的起居。早晚左右不离,端茶倒水,脏活累活,全都无怨无悔地包了。

所谓天道酬勤,王凤终于被感动了。临死之前,他专门对太后和刘骜交代说,淳于长这小伙子不错,要好好培养。刘骜很够意思,不久就将淳于长调到自己身边工作,挂名侍中。

自汉朝开国以来,几乎每个皇帝都有自己宠信的小人。在这里,我就不一一数了。远的不说,说近点的,当然就是石显。刘奭太忙,又想挤出时间玩音乐,于是就偷懒找了石显当枪手,替他批阅公文。批到最后,汉朝上下几乎都没人怕皇帝,反而怕替皇帝批公文的石显。

淳于长算是石显之后,在皇帝身边崛起的后起之秀。据我粗略统计,得出一条规律:这些所谓的皇帝宠幸,大多下场都很惨。他们不是死在老皇帝手上,就是死在新皇帝任上。

然而现在淳于长还活着,死离他还远着。他还有很多生意没做,还有好多钱等着他去赚。

淳于长在官场里跑动,但他的思路全是生意经。做生意,你没有资本,就得有脑子,没有脑子,至少也得有点社会关系。如果都没有,那你就只能看着别人数钱,自己站着干流泪了。

按以上逐条来看,淳于长长年在宫中跑动,还是有点资本的;成功获取王凤欢心,说明脑袋还是够用的;王太后是他的姨妈,这笔社会资源,那是谁都比不上的。

淳于长仿佛看到,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未必是坎坷的。但想象很完美,现实很残酷。很快,淳于长就知道,气可以乱放,牛不可以乱吹。

刘骜同意淳于长接单,替他去攻关。然而,淳于跑上跑下,磨得嘴皮都起泡了,王太后还是那句话:想让我承认赵皇后?做梦去吧。

老家伙像是动真格了,刘骜好生郁闷。

这时,淳于长自信地对刘骜笑道,不急,一口吃不成胖子。王太后是根老骨头,必须得慢慢熬、慢慢啃。终有一天,会被啃下来的。

又不是小孩子,还哄得这么好听干吗?刘骜真的很无语。

淳于长继续张着盲目乐观的嘴说道:“王太后不是说,赵婕妤配不上陛下吗?事实上,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刘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真有办法?”

当然有办法,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敢接这么大的活儿?淳于长又笑道:“王太后说赵婕妤出身卑微,陛下马上封赵婕妤老父为侯,享受爵位待遇,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这个算不算好办法?”

对呀,如果封赵飞燕老爹为侯爵,那不是好说话了吗?淳于长的话像春风拂面,一下子将刘骜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汉朝开国时,刘邦曾经定下一条规矩:没有战功者,不得封侯。但事实上,刘邦那是一句废话。他死后,几乎没人认真履行过那条规矩。

相反,在封侯方面,汉朝皇帝一个比一个乱来。而乱来的集大成者,当属刘骜。刘骜创造了让王氏外戚一日封五侯的奇迹,所以,要封赵飞燕父亲为侯爵,在技术上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公元前16年,四月十五日,刘骜封赵飞燕老爹当成阳侯。

封完以后,刘骜心里爽了一半。这下子,大事总算成功一半了吧。就在这时,刘骜收到一封奏疏。

然而他还没看完,就开始骂人了,娘的,成心来搅我的局、坏我的好事。有关部门,赶快来人,帮我去把他拿下。

刘骜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原来,有人指名道姓骂赵飞燕不是东西了。不是东西,还能在后宫活蹦乱跳,那肯定就是妖精了。既然是妖怪,那就该骂了。

古往今来,所谓能成大事者,都是做常人所不敢做、发常人所不敢发之声。此般神奇人物,我们常称其是敢吃第一个螃蟹的人。刘骜没想到,敢吃他这只超级螃蟹的人,却来自刘氏宗室。

此人名唤刘辅,汉景帝刘启之子刘德的后裔,时为谏大夫。这骂书不长,却字字刺眼,大开刘骜的眼界。意思大约如下:陛下到现在还没生出儿子,老天都要愤怒了。您竟然不知悔改,不挑个贤惠女人做皇后,竟然整天跟那个姓赵的卑贱女人打得火热,缠绵无度,还想扶正。你不懂得羞耻,全国人民都替你脸红了。

更牛的是,结尾还加了一句:汉朝政府都没一个人敢出来说话,我非常痛心,只好冒死来出这个风头。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是一种伟大的战斗精神。只可惜,刘骜不欣赏。

所谓谏大夫,平时工作就是找碴骂架,对象都是皇帝。碴可以找,架可以骂,但是要有分寸、要委婉。皇帝是拿来哄的,不是拿来刺的,这是基本道理。

多年以来,像刘辅这样开骂皇帝的,还是第一个。然而刘骜一想,刘辅如果不是吃饱撑着了,就是幕后有人支使。

而支使他的人,除了王太后,还能有谁?

