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莽闯江湖
在王氏家族中,王莽这家是最不幸的。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太后得道后,王家所有的大姑大伯小姨小叔,全都升天了,偏偏就落下了他这只小鸡。
事实上,王莽一家被遗忘,不能怪刘骜,更不能怪王太后。刘骜几乎都将舅舅们封侯了,而王莽父亲王曼,因为早死错过了机会。于是乎封侯的上天了,没有封侯的就在地上干巴巴地,看着天上流口水。
流口水还是轻的。那时,根本就没人知道,当王莽跟自家的堂兄堂弟在一起时,内心是多么伤感。人家穿着光鲜亮丽,出门不是香车就是宝马,出入的都是高级娱乐场所。
而他自己呢,不要说玩的,连穿的吃的都成问题。于是,孤贫无助的王莽,被迫学会了节约勤俭的美德。为了弥补和本族兄弟间的差距,他只有拼了老命地学习。
在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了一种声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果然,这种强烈的感觉,在生活中再一次应验了。不久,长兄竟然也死了。于是照顾母亲、嫂子以及兄子的责任,都落在他的肩膀上。
磨难的生活,并没有打败王莽。相反,贫困无助的生活,让王莽仿佛找到了做人的自信。于是他待人处世结交朋友,尽量都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及不卑不亢的态度。
生活告诉我们,仅有自信是不够的。自信就像是鸟的翅膀,鸟儿要飞得更高更远,必须有助力。在困顿的生活中,他同时和另外一个人都找到了助力。
另外那个人,就是淳于长。那时候,淳于长的日子也特别苦闷,他也想过上腐败的生活,可惜没那个实力。于是乎,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投靠大司马王凤。
当时,王凤正病卧床上,死神就守在他身边。淳于长是很会投机的,为了博得王凤最后一丝感动,每天早晚都要扶着王凤下床散步、聊天。
不久,淳于长发现,作秀的高手还在后面。淳于长只是晨晚陪伴,王莽几乎是全天候伺候王凤。他亲自尝药,忙里忙外,乱首垢面,连续几个月都不脱衣服睡觉。王凤死前,特别叮嘱王太后,一定要用点实际行动,感谢淳于长和王莽的侍奉之心。
果然,王凤死后,淳于长和王莽都被封了官。王莽先被拜为黄门郎,后迁射声校尉。这人生的第一步,就这样迈出去了。
如果想制造一个作家,只要给他一段不幸的童年就够了。这是国外某个著名作家的著名论断。童年,是人生成长的一段历程,往往影响着性格及命运的发展。陈汤由于经历过早年异常恐惧的贫困,因而对钱有着深刻的迷恋。
而王莽,不幸的年少记忆,都是地位比别人低若干等的阴影。然而不幸的童年,让他迷恋的不是金钱,而是名势。
名势和名利是两码事。前者往往注重一种心理上的满足与弥补,后者却是追求一种肉体上的刺激。王莽深刻地认识到,他出身微贱,要想挤进这个充满诱惑,阶级相当封闭的世界里,拥有一席之地,他必须为自己量身定做一个名片。
他发现,在想做的名片上,缺少一样东西——侯爵。
在汉朝,无论你当多大的官,都不如一个侯爵给心理带来的满足感强烈。想当年,李广奋斗一生,侯爵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就是抓不着。最后,落得个终身遗憾。
侯爵食邑多少,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有这个名。只要有了“侯爵”那玩意儿,就说明你做人上了档次。出来混,档次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抢在淳于长之前,完成封侯之梦。
想封侯是吧,没有战功没关系,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说这话的人,是王商。王商告诉刘骜,王家诸兄弟中,就只有二哥王曼这家没有封侯,不如就从我的食邑里割出一块,封侄子王莽为侯吧。
自汉朝开国以来,像王商这样主动分户邑给别人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对刘骜来说,这是个新问题。由于是新问题,他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但是,当刘骜还在沉默不答时,有一帮名士就出来替王莽说话了。这些人当中,就有陈汤。名士们都异口同声地对刘骜说道:“看在死去的王曼的分儿上,看在王莽厚道的分儿上,就封给他吧。”
他们就差一句话没说出口了,王莽的户邑反正又不是从皇家身上割的,不损人不利己,顺便做个人情,不挺好吗?这个道理不说刘骜也是懂得的。不久,刘骜封王莽为新都侯,食邑有一千五百户。
好了,名片终于打造成功。