想跟我斗是吧,那就来吧。曾经我以一对五侯都不怕,何况现在一对一打你刘辅。一想到这,刘骜不由得冷笑。

刘骜决定杀了刘辅,以一儆百,看其他人还敢不敢乱放屁。他不是想出风头吗,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正如刘骜料,刘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当他要惩办刘辅的时候,一帮人纷纷上疏解释和求情。这些人有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史丹、太中大夫谷永。不用说他们是什么人,一看官衔就知道都是有来头的。

他们众口一词地说道:“刘辅话是说重了,但没超出职权,要论罪也只能是小罪。以重刑来论小罪,不妥,不妥。”

王太后中计了。

事实上,刘骜就想摆个高姿态,设计个圈套吓唬她一下,他还不至于浑到动刘氏宗室的份儿上。跟王太后斗争的最高境界,只能是相对妥协。不然,大家都撕破脸皮,谁都不好看。

于是刘骜想了想,又改口免去刘辅死罪,关到监狱,罚他做三年苦工。

平衡和妥协才是王道。貌似糊涂,其实世界上只有刘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多么清醒。

我都妥协了,王太后您也应该收兵了吧?刘骜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又错了。

这时,淳于长屁颠屁颠地跑来,告诉刘骜道:“情况不见明朗,看来只有做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刘骜一愣,难道王太后还不服?又愣一下,刘骜突然想到,仅凭淳于长那张嘴,根本不能降服王太后。他必须出狠招,打她个措手不及。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六月七日,刘骜突然向外宣布,封赵飞燕为皇后。

这招就叫,先斩后奏。这下子,王太后还有招不?

刘骜一错再错。

淳于长再去游说王太后,发现那老顽固还是那个坚决态度——你封你的,我玩我的,反正就是,死活不承认赵飞燕。

麻烦了,局面越来越僵了。准备伟大的八年抗战吧。

二、两只大妖精

看过《聊斋志异》的都知道,妖精有很多种,有可爱的,有可恶的;有让人心生爱意的,有让人逃之夭夭的;有让人画纸上,意想绵绵;有让人贴在墙上,咒骂千年的。

很不幸,赵飞燕和赵合德,成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两只大妖精。

然而在赵飞燕看来,有多少人了解当妖精的滋味。她虽然成功转正了,却一点儿也没有成功的滋味。只要王太后一天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她就一天都别想舒舒服服地做皇后。

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赵飞燕加大马力,努力去做好下面这件事。如果真做成了,就算真八年抗战,也值了。

这当务之急的事,就是造人。如果她真给刘家生出一个皇位继承人,或许王太后就啥话都没得说了。愿望似乎很美,但现实是残酷的。在残酷的命运面前,赵飞燕发现,她被命运狠狠地耍了。

命运看似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号称地球第一神秘物。赵飞燕一直都认为命运对她并不薄,当她出生的时候,是命运把她从死神那里抢回来的;后来,当她学舞有成时,是命运让她遇见了刘骜。一切都顺理成章,又是命运让她当了皇后。

现在,当赵飞燕细数从前时,突然猛醒过来:命运并没有多么善待她。命运几十年如一日,替她铺了一条光辉大道,不是为了将她更好地送往天堂,而是为了更惨烈地将她推入地狱。

这不是耸人听闻,这是女人特有的强烈的第六感。这种残酷的感觉,只源于一个死结——无子。

许皇后和班婕妤多少是生过儿子的,只不过没活下来罢了。赵飞燕跟随刘骜许久,生不出孩子,毛病只能推到赵飞燕身上。

怎么会这样呢?赵飞燕想,这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为了证明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赵飞燕决定换些人来试试。

她把侍郎叫到床前,把身体强壮的奴仆叫到床前……最后,宫中凡是生殖能力强的男人,都被她过了一遍。纸是包不住火的,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说赵飞燕给刘骜戴的绿帽子,都有几米高了。

别人走别人的路,赵飞燕却无路可走。别人骂她嘴爽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内心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想要个孩子。但她换了一拨又一拨男人,仍然没用。

此时,赵合德跟着姐姐跳了一级,被封为昭仪。她无意夺床,刘骜却似水蛭一样,粘到她身上拔都拔不掉。更让赵飞燕忌妒的是,刘骜为讨好赵合德,将昭仪宫装修得豪华无比,奢侈度居汉朝第一。

从这个角度看,赵飞燕大张旗鼓地给刘骜戴绿帽子,一半是为了生孩子,一半则是发泄心中苦闷。

赵合德很同情这个姐姐。为了替赵飞燕打掩护,她很凶地对刘骜说道:“我姐姐性格刚烈,在宫中得罪过不少人,肯定有人要到你这里诬蔑她。如果谁胆敢这么做,你就替我们姐妹俩将诬蔑者全家诛杀光光。”

的确够狠。不久,果然有人告密来了,刘骜二话不说,将告密者全家拉出去都砍了。于是乎,再也没人傻傻地前来送死了。于是乎,赵飞燕就更加放荡不羁了。

我突然想起了钱钟书说过的一句话:做文要放荡不羁,做人要小心谨慎。本来一个挺好的词,当它用到赵飞燕身上,只说明一个问题,她实在太靡烂了。

纵欲是一种酒神精神,回归是一种日神精神。在尼采非常态的人生中,他总结出一点:人类如果没有酒神精神,就无法创造艺术;反过来,如果过度沉溺不懂回归,就会被酒神之火烧死。

赵飞燕自虐般地,将自己放到酒神的大火中,等待她的,只有死亡的灰烬。在烈火中永生,不是赵飞燕的追求。穿过历史的迷雾,我仿佛看见,那是妖精以特有的方式,蔑视人间,蹂躏生命。

不过,赵飞燕都炼到这个境界了,王太后及所有王家外戚,也都忧愁不已。该说的他们也说了,再说就啰唆了,反而得不偿失。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刘骜被那两只妖精拖下地狱,拿去垫背吗?所谓皇帝不急,众生急。王家外戚急得干跺脚,有个人却说,跺脚有什么用,皇帝也是人嘛,只要教育方法对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教育行家。没错,他就是学术大师刘向。

关于教育,孔子曾说过一个因材施教的著名论断。到了现代,有个中学教育界的牛人,将孔子这话无理性地延伸,吹牛皮地说道:世界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书的老师。

这话如果放到汉朝,刘向开始还是信的。刘向认为,别看刘骜这孩子,表面温和懂礼,实际上一发飙比牛还倔强。所以对他进行教育,最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基于以上理念,刘向亲自编了一本书。他把《诗经》及《书经》上记载的贤惠后妃助贤王兴邦,以及红颜祸水殃民祸国的故事编集成册,将之送给刘骜。

刘骜看完,把刘向叫来,欢心称赞道:“您老编的书好啊,不过,书中的道理我都懂。”

刘向愣了,不知刘骜想说什么。这时,刘骜又说道:“您回去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刘骜这话,刘向听得真不是滋味。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被叫来,就听了不到两句话就叫走人。不过也没关系,孔子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刘骜真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那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想得真美,事实呢,还是错了。刘向以为刘骜多少能改点,后来一打听,他仍然我行我素,整天泡在昭仪宫寻欢作乐。

刘向并不知道,刘骜已经将赵飞燕姐妹俩当成毒品,而他又是个瘾君子。他已经疯狂太久了,让他回头,实在太难啊。

如果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刀刺进刘骜的心房,没有痛,只有一种刺激到每根血管都扩张的快感。有了快感就想喊,什么天大的道理,都不再重要了。

刘向真的很无奈。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教育不是万能的,刘骜这种货色,套用孔子骂人的一句话,只能叫他朽木不可雕也。

妖精让刘骜很享受,王太后依然很着急。刘骜肯定是病了,而且还是重症。既然是重病,就必须下猛药,甚至要动手术。可是去哪里找敢给刘骜开药的医生?谁敢开药,谁就等着被砍头,刘辅不就一典型吗?