没人知道王莽心里,装着一个怎样的梦。但是,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王莽就像一个天才的数学家,每前进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而王莽的下一步算计,就是分发名片,宣传自己,打造品牌。王莽决定把他打造成这样一张品牌:谦虚谨慎,安守本分;仗义疏财,广结良友。为了这个目的,他给自己定下了三个保证:保证工作不能出错,保证交友的质量,保证宣传的效果。
王莽家里差钱,但是为了追求广告效应,他把所有老本都抛出来,买车置房,赞助宾客。除此以外,王莽还高调赞助穷苦学生。
王莽兄长早死,遗下儿子王光。王莽把他送到长安名校,拜师求学。为了体现他尊师重教的思想,有一天,他沐浴后,坐着马车,奉着羊酒,前往学校拜访老师和同学。王莽此举一出,引得长安各界叹为观止。
于是,在高调做事、高调做人的思想驱使下,在帮闲分子的努力鼓噪下,在精心策划的造名行动推动下,王莽声名日隆,蒸蒸日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一颗璀璨的政治明星,已高高地挂在了汉朝的天空。
在王氏家族中,王莽的名声已经盖过五侯等诸位大佬,绝对是后生可畏。然而,前途貌似很光明,道路其实很弯曲。在王莽通往未来的路上,淳于长像一块巨石,挡住了他前进的大道。
他没有翅膀,不能飞过去。路已经被阻死,更不能绕过去。他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不想被淳于长阻死,他就必须动手搬开这块巨石。
这真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然而,王莽却淡定从容,胸有成竹。因为,他已经从淳于长身上,找到了一个致命破绽。
顺我者昌,挡路者死。淳于长,咱们走着瞧吧。
众所周知,在汉朝官场上,淳于长和王莽都是有才的人。王莽说了,出来混,档次很重要。论档次,淳于长是人才,王莽是天才。王莽已经登峰造极,绝对的3.0豪华终极版本,而淳于长只能算是2.0精英升级版。
思想决定行动,行动决定命运。反过来可以这么说,命运档次的不同,则注定着思想本质的区别。王莽和淳于长的思想区别就在于,他是吃好了碗里的,才能看着锅里的;淳于长则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锅里碗里一起吃。
在淳于长看来,刘骜就是他的锅,而许皇后就是他的碗。许皇后被废以后,生活异常寂寞。然而,许皇后不知哪根筋出错了,竟然搭到淳于长这根线上去了。
许皇后有个姐姐,姐夫死后,就一直守寡。后来不小心认识了花花大少淳于长,俩人就勾搭上了。于是,许皇后就通过姐姐去问淳于长,我给你钱,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捞个名分。再当回皇后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你能帮我回后宫,被封个婕妤,那就谢天谢地了。
许皇后以为,当年刘骜给淳于长钱,淳于长都能搞定王太后,承认赵皇后。今天如果她给钱,让他给自己弄个后宫职称,应该也是可以的。
许皇后错了。她只看见淳于长的跑腿功,却没看到王太后和赵飞燕真正博弈的真相。没想到,这么一看走眼,就让淳于长给骗了。
淳于长对许皇后说,你想回后宫是吧,没问题。不要说封婕妤,只要你给得起钱,我可以搞定皇后的职称。当然,要当只能当左皇后。
许皇后满心欢喜,说:“好吧,我出钱,你帮我,那就辛苦你了。”
淳于长这么一辛苦,就是几年。几年以来,许皇后的钱心甘情愿地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淳于长的口袋,却不见淳于长给她捎来好消息。
收钱不办事,这叫什么?诈骗。有人大概估算,几年时间里,许皇后被淳于长骗去千余万钱。淳于长厚颜无耻的功夫,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汉朝历史上,他问心无愧地拿下了一个第一名——汉朝第一诈骗犯。
淳于长凭着无耻的心,快速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拥有了无数财富。他并不知道,当他在财富的海洋里,尽情地遨游时,王莽则在岸上冷冷地望着。
王莽望着淳于长,怎么看他都像是一只上钩的大鱼,一个即将沉没的溺水鬼。现在,该是收线的时候了。
王莽不动声色地去找王根。王根正病卧在床,王莽像当初侍奉王凤一样,给他端茶倒水。忙完之后,王莽就对王根说:“有一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王根问:“什么事请直说。”
王莽说:“据说将军病倒后,淳于长很兴奋。他自以为将接替您的位置,所以就已经做了相关准备工作,开会讨论组建新班子的问题了。”
王根开始喘大气了:“有这回事?”
王莽接着说:“将军不知道,淳于长还干了一件龌龊的事。”接着,王莽把淳于长怎么跟许皇后姐姐通奸,又怎么诈骗许皇后千万余钱的事,娓娓道来。
王根听得肺都气炸了,不禁吼了起来:“你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说?”