这时,有一个人对王太后说道:“如果你敢支持我,我就敢开药方。”

王太后说:“你敢开药,我就敢支持。”

好吧,那就开吧,一张猛药方子即将出炉。在此,让我们记住这个人的名字——谷永。

谷永,字子云,长安人。曾记否,当年郅支单于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跟汉朝狠狠打一场。开战之前,他找借口让汉朝把他留在长安当人质的儿子送回匈奴。当时,汉朝还特开了一个讨论会,大多数人都认为,郅支单于这人不可靠,把他的太子送到边境即可。但是,有一个人却力排众议,说送佛要送到西。如果只将郅支单于的太子送到汉朝边境,人家还以为我们怕他了呢。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说这话的人,名唤谷吉。谷吉主动要求护送太子回匈奴,结果真不出汉朝公卿所料,他一到匈奴,就被郅支单于杀了。一杀完,郅支单于就怕了,连夜收拾打包跑去了遥远的西域。后来陈汤果断出兵,终于将郅支单于灭了。

那个谷吉,就是谷永的父亲。谷吉是个武官,却培养出了一个文官谷永。谷永少年的时候,先在长安基层挂职锻炼,他博览群书,练成了会写文章的神功。谷永这招神功,不是拿来拍砖用,而是专用来拍马。

当时,与谷永凭拍马功夫同时亮相的,还有另外一个牛人。那个人,就是前面说过的,专替王凤出谋划策的独眼龙杜钦。

据说有一次刘骜在未央宫白虎殿举行考试,考试完毕,他惊讶地发现两个人试卷上的观点,如出一辙。

此二人,就是谷永和杜钦。两人在试卷上一致认为:许皇后无子,皇帝刘骜对她又太痴情,为了刘氏江山,刘骜不应该吊死在一棵美女树下,应该广开门路,到处撒网,尽快生出儿子来。

刘骜如获至宝,把他们的试卷传到后宫,到处宣传。在强大的舆论支持下,刘骜春心泛滥成灾,冷落许皇后,在通往美女的路上,一路高歌猛进,终于彻底扎进了赵飞燕姐妹的温柔陷阱,不能自拔。

事实上,谷永和杜钦在考场上,能写出观点一致的文章,并非偶然。这是一场阴谋,而阴谋背后的支持者,就是王凤。王凤授意,谷永和杜钦开炮,努力将刘骜从许皇后怀里解放出来。

王凤的想法很明确,就是要刘骜多跟别的女人接触,赶快制造出新一代皇家智能产品。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忙活了半天,竟然帮了倒忙。

那时因为谷永会拍,王凤也喜欢拍,所以王凤生前,谷永很混得开,最后混上了光禄大夫。王凤死后,他就开始走下坡路,被贬到凉州当刺史。

可以这么说,刘骜今天之所以变成一个溺色鬼,谷永是有责任的。当初如果没有谷永这帮人呐喊鼓动,刘骜也不会落下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爱得死去活来,九死而不悔的大毛病。

话说回来,谷永不过是受人利禄,替人办事,刘骜患病关他什么事。还有,他还被贬出长安,自己都顾不上,哪顾得了皇帝?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不挺好吗?

看起来是挺好,那为什么还要开药?

事情是这样的:谷永出差回长安办事,办完事呢,就准备走人了。可是刘骜突然派人将他叫住,说你难得回长安一趟,应该给我提个建议再走呀。谷永说,那好吧,你想听那我就提吧。

当然,谷永不是不怕死。前面说过了,王太后是很支持他的,有了这个强大的支持,谷永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决定给刘骜下猛药,企图一药治好刘骜的溺色病。

所谓猛药,就是开骂文。讲道理讲不通,只有开骂,看能否将刘骜骂醒。谷永写文章,能把王凤拍得飘然若仙、快乐至死,同样也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火冒三千丈。

于是谷永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世界上最狠毒的语言,都集中起来喷在奏疏中。意思大约如下:陛下违背天理,纵欲贪欢,如果再不深刻反省,恐怕要断子绝孙,精尽人亡。所谓,佛海无边,回头是岸,保重。

谷永写完,把奏疏转交后,马上就上路了。没办法,安全第一。他这帖药下得太猛了,如果刘骜起不良反应发作起来,他想逃命都来不及了。

不出所料,刘骜读完谷永的奏疏后,勃然大怒。娘的,叫你提意见,竟然还敢骂我精尽人亡。于是他把侍御史叫来,下了一条命令:立即出发,把谷永追回来。如果他出了交道厩就算了,没出就抓回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交道厩,位于首都长安西北。刘骜并不知道,王太后已经派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了。他通缉令刚发出,王太后的人就秘密通知谷永快跑。

谷永收到通报,提起大腿深吸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地跑出了交道厩。当侍御史追到交道厩的时候,他的人影早没了。

侍御史只好回来告诉刘骜,谷永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这时,刘骜似乎平息了些许。他沉默良久,叹息着说道:“跑得还真他妈的快,这回就饶了他吧。”

三、太后惆怅

刘骜顽固不化,王太后已经没有办法。既然治病无望,王太后突然就想,刘骜以前也迷恋许皇后呀,病情也没这么严重。为什么这次赵飞燕姐妹俩,就像一组恶性病毒,整得所有人都防不胜防?

我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赵飞燕说不出,赵合德说不出,估计刘骜也漠然不知。天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或许他本性就应该是这样子。

找不到答案,就先搁下。再问下一个问题,刘骜是怎么认识了赵飞燕?哦,他是偷偷溜出去,在阳阿公主家邂逅的。这不应该是阳阿公主的错。但是,那些陪同刘骜私行出去作乐的人,就要追究了。

王太后突然明白,赶走刘骜身边那帮不良玩友,拯救刘骜才有希望。

于是王太后就派人去查,查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时为宫廷侍中兼任中郎将,刘骜多次秘密出游,都是他带队的。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放。

告诉你,这名字让人很陌生,但能量不小。在张放的家谱上,曾经出过两个功勋盖世的人物,一个是张汤,一个是张安世。在汉武大帝时期,张汤号称天下第一酷吏;张安世是张汤的儿子,在刘病已时代,张安世号称为汉朝第一富翁。而张放,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汤的五世孙。

承蒙祖上阴德,张安世后代一直活得不错。张放的父亲娶了刘骜的姑妈敬武公主,生下张放,与刘骜就是表兄弟。后来,张放娶了许皇后的妹妹为妻,于是他跟皇家的关系,真是亲上加亲,受到万千宠幸。

张放打小就是刘骜的玩友,据说俩人好的时候,一起睡一起吃一起玩。宫里宫外,任何宴会酒会,有刘骜的地方,就有张放,形影不离,相依相伴。

王凤死后,刘骜才大胆出宫找乐子。而他在外面挂出的身份,都是富平侯的家人。而富平侯,就是张放本人。由此看来,刘骜玩兴爆发,张放是有责任的。

王太后一下子好像找到了出气筒。不收拾张放,难平心中郁气。于是偷偷地派出一个宫女,到刘骜处卧底,搜集张放的情报。

很快,卧底宫女把张放的各种材料源源不断地送回来。王太后把张放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一天,刘骜到东宫来朝见王太后。王太后一看见刘骜,眼泪如雨喷流,泛滥成灾。刘骜看得手忙脚乱,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王太后对刘骜说:“你变瘦了。”

刘骜在一旁点点头。

王太后又说:“你变黑了。”

刘骜又点点头。

王太后接着说:“看着又瘦又黑的你,我总是情不自禁伤心落泪。”

刘骜默不作声,不知如何作答。

王太后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都是你交友不良,纵欲玩乐无度,才变成这样的。”

刘骜还是不敢应声。

王太后又说道:“你不能跟张放待在一起了,必须让他回自己的封国去。”

富平侯张放的封国,即今天的宁夏吴忠市西南金积镇。长安繁华如梦,宫中美女如云,夜生活丰富多彩,竟然要叫张放回封国,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

刘骜装出脸色很难看的样子,敷衍地说道:“好吧。没事就先这样吧。”

王太后就知道,刘骜会给她打马虎眼。刘骜前脚出宫,她后脚就把王家那五侯叫来,吩咐道:“马上叫丞相和御史准备材料,弹劾张放。早把张放赶出长安,我才会早一天心安。”

此时,汉朝的丞相和御史大夫分别是薛宣和翟方进。两人速度极快,马上联合上疏,陈列了张放若干罪状。

有两条特别重要,分别如下:张放骄傲放纵,奢侈荒唐,扰乱国家纲常,这是其一;张放家奴,目无王法,到处横行霸道,这是其二。

刘骜看着看着,不禁泄气了,这次他真是扛不住了,张放是必须离开长安,离开他这个亲密朋友了。

刘骜做出了让步,但不是绝对的妥协。他没有同意叫张放回封国,而是把他调到北地郡任都尉。

没人知道,此时刘骜心里已经打了个小算盘。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王太后一冷漠,再悄悄放张放回长安,到时两人又可以团聚了。