王莽装着龟缩的样子,说道:“一直都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我都不敢直说。”
王根叫道:“现在还等什么,赶快去告诉王太后。”
好了,成功一半了。
王根一声令出,王莽仿佛吃了定心丸,直奔王太后处。然后,他又一一给王太后历数这些年淳于长干的好事。王太后一边听着,身体一边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还等什么,赶快去报告皇上。”
好了,事情基本成了。
王莽一刻都不停留,转身即出,急奔刘骜皇宫。当刘骜看到王莽货真价实的举报材料时,不禁愣住了。诈骗许皇后,竟然还有这等事?
王莽仿佛看出刘骜的心思,补充说道:“我仅负责举报,如果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刘骜摇摇手:“算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多年以来,每遇有人犯了龌龊事,刘骜总是高调喊杀,结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据我统计,刘骜基本上都做到了以人为本,以不杀止杀。无论外戚王商等人,还是功臣陈汤,无不如此。
活在这世上,大家都不容易,吓唬吓唬就可以了,杀什么人呢?我想,这应该是刘骜的心里话。
基于以上治世理念,刘骜决定放淳于长一马。他下了一道诏令,将淳于长免职,遣送回封国定陵。
所谓官场就像是娱乐圈。圈里人认为,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业,然而在我看来,却是个充满无限娱乐的圈子。在娱乐圈里,你很难看到红了一辈子不出绯闻的人;在官场,你也很难找出红了一辈子都不出事的人。
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娱乐圈,明星新陈代谢的周期,越来越紧迫。往往都是你红三年,我红三年,最后不是泪洒舞台,就是血祭刑场。
在汉朝,好演员最难混的时候,可能就是汉武大帝刘彻时代。在刘彻导演汉朝政治时代,多优秀的演员,都无法逃过被他否定的命运。
如果汉武时代那帮老演员,知道刘骜是怎么当导演的,估计他们都恨生不逢时了。说真的,在刘骜及他老爹这两个时代,做个官场演员,实在太幸福了。
所有的幸福感,只来自一个原因——好混,实在太好混了。
以上的话是否属实,相信淳于长最有发言权。陪着刘骜玩了这么多年,刘骜说你不好玩,不跟你玩了,他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实在太奇迹了。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淳于长尽管要离开长安了,但是看上去,似乎没半点失落感。收拾了该收拾的,就准备回封国了。
这回,淳于长是大搬家,所以有些东西必须搬走,比如金银珠宝;不过有些东西似乎搬走也没用,丢了挺可惜的,比如,淳于长出入所乘车辆马匹和仪仗队。
在汉朝,什么级别官员,享受什么级别仪仗队,那都是有规定的。淳于长被罢官,这一切当然统统被取消,所以曾经在长安跑动的那些车马,即使带回封国也是不敢乱用的。于是,有人就对淳于长说,反正这些东西你又不能带走,不如给我用吧。
说这话的人,名唤王融,是个陌生人。但是淳于长并不陌生,因为王融的父亲就是王立。为什么偏偏是他?淳于长一拍脑袋,心里暗暗叫道,完了,麻烦来了。
淳于长很爱钱,爱到骨子里的那种。他可知道,王立比他还爱钱,为了钱他甚至还可以搞黑社会,企图倒卖国家土地。从某种意义上说,俩人天生一路货色。可问题就在于,他们俩莫名其妙地闹翻了。
王立因为倒卖国家土地出事后,就一直怀疑是淳于长在背后搞的鬼。从那时起,两人就水火不容。现在轮到淳于长出事了,那王立还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安全离开?
王融来索要宝马好车,这不是一件小事。说不好听点,就是变相勒索。他今天能勒索你,谁能保证他明天不能做更出格的事?