刘骜真是太天真了。殊不知,王太后已经想好了,如果她还活着,张放做梦都别想回来。王太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事实上,她真做到了。

所谓知子莫如母,如果王太后狠下心来陪刘骜玩,刘骜还不够档次。刘骜心里有几根弦,王太后是了如指掌的。现在,她不但要盯死刘骜,还要派人去盯住张放。

那么,谁来监视张放呢?王太后已经想好了,谷永最合适。张放到北地郡后,谷永就被调到北地郡当太守。貌似巧合,实则非然。谷永一到任上,长安灾异连连,于是趁机给刘骜上了一封奏疏。

北地郡距离长安遥远,谷永也不怕刘骜下追杀令了。他的奏疏火药味仍然很浓,内容仍然老调重弹,还是那种意思:上天已经警告陛下了,陛下如果还专宠某人,不主动靠近行为端正、性格善良的女人,上天还要以灾异惩罚。

最后,再奉劝您一句:不要私自出游,不要酗酒,不要再疯玩女人。做人规矩点,总会有好报的。

刘骜不傻,他知道张放就在谷永眼皮底下。为了张放,他还是悠着点。所以,当他读着谷永的奏疏时,不再做剧烈反应了,而是一边称赞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好呀,谷永郡守把问题说到点子上了。”

刘骜的话,马上传到王太后那里。王太后一听,就笑了。烟幕弹,绝对是烟幕弹。等着吧,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诡计来。

果然,几个月后,刘骜以为风声已息,迅速将张放召回长安,任命为侍中。但是他没想到,任命一下,王太后的纸条就传到了。

皇帝宠幸被母后死压,刘骜不是第一个。曾记否,汉景帝刘启时代,长安出了个闻名天下的酷吏,名唤郅都,外号“苍鹰”。此人牛到什么程度,他一到匈奴边境,连箭都不用射,只要叫人到外面一传,说郅都来了,准备在此长期驻扎。匈奴人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那时,刘启挺宠郅都,可是窦太后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不喜欢,主要是他杀气太重,连列侯宗室都不放在眼里。于是乎,窦太后准备收拾他,刘启马上将郅都调往外地。过了不久,刘启以为没事了,准备将郅都召回长安,结果还是被窦太后派人搜集材料,把他杀了,拦都拦不住。

现在对刘骜来说,王太后是他的手心肉,而张放则是他的手背肉。两边都是肉,的确很难办,但是非要砍一边肉的时候,张放是逃不了的。

王太后托人传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没有按我说的话做,为什么又让张放回长安了?

多一句都没有了。但是刘骜一看,惊得眼皮都跳了。他终于明白,王太后还是不能放过张放。

刘骜只好再让张放暂时离开长安,不过这次并没有回北地郡。谷永在那里太危险了。刘骜给张放挪了一个地方——天水郡。官职还是武官,移民区驻军司令(典国都尉)。

送张放离开长安的时候,刘骜眼睛都哭肿了。他再三告诉张放:“兄弟再忍忍吧,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一有机会,我就把你召回来团聚。”

张放走后,刘骜就开始数着光阴等机会。然而老天不给他机会,汉朝又接连发生灾异,这是不祥的兆头。于是乎,刘骜就在等待中忍耐,在忍耐中学会表演。

刘骜对王太后表现出特别的孝敬,每次去看望王太后时,总是带着一帮会干事的高官。这时,刘骜的身体也开始好转了,脸色由黑转红,看起来健康多了。有人还告诉王太后,张放离开他的这段日子,他对私自出宫游玩,也不感兴趣了。更重要的是,他学习比以前积极多了,还经常翻看儒家的书。

不管是真还是假,王太后听来,心里总是高兴的。当母亲的其实很简单,只要孩子学好,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国泰民安,她这太后就满足,绝对阿弥陀佛了。

事实上,刘骜做这些,只为一件事,能让张放回京,好过上团聚的生活。一年后,机会又来了。

张放的母亲敬武公主病了,必须让那当儿子的回来照顾。这是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于是张放很顺利地回到长安。

或许,张放以为这回他可以赖着不走了,刘骜更以为,王太后没道理再下驱逐令了。胜利属于他们,属于天长地久的狐朋狗友们。

然而,刘骜又失算了。几个月后,王太后又传话来了:张放已经尽孝了,请他快点离开长安。

刘骜真是欲哭无泪。难道酒友之间,就没有纯洁的友谊吗,为什么王太后偏要拆散他们这份黄金友情呢?

当然,如果刘骜真想知道答案,王太后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她的答案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张放不走,我就会长夜失眠,浑身抽筋,泪流不止。难道这些不良反应,还不够抵挡你对一个所谓酒友的眷恋吗?

刘骜摇头叹息,似乎懂了。他眼含泪水,只好再送张放上路。

走吧,不要迷恋长安,长安只是个传说。我想,这应该是王太后最后赠送张放的一句心里话。

四、面试

刘骜不可能不知道,王太后日夜忧愁,为他操碎了心,只想证明一件事,她就算不是个优秀的母亲,至少也要做个负责任的母亲。事实上,纵观王太后的一生,她不但是个好皇后、好母亲,而且还是一个讲理的婆婆。

中国式的婆媳关系,一直都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主题之一。好婆婆、恶媳妇,或者是好媳妇、恶婆婆,此对黄金搭档,缠斗败伤的故事,只要想听,向路边社大妈大婶那里打听,包你几天几夜都有得听。

读过《孔雀东南飞》的,都知道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故事。刘兰芝和焦仲卿情投意合,两人喜结连理后,刘兰芝渴望在家里树立起一个好媳妇的良好形象。可是呢,焦仲卿老妈怎么看这个儿媳都不顺眼。最后趁焦仲卿出差在外,把刘兰芝休了。

于是,悲剧发生了。刘兰芝被父母逼嫁,在婚礼的当晚投河自杀,紧跟着,闻讯赶回家里的焦仲卿,找了一根绳子也在树上挂了。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在种种社会关系中,哪种又是最难缠的呢?这个问题,我想天下的男人都会有一个共同的回答:家庭关系。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还是说轻了。大多数时候,无论是清官、贪官、伟大人物及非伟大人物,他们不怕刀不怕枪,他们最怕的只是那些永远都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事。

陆游就是其中一个。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陆游的诗歌,质量不是最好,粉丝也不是最多,但是他却是个诗歌高产者,是古代诗人之最。

这位以高产著名的诗人,年轻的时候,爱上了才华横溢的唐婉。陆家就派人用了一支家传凤钗定下了这门婚事,然而出人意料的事出现了,陆游为爱冲昏了头脑,却落下了功课。于是,陆母为了儿子的伟大光辉前程,编织种种理由,终于将这段美丽缠绵的爱情拆散了。

后来陆游埋头苦读,考中科举。但是,青春里的那段染满了悲伤离歌的爱情,成了陆游一生中,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诸如此类家庭悲剧,绝对不是偶然。有人曾经将这种普遍的婆媳不和的原因,归之于人类的某种本能。这种本能,用西方的一个术语说,叫俄狄浦斯情结。通俗地说,就是恋母情结。

这是什么说法,有科学根据吗?

我只包打听传说,不想再做深入具体的科学分析。广告过后,让我们回到汉朝,继续观看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可以这么说,赵飞燕能碰上王太后这等婆婆,算她走运。如果碰上汉文帝刘恒老妈薄太后,或者汉景帝刘启老妈窦太后,那她纵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都别想在长安城里混了。碰到吕雉那类型的,说不定又是一个惨剧人彘。

王太后和赵飞燕,还只是冷战。双方这一耗,就一年多过去了。现在,她终于松口承认赵飞燕是她家媳妇了。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兴奋的不是刘骜和赵飞燕,而是淳于长。在过去一年里,淳于长费尽口水,好话说尽,关系跑完,终于还是把生意做成了。你说,他能不激动吗?

不过,如果将王太后和赵飞燕关系的改善,归因于淳于长,我认为,这纯属胡扯。持这种说法的人,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水滴,不见海洋。我认为,王太后之所以承认赵飞燕,只为一件事:刘骜比以前懂事了。

现在的刘骜,生活规律总算正常多了。上班的时候,认真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报告,认真处理事情;八小时之外,小喝小饮应酬工作的事免不了,但不像曾经那样,一喝就是通宵,一玩就玩出未央宫去。

王太后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母亲,她很容易满足,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孩子不乱来,什么话都好说。她不是一个蛮横的人,更不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只想做个明理的人。

于是,王太后托人告诉赵飞燕:我不为难你了,你是皇后,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咦,太阳真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哦。您太后那嘴不是早镶了钻石,绷得挺紧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松口了呢?