这时,淳于长终于认识到,必须处理好和王立的关系,不然就难全身走出长安城。可是遇事临时抱佛脚,管用吗?何况王立那只脚,还不是佛脚,而是一只充满邪气的脚。
事实上,对淳于长来说,搞定王立,根本就不是问题。所谓邪正不两立,他和王立不是邪正的问题,所以不是外部矛盾。说得不好听,他们是邪恶势力内部不和的矛盾。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要道德,不需正义,只要一件东西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就是——钱。
王立很爱钱,淳于长有的是钱。钱是糖衣炮弹,打在王立身上,那是绝对管用的。一想到这里,淳于长很得意地邪门地笑了。
二、政治事故
或许王立就是想,淳于长倒了,不如黑他一把,不刮他一层油出来,都别想走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淳于长面对他的黑手,没做出刺激性自卫,反而将一张笑脸递到他面前。
淳于长对王融说:“我的车、马,就送你了。还有,我这里还有些珠宝,顺便帮我转交你老爹,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不出淳于长所料,王立收到他的钱后,牙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他仿佛换了个人,摆出了替淳于长鸣不平的姿势。于是乎,他以火急速度,向刘骜上了封奏疏。
王立是这样说的:“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这话的意思是,陛下既然在诏书中说因皇太后的缘故不加罪淳于长,就实在不应该再有其他惩罚。
接触过官场的人都知道,官腔是很油的。有些官话四平八稳,模棱两可,不是大智大慧的人,都猜不出其中的话中话。然而,看了王立说的以上的话,说它是官腔,那就错了。
古人说话都是很含蓄的,王立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皇太后人傻钱多,被淳于长诈了不是淳于长的错,而是她自己的错。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必遣送淳于长回封国了。
在那一刻,刘骜不是被震住了,而是被雷倒了。王立和淳于长关系怎么样,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两楚。这两个人就像狗咬狗,从来都不相亲的,怎么突然今天冒出这么亲密肉麻的说情书?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事实上,猫腻还不是大事,大事是,王立的奏疏已经让刘骜出离愤怒了。
刘骜将问题推给许皇后,那是故意给淳于长开脱,好放他一条生路。作为曾经一起玩过来的兄弟,不追讨你诈骗许皇后的钱,不让你去蹲黑牢,对刘骜来说,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相当给面子了。
这个道理,相信淳于长是知道的,王立也是知道的。然而,许皇后被诈了千万余钱也就算了,王立还好意思让刘骜让步,这不叫无理取闹,简直是欺人太甚。
没错,刘骜做事向来都是以人为本,息事宁人。正因为如此,被人说成是软蛋。但如果有人真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刘骜是有底线的,超出他的忍耐范围,就会出意外事故。
刘骜决定跟淳于长彻底翻脸,顺便将王立一起收拾了。于是,他把任务交给了史上最神秘机关——有关单位(有司),说道:“王立和淳于长到底有什么交易,必须把它查出来。”
只要把猫腻查出来了,后面怎么整自然都很顺了。
很快,有关单位办案人员,就向刘骜汇报情况:查出来了,淳于长被罢免后,王立儿子王融曾向他索要财物。
刘骜吼道:“赶快把王融拿下。”
办案人员说道:“王融拿下了,可是……”
刘骜问道:“可是什么?”
办案的回答:“王融自杀了?”
刘骜疑惑地问道:“自杀了?一个以热爱生命为己任的人,为什么要自杀?”
突然,刘骜明白了。猫腻,肯定后面还隐藏着巨大的猫腻。必须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正如刘骜所料,王融自杀是有问题的。事实上,王融是被逼死的。而凶手竟然是王立。当刘骜派人来查王融时,王立突然大感不妙,逼王融自杀。
他以为,只要王融这条线索断了,刘骜就查不到他头上。真是猪脑子,死了王融,还有淳于长。刘骜难道就不懂,从淳于长这里找线索吗?
王立当然知道还有淳于长。但是,淳于长知道王立罩不住自己,已经跑在路上,回他的封国去了。
曾记否,当年谷永上奏疏激怒了刘骜,刘骜派人去捉拿谷永,结果消息还是被王太后截获,通知谷永快跑人。结果,刘骜派人追了一段,没追到人,然后就算了。
或许王立是这样想的,只要淳于长回到封国,刘骜也就懒得派人去查了。只要淳于长逃过这一劫,他也就阿弥陀佛了。但是,他没想到,刘骜这一次是玩真的了。
刘骜派人去追淳于长,押回长安。没人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开场话,淳于长却乖得很,把贿赂王立父子的事情交代了。让刘骜震惊的是,淳于长多交代了两件重磅级的罪过。
淳于长说,他不但诈骗许皇后的钱,还曾经调戏过她;许皇后之所以忍声吞气,那是因为我向她吹牛皮说,可以扶她为左皇后。
问题严重了。
花兄弟的钱,诈兄弟老婆的钱,还调戏……刘骜脑热了。连推出长安街头斩首的仪式都免了,直接在狱中将淳于长砍了。