世间爱恨,那都是有理由的。王太后松口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赵飞燕认为,事情绝非一句做好本职工作那么简单。

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客人求见赵飞燕。

赵飞燕才明白了,原来王太后主动改善关系,是有事求她来了。

公元前9年,春天,正月。按规矩,又到诸侯王进京朝见皇帝的时候了。这年春天,长安城来了两个王,一个是中山王,一个是定陶王。

刘兴是中山王,刘欣是定陶王。中山王是刘骜的幼弟,定陶王是刘骜大弟刘康的儿子。这两个王,从亲情关系看,都是刘骜最亲近的人。特别是刘欣,他老爹刘康当年曾经是刘骜的好兄弟,俩人玩得好好的,竟然被王凤拆散,赶出长安城。搞到现在,刘骜只好将对刘康的爱倾泻到刘欣身上。

这个春天,似乎很平常,因为是正常朝见,就像是拜年一样,送礼吃饭,说句吉祥的客套话,然后就走人了。

但事实上,这个春天很不寻常。这一年,刘骜四十四岁了,还没有孩子。经过多年论证和实践,他生出儿子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必须趁早物色人选,在生前把皇位接班的准备工作做好。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似乎是苍天的安排,这个无后的皇帝,竟然选了一个断刘氏江山的皇帝。

经过一番考试,在刘兴和刘欣之间,刘骜对刘欣的喜爱占了上风。自刘邦开国以来,老皇帝选太子,都偏向类己的,然而最后,都是些不满意的人当了皇帝。然后前面那个不满意的,想选一个满意的人,竟然又是让不满意的人接班了。

这是个怪圈,刘骜必须打破。而刘骜倾向于刘欣,主要是刘欣这孩子才华不错,有当年老爹刘康的风范,而且口齿伶俐,一举一动,一问一答,都有学问,特惹人喜欢。

刘兴呢,是个愣头青。刘骜问刘兴,你能不能背诵《书经》?刘兴老实说,不能。刘骜说,没关系,不懂我就教你。等刘骜教完了,再问刘兴,能背了吧,你背给我听听。

刘兴却结结巴巴,背不出来。刘骜叹息着说道,你看人家刘欣,我教他一遍,就背下了,你怎么就背不出来。真是失败。

刘骜请刘兴吃饭,两兄弟共进晚餐。那顿饭吃得好像挺没意思的,刘骜先放下筷子,却发现刘兴只顾自己吃,吃得还挺香的。

于是刘骜只好等,刘兴好像觉得刘骜等他吃饭,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根本没想到,老大心里已经要冒火了。刘兴吃完,满足地起立向刘骜告辞。

等刘兴下台阶时,刘骜发现刘兴袜带还松了。真是无语了,为了一顿饭,连个基本形象都没有,这不是愣头青那能是什么?

从以上判断,刘骜认为,刘兴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当皇帝,那是要脑子的。就算你没脑子,也要装得你有脑子的样。连装都不会装,你玩什么,滚回老家去吧。

这一年,刘欣才十七岁,人小鬼大,无论是学习,还是社会关系,都处理得人模人样。这种孩子,培养他来玩政治,不敢说特别优秀,至少还是值得信赖的。

信赖是一种感觉。可是,刘骜的感觉总是错觉。

事实上,刘欣之所以表演得如此出色,那是因为有备而来的。刘骜只看到刘欣在台前的表演,却没看到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团队。而打造刘欣品牌的策划人,是一个刘骜很熟悉的人。

这个人,就是傅昭仪。

傅昭仪,就是刘康的生母,刘欣的祖母,是当年刘骜老爹刘奭身边的红人。曾记否,当年就是因为她,刘骜差点被废掉,当不成皇帝了。还好,时过境迁,大家都不追究那事了,两家之间,不但相处得好,还特别融洽。

此次刘欣进京朝见皇帝,傅昭仪也跟来了。顺便说一下,刘欣的生母姓丁,人称丁姬。这个女人只管生孩子,培养孩子的任务,却是由傅昭仪一手完成的。所以,刘欣特别留恋这个祖母,祖母也一样,特别疼爱这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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