砍完淳于长,接下来就是许皇后。刘骜派孔光持节,前去长定宫看望许皇后。孔光出宫时,许皇后就服毒自杀了,逼的。
最后,就是收拾猪脑子王立。这个任务,马上就有人替刘骜操办了。这时,丞相翟方进主动上疏弹劾,说:“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道,请求逮捕。”
刘骜说:“逮捕的事就算了,看在他是我亲舅的分儿上,遣送他回封国就可以了。”
翟方进说道:“这样也好,不过我建议把王立所有亲信,都踢出长安。”
刘骜同意了。
于是,翟方进就罗列了一串名单,像聊天室管理员一样把王立同伙,一个接一个踢出长安城。
这下子,长安城总算安静了许多。
然而,翟方进内心一点儿都不安宁。相反,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一股莫名的寒气自脚跟往上蔓延。翟方进仿佛看到,下一个被踢出长安的人,就是自己了。
因为,他和淳于长是一伙的。
这个瞒不过刘骜,但是刘骜啥都没说。刘骜越是不说,他心里越是虚。当一只疯狂的刚刚咬死人的狗,突然安静地看着你,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是一种真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兆。
在刘骜沉默的注视下,翟方进挺不住了。于是,他给刘骜上疏,声称有病,请求辞职。这招不高明,但是很管用。这时,刘骜终于开口说话了。
刘骜告诉翟方进:“我知道你曾经跟淳于长关系很好,但都过去了。你有病就好好休养,保重身体,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等你身子好了,记得回来上班。”
终于没事了?翟方进激动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公元前8年,十一月,刘骜封王莽为大司马。
那一年,王莽年仅三十八岁。然而公元前8年,对丞相翟方进来说,这绝对是个多事之秋。二月,天上出现了不祥的天象,从此改变了他的命运。
所谓不祥天象,按现代天文学的观察,就是火星接心宿星。为什么会接近,我们不懂,但是显示出来的意义,却十分严重。按汉朝星象学家的看法,此天象一出,就是皇帝将要驾崩的征兆。
如果是这样,那实在太可怕了。
首先发现这一天象的人,是丞相府议曹李寻。此人是星象学家,翟方进也迷信天象,两人兴趣相投,于是翟方进就召李寻进政府当官,以备咨询。
李寻告诉翟方进,此次天象,从未有之。然而,如果想让皇帝不崩,办法还是有的。
翟方进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问道:“什么办法?”
李寻很奇怪地看着翟方进,说道:“真想听吗?”
翟方进也奇怪地看着李寻:“这么大的事,当然想听了。”
李寻说:“如果想保住皇上,只有一个办法。”
这明显是卖关子,翟方进只有静静地竖着耳朵听着。李寻接着说:“想让陛下逃过此劫,那只有牺牲您自己,转移灾祸,这样陛下才会安全。”
翟方进听得眼皮直跳,怎么会这样?刘骜叫他好好保重身体,不会是为了替他等来这天吧?早知道这样就不问了,翟方进后悔极了。
既然都这样了,那要不要替皇帝受过呢?再说,这事只有李寻知、我知……
那一刻,翟方进不知被什么东西扔进了大海,他在海里努力地漂着漂着,仿佛看见了一根渺茫的救命草。如果他捂住李寻的嘴,不让这事抖出去,他不就保住自己了吗?
这绝对是一计妙策。但是,翟方进错了。他并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时,汉朝宫廷也有一个世外高人,与李寻同时发现天上不祥的天象。
而可怕的是,这世外高人第一时间,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刘骜。他给刘骜指出一条出路:要想不死,就得找人代过。代你受过的人,必须是重量级的大臣。
刘骜一下子就想到了翟方进。于是,他就紧急召见翟方进。
翟方进去见了刘骜,然后回来了。两人聊了什么,没人知道。知道的只是,回到丞相府后,翟丞相就彻底萎了。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人都不想见,一个人在丞相府里发呆、徘徊、叹息。
他多么眷恋这美丽的人间,这幸福的时代。回放人生,他还记得多年前,沦落故乡,不甘于人下的情景。他更记得,当年后母在长安街头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卖着草鞋,替他筹集学费。
多年来,他是吃过了苦中苦,也成为了人上人。然而,这人生又是多么荒谬。多年来,他就像一只蚂蚁,终日不停,从金字塔底层爬呀爬,终于爬到顶上。突然一阵天风,又要把他扫下去了。
明天,或者后天,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仿佛就是做了一场黄粱美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很不甘。可纵有一千一万个不甘,又有何用?
无须多话,还是赶快谢幕了,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刘骜的确等不及了。他召见翟方进时说了什么,只有鬼知道。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如果翟方进替他受过,他不会亏待他的。据说,刘骜答应翟方进,如果他愿意代过受死,就送丞相一个隆重的葬礼。
送什么不可以,偏要送葬礼?
这也不能怪刘骜心狠,大家都是以热爱生命为己任的人,作为丞相,替皇帝遮风挡雨,那也是没得商量的。
但是,翟方进迟迟还不动手,刘骜不由得急了。难道非得我动手才行吗?如果真逼到那个份儿上,那实在太伤感情了。于是,坐立不安的刘骜,只好写了一封诏书,派人送到丞相府。
刘骜在诏书里是这样说的:丞相失职,致使天灾人祸频频出现。本来我打算将你免职,可又于心不忍。我只好派人给你赏赐美酒十石,肥牛一头,请你好好保重吧。
都说了,古人说话是很含蓄的。刘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翟方进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二月二十三日,翟方进自杀身亡。
翟方进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刘骜那里。刘骜听后,故作震惊、不明所以。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已经迅速作出反应,封锁消息。为了兑现诺言,他果然给翟方进举办了一个隆重的葬礼。
应该说,刘骜还是挺厚道的。自汉朝开国以来,在丞相级的葬礼中,这是级别最高的一次。举行国葬那天,聪明狡猾,而又极度不安的刘骜,亲自率领九卿,到翟方进灵堂前进行吊唁。
生者伟大,死者光荣。安息吧,兄弟,你不替我垫底,谁替我垫底。我欠你的,通通会还给你。我想,这应该是刘骜在灵堂前,最想忏悔的一句话。
事实上,说谁给谁垫底,还为时太早。
不久,刘骜的生活恢复正常。他还经常抽空装模作样的,去看望翟方进的灵堂。刘骜似乎是想跟死人多聊聊天,安慰几句,还想告诉翟方进,他身体不错,心情也不错,就是老朋友走了,有些寂寞。
当你寂寞的时候,你会想起谁?别人的事,刘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寂寞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翟丞相。
好话说尽,生活还得继续。三月,刘骜出了趟远门,去了河东郡祭祀土地神。很快,他又回到长安城,然后布置相关工作。
三月十七日,刘骜下了一道诏书,准备明天封御史大夫孔光为丞相。同时,楚王和梁王等人来京师朝见,也准备明天回封国,刘骜也得准备送行。
这第二天的工作日程,刘骜已经知道。黄昏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第二天,三月十八日早上,空气新鲜,天气良好。此时,一个巨大的不幸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长安的上空——刘骜突然崩了!!
他怎么突然崩了呢?
据知情人报告,刘骜早上起床,貌似还正常,可当他弯腰穿衣裤系鞋袜,直起身体时,忽然手臂麻痹,衣服滑落,然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等到天亮时,就已经崩了。
而刘骜崩的时候,昭仪赵合德就在身边。于是乎,在那个没有新闻媒体的时代,数天之内,刘骜驾崩的八卦新闻,风一样地席卷天下。
连坐在树底下乘凉的大妈大叔,都出来说话了——根本都不用查了,害死刘骜的,肯定就是赵合德那只大妖精。
刘骜崩跟赵合德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据有关行业资深人士分析,致使刘骜暴死的,可能就是过度纵欲。在这个过程,刘骜肯定用了一样东西——春药。
读过《金瓶梅》的孩子都知道,刘骜之死,简直就是西门庆的翻版。准确地说,西门庆死在潘金莲上,是刘骜的克隆版。两者死因,都源于春药。春药,那真不是一件好东西啊。又据有关行业资深人士介绍,刘骜应该是死在春药上的第一个皇帝。
刘骜之死,仅仅归于赵合德和春药就完毕了吗?王太后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于是乎,她迅速派出专案组,调查刘骜死因。
专案调查组组长是王莽,组合成员有御史大夫、廷尉等人。但是当他们刚介入调查时,赵合德自杀了。死了一只妖精,还有一只。王太后命令王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
王太后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对准的人,就是赵飞燕。
三、对手,就在背后
历史是什么?王太后可能会说,历史是理性的,一切都可以按章索规地走。然而刘骜却告诉我们,历史是非理性的,他是强者,是游戏规则的制造者,完全可以不按常规出牌。
见过武林高手吗?不按常规出招的人,结果不是死在乱箭之下,就是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被人推落下去。刘骜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千料万想地,都没想到会死在赵合德的床边。
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应了当年“披香博士”的那句话——这个祸水,肯定要将火扑灭。
此时,如果翟方进地下有知,他肯定偷笑。刘骜以为翟方进是垫底的,结果是翟方进死了,还要拉刘骜来垫背。
刘骜的故事仿佛要告诉我们,不到最后,你千万不要说你很强,你也不要说你很孬。角度的变换,不在你手上,在至高无上的命运手上。
历史,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拐弯。历史,正在刘骜崩的这天,猛烈拐弯。这种突来的变化,至少有两个人不能马上接受。一个是王太后,一个是王莽。
他们不能接受的,不是刘骜的崩掉,而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崛起。这人是谁?不要急,想要看真正的好戏,就要沉住气,先看一些似乎杂乱无章的序曲。
刘骜尽管崩了,但他说的话还是算数的。就在他崩的当天,孔子的后人孔光同志,带着无限悲伤的心情,来到刘骜的灵堂前,宣布就任丞相,接受封侯。
这是汉朝老规矩了,只要当了丞相,就自然要封侯。但是,像孔光这样受职封侯的,在汉朝还是头一回。什么事都有第一回,偏偏让孔光赶上了。人世无常,悲喜同在,就是这么回事。
四月八日,太子刘欣宣布登基接班。这年,他才十九岁。
刘欣荣登皇帝宝座后,连封几个后。一个是封王政君为太皇太后,接着是封赵飞燕为皇太后。不久,又封自己的女朋友为皇后。
刘欣女朋友姓傅,人称傅皇后。他们俩有没有爱情,只有鬼知道。我们知道的是,这桩婚事是由刘欣祖母傅昭仪安排的,娶的是傅祖母堂弟的女儿。
刘骜生前,为了保住他的既得利益,坚持不允许傅昭仪和丁姬随便去看望刘欣。现在他崩了,一切都听王太后的安排。王太后传话,从此之后,刘欣祖母傅昭仪以及母亲丁姬,每隔十天,前往未央宫探望刘欣。
王太后并不知道,她招商引资不行,竟然还莫名其妙地把一匹母狼引入城。很快,她就会发现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一只凶悍的母狼。
有一天,丞相孔光被通知到宫里开个小会。等孔光到了,才发现小会只有三个人参加。一个是他,一个是大司空,一个就是皇帝。
大司空,也算是个新名词。给这个新名词办手续的人,已经躺在棺材里了。这个人,就是刘骜。而发明这个新名词的人,却还在。他就是站在孔光面前的人,他叫何武。
何武,西汉蜀郡郫县(今四川郫县)人。他还是廷尉的时候,曾上疏给刘骜说,国家麻烦事很多,现在丞相又不如古代的,竟然还兼管三公之事,不如恢复古代三公制度。
所谓三公,在周朝是指太师、太傅、太保。在秦朝时,就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者之合称。汉朝开国时,刘邦照搬偶像秦始皇创立的制度,照称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
我们知道,国家的丞相其实就是皇帝的大管家,或称副皇帝。在汉朝,丞相兼管文武百官,太尉只管军事,后来汉武大帝改太尉为大司马,主管军事。御史大夫,又称副丞相,隶属丞相。御史大夫尽管工资与丞相相当,但是却不能享受封侯待遇。所以级别还是低了些。
后来,何武升任御史大夫,刘骜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让其享受与丞相同等的待遇。既然和丞相平级了,丞相可以封侯,大司空也可以封侯了。于是乎,何武也顺理成章地被封侯了。
然而刘欣召开的这个非正式常务委员会议,偏偏少了一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大司马王莽。
刘欣不召三公之一的王莽来开会,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等开了会自然就明白了。
刘欣一开场,就单刀直入地说,今天开这个小会,就是想问你们俩,觉得我祖母傅太后该住哪里呢?
孔光恍然大悟。刘欣今天召开的这个小会,其实讨论的是大问题。
在孔光看来,傅太后住哪里都不重要,可怕的是傅太后的母狼性格。曾记否,当年陈平周勃联手,扳倒吕雉外戚势力后,准备从刘氏子弟中挑选新皇帝,挑了半天,貌似热门人选的,全都落选了。后来当上皇帝的人,竟然是个冷门人物。
这个人,就是时为代王的刘恒。陈平和周勃力排众议,选定刘恒,有两个原因。一是刘恒很厚道,二是刘恒其母薄太后,做人做事都很低调。经历了外戚之乱的陈平,深知外戚力量的破坏性。所以他们认为,选皇帝,不仅要选人,更要选母亲。母亲强悍,必定架空皇帝,发展外戚力量,那汉朝外戚之祸,何年是个头呢?
以上一番道理,孔光深有体会。很不幸,他没有活在外戚势力相对薄弱的文景之治时,而是活在了外戚势力猖獗的时代。王氏外戚,狼行天下,横行无阻。凭他对刘欣祖母傅太后的了解,知道傅太后性格刚强,工于心计,是一只真正强悍的母狼。
而一旦赋予母狼释放能量的机会,傅太后再造一支傅姓外戚,一旦与王太后外戚并驾齐驱,搅乱长安,那是一种怎样的光景呢?
这是一种可怕的预见。过去,孔光因为反对立刘欣为太子吃过亏,今天,为了将这可怕的萌芽,扼杀于蠢蠢欲动之际,孔光认为,他有必要再吃一次亏。
孔光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坚毅地对刘欣说道:“臣下认为,陛下应另起宫殿,让傅太后入住。”
显然,这不是刘欣想听的答案,更不是傅太后想听到的。在傅太后看来,最想听到的,就是让她和刘欣同住一座宫殿。因为那样她就可以牢牢地钳制刘欣,只要刘欣在手,天下谁可奈何?
愿望当然是美丽的,却是不可能实现的。自汉朝立国以来,就没有皇帝同母后同住一宫之说。未央宫只供皇帝使用,太后们另住他宫。当然,这个道理傅太后也是知道的。但是她还有一条捷径,既然住不进未央宫,那么就当未央宫的邻居。
很简单,邻居好串门嘛。然而善算的傅太后,却被孔光看穿了心思。所以,刘欣一听孔光说让他掏钱另筑宫殿,脸马上就黑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孔光的提法太阴暗了。刘欣是傅太后的傀儡,孔光为难傅太后,就是为难皇帝,那他在傅太后那里,将很难下台。
然而,就在刘欣脸色不对的时候,何武说话了。他说:“傅太后可以住在北宫。”
北宫,紧挨未央宫,建有紫房双层大道,直通未央宫。如果傅太后住进北宫,可以全天候监视未央宫的一举一动,随时将一切不利于己的人事,灭杀在皇宫的摇篮之中。
这时,我们终于知道刘欣不召王莽来开会的好处了。孔光和何武各投了不同的票,按现场二比一的投票结果,刘欣决定将傅太后搬进北宫。
其实,搬进北宫,仅仅是一个序幕。傅太后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搞掉王太后,取而代之。果然不久,傅太后对刘欣说,我想当皇太后,我更想像王太后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支外戚力量。
其实,傅太后已经是太后了。只是跟王太后比起来,她级别太低。王太后是中央的太后,而她这个太后,则是封国定陶太后。还有,按汉朝的潜规则,只有中央皇太后,才拥有发展外戚势力的特权,封国太后,除了拥有一虚名,啥都没。
然而傅太后这个提法,实在太狠了。自汉朝开国以来,汉朝的皇太后,就像天上的月亮,从来只有一个。如果傅太后想当中央的皇太后,那就意味着,王太后必须主动退休,腾出位置。
傅太后这招,出手迅猛,出乎别人的政治想象。多年前,傅太后与王太后争太子,败在她手下。然而多年来,王太后没有铲平她这个失败者,而是像那个善良的农夫,用体温保护她、温暖她、疼惜她。现在却……
蓦然回首,王太后发现,躲在她背后的傅太后,却是她人生最大的劲敌!
四、傅太后很强悍
多年前,傅太后败给王太后之后,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她不得不认输,认王太后为教练。但是这么多年来,有人知道傅太后她是怎么玩过来的吗?
她十几年如一日地教刘欣神功,并且亲自率团到长安活动,推销孙子。所以,没有傅太后过去的努力,就没有刘欣今天的成功。在刘欣身上,已深深地烙下了傅太后影响的阴影。今天,傅太后终于媳妇熬成婆,她没必要跟王太后讲客气话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学生打教练,的确有点残酷。然而既然都翻脸了,那就往下打吧。
但是,傅老太婆提出的要求,的确难倒了皇帝刘欣。封傅太后为中央皇太后,他凭什么理由提拔外戚,他又以什么借口?
如此推脱,似乎也不妥。傅太后不是把平生绝学都传授给刘欣了吗,这点小事,也能难得住他?
其实,刘欣为难的地方,不是别的。地球人都知道,满长安都是王太后的人,他又刚刚上台,怎么能大幅度乱动。所以,他必须沉住气。同时,他也深刻地认识到,王太后有一样武器,是他没有的。这个玩意儿,就是舆论。
兵法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政治领域,想成大事者,行事之前,必先制造舆论。舆论就是战争中的粮草,没有这个东西,就无法稳住军心,更无法站在一个战略高度,制伏敌人。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有利的舆论,就是制伏对手的绝佳武器。
所谓政治舆论,就好像舞台表演中敲锣打鼓的。所有人物出场之前,锣鼓先动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吊观众胃口,使之流连驻足。然而天下所有的舆论,都不是等来的,而是主动制造出来的。当刘欣犯愁时,有一个人却跳了出来,主动替他敲边鼓来了。
替刘欣制造舆论的枪手,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人称高昌侯董宏。他给刘欣上了一封疏,这样说道:战国时代,秦国庄襄王亲娘本是夏姬,但他被华阳夫人认领为儿子。当他即位后,二位都称“太后”。这个事例,今天完全可以模仿。所以,陛下可以将定陶国傅太后封为中央皇太后。
说得很靠谱,刘欣微笑着点点头。然而,当刘欣把奏疏下转有关部门时,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说话了。